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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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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的對峙◎

邁入十月, 天氣越來越冷,聶晚昭的心情也越來越煩躁。

原因無他, 只因她日日都能收到來自鹹福宮邀約的帖子。

她已經陪同淑貴妃聊了大半個月的詩詞歌賦和《女誡》、《女訓》, 亦或是陪同下棋,明明淑貴妃和藹可親,說話也有趣並不老成, 可是卻莫名總讓她有種如坐針氈的不自在感。

更令她心煩的, 前往鹹福宮的必經之路上,她次次都會遇見鎮北王, 有時候甚至還會跟去鹹福宮,一個威名赫赫的王爺,清閑的好像是個浪蕩公子哥。

而也是近日她才知曉, 淑貴妃竟是鎮北王的表姨母。

不出所料,今日依舊。

“聶晚昭。”宋竹眠叫住她。

聶晚昭裝作聽不見, 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去。

來的路上她就有意拖延了時間, 本想著就能和他就此錯過, 誰曾想還是避不開。

宋竹眠兩三步追上她的腳步,與她並肩而行,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裝作聽不見?”

他都這麽說了,再裝下去就太假了, 盡管心中有諸多不願意,卻還是不得不搭理他。

聶晚昭頓步行禮,端的是一副面不改色的疏離姿態,“妾身耳有些背, 還望王爺見諒。”

“孤只是想為上次在萬春閣的不當言論道歉, 可夫人似乎並不想給孤這個機會, 若是次次都如今日這般故意避開,你我之間的誤會豈不是解不開?”

聶晚昭往道路邊緣靠近兩步,拉開與宋竹眠並肩的距離,淡淡道:“王爺說笑了,妾身與王爺之間可沒有誤會可言,另外,與外男避嫌乃臣婦之責。”

話畢,她瞥見宋竹眠袖口處的茶漬,回想起來時聽到的那聲慘叫,餘光不由自主地掃向那座他方才站立的涼亭。

兩個太監模樣的男人,正拖著一個麻袋往小徑處走去,而倉促間未來得及封口完備的開口處,露出來的那一截衣物,正是這段時日她常見到的灑掃花園的宮女所穿的宮服。

宋竹眠在這時朝她靠近兩步,擋住她欲更進一步探究的目光。

聶晚昭稍一聯想,便反應過來在她經過這裏之前發生了何事,秀眉緊皺,頗有些驚懼地望著宋竹眠這張雲淡風輕的面容。

“淑貴妃還在等,妾身先行一步。”丟下這句話,擡步就走。

宋竹眠嘴角的笑在觸及她眼神變化的那一刻,就瞬間垮了下來。

“孤只不過處理了一個小宮女,你就覺得孤冷血,可你家那位殺起人來,可比孤殘忍得多。”宋竹眠磨蹭著指間扳指,似笑非笑道。

在他看來,上位者掌握生殺大權,死了個小宮女本是件不足為奇的事,聶晚昭同為權力的受益者,居然會覺得害怕?

不過,她生氣的樣子,也挺可愛的。

聶晚昭驀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與之對視,美艷的臉上劃過一絲怒意,“王爺為何要牽扯上我夫君。”

宋竹眠答得很快,也答得讓人匪夷所思,“因為沈指揮在某種意義上與本王挺像的,都愛殺人,並且殺的還不少。”

聶晚昭竭力壓制住翻滾的怒意,沈默半響,方才繼續道:“我看待問題向來對人不對事,不論對錯只擁護我喜歡之人。”

“如果我夫君要殺人的話,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給他遞刀。”

言語間,盡是對沈黎安的維護。

“那本王可否做那你給遞刀的人?”

瘋子。

聶晚昭眼睫輕顫,忍不住在心中腹誹,什麽也沒回直接走了。

難得的,宋竹眠既沒跟上來,也沒叫住她,而是任由她離開。

聶晚昭滿腔的怒意,直到走到鹹福宮的大門口還未消散,就連淑貴妃都看出了她眉宇間的不悅之色。

“怎麽了?”

聶晚昭扯了扯唇角,不由想起宋竹眠那副惹人生厭的嘴臉,隨意找了個說辭,“沒什麽,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

聞言,淑貴妃停下手裏的針線活,臉上寫滿了內疚,“往返宮內外很累吧?都怪本宮沒註意到……但是誰叫你太合本宮的眼緣了,就不自覺想和你多聊聊天,要不這樣吧,你去偏殿休息一會兒,等會兒本宮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

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淑貴妃身邊的貼身宮女華容就已來到她的面前,意欲引她往偏殿而去。

聶晚昭思緒微動,假意推辭了兩下,麻溜地跟在華容身後往偏殿去了。

不用與淑貴妃逢場作戲,能躺著休息她有什麽好拒絕的。

鹹福宮內空空蕩蕩,淑貴妃餘光掃了眼朝自己靠近之人,漫不經心地問:“沈指揮還在陛下那裏?”

