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關燈
整整齊齊撂著的碟片拿出來。

“這是你這幾天錄的?”青年笑著問。

“嗯。”方老師點了點頭,“兩份,一模一樣的,一份放你那兒,一份我留著。”

顧卓然眨了眨眼睛,發現他的老師越來越會調情了。

方靖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方靖,離別前那一天他們在機場附近開了間房,兩個人窩在被子裏互相撫慰。男學生還是過不了心裏那道坎兒,沒有做到底,他們在彼此的手中釋放,然後約好一年之後一定要做個全套。

“有信心嗎?”方老師不放心地調笑了一句。

顧卓然低聲道:“已經比以前好多了。”

確實好多了,過去他甚至無法忍受方靖的觸碰,偶然的勃起也會使他產生強烈的自我厭惡感。在方靖的引導下,他逐漸敢於面對自己的情欲,敢於擁抱、親吻,以及做一些更為親密的動作。

“可以告訴我嗎?”方靖靠在他耳邊輕聲道,保養得當的漂亮手指撫摸著青年的手腕,順著那道刻痕往上滑,輕輕觸碰那一道道淺色的傷疤。

顧卓然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盯著方靖的眼睛,過了半晌,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說道:“等我回來。”

他知道方靖一直對這些痕跡很好奇,隨著兩人關系的深入,這種好奇也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變成了擔憂與心痛,然而他一直沒有捅破這層玻璃紙,因為這些傷疤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這個秘密他從未告訴任何人,包括顧博宇,包括李秋萍,一直以來他都把它埋在內心的最深處,無所不用其極地掩蓋它、埋葬它,希望它永遠不會被發現,也正是為此,他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抑制著自己的欲望和本能,甚至試圖用眼鏡來遮掩自己的容貌,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克制住在體內翻湧的那股惡心、反胃和自我憎惡。

他會告訴方靖,但不是現在,他想要等自己完全克服了這種心理疾病後堂堂正正地解釋給自己的愛人聽,他也堅信自己的愛人會體恤自己,包容自己,陪伴自己,想到這裏他笑著跟方靖說:“等我回來。”

方老師用力地點了點頭,狠狠地擁抱了他,然後兩人穿好衣服相攜去了機場,分別前他們交換了一個吻,接著默不作聲地分頭而行。

這一去一年,雖說不長也不短,對於熱戀中的情侶而言卻無疑是當頭一棒,對於顧卓然如此,對於方靖亦如此,兩個年輕的男人故作堅強地逆向而行,不約而同地安慰自己“只是一年,很快就會過去,沒什麽好矯情的。”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再次相遇卻是四年之後。

頭一年他們不顧十二小時的時差,晝夜顛倒地與對方聯絡,第二年大洋彼岸的那個人卻忽然失去了全部音訊,那一年聖誕顧卓然接了方靖的最後一通電話,方靖提出了分手。

從此之後,兩年零六個月他們再也沒有彼此的消息,直到那一天,方青青引著她的哥哥見了那個叫“Carl Lee”的青年。

說青年已經不合適了,彼時的顧卓然已經二十四歲,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成熟男人的氣息,無論是系紐扣還是戴手套,每個動作他都能做得無比性感。

他不再戴那副眼鏡,不再留細碎的劉海,也不再掩飾自己超強的存在感,整張精致俊美的面孔徹底暴露在空氣裏,銳利奪目的眼神和光彩照人的形象讓他成為了一個絕對耀眼的角色,如同蒙塵的明珠終於褪去束縛,無所顧忌地展露自己的光輝。

這樣的顧卓然比四年前更讓方老師著迷,也更能讓他痛苦——在這四年裏青年長成了一個優秀的男人,走出了那不可告人的陰影,然而這裏面沒有他方靖絲毫的功勞,他錯過了顧卓然人生中最精彩的那段時光。

他曾無數次猜想兩人的重逢,這個結局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然而顧卓然真真正正地坐在對面和他握手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並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

他的心猛地抽搐,緊接著一種強烈的痛感蔓延開來,無時無刻不再提醒他:“方靖,你放不下他。”

