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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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是真的能改變世界。

但如果統計數據的人是個傻【嗶——】, 那滿滿一腔期待只能辜負仿佛餵了狗。

班西的理想狀態是打開U盤看到格式統一數據整齊的Excel表格,不統一不整齊也可,而現實給了他一份純手打沒排版還有錯別字的txt。

連Word文檔都不是。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歹不用手動錄入數據, 不然他轄區兩千五百多萬人口數百萬未成年小朋友,光是一個個輸名字就能弄死他。

誰讓現在的家長都愛給小朋友起生僻字當名字, 中文又不像英語, 再怎麽生僻也就二十六個字母排列組合。班西隨便翻幾頁名單就看到好幾個不認識的字,皺眉思考無果只能念半邊。

什麽王炎, 什麽趙子水, 得虧跟他一起核對名單的魯道夫也是個只會讀半邊的半桶水, 交流下來竟然毫無障礙。

時律去管理中心交文件的時候路過,沒控制住眼睛多瞄了一眼表格,聽著他們缺胳膊少腿地念名字, 深吸一口氣沒說話。

這都是國際友人,他要理解。

而等他回來的時候,班西和魯道夫還在對著那張表格奮鬥, 什麽孫由,什麽安詩音, 時律拿著回執單子又路過了一次, 拼盡全力忍住了自己實在想說點什麽的沖動。

班西已經抱著精力藥劑混合意式濃縮熬了快一個禮拜,熬得時律懷疑他血管裏都是咖啡混藥的味, 熬夜加班這種事情大家都懂的,班西看著再怎麽心平氣和沒反應,也絕對、絕對不要去招惹。

時律摸摸脖子,第三次路過時他被班西施舍了個眼神, 平靜無波的黑曜石眼睛深邃得勾魂攝魄,當即就讓他脖子一涼有種再路過就要被割喉的危機感。

但、但是……

他窩在沙發上陰沈著臉小聲跟安吉麗娜嘀咕, 那明明就是王燚(yi)、趙子沝(zhui)、孫頔(di)、還有安詩愔(yin)嘛。

化成原型給自己舔毛的安吉麗娜瞥了他一眼,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

怎麽的,整棟房子裏就你會讀生僻字,了不起了是不是?

時律的表情便更加陰沈,比班西熬了三個通宵後的臉還要黑,宛如下一秒就要提刀砍人,叫安吉麗娜更嫌棄地挪了挪。

她才不怕時律的臭臉。

雖然被時律當初那一腳踩斷骨頭疼得有點PTSD,見著了時律就骨頭疼,可她是惡狼又不是狗,越是疼就越是蠢蠢欲動想咬一口。

而且時律身上那酸巴巴的味道當誰聞不出來啊,戳一下指不定就得哭出來,嬌氣得要死。

時嬌嬌在沙發裏窩著,臉上黑沈心裏嘆氣,被班西剜了一眼活像真割了他的肉,晚上爬窗營業都不情不願,垂著尾巴躲開班西伸過來的手。

心裏只有工作的金主爸爸,是沒有嬌嬌可以擼的。

哪怕這是時律見班西一整夜一整夜熬得兩眼無光,自己主動冒著掉馬甲的風險送貓上門,半夜爬窗又爬床,呼喚班西早點睡覺。

就算班西是巫師,天生san值比普通人類高,還可以靠著精力藥劑和法術作弊,一個禮拜加起來睡不到五個小時也分分鐘有猝死的風險。

況且都這樣了班西還很有金主爸爸的風範,一天兩次香火一次不拉,加量不加價,時律摸摸自己似乎真軟乎了點的肚子,嬌嬌的自我修養再度上線。

貓裏貓氣地趴上鍵盤打滾,輕輕巧巧地一腳踹翻勾兌咖啡,時嬌嬌硬是把班西的睡眠時間延長到了一天五小時,留下魯道夫獨自與黑夜為伴。

講道理,一個一年只在聖誕節期間工作的馴鹿,多加點班很過分嗎?

