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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剛好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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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府的西院,是沈氏這一房的院落。

趙群芳今日邀了三五好友上門賞花,這幾個人父親的官階都並不高,甚至有的在她父親之下,而且沖著丞相府的名氣,趙群芳在她們之中,也要尊貴不少,她同她們玩耍,不過為了凸顯自己的不凡。

這一點她倒是跟趙碧瑤有些相像。

不過趙碧瑤請的那些人,每一個在京城裏都排的上名堂,都是數一數二的閨秀名媛,趙群芳作為府上二房的嫡女,那宴席也參加過很多次,但在趙碧瑤之下,每次都飽受折辱,所以後來她便自己設宴,結交了幾個名門的小姐,只是這些小姐都有一個特點,不如她。

樣貌不如她,父親的官階不如她,就連才情也不如她。

她每次都盛裝出席,生生地將其他小姐們壓了一頭。

雖是天冷,但院子裏燒熱了暖爐圍著,倒也是十分暖和,幾個小姐都已經到了,趙群芳作為主人家面面周到地招待著她們,就聽其中一個小姐出聲問道:“怎麽不見高小姐?”

她口中的這位高小姐,名高彤,出身不高,只是個小縣令之女。

其貌不揚,沒什麽特別之處,按理說區區縣令之女,趙群芳是不屑同她玩的,但這個高彤素來久仰楊氏美名,一心想要得楊氏三兩指點,所以想跟趙群芳來往。

她雖是縣令之女,但外祖家在江南是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吃穿用度不愁,出手也甚是大方,按趙碧瑤的話來說,就是全身上下一股銅臭味,趙碧瑤自命清高,當然對高彤這種半個商賈之家的小姐十分鄙夷。

若不是沖著她有錢這點,趙群芳也不耐煩跟她來往,掉了自己的身價。

只要趙群芳設宴,這位高彤每次必到,而且還會給趙群芳帶禮物,所以趙群芳心裏不待見高彤,但也希望她來。

她記得前兩日給高彤下帖子的時候,高彤還說一定會到。

趙群芳正想喊人下去高府問問,就見遠遠一陣襲人的香氣,蓋過了園中淩冽的花香,那香味迷人卻不刺鼻,讓人耳目一新。

從花林之間走出來一個身姿搖曳,面若桃花的女子,身披大紅色的貂毛鬥篷,襯得她的小臉精致嬌嫩,任誰見了都移不開眼去。

“那不是高小姐嗎?”有人認出來,驚呼了一聲。

趙群芳差點沒掩住心下的震驚。

高彤今日的這一身行頭,怕是要連她也比下去了。

眨眼之間,高彤已經走進來入座了,她習慣性地走到了趙群芳的身邊,對趙群芳出聲道:“群芳妹妹,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她說著,脫下了外頭的紅色鬥篷,露出內裏的百蝶穿花雲襖,讓人眼前一亮。

眾小姐心裏不約而同地想,這高彤是何時變得這般會穿衣了。

但看趙群芳,以為是受了楊氏的指點,紛紛對著趙群芳道:“高小姐搖身一變,真讓人刮目相看,定是受了趙夫人的指點吧,群芳,什麽時候也讓你母親指點一下我們啊?”

趙群芳心裏思緒翻湧,卻還是強扯出微笑來:“總有機會的。”

其實她心裏清楚,高彤根本就沒受過楊氏指點半分。

這一場宴席下來趙群芳都心不在焉,甚至高彤給她送的禮物她都沒有心情看了。

原本是看著高彤其貌不揚才跟她往來,現在她居然隱約有壓她一頭的氣勢,如何能忍?

趙群芳看著高彤身上穿的新衣裳,恨恨咬牙。

等到宴席散去,趙群芳連忙讓人去打聽,這才知道胭脂小樓的事。

原來高彤是胭脂小樓抽中的貴客之一。

得了那胭脂小樓的美嬌娘指點,才有這樣驚人的轉變。

初九這天,趙群芳早早地就出了門,去了高府一趟,而後馬車直轉胭脂小樓。

和祥茶坊裏人不多,但看對面的胭脂小樓門前,卻是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不遠處還排著許多馬車,看樣式都是些京城裏的富貴人家。

