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3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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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瞧。也不必錦書指點,只沖著小丫頭們立著的回廊拐角直奔過去,就看到廊下梅樹背人處樹枝上掛的蒼蠅籠以及其中猶自飛舞掙脫的四只蒼蠅。

“不錯!”紅棗見狀笑了。

她村裏長大,自是知曉莊戶對於蒼蠅的痛恨和無能為力。

蒼蠅籠成本低廉,制成圖紙發售必有市場。

“陸虎呢?”紅棗問。

陸虎聞聲跑來。

“這籠子現制了幾個?”紅棗問。

“一共四十個,太太院裏現掛了六個,還有三十四個!”

除了制第一個打樣費了點事,等確定了好使,後面由小廝丫頭們流水線制作就容易了。

紅棗點點頭:“既確認了好用,你這就叫人雕版印刷制作圖紙,盡快把雕版和樣例給各地鋪子送去!”

“發售也別挑日子了,做好了就賣!”

“哎!”陸虎趕緊答應。

打發走陸虎,紅棗和錦書道:

“你把這已經做好的蒼蠅籠,先拿四個給五福院廚房,四個給天香院廚房。”

“再拿一個送去給你爹,讓他安排人照做了給家裏的園子、茅房以及謝家村祠堂內外都掛起來。”

這些公共處場所都歸她大房維護。

“再一個,你叫人送去給我爹!”

她爹院子的對岸就是稻田,稻田邊有糞坑,蒼蠅也特別多。

“下剩的二十三個,你拿了同我送去給老太爺、大老爺和二爺。”

……

聽明白蒼蠅籠的用途,謝老太爺興趣盎然地叫人把紅棗送的八個蒼蠅籠各處掛上。

一聽到人回說抓到了蒼蠅,謝老太爺便同著謝知道、謝奕出屋圍觀。

“好!好!”謝老太爺看到可憐地困在紗籠裏怎麽也飛不出去的綠頭小蒼蠅,不覺撚須微笑,頻頻點頭:“蒼蠅害人,這樣抓住,倒是便捷省事。”

“尚兒媳婦,你叫人多做幾個把家裏各處都掛上!”

紅棗自是點頭稱是。

“奕兒,”謝知道問謝奕:“你給你爹的信發了嗎?”

“還沒,”謝奕告訴道:“今兒回來便晚了,倒是明兒一早啟程合算。所以信還在我這兒!”

“那就把這個捕蠅籠加上!”

“大老爺,”聽說又要告訴她公公,紅棗趕緊問道:“那這個捕蠅籠圖紙,我還能賣嗎?”

“賣!”謝知道肯定道:“現山東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你公公的一舉一動。你趕緊叫人把這捕蠅籠市賣,倒是方便你公公行糧田除蟲的大事!”

紅棗……

“對!”謝奕激動得鼓掌讚同道:“這就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大嫂,你這個主意真是太好了!”

紅棗臉上掛笑,心說:謝謝你這麽看得起我!

……

“老爺,”謝福呈上本勤捎回來的信和一個匣子,告訴道:“二爺的信,說有大事。”

“怎麽?”謝子安擡起頭好笑道:“這回兩對孔雀的尾巴又打架打掉了?”

上回不過信裏少提了一句,奕兒立時就生出事來。

只這一回又是什麽?

入目最大號的牛皮紙信封塞得滿滿囊囊,謝子安奇道:“打開瞧瞧,看都寫了什麽,竟然這麽厚一沓!”

謝福依言拿小刀裁開信封,取出其中的信紙、宣紙。

先看信。謝子安跳過前一半張紙的寒暄問好過後立看到了小兒子這回大事的主題——糧田、棉田燈光滅蟲法!

“竟然真是件大事!”

謝子安喃喃道。

當前農人對付蟲害的唯一法子就是捉——大太陽底下,一寸苗一村苗的找。

這個燈光滅蟲法雖耗費燈油,但能有效殺滅地裏害蟲,提高糧產就值得一試。

“看來這就是那燈臺的圖紙了!”