時律再次躲開班西摸過來的手,跳上床頭的架子,粉爪墊尖耳朵和圓潤的毛肚皮,不會讀生僻字的班西都只能看看。

班西失落地收回手,今天的黑貓不給他摸,高冷地坐在架子上俯視他——明明前幾天他都摸到了柔軟的毛毛,貓貓一擼解千愁,聖誕名單裏的幾百萬小朋友那都不是事兒。

黑貓舔舔爪子,發出晚安的聲音,眼神宛如幼兒園老師,緊盯著哪個小朋友不肯乖乖睡覺。

班西乖乖把臉埋進被子裏,調整呼吸到睡覺的頻率,把意識往更深處塞了塞。

他剛灌下去的那一杯精力藥劑配咖啡的勁頭還沒過去,身體睡過去了精神上依舊亢奮,效果不是做夢勝似做夢,連壓箱底的事情都翻出來給他回味。

班西小時候絕不算什麽好孩子,可也算不上是壞孩子,是以他總是在聖誕老人的名單裏查無此人,得到什麽樣的禮物全看父母自覺。

所以他也就沒拿到過什麽禮物,也沒好好過過聖誕節。

聖誕節那天他的母親總是忙著給其他小朋友送去禮物,自家兒子的禮物相對就不是那麽重要,畢竟什麽時候都能準備都能送。

而他的父親要等著母親回來一起吃聖誕大餐,餓不得也困不得的兒子隨便餵點趕去睡覺,華國人的聖誕節約等於情人節,可沒有那個團團圓圓的習慣。

班西篤定自己肯定沒有拿到過禮物,記憶最深處就翻出了啪啪打臉的證據。

有那麽一次他在聖誕老人的好孩子名單裏榜上有名,得到了母親又驚喜又欣慰的誇獎,那次他也確實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禮物——得到的瞬間就變得毫無意義,甚至令人厭惡。

從此班西再也沒進入過聖誕名單,他總有辦法搞點不大不小的事情,讓自己掉出那一年的好孩子名單,又不會進壞孩子名單裏。

沒有禮物也挺好,他討厭拆禮物時候的懸念。

不過如果是沒被劇透過的小朋友……

應該還是非常期待聖誕老人和聖誕禮物,對聖誕節滿是憧憬的。

班西在朋友圈裏刷到了李安安小朋友的聖誕節目排練視頻,小朋友清亮又幹凈的嗓音唱起聖誕歌,便將人帶到了滿天星辰雪花紛飛的白色聖誕節。

他把這個視頻分享給魯道夫,奄奄一息的聖誕馴鹿能靠著李安安小朋友的聖誕歌續命,硬是跟上了班西那不要命的加班節奏。

以前負責班西轄區的聖誕馴鹿是魯道夫的好夥伴閃電(Blitzen),閃電負責制定馴鹿的工作計劃和區域劃分,每一年都比其他夥伴提前一個月開始工作。

換句話說,那是和班西加班加到一塊去了。

但魯道夫每年都準點開工準點下班,作為馴鹿頭領他負責樂觀積極引領方向,加班是他的絕對弱項。

唉。

誰讓華國的神秘體系不一樣還有大結界,他不親自來一趟不放心呢。

魯道夫揉揉自己紅亮的鼻頭,申市的冬天又濕又冷寒風透骨,和他習慣的極北氣候差別挺大,熬久了就老鼻子癢癢,噴嚏一個接著一個。

“那個,”班西開口,又等魯道夫連著好幾個噴嚏打過去,才接著道,“你的聖誕襪還有嗎?”

“嗯?”魯道夫吸吸鼻子,有點為難地看了看班西,委婉道,“華國這邊十八歲就算成年了。”

他們的聖誕禮物只給十八歲以下的小朋友,成年了即使有聖誕襪也不會有聖誕老人造訪。

“不是我。”班西重申自己對聖誕禮物沒興趣,“是安安,他把你給他的那個聖誕襪送給別的小朋友了,他爸爸問我還有沒有多的,好像安安覺得你手裏的比較靈。”

李平的原話是有多的聖誕襪給他整一個,沒有的話他網上買了讓魯道夫配合再給安安送一次,雖然李安安嘴上說沒關系,可李平這個為了工作把兒子丟下一晚上的爸爸,怎麽也得讓兒子在聖誕節掛上自己想掛的聖誕襪。

