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天給夏成發了一條短信，說已經把位子占好了，讓她不用急著去。

下午，夏成進了教室以後，直奔著惠天而去。她剛在惠天跟前坐下，就註意到了惠天戴著的圍巾。

她想起來了，她昨天逛街的時候看到過這條圍巾，當時她看到這條圍巾是四百多，有些嫌貴。夏成忍不住地伸出手摸了一下這條圍巾，感覺非常地柔軟，而且，這條圍巾也是鮮亮的紅色。

惠天有些得意地問道：“成成，我這條圍巾怎麽樣啊？”

夏成意識到了不對。惠天家境並不好，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一千多一點，她怎麽會用將近一半的生活費來買圍巾？

想到這裏，夏成微笑著道：“好看。”

她只說了“好看”這兩個字，之後沈默了一番。惠天知道她心裏的疑問，像往常一樣地撒嬌道：“這是我獎勵自己的。我上次做過家教，你忘了？人家早都看上這個了。”

“你是該買這個，你戴上這條特漂亮。”

惠天吃吃地笑了兩聲，問道：“那，我跟你那個室友比，哪個好看？”

還沒等夏成回答，惠天語速極快地道：“我們是好朋友，她只是你的一個室友。她在你心裏比不上我的，對吧？”

夏成想，如果沈靈沒有給她那份見面禮，她也許會順著惠天的意思說話。可是這會兒，被沈靈幫過忙的夏成語塞起來。

夏成心裏有些奇怪。她不是沒被人幫忙過，但她從沒如此感謝過一個人。以前受人恩惠後，她只是想著怎麽還回去而已。

沈靈只是提醒了她一句，她卻感激不已，而且此刻在心裏下意識地有些護著沈靈，並不願說她比惠天差。

惠天也不在意她語塞的樣子，自顧自地擺弄了兩下圍巾，道：“我的比她的貴得多呢，當然是我的更好了。”

旁人要是這樣講話，難免給人留下愛慕虛榮之感。但惠天向來嬌憨可愛，又極會撒嬌，反倒讓夏成覺得有趣。

上課的時候，惠天一直在擺弄手機，夏成打趣她，問她是不是和男友在聊天，惠天紅了臉，最後夏成不得不哄她一下。夏成說她還有些不太喜歡的新衣服，要是惠天不嫌棄，可以去她家裏拿。

於是這天晚上，夏成把惠天帶回了家。沈靈一進門就看到了剛從夏成房間裏出來的惠天。惠天對著沈靈甜甜地一笑，禮貌而乖巧。

這時夏成也從房間裏出來了，她手上還正拿著一件嶄新的衣服。惠天回過頭，道：“成成，你桌上不是還有些小樣嗎？你把那些也給我吧，好不好？”

她說得極為自然，好像這是理所應當的一樣。對面的沈靈神情淡然地望著她，默默地在心裏念出這麽一句話：人心不足蛇吞象。

沈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一個人呆著。隔壁熱鬧到七八點後才停歇下來。夏成本來想讓惠天就在這裏住一晚，但是惠天說她還有別的事。這下夏成更加堅定地認為惠天有了男友。

大門開了又關的聲音響了起來。坐在書桌前的沈靈被這聲音給驚了一下，擡起頭來。

她的視線正好落在了衣架那裏的紅圍巾上。沈靈記得夏成說這圍巾是店裏僅剩的一條。沈靈敏感，摸了兩下後就知道這其實是別人用過的東西。

有些商家會賣一些別人穿過的衣服，把它們當做新貨來賣。若是賣活人穿過的也就罷了，若得了病還能醫治。但是有些商家太過黑心，賣的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東西，這樣一來用這東西的人不僅可能會染病，還很有可能被嚇到，留下心理陰影。

更可怕的是，有些死者的東西上還殘存著深深的怨念。

也不知怎的，沈靈今天晚上根本睡不著。她在床上輾轉反側，快到了十二點時都不能夠睡著。黑夜裏四周非常安靜，她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咚咚地平穩地跳著，聲音無比清晰。

等到了十二點整後，沈靈聽到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本就睡不著的沈靈只好披衣起身，想去客廳裏讓夏成把聲音調小。

她推開門，果然看見夏成正坐在沙發上。她抱著一袋子零食，對著電視屏幕大笑。

“夏成，我要睡覺了。”沈靈道。

夏成並沒有理會她。這下沈靈頗覺詭異，夏成並不是個藐視別人的人。她往前走了兩步，提高了一些聲音，重覆道：“夏成，我要睡覺了。”

夏成還是不理她。而這次，因為離得比較近，沈靈註意到夏成的樣子似乎有點變化。夏成今年不過二十歲，按理說臉上是沒有太明顯的法令紋的。與其說這是夏成，不如說這是三十多歲的夏成。

沈靈心裏一動，轉身去開夏成的門。她悄悄地推開門，只見床上的被子鼓鼓的，被子下的夏成睡得正香。

也就是說，沙發上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夏成。

沈靈不敢輕舉妄動，她索性在那個“夏成”旁邊坐下，看看她會怎樣。而“夏成”只是看著電視，像一個上了一天的班的人，正在享受她難得的娛樂時光，時不時地大笑著，露出她的兩瓣虎牙。

沈靈想起她和夏成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她從衛生間裏出來時，夏成也是這樣坐在桌前笑著，對著她露出兩瓣虎牙。她看著眼前的“夏成”，心想這人無論樣貌會變成何種樣子，笑起來的模樣倒是永遠不變的，仍是天真爛漫。

突然，“夏成”的身體抖動了兩下，接著如破裂的泡泡一樣，崩裂開來，消失不見。她消失得是那樣快，讓沈靈錯愕了一下。

電視機的屏幕仍然亮著，裏面的男女主持人仍在喋喋不休，而沙發上抱著零食的人卻已不見。

沈靈看了一下客廳裏的鐘表。

現在是淩晨兩點鐘。

今晚，沈靈看到了三十歲的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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