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鹿鳴鶴唳篇九

關燈
林慕城眉心皺緊, 上前一張火符貼在那狗身上,隨即那狗身上躥起火苗,後頭兩個下人忍不住後退了一步,說道:“怎麽回事啊, 這狗到處找不到, 怎麽忽然出現在二夫人墳前。”

另一人:“太奇怪了, 會不會是二夫人太厲害了, 這狗回來認錯了?”

林慕城伸手揉了揉眉心,心底多是燥意, 問道:“你們不知何是瘋狗病?這狗比你們二夫人要死得早, 是有人故意找來放在二夫人墳前的。”

聽到是瘋狗病,都嚇得都不敢出聲。

一開始林慕城聽著二夫人被她養的狗咬了後發狂時, 便猜測是狗患了瘋狗病傳給了二夫人, 畢竟是自己養的狗,怎麽會想到能患上瘋狗病呢。

處理了那得了瘋狗病的狗,林慕城才從乾坤袋找出盒子把狗的骨灰給收了, 這片墳前野鬼不少,但二夫人的魂魄的的確確不在, 林慕城沒能感受得道。

他把盒子埋在二夫人墳包旁,轉而便回去了。

如此只能等晚上看看那二夫人的哭喊聲究竟是什麽了。

回到了楊老爺家裏便快到正午了,陽極盛則轉陰, 林慕城便去了二夫人房, 那幾只鬼還在,水鬼丫鬟看向林慕城,目光尤為怨恨。

林慕城笑道:“又不是我害的你,你這般看著我做什麽?說說,你究竟是怎麽掉到那井裏的?”

水鬼丫鬟一張嘴就是咕嚕咕嚕的水聲。

林慕城聽懂了, 卻更加疑惑,反問:“你不記得了?”

自己怎麽死的怎麽會不記得,林慕城伸手彈了那水鬼丫鬟的額頭,又問:“現在可還記得?”

水鬼丫鬟又咕嚕咕嚕的,解釋只記當晚本來打算睡下,就聽到有人一直喊她名字,她鬼使神差循著聲音走,而後什麽也不記得,就成了這個樣子,只知道要找個人到井裏來,她就可以轉世投胎。

林慕城又看向另外幾只野鬼,那幾只野鬼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一直說著“不記得”“這些天的事一下就忘了”“怎麽也想不起來”。

林慕城:“………”

除了這水鬼丫鬟,林慕城都放了,他把水鬼丫鬟和那鹿少年裝一起了,放進了乾坤袋裏頭,便去找文詩鳳。

林慕城正出了房門,就見好幾個丫鬟婆子在外頭候著,大抵是好奇來圍觀的,見他出來,一個丫鬟說道:“林道長,老爺叫你去飯堂吃飯。”

林慕城點了點頭,說道:“稍後,我去叫一下另一位,你們先走吧。”

他說完便勁直去了那後院,文詩鳳正坐在井上的石頭上作畫,聽到動靜,收了筆拿起畫起身,撐著大石塊下了井,跑向林慕城。

林慕城笑著接過了他的畫,展開,那畫綢刺溜滾在地上,滑出很遠去。

這是很長的一幅畫。

林慕城低身去把落在地上的畫給撿起來,卷起來,慢慢展開看。

文詩鳳一把按住他的手,笑瞇瞇說道:“別急,等回去看。”

林慕城雖想看看他究竟畫了什麽送給自己,但聽他話按捺下去,笑著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將畫收起來後,林慕城拉過他的手,說道:“去吃飯吧。”

文詩鳳疑惑不已,微微歪頭看向林慕城,問他:“還沒有解決?”

林慕城搖頭:“二夫人鬧得最兇,昨夜還出現過,但今日她蹤跡全無。”

文詩鳳:“昨晚出現過竟能蹤跡全無?有沒有去她墳頭看看?”

林慕城:“看過了,不在,那咬了二夫人的狗出現在墳前,但很明顯已經死了好些天的,有人故意放去那兒的。”

二人邊說邊走,很快到了飯堂,楊老爺和他夫人自己幾個孩子都在,他孩子竟全是女孩兒,最大的也才豆蔻年華,見著林慕城和文詩鳳,抿嘴一笑,十分有禮地起身見過。

林慕城對她淺淺笑了笑,便落座了。

飯桌上,楊老爺問起他符的事,應當是覺得他符十分奇特靈驗,想買上幾匝,林慕城倒也不吝嗇,他本就想待解決此事送他幾張鎮宅符,既然問起了,便送了一些平安符擋災符以及鎮宅符給他。

並特地給了幾個女孩兒平安符,收得許多感謝。

文詩鳳本沒覺得什麽,那最大的女孩兒眼亮晶晶地說了一句“謝謝林哥哥”,讓正喝湯的他噎了一下。

一擡頭,林慕城正揉了揉女孩兒的腦袋,溫和笑道:“不必謝,好好帶著,它會保你一世平平安安的。”

