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帶著香水味，那味道很淡，如果不是顧卓然鼻子靈，可能根本聞不到，由此可見那香水不是寫信人特意噴的，只是無意間沾染在了信紙上。

女孩子的娟秀字跡躍然紙上，情書的內容並不像顧卓然猜想的那樣透著戀愛少女的羞澀忸怩，而是平淡地以一種溫和的口吻敘述著自己每一周的經歷趣聞，從言語中可以猜測到她是S市音樂學院的學生，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裏邂逅了J大的顧卓然並對他一見傾心，從此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傾吐欲望，提起筆來給對方寫了一封又一封不渴望得到回應的信，之所以說她不渴望得到回應，是因為所有的信件上都沒有留下真名和聯系方式，本應該是署名的地方寫了一個昵稱“青青”。

顧卓然盯著那兩個龍飛鳳舞的青字看了好久，忍不住發出一聲笑，然後他把信紙整整齊齊地疊好，塞回信封，接著把信封用膠水封起來，讓它們看起來像從未被拆開過一樣。

吃晚飯的時候顧卓然遇到了方靖。

他端著一大盤炒飯走過來坐在顧卓然對面，看著男生面前規規矩矩的一葷一素一湯忍不住笑了起來：“真營養。”

“方老師。”顧卓然打了個招呼。

方靖點了點頭：“課間你說有事要問？”

“關於期中pre的定題。”他端正地坐在餐桌的另一端，讓往嘴裏塞炒飯的方老師有一點不自在。

似乎察覺了對方的尷尬，顧卓然笑道：“我發到老師郵箱了，希望老師能撥冗幫我看看。”

說完他便拿起筷子，低下頭一言不發地開始吃飯。

方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得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繼續吃飯。

顧卓然收拾完餐具的時候方靖眼前的炒飯還有一大半，他禮貌地跟對方道了別，然後轉身離開食堂，臨走時恰好碰到剛吃完飯的趙志良，趙志良老遠地看到了他，喊著他的名字朝他招手。

“和你一起吃飯的小帥哥誰啊？以前沒見過，哪個班的？”

顧卓然挪了挪身體，不著痕跡地遮住對方探尋的目光，說道：“不是學生，是美育課的講師。”

“這麽年輕的講師啊！”趙志良感慨，“不過講師來擠什麽食堂，三樓寬敞明亮多了。”

“不知道。”顧卓然揚起嘴唇，“可能是想追哪個女學生吧。”

“你，你！”趙志良被對方的發散性思維嚇了一跳，“你挺重口啊！卓然哥。”

“顧卓然，等等！”話題的主角忽然出現在眼前，把趙志良嚇了一跳。

“方老師？”顧卓然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驚訝地挑了挑眉。

“留個電話吧。”方靖掏出手機，“關於課題的事我可以直接發你簡訊。”

他剛吃完炒飯，嘴角還沾著些許油漬，微妙的光暈讓顧卓然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欲望，那種欲望很強烈，但是很難形容，以致於他微微皺起了眉。

“顧卓然？”方靖沒有得到回應，繼續問道。

顧卓然忽然扶著趙志良的肩膀幹嘔起來，他按著自己的胸口，極力壓抑卻沒有辦法控制地想要把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往外吐，但是什麽也沒有吐出來。

“顧卓然！”方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怎麽了？”

本能先於理智，顧卓然幾乎是粗魯地推開了方靖的手，他很快反映過來自己做了什麽，連忙說：“不好意思，方老師。”

方靜的臉色不太好看，過了一會兒才輕聲問：“去校醫院看看？”

他的聲音裏莫名有兩分心虛。

“不用。”顧卓然拒絕了他，微不可覺地後退了兩步，“老毛病了，我的胃一直不太好。”

方靖皺了皺眉：“那你要註意養胃。”

顧卓然含笑應了，然後便轉身和趙志良一起離開了食堂，方靖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才驚覺自己最終仍是沒有要到對方的電話號碼，他沮喪地嘆了口氣回去收拾餐具，心裏卻對顧卓然剛才的樣子有些懷疑：顧卓然剛才那樣子並不像是胃病發作，倒像是看到了什麽惡心的東西，難道自己就這麽讓他厭惡？

方老師一邊想著自己剛才被用力推開的情景，一邊掏出紙巾，洩憤一般狠狠擦拭著自己剛才沒來得及擦幹凈的嘴唇。

顧卓然洗好澡回到寢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趙志良看著他，嘿嘿笑了兩聲說道：“東西在桌上，顧少。”

