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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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送你回去。”傅橋看著何斯年蒼白的臉,自己臉上的表情倒是沒什麽變化。

何斯年軟綿綿地擺擺手,臉上的表情依舊僵硬得不行“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傅橋也沒有多說,只說了一句“成”,看著何斯年出了屋。

“那你自己小心點。”

身處於這場亂世的繁華之中,何斯年突然有一種沒有家的感覺,事實上,本來就是。

他本應該是個跑江湖的戲子,哪裏來的家。

說起來,還得謝謝舒長華.

當年有小蟲子,就覺得有家。他還老是豪言壯語地對小蟲子說,“大丈夫行走天涯,四海為家”,逗得小蟲子直樂。後來小蟲子不知所蹤。

後來覺得,有清哥在,就有家。如今才知道,清哥只是把與他相似的舒長華當家人。

何斯年茫然地望著周圍的一切,這些自己曾經參與過的繁華與紙醉金迷似乎都成了泡影,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顧清久給他的,人脈、金錢、權利、人們的奉承、還有那些假意的笑臉。

與其說是顧清久給他,不如說是舒長華給他的。

不是自己的,都不是!這茫茫上海灘看似屬於他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的。

是他運氣好,撿了漏。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他要是真想要乘涼,就得永遠活在舒長華這棵大樹的陰影之下,何斯年覺得難過。

難過得快要窒息。

他隨手攔了個黃包車去找馬岳。去找找這位精通吃喝玩樂的少爺,找點樂子給他開心開心。

後來一想,馬岳這層關系,要是沒舒長華,也是跟他搭不到邊的。

事實上,屬於這大上海灘的一切,與他都是不搭邊的。

可他沒別的辦法了,心頭就像堵著一口氣,就像一塊大石壓在胸口,怎麽喘氣也喘不過來,要是不把這口氣咽下去,他覺得自己會窒息死掉。

何斯年突然覺得自己可憐,一個死人給的氣,得靠自己把他咽下去。

馬岳正在倉庫盤點貨物,三個多月沒見著何斯年也是一驚,

“喲!你怎麽瘦成這幅德行了。”

何斯年本就因為戒鴉片的事情身形消瘦,又加之因為舒長華的原因內心郁結,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馬岳神神秘秘把他拉到一邊,“你的鴉片戒了?”

何斯年無力地沖他擺擺手,看著他慘然一笑,

“你今天有空沒,去給小爺找點樂子。”

聲音也輕飄飄的,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馬岳覺得不對勁,“你這是怎麽了?”

“你就說你有空沒。”何斯年也不想廢話。

馬岳家倉庫正盤點走不開人呢,結果何斯年來了這麽一茬。看著他心情確實是不大好的樣子,馬岳認命似的說,

“成成成,走!想找啥樂子,我帶你去。”

何斯年甩了一句隨便,便開始悶著腦袋不說話。

一路上馬岳想從他嘴裏套點兒什麽,可何斯年理都不理,他也只好作罷。

車子在一家賭場門口停下,從外面,就可以聽到裏面傳出的喧鬧聲音。

賭場老板似乎跟馬岳很熟,畢恭畢敬的模樣。裏面似乎也有很多人跟馬岳十分熟絡,像是常來的模樣。

何斯年看著那些形形□□的賭徒,贏的人總是露出貪婪的笑容,然後期待著下一次,輸的人總是不死心地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跟那些人一起大聲嘶吼,

“大!大!大!”

“小!小!小!”

也有輸了給不起錢的,一心想著一把翻本的,本揍得在地上打滾嘴裏還念叨著,“再來一把就可以贏了。”

馬岳湊在他耳邊,“這家賭場是我家開的。”

何斯年沒說話,湊到一桌面前。

賭桌自然地給何斯年和馬岳讓了個位置,何斯年下註。

咣當咣當骰子搖晃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何斯年不自覺地跟著他們大聲吼叫,

“大!大!一定是大!給小爺開大!”

大!何斯年喜笑顏開。

不過何斯年似乎運氣不怎麽好,一連輸了好幾把。

“誒我說,你可輸了不少了。”馬岳善意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何斯年一把推開他,似乎是因為氣氛的原因,他沖著馬岳大吼,

“怕什麽!都給我記顧清久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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