謝子安看一眼謝福展開的圖紙,接著看信,看到撲蠅籠和小兒子的煙霧神計,禁不住笑道:“奕兒也長大了!”

都知道官場如戰場了!

謝福笑:“都是老爺教導有方!”

謝子安笑,看著謝福從匣子裏拿出來抖開的捕蠅籠疑惑問道:“這個能關住飛蠅?”

這麽敞的喇叭口?

就是冬天雪地設陷阱裏抓鳥雀,也是要拿篩匾將鳥雀完全罩住啊!

謝福也想不明白,建議道:“要不,試試?”

“試試!”謝子安點頭。

謝福把捕蠅籠掛到書房前的樹叉上,沒一會兒便抓到了一只飛蠅。

謝子安聞訊跑來觀察了好一會兒,終於理解了兒子信裏說的飛蠅起飛都是往上飛的意思,點頭讚嘆道:“尚兒媳婦這份洞察力真是了不起!”

把人眼裏司空見慣的平常小事都轉成了大用途。

知微見著,莫過於此!

轉過臉,謝子安和謝福道:“既然這捕蠅籠好用,想必那燈光捕蟲法也是好用,你這就以給各莊推廣捕蠅籠的名義悄悄實驗吧!”

……

謝子安的實驗,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錦衣衛暗探,於是沒幾天弘德帝就知道了。

看著遞上來捕蠅籠實物,弘德帝跟謝子安一樣疑惑地問心腹大太監:“這麽大的口,怎麽就能抓住飛蠅呢?”

還一晝夜能抓半升!

李順如此這般地演說了一回,弘德帝依舊不能明白,到底叫李順把籠子掛上,親眼目睹了一回飛蠅入籠方才了悟,嘖嘖讚道:“這個主意可以啊!難為謝安人這都能想到!”

“李順,”弘德帝吩咐心腹:“既然這籠子好使,你這便就叫人做了,給宮裏各處都掛起來!”

“陛下,”李順面有難色地應道:“臣這就安排人悄悄地做。只這掛,陛下明鑒,是不是再等幾天,等甘回齋圖紙上市?”

弘德帝聞言方才想起錦衣衛暗探來的情報不可公然眾前,無奈擺手道:“那就等幾天吧!”

“再就是這燈光滅蟲法也先放一放,等謝子安上了折子再說!”

……

遠在陜西的謝尚收到紅棗通過驛站捎來的捕蠅籠當即便叫人給掛上了,然後又分送給主考官元維以及同考官、閱卷官等一應同僚。

收到禮的元維等人好奇之下,不免也都經歷了一回守籠待蠅的故事。等看明白道理不免各自給家人寫信,大力推廣不提。

而等半個月後,甘回齋上市捕蠅籠和捕蠅籠圖紙,各地鋪子前掛起的捕蠅籠樣品立刻吸引了天下人的耳目——鋪子前面每天都圍一堆人等看倒黴飛進紗籠的蒼蠅。

真是人比蒼蠅還多!

……

雙黃蛋

六月二十五後晌, 紅棗抱著謝豐來高莊村給金鳳添妝。

一下車謝豐便被王氏給抱了過去,舒窈跟在一旁幫忙搖扇,空出兩只手來的紅棗給李滿園和錢氏道喜。

李滿園和錢氏滿臉春風地迎紅棗進院。

入目院裏樹枝上戰利品一樣展示在人前的捕蠅籠和其中存著的能趕上前世某寶網買家秀的寸厚一層飛蠅, 紅棗真是又惡心又好笑, 心說:這玩意大刺刺掛著這算怎麽回事?

今兒是金鳳的好日子, 又不似她甘回齋捕蠅籠商品推廣會!

看紅棗目光停留在捕蠅籠上,錢氏隨即以詠唱調的誇張語氣抑揚頓挫地歌頌道:“紅棗,幸而一早你爹娘拿了你做的這個捕蠅紗籠來——這真是可幫了我們大忙了!”