“那我有。”魯道夫又掏出個鹿角圖案的聖誕襪,因為加班頹廢的臉上顯出回光返照般的光彩,“什麽時候去送?過兩天就聖誕節了,得抓緊給他送去。”

班西微信敲了敲李平,溝通幾句後道:“他今天下午帶安安過來拿。”

今天是周日,除了加班地獄的班西和魯道夫,就連時律和安吉麗娜都一大早結伴不知道哪裏去玩了,班西揣度了這倆一個狐貍一個狼,莫不是犬系相吸有了點什麽。

商場裏時律和安吉麗娜不約而同地耳朵一熱後背一涼,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地懷疑起是不是對方在心裏罵自己。

不是他們不和,是他們今天出來有矛盾。

安吉麗娜高貴冷艷地看著時律,發誓自己想嘲諷從來不會在心裏逼逼。

“呵,窮鬼。”

……

而富有的爸爸李平,給班西轉了一百塊錢紅包感謝他給李安安搞到了第二個聖誕襪,順便給班西敘(xuan)述(yao)了李安安的上一個聖誕襪是怎麽沒有的。

李安安把聖誕襪送給了隔壁班的同學吳小雅,他聖誕節表演的小搭檔,一個可愛漂亮的小姑娘。

李平恰巧也認識那一家——考慮到他的職業,他其實不希望認識兒子任何同學的家長,尤其不想在工作的時候認識。

但現實總是那麽巧合,他前腳處理了個家暴報警,送女方去醫院又批評教育了男方,後腳就在小朋友的開學典禮跟人撞上,怎一個尷尬了得。

偏偏這種事他又沒法跟孩子說,還得想辦法得體地回答兒子“小雅的爸爸總是打他媽媽,爸爸你能不能把她爸爸抓起來”的問題。

人家死活不肯離婚不肯驗傷有時候他接了警過去連門都不給他開,他一個外人除了通過兒子告訴小姑娘害怕就打他電話之外,想做點什麽也做不到。

於是李安安就把自己寶貝的聖誕襪送給了吳小雅來安慰她,他相信掛上這個聖誕襪就一定會有聖誕老人來送禮物,他有媽媽和爸爸給他的禮物,聖誕老人的禮物就送給更需要的吳小雅吧。

當然啦,現在李安安又有了一個聖誕襪,小朋友興奮地親了親魯道夫的臉頰,謝謝叔叔說得又甜又奶,魯道夫被萌得五迷三道,嘿嘿傻笑了半個晚上。

得虧名單已經整理好做成了表格,不然班西懷疑他會對錯不知道多少。

聖誕節前的最後一周,班西分批將名單坐標納入了土地的能量循環之中,他描繪的能量地圖裏一個個坐標點亮起,宛如滿天繁星一閃一閃亮晶晶,每個都是小朋友期待聖誕節的眼睛。

大街小巷的聖誕氣氛濃厚,四處響著鈴兒響叮當的音樂。班西抓緊聖誕夜之前的白天補了一覺,魯道夫把他千裏迢迢帶來的雪橇擦得閃閃發亮,雪橇裏滿滿當當都是禮物,班西要是再胖一點都坐不進去。

但他瘦,所以不僅自己坐進去了,還加塞了個時律。

夜色漸濃,聖誕夜是個看不到星星月亮的多雲天,馴鹿的鈴鐺聲清脆地響起,蹄聲陣陣敲在雲上,卻是人類無法聽見的悅耳聲音。

叮叮當,叮叮當。

鈴兒響叮當。

雪橇徘徊在合適的能量節點上,班西對照著地圖打開相應的禮物袋,星星點點的光便從禮物袋中傾瀉而下,飄揚著飛舞著,無意中擡頭的人們驚喜地叫著“下雪了”,吹拂而過的風裏透著來自極北的清冽寒意。

雪花沒有落在地上。

它順著設定好的軌跡,長了翅膀般飛過高樓大廈,落在了小朋友的眼睛裏。

聖誕節到啦,聖誕老人來啦。

有聲音輕快地像是在唱歌。

讓我來送你一份,你最想要的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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