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嵐已經不在家裏住著，近年來一直上著寄宿學校。學校是許常思給她選的，那兒離許常思家裏近，如果沈嵐出了事情，可以及時地去找她。

兩天前，沈嵐接到了許常思的短信，許常思讓她來家裏拿藥。沈嵐記得莫啞告訴過她，這時候的許常思應該在外地進修。

等沈嵐到了許常思家裏，這才發現許常思斷了一條腿。她躺在一張搖椅上，像個活死人。

“我早就辭職了。”許常思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件事很平常，沒什麽大不了一樣。

事實上，莫啞的生活費和學費都是從許常思那裏拿的。如今許常思忽然辭職，這件事對莫啞的沖擊最大。

站在公交車上的時候，沈靈望著莫啞的側臉，只見莫啞神情自然地看著窗外，似乎也認為那件事不值一提。

也許許常思早就找好了下一份工作吧。沈靈這樣想道。

車子駛入到那條小區所在的路上時，路上多了一些成群地游蕩著的年輕人。他們跟在一個瘦骨嶙峋的人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車上有的人會看著他們，而有的人掃了他們一眼後又低下頭去。

這附近有許多的吸，毒人員。吸，毒的人到了最後，隨時都會死。有的人見多了這種人，能看出他們什麽時候會倒下。那些成群游蕩著的年輕人是一些小混混，他們常會跟著某一個吸，毒的人，輕輕地拍著掌，猜他們會在幾下後倒地。有時猜中了，他們便十分自得。

沈靈一眼便看到了正在路邊走著的沈嵐。沈嵐穿著她那件常穿的棒球服，不緊不慢地走著。她往車站這裏走來，很顯然的，她是要來接沈靈和莫啞。

車剛一停穩，沈靈就快步走下車。她取下自己的圍巾，把它系在了沈嵐的脖子上。沈靈用的力氣有些大，沈嵐有種自己會被她給勒死的錯覺。

莫啞站在一旁，閑閑地看著那些年輕人。年輕人見到有姑娘看著他們，也不去管那瘦骨嶙峋的人了，沖著莫啞笑。

莫啞也對著他們笑了一下。她的臉上是笑著的，可是眼睛裏一點笑意也沒有。

這時沈嵐在手機上打了一段話，拿給莫啞看。上面寫道：“你不知道姐姐出事了嗎？”

沈嵐所說的姐姐不是沈靈，而是許常思。自從許常思幫她治病後，她就一直管許常思叫姐姐。沈靈看到她這句話以後，幫她系圍巾的手停了一下。

“她出了什麽事？”

見莫啞果真什麽都不知道，沈嵐直接轉過身走了。

“依我看，許常思撿回去的那個七歲的孩子不是你，是沈嵐。”沈靈沒有跟上去，而是和莫啞一起停留在原地。

莫啞笑得天真無邪地道：“你是因為沈嵐沒有良心才這麽認為的，還是因為我沒有良心才這麽認為的？”

沈靈道：“我沒有養過我妹妹，她若是不和我親近，並不算得沒有良心。你可是許常思給養大的。”

走在前面的人並沒有走遠。沈嵐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回過頭來看了她們一眼。

兩人對視一下，終於邁開了步子。莫啞背著小包走著，沈靈往那裏看了一下，清楚地看到了鼓出的瓶子的形狀。

看到莫啞帶著瓶子以後，她就知道莫啞是要帶著自己去找許常思，所以她才會跟來。現下三人進了小區，走了沒兩步後看見一個九歲的男孩子迎面走來。

莫啞認得那個孩子，那孩子住在1單元2樓，家裏有七口人，但是，他們全都吸，毒。

她們都沒有在意那個孩子，匆匆地上了樓。許常思的家是很好找的。她家在三單元那裏，家門前放著一個軟軟的墊子，每晚都會有不同的貓睡在上面。那些大多都是附近的流浪貓。

三人進了屋，莫啞和沈嵐先去看許常思到底怎樣，而沈靈站在玄關那裏，直直地看著客廳那裏的一把椅子。

當初沈嵐就是坐在這把椅子上接受的第一次治療。當時她就站在跟前，眉心處流淌著鮮紅的血。

沈靈定下心神，往臥室裏走去。那間臥室和陽臺是連著的，陽臺上有著許常思悉心照料的盆栽。在看到許常思這個人之前，沈靈首先看到了那一盆盆枯萎的植物。

隨後，她將視線轉向了許常思。

那躺在躺椅上的人正扭頭看著外面的天。她的下頜暴露在冬日寒冷的空氣裏，那下頜骨的線條流暢漂亮。當她轉過頭來看著沈靈時，露出點恬淡寧和的笑來。

沈嵐去了廚房弄熱水。現在離許常思最近的人是莫啞。莫啞簡單地問了她一句話：“辭了？”

“辭了。”

“老五不走？”

“對。”

兩人說的老五是最近常去醫院鬧事的那個人，許常思已經因為那個人頭疼了很久。

沈靈不知她們在說什麽，不過經過這番對話以後，這兩個人都是一副釋然的樣子。沈靈在這一刻明白過來，不管許常思對旁人多好，沈嵐有多麽在意許常思，她們之間的關系是永遠不會變的。

許常思伸出手，大概是想去拍一下莫啞的衣服。沈靈知道她有這個習慣，她覺得這樣做會把某些“人”給拍掉，不過，許常思這次沒有碰到莫啞的衣服，她快速地看了下莫啞此時拿在了手裏的包，警覺地道：

“你從哪裏回來的？”

莫啞知道她是因為包才會這樣。她把包拿到身前，打開了它。

在那瓶子裏，那只蟲子仍好好地待著。但是，在瓶子外面，還多了好幾只和那蟲子一模一樣的，通身漆黑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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