“你看我家這個院子裏茅房、豬圈、雞窩、菜地, 這哪一處不招蒼蠅?而院那邊更是大田!家常蒼蠅多得不得了。雖打了個碧紗櫥,但地方有限,可容不下今兒來的客人。”

“但有了這個紗籠, 現院裏這到處飛的蒼蠅明顯就少了,都叫這捕蠅籠給抓住了!”

“紅棗, 你可真聰明, 能想出這麽好的法子來!”

抓走了煩人的蒼蠅不說, 還給自己掙足了臉面。

瞧瞧今兒來的人誰不對這捕蠅籠嘖嘖稱奇。

“是啊, 紅棗,”李滿園幫腔道:“我聽你爹說這是你打算在甘回齋賣的, 結果鋪子還沒上市呢,倒是叫我先偏了個尖!哈哈哈哈——”

好面子的李滿園也覺得今兒自己在人前賺足了面子——笑聲中李滿園的目光掃過賓客,心裏得意之:瞧見沒有, 甘回齋還沒上市的新貨!

這下再沒人能說他大哥跟他交情不好了!

紅棗含笑聽著,捧場道:“聽三叔三嬸這麽一說, 我有信心了,這捕蠅籠不愁賣了!”

自古花花轎子人擡人。她幾年來這麽一回,給她三叔三嬸貼兩句福字也是該的。

舒窈聞言卻是有些佩服,心裏暗道:紅棗姐姐真是好涵養。

明明甘回齋的貨品從不愁賣, 與人說話卻還是這樣謙虛。

不怪金鳳桂圓兩個姐姐和家珍都喜歡她。

想到金鳳,舒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房東屋,金鳳待的房間,正看到窗戶口抱著兒子沖這邊望的李玉鳳。

差點忘了,舒窈心說:還有個玉鳳姐姐。只這位玉鳳姐姐是二房人,不受她公婆待見,若無大事,少有來往——且看起來跟紅棗姐姐也不親近。

紅棗姐姐這回來家,她公婆請了全族人吃飯,獨沒請近在咫尺的她和杏花姑兩家人,而族裏也並無人提,紅棗姐姐自己也沒問。

明明她兒子劉粟年方三歲,正合同謝豐一道玩。

李玉鳳看王氏懷裏的謝豐坦露在外嫩如粉藕的小脖子小臉上連一個痱子點也沒有不覺嘆一口氣,心疼地抱緊了自己的兒子。

她兒子還小,喜歡跟著她,而她要做生意,種地,兒子跟著她竈臺地裏的到處跑,熱感了一身的痱子。

一天洗三回薄荷水澡都沒用。

天實在太熱了!

村裏的孩子幾乎都是這樣。李玉鳳先前看到兒子身上的疙瘩雖也心疼,但遠沒有現看到紅棗兒子來得感觸——這女人嫁得好醜,影響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孩子!

她嫁的劉春是大市人,不算好,但也不算不好。

不過有了孩子,為娘的總是希望能給孩子好些的生活,而不用似自己一樣經歷世事毒打,天天熬苦。

一瞬間李玉鳳忽就體悟了她奶還有她爹娘此前的某些做法,不覺傷感:說到底,也都是為了她們!

可惜她兩個兄弟都不夠爭氣,一點也不體諒她奶和爹娘的苦心,楞是叫他們成為村裏的笑話。

李桂圓和李玉鳳站到一處,她聽到李玉鳳的嘆息,揣其心意,轉移話題道:“玉鳳姐姐,紅棗姐姐做的這個捕蠅籠委實好用,而且簡單易做。似你開食鋪,一定用得上。”

她姐的好日子,她可不想旁人在她姐的喜房裏唉聲嘆氣,觸她姐黴頭。

“你說的是!”李玉鳳也不想失態,答應道:“回頭我叫你姐夫進城買塊窗紗。”

