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咱們都得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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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棲葉恰好在這時候感受到顛簸。空姐在廣播裏播報飛機遭遇氣流。

該來的還是來了。

林記從陳棲葉錯愕的表情裏猜到了,陳述道:“他沒告訴你,對吧。”

陳棲葉喃喃:“我原本以為……他母親能接受。”

林記避開陳棲葉的目光。老實說,他從沒想過比自己都直男的秦戈會是個同性戀,但當秦戈和陳棲葉越來越親密,分分合合到現在依舊在一起,他作為朋友從始至終都沒表現出詫異,因為在他的認知裏,不管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都是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陳棲葉和秦戈在這一點上並沒有多特別。

不過,愛看耽美小說的陳小嫻很是好奇激動,林記每次跟她吵完架想找個話題切入,總會神秘兮兮地來一句:“你知道嗎,秦戈和陳棲葉昨天晚上又……”

“父母輩的思想很難像我們這樣開放,秦戈的外公外婆又只有這麽一個外孫……”一旦換個角度,林記多少也能理解戚家人的狠心,不到萬不得已,哪有父母長輩舍得在經濟上制裁還未獨立的兒女。

“那他出手怎麽還能這麽大方闊綽?”陳棲葉問到點子上了,林記想說的也是這事。

陳棲葉想到那個暑期補習班。秦戈是總策劃人,課程結束後分得的酬勞也最多,這是他自己掙的,不需要一並還回去。

但林記搖搖頭,說秦戈大手大腳慣了,暑假後期添了好幾雙籃球鞋,每雙都要好幾千,補習班的錢估計沒剩多少。

“我就怕……”林記壓低聲音,以小雞之心度鴿子之腹。他告訴陳棲葉,秦戈自己名下有張額度巨高的信用卡,他擔心秦戈為了維持過往的吃穿用度,用那張信用卡套現。

信用卡套現不需要通過正常合法手續,金額大了會很棘手。多少人套現後花錢如流水,到還款日卻拿不出錢,只能以貸養貸,雪球越滾越大。

“他不會做這種事的。”陳棲葉掏出手機,準備一下飛機就給秦戈打電話問個明白,林記趕忙將他的手摁住,勸他打消這個念頭。

“我也只是猜測。但是你想啊,不管他有沒有套現,他什麽都沒告訴你,就是怕你這一通電話過去——”林記不知該如何形容,一雙雞爪搖成花手,寓意戚家一地雞毛的混亂現狀。秦戈肯定不希望陳棲葉卷進去把事態變得更覆雜,而戚老爺子至今未派人來敲打陳棲葉,也是看出秦戈對陳棲葉用情至深,他若是出面強行將他們拆散,即便兩人日後再不相見,陳棲葉也會成為秦戈永不忘懷的意難平。

姜不愧是老的辣。戚老爺子這是要打持久戰,既然秦戈主動把卡全都還了回來,要愛情不要面包,他便順水推舟,考驗他們的愛情是否能離了過往水平的物質條件。秦戈心高氣傲,陳棲葉跟著他也過了一年多好日子。都說由奢入儉難,戚老爺子這是算準了二人遲早會在生活質量上起沖突和爭端。哪怕陳棲葉願意過回一窮二白的苦日子,沒過過苦日子的秦戈也很難拉下這個臉。

“我告訴你,就是希望你心裏有個底。”林記拍拍自己的臉,叮囑陳棲葉在秦戈面前一定要假裝不知情。這和責任擔當沒關系,而是男人都講尊嚴面子,陳棲葉現在要做的不是和秦戈共患難,而是表現給戚家人看,沒了家族在後面支撐,他們過得也不差。

陳棲葉明白了,對林記感激道:“謝謝。”

“害,都是朋友。”林記躺回座椅靠背上,良久後竟說,“其實我挺羨慕你們倆的。”