聽到這個稱呼，他心裏大概有了數，轉過頭，果不其然地發現書桌上放著一封信。

今天份的情書。他好笑地搖了搖頭。

“對了，我剛才在宿舍區看到了你們方老師。”趙志良納悶，“你說他會不會真的在追哪個女生？不然往宿舍區跑幹什麽。”

顧卓然卻一點也不驚訝，隨口道：“學生藝術中心在我們西宿舍區裏，他教音樂的，經常來也不奇怪。”

趙志良恍然大悟，拍了兩下腦門就搬著臉盆出去洗漱，把顧卓然一個人留在了寢室裏。

顧卓然靠在窗臺邊半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他輕輕撫摸著手裏的那封信，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它拆開，這時候恰好風吹起了窗簾，他下意識地望向窗外，看到了宿舍樓旁邊那棟低矮的紅房子。

顧少的眼睛忽然亮了亮，他把窗簾拉起來，低頭去看下面的學生藝術中心，竟然真如他所料地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方靖背著一個黑色的大包蹲在樓下，動作溫柔地撫摸著一只貍花貓。

顧卓然的神情變得有些奇怪，昏黃色的燈光灑在他的臉上，使他的眼神看起來晦暗不明，他低頭看著方靖，對方也低著頭，看不見臉，但能看清那節露在外面的脖頸和漆黑的發絲。像是被一種奇異的感情支配了，他忽然悄無聲息地出了宿舍往樓下走。

方靖一直沒有註意到他，直到他喊了一聲：“方老師。”

方老師以為自己幻聽了，甚至沒有回頭。

“方老師。”他彎下腰靠近他，又喊了一聲，“餵貓麽？”

方靖這才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到顧卓然站在身後，手裏拿著一包精致的貓糧在他眼前晃，他站得離他很近，那包貓糧幾乎能碰到他的臉。

方靖連忙站起來，蹲得太久導致他的腿有點抖，一副搖搖晃晃著要倒下的樣子，所幸顧卓然在他的臂彎托了一把。

“我來藝術中心主持一個排練。”他下意識地解釋道。

“我知道的。”顧卓然笑了，重覆了先前的問題，“餵貓麽？”

方靖覺得有些好笑：“看不出你還會買貓糧。”

“文化節的時班上的女生統一去買的。”顧卓然蹲下來，摸了摸小貓的頭，“學校裏野貓很多，每幢宿舍樓前都有那麽兩只——這個我們管它叫大爺，因為它總像個大爺似的躺在路中間。”

方靖笑起來：“這什麽名字！”說罷也靠近了去想再蹭一蹭那柔軟的皮毛，冷不防看見了顧卓然和貓糧一起順手拿下來的信。

他的神色瞬間變得有些慌亂，隨口說：“我晚上還有別的排練，先走了，你慢慢玩。”

顧卓然對他的反應絲毫不驚訝，只是笑著喊了聲：“方老師。”

“怎麽了？”方靖覺得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快，可能是剛才蹲得太久，站起來的動作又太猛烈，他的額上沾滿了細密的汗珠。

“你背上背的是什麽樂器？是吉他嗎？”

方靖楞了楞，立刻道：“是Saxophone，看不出來嗎？大小有些不一樣。”

“我不認識樂器，看來以後要好好聽方老師的課了。”顧卓然低下頭，嘴角始終帶著笑，“原來方老師會吹薩克斯。”

方靖胡亂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飛一般地離開了，他跨上自行車拼命地踩著踏板，滿腦子都是顧卓然笑的樣子——這個男生總給他一種成竹在胸的感覺，仿佛他們倆的身份完全倒了個個兒，對方是老師，而他才是那個等待成績的又忐忑又緊張的可憐學生。

顧卓然當然沒有什麽餵貓的心思，他隨手把貓糧放在了路邊，拿著信回到了宿舍裏，打開臺燈把信擺在桌子上，然後拿出裁紙刀開始裁。

相較於先前，這封信寫的有點潦草，寫信的女生上一周似乎過的不那麽美妙，她花了大量的篇幅來寫一架低音提琴。

她幾乎是喋喋不休地讚美著那架低音提琴，她說她愛極了那低沈溫柔的音色，那莊嚴沈穩的形象幾乎就是她的理想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擁有它，但因為實在過於愚鈍，缺少駕馭對方的技法，以致於無法讓它發出優美柔和的音色，這種強烈的沮喪感讓她夜不能寐，像是失戀一般的痛苦折磨著她，使她不得不向顧卓然傾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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