一般人家,比如李玉鳳家可沒有多餘的窗紗,得現買。

……

看到紅棗進屋,今兒早晌得了長子贈送的捕蠅籠的李高地也滿了面紅光地讚了一回捕蠅籠。

畢竟孝字大過天。李滿囤沒有東西只給弟弟,反不孝敬他爹的道理。

所以昨兒傍晚拿到紅棗送來的捕蠅籠樣品後,李滿囤很幹脆地叫王氏做了二十個,其中除了自家掛的,還與李滿園、他爹、他二伯、李豐收以及李桃花一家兩個。

當然與李桃花的捕蠅籠得明兒吃席時才能捎去。

紅棗一樣含笑應了,告訴李高地道:“爺爺,有了這籠子,不用自己打蒼蠅不說,集下來的蠅蟲餵雞也比以前方便!”

想起早年打了蒼蠅便叫紅棗跑送去雞窩餵雞的往事,李高地臉上的笑立時顯得有些僵——他不確定紅棗是不是在找補他?

不過看紅棗臉上掛的笑,似乎又不像。

“是啊,呵——”李高地勉強笑接道:“這個雞吃蠅蟲會下雙黃蛋!”

聞言舒窈搖扇的手瞬間頓住——她想起今早吃的雙黃蛋,不免惡心,心說:這蛋該不就是昨兒傍晚捕的蠅蟲給催生出來的吧?

她卻是吃了一整個!

……

紅棗進內屋和金鳳見過禮後,接過丫頭呈來的頭面匣子打開轉遞李金鳳道:“金鳳妹妹,大喜!”

看到匣子裏一套十三件的金絲牡丹頭面,只兩只手鐲目測單重就過了一兩,更別提那個看著沈甸甸的項圈了。

金鳳一入手便知道這一套頭面怕是八兩都不止,蓋過了紅棗此前給其他一輩族人的禮。

“又叫姐姐破費了!”

前兩天才得了一對珠釵的金鳳感激道。

雖然紅棗給她這份大禮多是因為她婆,但真金白銀卻是給她得了!

紅棗笑:“收著吧!這是你一生一世的大事。”

李玉鳳早年便跟她爹做賣菜生意,兩只眼睛便就是桿秤。

她瞬間估量出頭面的價值,不免苦笑:她和男人起早貪黑辛苦三年怕是也當不了紅棗隨手給出的這一套頭面。

當然這也是紅棗自己有本事的緣故,擺得平公婆丈夫。

換個人未必還能這樣。

由此憶及早年舊事,李玉鳳不免好笑:她當年怎麽就這麽蠢呢?竟然搶紅棗婚書?

真是天真啊!

都是她娘,把她養這麽天真。唉,她爹娘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太疼惜她們兄妹了——疼過了頭,就成了老話裏說的“嬌寵忤逆兒”,三個子女,沒一個省心,現就盼貴吉能夠懂些事。

桂圓卻是一心替她姐姐高興,幫著招呼紅棗道:“紅棗姐姐,你快坐!”

然後又張羅著給倒茶。

紅棗含笑坐下方和李玉鳳點頭道:“玉鳳姐姐!”

低頭看到劉粟臉脖上芝麻餅一樣的痱子,紅棗微微一怔,轉想起這才是村裏孩子的常態,跟著打量了李玉鳳一回。

看到不過大自己三歲的李玉鳳和族裏其他年輕婦人一樣黑黝的臉龐、粗黑生著痱子的手臂,指節凸出的手掌——再沒一絲出門前的清秀,紅棗便明白李玉鳳家常的操勞。

不過老話說得好,救急不救窮。紅棗心想:這世間的女人都活得辛苦,比起一般人,今兒穿綢衣戴銀頭面的李玉鳳家境已不算差。

“一年多沒見,”紅棗和李玉鳳寒暄客套道:“粟哥兒看著大了好多!”