林記開了飛行模式的手機屏幕上顯示他和陳小嫻的聊天記錄。兩人隔了十二個小時的時差,一個人說早安,另一個就該說晚安了。

陳小嫻和秦戈挺像,也是急性子,但林記沒陳棲葉溫吞有耐心,兩人還能面對面手牽手的時候就爭吵不休雞同鴨講,現在隔了大半個地球,只能靠手機傳輸的數據交流,她們的爭執卻越來越少,曾經濃烈的愛意在距離面前不可避免地歸於生疏和平淡。

“不能分。”林記目視前方,與其說是在給陳棲葉加油打氣,更像是在激勵自己,“我不可能再遇上像陳小鴨一樣,讓我這般又氣又愛的人了,所以不能分,絕不能分。”

陳棲葉大受觸動。

他能感同身受林記的執念。喜歡一個人久了,兩個人靈魂的一部分會融合為一體,要是分了,那部分“我”也就死了。

“嗯。”陳棲葉說,“我也不可能再遇上像秦戈那樣的人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高空中嶄新明亮的雲彩,笑道:“如果沒遇到他,我的生活軌跡不會是現在這樣。”

我也會是個完全不同的人。

林記會心一笑。盡管疲憊,但決不氣餒,和陳棲葉約定:“咱們都得死磕。”

陳棲葉點頭。他和秦戈也有矛盾困難亟須解決,但他和秦戈至少在同一個國家不存在時差,實在想念得緊,一張飛機票就能看到對方真人。陳棲葉回校後退出了學期初加入的社團和學生會。部長問他原因,他不好意思地說自己還是想以學業為重,為轉專業打基礎做準備。

但陳棲葉沒把兼職停掉。國慶後,他的授課對象從之前的兩個發展成五個,如果省吃儉用,這部分的收入完全能覆蓋普通大學生的日常開銷。

可陳棲葉不是一個人,他們的小窩租在陳棲葉的大學邊上,所以秦戈不喜歡陳棲葉來南方找他,每次都是自己動身去北方。林記不建議他和秦戈敞開天窗說亮話,但陳棲葉總覺得兩個人應該同甘共苦,互幫互助,才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陳棲葉在十月中旬收到學校的一筆助學金,他想把這筆錢用於付房租,或者再節省點把房子退掉。他等秦戈下次來北京後詳細面談,但這筆錢的到賬使得他按捺不住心情,當天晚上給秦戈打了個視頻電話,接通後背景聲音依舊嘈雜,光線昏暗迷離,秦戈還未開口,另一個人就出現在屏幕中,大著嗓門問:“這就是小嫂子吧!來查秦哥哥的崗?”

陳棲葉一驚。那人的起哄引來ktv包廂裏其他人的註意力,都是和秦戈年紀差不多的男性。

像是已經聽聞過陳棲葉的存在,他們全都圍過來想要一睹真容。秦戈沒讓他們遂意,出於保護把鏡頭蓋住,特意從包廂裏出來,走到遠離其他未關門的包廂的一處露天陽臺,哄鬧才終於消停。

他們也終於能聽清彼此的聲音。

秦戈姿勢懶散地坐在一張有靠背的椅子上,把手機放在桌上架好。他點了支煙,猛得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深呼吸,然後吐出來,輕笑著看向主動給自己打電話卻一言不發的陳棲葉:“怎麽了?”

陳棲葉如鯁在喉,手指撫摩冰冷屏幕上的秦戈的影像,道不出打了一晚上草稿的說辭。秦戈早幾個小時前說過,他今天要和其他幾個在杭城讀書的朋友聚一聚,這些潭州老鄉考得都沒他好,但家境全都非富即貴,不然也不會和秦戈住同一個小區,周末一塊兒打籃球。

“帶你來看看他們的車。”見陳棲葉許久不開口,秦戈就自己找話題。

他起身,重新拿起手機走到陽臺最邊上,切換攝像頭對著樓下不遠處的空地上停著幾輛轎跑和越野,看車型就價值不菲。

攝像頭重新切換,陳棲葉又看到了秦戈。

秦戈說他等會兒會坐他們的車回去,陳棲葉本可以順著他的話,問他為什麽不自己開車來,那輛陸崇給他買的車哪兒去了,陳棲葉透過屏幕註視著秦戈那雙波瀾不驚的眼,說出口的卻是:“別玩的太晚。”