“是。”華容送完聶晚昭去休息後,便遇見了報信的小太監。

淑貴妃彎眉微挑,勾了勾唇,落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話,“給沈指揮遞個信兒,出宮之前順道來接一下沈夫人。”

拴狗的繩子都備好了,自然得好好用一用。

四周萬籟俱靜,清風拂過草地,旋即向修剪整齊的矮樹叢吹去。

花園中,兩個男人的視線焦灼對視著,空氣仿佛有瞬間的凝滯,幾分焦灼中透著難以言說的劍拔弩張。

“沈指揮。”

“鎮北王。”

宋竹眠取下扳指握在掌心,擡眸睨向臺階之上,走廊裏的沈黎安,失笑道:“沈指揮何時到的?偷聽了多少?”

“剛到。”沈黎安面色不變,並未因為他口中的“偷聽”二字惱怒,語氣平淡地仿若話家常,補充:“只恰好聽到了我家夫人的維護之言。”

“我家夫人”四個字咬得極重,雖然宣示主權的行徑看起來極為幼稚,卻成功讓宋竹眠黑了臉。

雙方的交鋒不過爾爾,就被後來的華容給打斷了。

華容極有眼力見地忽視掉二人之間不妙的氛圍,端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插進二人之間,“沈夫人身子乏了,此時正在鹹福宮昏睡,還望沈指揮移步,接夫人回家。”

沈黎安平靜地移開視線,邁步走向華容,“勞煩姑姑帶路。”

望著那氣定神閑離開的背影,宋竹眠站得筆直,深邃晦暗的眸子隱含勢在必得。

良久,才將扳指重新帶回原有的位置。

華容並未帶著沈黎安去主殿拜見淑貴妃,而是直接帶著他去了聶晚昭休息的偏殿。

穿過阻隔的幔帳,淑貴妃斜斜靠在床榻處,手中針線起起落落,而針頭之下,近在咫尺的是一張安然昏睡的俏臉。

沈黎安手緊握成拳,雙目都開始漸漸赤紅,陰鷙目色滲著寒意,原本清冷氣質倏然變得陰狠乖戾起來。

淑貴妃像是才註意到二人進門,緩緩扭頭望過來,打量的目光在沈黎安身上徘徊許久,“沈指揮來了?”

隨著她的轉身,針頭有意無意又朝著聶晚昭的臉近了幾分。

“秦芳芷。”低沈的聲音隱含殘冷。

因為這個稱呼,淑貴妃臉上的笑意迅速斂去,彼此對視之下,絲絲凍人心。

他身側不遠處的華容沒曾想他會出言不遜,當即怒斥出聲:“放肆!竟敢直呼貴妃娘娘的名諱!”

沈黎安沒理會她的警告,向前靠近幾步,忽而冷然嗤笑一聲:“或許下官稱呼您為貴妃娘娘?”

“又或許是蕭蕓姑娘?”

聽到這個名字,淑貴妃的臉色頓變,當即從床上站了起來,猶如刀刃般鋒利的眸光狠狠掃向他身側的華容。

後者一楞,旋即會意,快步離開了偏殿。

長久的緘默過後,她也跟著笑了一下,滿臉疑惑問:“蕭蕓是誰?本宮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沈指揮怕不是認錯了人。”

“想來也是,活生生的貴妃娘娘怎麽可能是死人。”

淑貴妃握緊刺繡的竹條邊,咬緊後槽牙,盡力使自己出口的聲音平緩,“沈指揮何出此言?”

慌亂的心卻止不住地狂跳,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是從哪兒得知的。

“下官前段時間偶然間得到了一幅蕭敬蕭大人親手所畫的仕女圖,畫中的女子便是蕭大人早逝的養女蕭蕓,可令下官感到奇怪的是,她的長相居然與貴妃娘娘一模一樣。”

沈黎安頓了頓,微微瞇眼,狹長如鷹隼的眼眸沒什麽情緒,繼而說道:“更奇怪的是,明明是蕭敬與蕭蕓是父女關系,可畫中的蕭蕓卻是赤身裸、體,內容立意更是不堪入目……”

“閉嘴!閉嘴!你怎麽會有那幅畫?”她明明早就摧毀了,他不可能會有!不可能!

“哎,貴妃娘娘您也知道,下官正在深入調查杜老的案子,那些風言風語著實難聽,杜老跟蕭敬的師徒身份又擺在那兒,不得不惹人將蕭蕓與蕭敬二人往不堪的關系去想……”

淑貴妃回想起那幅畫背後的痛苦經歷,那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畫面席卷她的腦海,一想到若是陛下得知了她的過往,又或是被沈黎安當作拿捏她的資本宣揚出去……

是了,杜雍明和她父親那樣德高望重的男人都經受不住流言,更遑論她一個女人,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會成為那些賤民的飯後談資,她就止不住地惡心作嘔。

她的神色越來越驚恐,手腳都止不住的顫抖。

“世上長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沈指揮就想以此來汙蔑本宮?”

“下官可什麽都沒做,只是將一件趣事說與娘娘聽,何來汙蔑一說?莫非,那畫另有深意?”

淑貴妃表面的淡定再難維系,只能擡手捂住嘴,來遮掩自己的表情,“沈大人說這些做什麽?本宮如何知曉?”

“娘娘不知曉,可要下官說與您聽?”

沈黎安寒芒掠過黑眸,薄唇成線,微微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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