難得有今天這樣靠坐母親懷裏的機會,小小的劉粟看渾身閃閃的紅棗的眼眸雖充滿了好奇,但卻一點沒動。

反是紅棗看他乖巧,和李玉鳳讚道:“脾性看著也好,是個耐得住的。”

李玉鳳聞言卻覺得心酸——她兒子的耐性不是天生的。

先前為擔心孩子哭鬧吵了客人吃飯,每到飯點就不得不把孩子一個人捆坐在家中搖窩裏。

不過當著紅棗,李玉鳳啥也沒說,她只是愛憐地摸了摸兒子的頭,附和道:“是啊,粟兒打小就很乖。”

村裏的孩子多是這樣,李玉鳳告訴自己:她兒子即便苦些,也會好好長大。

她犯不著跟紅棗叫苦,叫她看低。

她兄弟不爭氣,她得加倍地替她爹娘爭氣。

……

高莊村回來,紅棗吩咐丫頭準備洗澡水給兒子洗澡。

看到丫頭拿來的由郎中用冰片薄荷腦調配的痱子粉,紅棗不覺感嘆:這世人還是普遍貧窮,窮得連孩子的痱子粉都用不起。

“芙蓉,”紅棗道:“你把這痱子粉的方子拿來。”

她看看裏面都擱了些啥,能不能降點成本。

她不喜歡李玉鳳歸不喜歡,但犯不著和錢過不去。

翻一回醫書,紅棗發現她想簡單了。主藥冰片取自波斯國的龍腦香樹,她就是自己做,價格也難降——原材料完全依賴進口,能便宜嗎?

除非她能找到便宜的替代物。

而這就需要化學分析出這冰片到底是啥?

越想越頭大,加上謝豐爬過來要抱,紅棗就不想了——這種精細化工哪裏是她這個只中學學過一點皮毛且已全還給老師的碼農所能幹的?

她與其在這兒想禿頭,倒不如多幹幾件類似一年兩熟的事,提高普通人收入。

山不過來,我就過去。只要有錢,什麽不能買?

買的人多了,自然會有人來想這供給替代的問題。

……

英俊的陳玉

次日六月二十六是李金鳳出門的好日子。為其婆家所在的青村離得遠,姣家的出嫁酒就開在午晌。紅棗一早便帶了兒子來高莊村觀禮。

喜房裏遇剄李玉鳳,紅棗拿一個瓷瓶給她道:“這痱子粉搽痱子雖說有些治標不治本,不過內裏用了不少藥材,家常抹抹還算清涼。你拿著給粟哥兒試試!

既然不能授人以漁,那就先授人以魚。

總不能幹看著孩子適罪,特別是舉手之勞的情況下。

李玉鳳頭一回知道痄子還有專門的藥治,閆言不免喜出望外,感激道:“難為你這樣想著:真是多謝了

紅棗既肯出手,東西必然是好的!

李玉鳳轉隨即又請教道:“現就能抹嗎?

李玉鳳想把兒子身上的痱子趕緊消除掉!

紅棗點頭:“可以。瓶子裏面有個粉撲,只是撲時註意避開口鼻,別嗆著孩子!

李玉鳳小心地擰開瓶蓋依紅棗指點拿起內蓋上的粉撲,沾一點瓶裏的白色細膩粉末擱內蓋上拍勻輕抹兒子脖頸間。

李金鳳的臥房得李滿囤支援放了冰鑒

劉粟來得早,已在屋裏呆了一會兒,原現因為天熱而烘成片的痱子已然失了後繼,現上好的痱子粉撲,打餅的痱子肉眼可見的幹癟下去。

李玉鳳見狀不免大喜,讚嘆道:“真是有效!真是太好了!

她兒子不用遭罪了!