07

方靖匆匆忙忙離開了咖啡館,卻沒有直接回家。

和顧卓然不一樣,方老師的酒量相當好,因為在情緒低落的時候,他會選擇去酒吧一醉解千愁,久而久之酒量也就練出來了。

其實也沒什麽好難過的,他自問無愧於這段戀情,顧卓然去美國的那段時間他沒有一刻不在思念他,交換期滿的時候他在機場等了整整一天,從日出等到第二天黎明,卻沒有看到那個理應出現的身影。

那段時間他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他甚至和學校請了假,沒日沒夜地播著那個號碼,然而沒能接通一次,他懷疑顧卓然出了什麽事,擔心得快要瘋了,最後直接買了機票去美國,花了不少力氣才找到了男生的宿舍,然而等著他的卻是一個晴天霹靂。

他沒有遇見顧卓然,只找到了與他同寢室的男生James,James笑著告訴他顧卓然前段時間退了宿舍,現在和他的女朋友租了房子在外面同居,說到這兒他還伸了個懶腰,羨慕地撇了撇嘴。

方靖不知道自己當時露出了什麽樣的表情,大腦當機,只留下本能驅使著他開口問道:“他的交流期不是滿了嗎?”

James一臉不以為然:“當然是申請延長了,誰願意和剛確認關系的戀人隔著大洋異地戀啊?”

這句話的每個字都跟針似的紮在方靖心上,他仍然不死心地一遍遍撥著顧卓然的電話,他告訴自己,只要顧卓然反駁一句,他就相信他,原諒他,心無芥蒂地繼續愛他。

然而顧卓然卻沒有接他的電話。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三個月,直到那年聖誕,他本不報任何希望的電話終於接通了,方靖顫著聲音喊了聲“卓然”,卻沒有得到對面的回應。

電話那頭的人在喘息。

方靖忽然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這種情色而痛苦的喘息聲他很熟悉,但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在電話裏聽到。

“打擾到你了?”

那頭依舊沒有回覆,只有隱隱的水聲。

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方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握緊了拳,咬破了嘴唇,用那微弱的血腥氣壯膽,強作正定地說道:“卓然,我仔細地考慮了很久。”

“我們……分手吧。”

他目光呆滯地盯著鏡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張合著嘴唇,卻沒有聽到自己在說什麽。

電話那頭也很安靜,連斷續的喘息聲也聽不見了,過了很長時間,才傳來一句“為什麽?”

方老師的眼圈一下子紅了,他已經半年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但這卻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聽到顧卓然的聲音。他不想埋怨他,也不想質問他,只希望這一切能快點結束,於是他搬出了那個最幹脆也最沒有退路的理由:“我喜歡上了別人,我們在一起了。”

果不其然對面毫不遲疑地掛掉了電話,方靖忍不住猜測,顧卓然或許早就想斷了和自己的關系,甚至一開始同意與自己交往可能也不過是為了滿足一時的好奇。

他沒辦法和自己做愛,會因為一些過分親密的舉動感到惡心,如今又堪稱迅速地找到了一個女朋友,方靖實在不知道當時他為什麽要勉強與自己交往,難不成還能是為了期末的那個A?

他被自己那荒謬的想法逗笑了,鏡子裏的男人紅著眼睛傻笑,看起來十分落魄,又十分愚蠢。

顧卓然和方青青一直聊到了傍晚,豐富的學識和幽默的談吐經常把那姑娘逗得大笑出聲,日落的時候顧卓然叫服務員過來買了單,然後紳士地問:“要請你吃晚飯嗎?”

“不用,我直接去車站,後天在B市有表演。”方青青瞅著他笑道,“你現在情況怎麽樣?還會發病嗎?”

顧卓然搖了搖頭:“基本上沒什麽狀況,別擔心。”

“你以後留在S市,我們大概就不怎麽能見面了。我沒法看著你,你一定要小心,盡量別去想以前那些事情。”

“別擔心。”顧卓然笑了笑,安撫地拍了拍方青青的肩膀,“我已經沒事了,你也路上小心,有什麽事要我幫忙的盡管告訴我。”

方青青嘆了一聲:“客氣啥,你又不肯做我男朋友。實在要幫忙,就幫我盯著我哥點,我看他剛才進了對面酒吧,怕他惹事。”

顧卓然有點驚訝:“酒吧?”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染上的壞習慣,我總覺得他這兩年狀況不太對,又說不出問題在哪裏。”

“他真的不是在談戀愛?”顧卓然笑著挑了挑眉。

“瞎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