女孩兒羞紅了臉點了點頭:“嗯。”

“吃菜。”文詩鳳忍著怒意笑著給林慕城夾了菜,提醒他還在這兒,少和別人暧昧不清。

楊老爺雖覺得“男女授親不親”,但林慕城是大客,還如此大方,實在不好說什麽。

吃過了午飯,林慕城想著貼符把二夫人擋在宅子外頭不是好解決的方法,便想著甕中捉鱉,但她若真的躲在揚州城,自己在府中所作所為定然已經驚動了她,自己想甕中捉鱉可能鱉不來甕中。

只能引誘她來了。

二夫人恨的除了那害死她的狗,應當還有狠心不救她還關起她的楊老爺。

這般死去的女子,定然是化作了厲鬼。

民間有用黑狗血和公雞血來對付邪祟,林慕城和文詩鳳在二夫人院子裏布陣的時候,楊老爺覺著下人們光看著太閑了,便指揮他們去弄著黑狗血和公雞血了,甚至還找來了碎糯米,在林慕城布好陣時立即奉上。

看著楊老爺身後下人們拿來的驅邪聖物,文詩鳳是下意識皺了眉,畢竟這血腥味重,難聞得很。林慕城尷尬笑了笑,說道:“楊老爺費心了,這些倒是不必,就算百十只惡鬼我們也能輕易拿下。”

楊老爺放了心,擺擺手讓人把東西都撤了下去,因為不知道林慕城打算用他當誘餌的事,便笑呵呵問:“有沒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你們盡管說。”

林慕城笑道:“有一個大忙,非老爺您幫不可。”

楊老爺:“林大仙為我除邪祟,有什麽盡管提。”

林慕城便也不客氣,直言道:“今晚可能需要老爺在這院子裏等二夫人回來。楊老爺您不必擔心,我二人會在此處陪著您,不過到時候會隱去身形,您可以看到,二夫人是看不到的。”

楊老爺頓時猶豫 ,面露難色,林慕城繼續勸他:“放心,有我們在絕不會有什麽事,何況您還戴著平安符,二夫人也覺不能靠近你。”

楊老爺嘆了口氣。看了看青天,說道:“好吧,但願過了這一劫,今後能和和順順的。”

和楊老爺說好此事,林慕城和文詩鳳也布好了陣,也無其他事,現在天也還早,林慕城便拿出文詩鳳給他的畫卷來瞧上幾眼,看看究竟是畫了些什麽。

他的確是好奇。先前文詩鳳畫的畫他全然看不懂畫的什麽,但是覺得特別好,能從他一筆筆的勾勒裏體會出濃烈的異樣的說不清楚的情感。這些畫他從來不賣,賣的都是現畫現寫的,只是可惜,最後那些畫都被他自己給燒了。

林慕城很想問他後不後悔燒了那些畫。

楊府有一處亭子,單單也只有這一個亭子,因而亭子格外單調,二人走到了此處便停下來歇歇腳,林慕城鋪開畫,文詩鳳坐在對面笑瞇瞇托腮看著他。

這是人物山水連於一體的,山水綿綿不絕,變幻無常,銜接得卻非常好,而人卻時時在變,但不難看出主人公就兩個。

文詩鳳的筆有神,裏頭山水會動人物會動,第一幅畫得正是文詩鳳初次遇見林慕城時。

因為文詩鳳沒有成仙前的記憶,因而這次初相遇畫的是他在天界最落魄綁在誅仙臺上之時林慕城出現將他救下一幕。林慕城自覺當初並沒有這般凜然唯美,只是仗著自己是老君最疼愛的徒兒以及他們所作所為的確毫無道理才順利把人給救下的。

林慕城看了文詩鳳一眼,見他正在看著自己,雙目一相撞,文詩鳳對他一笑,問他:“怎麽樣,這次畫得可看得懂?”

林慕城點頭,正巧也問他:“上次燒掉的畫,你後悔嗎?”

“有什麽好後悔的,燒了正好,”文詩鳳並無惋惜之意,反而顯得輕松了許多,“它們都是過往,是累贅。”

林慕城不大懂文詩鳳所說的意思,只附和點了頭,隨即看了下一幅畫。

文詩鳳將二人所發生的的事一一畫了下來,十分詳細,一直到林慕城看到了二人所演的春宮畫。那是二人在破廟裏的第一次,畫了倒是不打緊,關鍵是人物會動。

文詩鳳見著林慕城看到了這兒絲毫不羞澀,反而嘴角還浮上一抹笑,文詩鳳忍不住咳了一聲,提醒他:“這兒看這麽多遍幹什麽?”