排在胭脂小樓前的都是馬車上這些貴人的丫鬟仆從。

他們在這裏排隊不是為了買胭脂水粉,而是為了替自己的主子排一個名額的。

胭脂小樓過完年之後,突然宣布往後不再賣胭脂水粉了,那款桃花膏可是京城女子之間的大熱,所以當日就有不少人來打聽。

後來才知道胭脂小樓不是不賣胭脂水粉了,而是不對外賣。

眾所周知,胭脂小樓的老板娘是一位美顏師,一雙巧手描眉點唇出神入化,現在美嬌娘不對外賣胭脂水粉,而是專心做起了美顏的買賣。

一天只招待一位貴客美顏,而這些貴客,胭脂小樓的桃花膏是不用錢的,直接送。

當然,從前那桃花膏是平民百姓都能買得到的東西,現在平民百姓哪有時間和閑錢去做什麽美顏,再者一天一個,也排不上他們啊。

所以美嬌娘這時候開設了美顏館,廣收弟子,教她們如何美顏貼妝。

美顏館的學徒弟子,當然可以獲得購買桃花膏的名額。

當然學徒弟子名額也是有限的,現在開設的第一個班,只有五個名額。

如果貴客的名額沒有排到,那些貴女們退而求其次,讓自己府上的人到美顏館來當學徒,反正也是一舉兩得的事。

所以現在胭脂小樓前門庭若市,有爭貴客名額的,也有爭學徒弟子名額的。

這些還多得李勝寒刻意造勢,定下了第一個貴客的名額。

偏偏還理直氣壯地說,為何男子不能美顏。

不然胭脂小樓也不會今天的大熱。

從窗口往下望去,胭脂小樓的門前大排了一條長龍,差點把這個西街都給堵死了。

伍晨也被這個陣仗驚呆了,“你們之前說胭脂小樓不賣胭脂水粉,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伍月笑了笑沒說話,李勝寒心情甚好地端起杯來抿了一口茶。

胭脂小樓現在賣的,是手藝。

這才是美嬌娘應該走的路。

現在在京城裏設立的美顏館,只是個開始。

要在玉紅樓和悅己坊之下脫穎而出,唯有另辟蹊徑,靖唐愛美之風盛行,但是美顏師卻熾手可熱,美顏館的設立,不是為了創造出更多的美顏師,而是女為悅己者容,讓人懂得為自己打扮,也是一門很深的學問。

見李勝寒和伍月都故作高深的不說話,伍晨百無聊賴地端起杯子來,就聽李勝寒出聲:“來了。”

伍月順著李勝寒的目光,放下了手上的茶杯。

伍晨循著他們的目光看去,沒看出個究竟來,伍月指著路邊緩緩停下的那輛馬車出聲道:“你看那輛馬車,是不是很眼熟?”

他定睛一看,楞了一下。

這馬車他當然認得,從前可沒少往定國公府跑,“趙群芳?她怎麽來了?”

“來胭脂小樓,自然也是沖著嬌娘的手藝來的。”伍月出聲。

伍晨不可置否,“趙府是什麽人家,何況楊氏在京城裏還是有些名堂的,她何必舍近求遠?”

伍月慢悠悠地吐出話來:“正是因為楊氏在京城裏有些名堂,所以趙群芳骨子裏還是有幾分優越的。”

李勝寒很有默契地接了下去:“如果這個時候趙群芳發現平日裏同她一塊親近的某個不起眼的小姐,搖身一變成為眾人焦點,甚至還有將她壓下去的勢頭,你覺得她會如何?”

伍晨想了想出聲道:“她肯定會去打聽這個小姐發生了什麽事。”

“正是如此。”李勝寒點了點頭,“她只要稍微的一打聽,就能知道這小姐是進了胭脂小樓的門,得了美嬌娘的指點,以她心氣,怎能不千方百計到這裏一看。”

伍月挑起眉來:“我聽說她自己抽不中胭脂小樓的名額,就搶了那位高小姐的名額。”

趙群芳一直都是這樣的,眼紅別人的東西,看準了機會就要霸了去,這個老毛病還是沒變。

李勝寒的人一直盯著趙群芳,自然知道她早上去了高府做了什麽,無非是理直氣壯地讓高彤把名額給她,高彤不答應,她把趙東益的名號都搬了出來,逼得高彤不得不交出來。

伍晨嫌惡地皺起了眉頭。

就聽伍月問道:“另外一個人呢?”

李勝寒指了指隔壁。

此刻的李光正在茶坊裏喝著淡而無味的清茶,一臉的不耐。

他是聽說胭脂小樓的美嬌娘最近十分出名,慕名而來,想著如果是個標致的,就直接擄了回家暖床,反正區區一個商女,他看得上是她的福氣了,不怕能鬧出什麽來。

等了半天,茶都喝了幾十杯,那門還是關的緊,半個人都沒出來。

他正尋思著直接闖進去,就聽見旁邊的侍從說道:“公子公子,那嬌娘出來了。”

他循聲望去,結果意料之中的明艷動人沒有出現,這美嬌娘姿色中上,但還不如他府裏幾個通房丫頭來的漂亮,打扮是可圈可點,但年紀未免有些大了。

李光好色歸好色,眼光還是很高的。

等了半天等到這樣的結果,李光冷哼了一聲:“真是浪費時間。”