秦戈用輕松的語氣調侃:“真是來查崗的啊。”

秦戈從陽臺邊上又走回之前坐過的位置,架好手機後伸了個懶腰。雙臂從擡起到放下的過程中,秦戈的身子側對著陳棲葉,先是目視遠方,再看向陳棲葉,他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是波瀾不驚的,情緒也沒多少起伏。

陳棲葉能看出秦戈沒有在勉強。他是個驕傲的人,裏子可以爛到根,面子不能丟,不會讓那些二世祖看笑話,學到父母面前,再傳到他外公耳朵裏。

他這樣的人怎麽會接受陳棲葉的救濟呢,何況那還是對方的助學金。他也不可能把那處公寓退掉,那是他避世的地方,和陳棲葉在那裏獨處,他的人生不能像游戲那樣重啟,但至少可以按暫停,喘口氣。

“……怎麽可能。”陳棲葉喉結一動,否定查崗這一說法。他無條件信任秦戈,哪怕隔著屏幕,他望著秦戈的眼神也是愛慕的,黑眸裏的光點生動地閃爍著。

“我就是、忍不住想跟你說,今夜月色真美。”

秦戈會心一笑,觸動他的不止這句兩人心照不宣的情話。

“你最近好好忙期中考,乖,我下月初來見你。”在秦戈的語境裏,從南去趟北方還是和出門散個步一樣輕松。他很享受陳棲葉對自己的依賴、傾心和崇拜,陳棲葉掛斷電話,眼裏的光卻隨著屏幕黯淡。

他不需要我和他站在一起承擔。

陳棲葉往回翻兩人的聊天記錄。有那麽幾次,他就要和秦戈聊到如何共度難關,他也和今天一樣被無力感席卷,顧左右而言他。

他們是那麽了解彼此,怎麽可能察覺不到,他是秦戈理想主義的試驗田,秦戈需要他承擔的僅僅是愛。

愛情想要純粹就不能摻雜生活的瑣碎。

陳棲葉只好作罷,一切等秦戈來北京後再說。

陳棲葉對就讀的定向專業依舊提不起興趣,但他會畫很多時間在課程上,再去旁聽數學系的專業課,用一道又一道地公示把原本留給社交的時間填滿,重拾高中時的學習狀態,心無旁騖地做題刷題。

他天天駐紮圖書館兩耳不聞窗外事,題做累了就拿出手機刷刷碎片化的訊息,聊天對象只有秦戈。他有問過秦戈母親的病情,需不需要去探望,秦戈並不及時地回覆道:【有人陪著她。】

陳棲葉把手機放下,枕著蜷曲的胳膊側趴在桌上,目不斜視註視著窗外。

他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自習,窗外總會掠過飛鳥。這不,他休息的時候,窗沿上剛好落了只鴿子,除了眼睛嘴巴通體雪白,搖頭晃腦的樣子好不可愛。

它在窗沿蹦跶了好一會兒,並不怕生人,陳棲葉越看越喜歡,以為那鴿子是想同自己討要吃食,就把隨身攜帶的小餅幹碾碎,倒在手掌心,緩緩往窗戶的方向遞過去。

落在陳棲葉手心的還有暖黃的秋日的光,那鴿子卻突然受驚,拍打翅膀飛離,留下一片白羽後了無蹤跡。

陳棲葉把手縮回,盯著那片羽毛觀察許久,再擡頭望著窗戶,四顧鑲嵌無數窗戶的偌大的圖書館,才意識到被關在籠子裏的人是自己,籠子外的鴿子振翅高飛。

他也看到了陸崇。

不期而至的陸崇正坐在自己對面,嚇走了那只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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