林慕城擡眸看向作此畫的文詩鳳,嘴角的笑意愈濃:“這兒最精彩,自然想多看幾遍。”

說罷,林慕城又看了起來,還稱讚了一句:“畫得果真好。”

午後閑暇,林慕城終於將這長長的畫卷給看到最後,最後是文詩鳳所臆想的。

那畫上,是二人大紅喜服,拜堂成親,林慕城溫柔親吻了他。

林慕城將畫卷收起,仔細地藏了起來。

西落的陽將它萬丈光芒都傾灑向涼亭,林慕城淺淺笑著收好了畫卷,文詩鳳笑道:“我們就差最後一幅畫了。”

林慕城眸色溫柔得很,他正面對著夕陽,陽光落在了他眸子裏,仿佛有金色的光。

他道:“不止,我們還有很長的路,怎麽能只到成親就結束呢?”

文詩鳳單手托腮,笑瞇瞇回他:“是,成親後的成親後再畫不遲。”

二人離了亭子,楊府晚飯做得早,此時已經做好了,林慕城和文詩鳳便又同他們吃過晚飯,並囑咐其他人夜裏早些睡,不要開門開窗,又和楊老爺說了他應當所做的事。

天黑得也很快,一頓飯下來便不見半點暮光了,漆黑一片,有星零零散散落在夜空。

三個人去了二夫人所住的院子裏頭,走至半路,林慕城和文詩鳳趁楊老爺沒有察覺,貼了隱身符,楊老爺膽子的確是小,一路上都哆哆嗦嗦拽著林慕城的衣襟,不停讓林慕城一定收了二夫人救他。

林慕城只是應下點頭。

因為楊老爺能看到他們,也吃了定心丸。

到了院子裏,他反而奇怪問林慕城:“大仙不是說要隱去身形,怎麽還沒有呢?”

林慕城笑了笑:“早已隱去,不過你是可以看見我們的。”

林慕城又封了楊老爺靈脈,讓邪祟看他覺得十分虛弱好下手,便和文詩鳳坐到了屋檐下候著了。

楊老爺和事先安排一樣,提著一個燈籠在院子裏大喊,向二夫人道歉數落自己不是,引誘她現身。

春夜裏還是涼的,文詩鳳現在還是大病初愈,林慕城便將自己的道袍脫下來給他披上,並一把將人攬住。

道袍夠大,從楊老爺的角度看他們,不過是二人靠得比較近罷了。

沒多久,一陣涼風平地而起,森森吹來,將楊老爺手中的燈籠吹得晃來晃去,裏頭燭火躥上躥下。

來了。

林慕城和文詩鳳警覺地站起身,楊老爺被嚇壞了,他手一抖沒能拿住燈籠,燈籠一下落了地。

風刮得更厲害了,楊老爺想去撿那燈籠,但一低身伸手去拾,燈籠便被風吹遠了一些。

這顯然不是巧合,楊老爺抖得想篩子,看向林慕城和文詩鳳,下意識朝他們跌跌撞撞跑去。

林慕城全然忽略了人在這種情況下害怕到極端只會往安全地方跑的,而他們正好就坐在了屋檐下,楊老爺這樣看起來就像是往二夫人房裏跑。

縱然是再笨的鬼,也發現異常,林慕城知她已經來了,立即動了符陣,先她離去一步把她困住。

一聲輕笑空中傳來,那人道:“司靈仙君,對我沒必要這般絕情吧?”

竟又是閻太子璉羲,林慕城暗暗皺眉。

他其實也早就想到會是他搞得鬼,畢竟每次遇到關乎鬼事他都會來插一手,此次林慕城覺得自己行蹤藏得夠好了,才勉強將他會幹預這個可能排除在外。

文詩鳳嘴角掛著一抹冷冷的笑意,等著喜歡糾纏林慕城的璉羲現身。

楊老爺此時冷汗直冒,甚興最後被林慕城伸手扶了一把才沒有跌倒外地。

他不知道方才那是誰的聲音,從哪兒傳來的。

但居然是個男人的聲音!

楊老爺拽著林慕城的手臂站穩,袖子連忙把汗擦了,問道:“大仙,怎…怎麽是…是個男鬼…”

林慕城拍了拍他背安慰他:“一個朋友,他出現了,你二夫人應該已經投胎轉世去了,放心吧。”

隨即,林慕城將楊老爺拍暈過去,拎在手裏。

璉羲此時也現了身,陰風也跟著停了下來,一身金燦燦的他與夜色格格不入。

隨即,璉羲好玩似地擡腳挑起了落在地上的燈籠,握在了手裏,朝林慕城他們走過去。

他邊走過來邊說道:“司靈仙君這幾日讓我好找。”

文詩鳳挑眉:“鬼太子這麽閑怎麽不去管一管孤魂野鬼謀害人命的事?”

璉羲嗤笑道:“這是我的事,願不願去做與你無關。”

文詩鳳:“你口中的司靈仙君現在是我的,所以沒有我的允許,我不能來找他。”

璉羲:“我找他也是我的事,更何況我還幫你們忙,不是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文詩鳳抱臂:“要是能淹死你,倒也不錯。”

林慕城笑著將文詩鳳摟緊在懷,親了他一口,說道:“吃起醋來怎麽這般可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