他眼角一掃,就見一個面蒙薄紗的女子跟著美嬌娘進了屋子裏去,看那如水的腰肢,在陽光下泛著細光的肌膚,的確是個俏佳人。

只可惜了面紗蒙臉,看不清容貌,李光看得心癢癢。

他隨手拿起手邊的一個花生扔了下來,打落她的面紗,面紗緩緩脫落而下,露出她姣好的容顏來。

李光一時間看得發呆。

趙群芳這時候也擡頭望了上來,正好看見李光肆無忌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心下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厭惡,“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畢竟李光聲名十分狼藉,她早有耳聞,但沒想到輕浮至此。

侍從看李光盯著那人,連忙出聲:“公子公子,那女子萬萬不可啊,那是趙府的小姐,趙府的小姐不能動啊。”

“趙府?”李光提到趙府,馬上就想到了趙碧瑤,心頭一熱。

他固然肖想趙碧瑤,但也知道趙碧瑤這種女子不是他能染指的,丞相府的掌上明珠,姑母還是趙皇後,李光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

“趙府還有其他的小姐?”他出聲問道。

“有的,二房的嫡小姐,現京城指揮使趙東益之女。”

李光撇了撇嘴,不以為意。

一個小小的指揮使,還是個庶出的,聽說大房那邊打壓得厲害,再能耐就是太子的一條狗。

李光此人,別的缺點沒有,就是縱情聲色,而且很是沒品,仗著景王府的家世胡作非為,說不好聽了,如果在大街上看見一個漂亮一點的女子,多方打聽一下,只要不是哪家有權有勢的,他就直接擄了回府,當然景王爺沒少整治他,只是景王妃護得緊,也拿他沒有辦法。

不過他還是顧忌著,動了官家的女子,意味著數之不盡的一大堆麻煩,他還是能分輕重的。

他心裏不爽,連桌上的茶杯都直接摔到了地上。

看得見吃不著的難受勁,真是磨人。

窩在這鬼地方半天,酒都沒一口,身上一股邪火,他只想趕快回府跟房裏的美嬌娥廝混。

正要出門,就聽門口有人在說話,李光原是不想聽的,結果那人卻是提到了他的名字,所以他頓住了腳步。

“方才那趙家的小姐我看著不過爾爾,比之趙家大小姐風姿可差多了。”其中一人道。

另一個人跟著附和:“可不是嗎?沒有趙家大小姐的姿色,卻端著趙家大小姐一樣的心氣,方才你看到沒,那景王府的三公子坐在上頭,她不是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這眼光高的,難不成要去做皇後不成。”

李光自認長得風流倜儻,加上閱女無數,那些女子大多為了討好他免不了都是阿諛奉承,這句話如平地驚雷,瞬間將他的腦海都炸開了來。

原本他的心裏就窩著火,現在這火就燒得更旺了!

這趙群芳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居然也敢看不起他。

真好,真是好!

李光現在已然忘記了剛才自己心裏還顧忌著她是官家女子,輕易不能動。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狠狠地讓這個眼高於頂的趙群芳如何卑躬屈膝地跪在他的面前,舔他的腳趾!

李勝寒看著自在品茗眉眼淡然的伍月,忍不住出聲:“果真如你所說。”

趙群芳頂替了高彤來胭脂小樓,她定然會薄紗覆面,因為她自己心裏有鬼。

而李光恰是為了看美人而來。

如果趙群芳就這麽以真面目示人,李光見到她也不一定會做這麽輕浮之舉。

可偏偏她蒙著臉,李光不知道她是誰,尤其是人都有劣根性的,越是遮遮掩掩,就越容易引人窺探,李光這樣的登徒子,如果不做點什麽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來的這麽一遭。

所以才有了打落面紗的舉動。

趙群芳其實還算是個美人,若不是顧忌她的身份,李光當時就籌謀著把人擄走了。

伍月要打破這種顧忌,就要利用李光的自尊心。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打落面紗,趙群芳自然生氣,人在生氣的時候口不擇言是自然的,雖然不能預見她說什麽,但總歸不是好話。

這話只要添油加醋地傳到李光耳朵裏去,換做誰都不能容忍。

而趙群芳的身份也實在尷尬,如果她是趙碧瑤,就是指著李光的鼻子大罵,李光也只能咬著牙吞下去。

偏偏她父親是個庶出的,還是丞相府不待見的。

趙東益李光又不怕他。

而接下來只要隨便的扇一扇風,事情就水到渠成。

“你對人心算計之足,就是我也不能比之。”李勝寒瞇著眼笑道。

伍月也笑著回了一句,“李世子別謙虛,論黑心我可不如你。”

“嗯。”他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不錯,剛好互補。”

伍月差點沒打翻手上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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