紅棗笑告道:“效果其實有限。受了熱還是會再烘。以李玉鳳家的現狀,想根治幾無可能。

能有這樣已經很好了

李玉鳳知道紅棗說得是實情,衷心道:“紅棗,謝謝你!能夠緩解也很好了。

痄子粉裏的藥物作用肌膚時的清涼給讓劉粟覺得舒服,他開心地笑了起來,霠出嘴裏雪白的小牙。

紅棗看著也覺高興。

生了孩子的紅棗母愛泛濫,就喜歡看孩子笑臉。

李金鳳親見過紅棗和李玉鳳間的恩怨,現看紅棗如此,不覺心說:紅棗姐姐果是人美心善,大人大量。

桂圓年歲雖小,但她人小鬼大,早從日常往來裏咂摸出她大伯一家和玉鳳的生分,甚至還便心眼從她姐嘴裏套過話一一即便李金鳳寡言,沒告訴具體,卻也足夠桂區知道錯在李玉鳳,紅棗怎麽生氣都不為過。

兩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好了

現看紅棗給李玉鳳東西,桂圓便只眨眼看著,並不出聲她得捋捋是怎麽回事。

王氏不喜李玉鳳,不過卻還不至於為瓶痱子粉跟孩子計較,當下自顧抱著謝豐和抱著美芹的關氏說話,只裝沒看見。

舒窈幫忙在一旁給搖著扇子,跟著也轉過了眼睛裝不知道。

紅棗姐姐是她大姑,跟姓婆是親母女,即便處事有分歧也好議。而她作為媳婦,在對待親戚這個問題上,只跟著她婆就對了

族裏婦人一看王氏這個態度便也跟著絕口不提一一紅棗是大人大量,不跟玉鳳計較。但她一年才來家幾

看看今兒各人頭上的金銀絲鬏髻,其輕重大小,還不都是王氏個人的親疏遠近?她們傻了,跑去捧紅棗玉鳳姊妹情而得罪王氏。

不過來吃席的郭氏她嫂子不怎麽想啊,她看見紅棗主動給玉鳳東西立刻問郭氏道:“難得紅棗跟玉鳳客氣,你不叫香兒過去幫襯兩句?”

現誰不知道紅棗就是個財神爺?但能跟她沾點邊,都能發財。

看看李家這些人,十來年前也不過跟她們一樣,現今卻是連鬏髻都是金銀絲的了。

可惜她大姑一家和紅棗爹娘有嫌隙,這些年沾光有限,就更別提帶動他們發財了。

對於錢家這幾年綁著李滿園一起發財,郭家人不是一般的眼紅。

郭香兒聞言也是蠢蠢欲動一-昨兒紅棗與李金鳳的牡丹頭面她也瞧見了,眼熱得不行。郭香兒剛站起身,卻被郭氏阻止。

一瓶子藥而已,“郭氏淡然道:"謝家財大氣粗,哪年舍人衣藥不耗費許多銀子?紅棗給她外孫子藥不過是看孩子可憐罷了

郭氏嫂子聞言怔住,不信道:“哪至於?明明是至親,哪能這麽想?

怎麽不至於?“郭氏反問道:“嫂子,你看桂圓頭上的珠釵,那是紅棗這回家來新給的。但你看玉鳳可有

紅棗根本就沒拿玉鳳當姊妹

郭氏嫂子啞口無言。

郭氏繼續道:“嫂子,你再看我那弟妹,她一貫是晸能咋呼,紅棗不拘給了金鳳、桂圓什麽,她都要頂腦門上告訴人。現可有說話?

眼見說服了嫂子,郭氏又說郭香兒:“你現自己當家過日子,還這樣一驚一乍地可不行。你看跟你平輩般的妯娌,可再有人跟你一樣見風就是雨?“

該說話的時候不知道說,不該說話的時候,卻是搶得比誰都快。

點腦子都沒有。

分家後,郭香兒旳短處暴露無遺。郭氏是越來越懊悔自己的眼瞎,對郭香兒不是一般的嫌棄。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聽郭氏當面教訓女兒,郭氏嫂子臉上掛不住,不免生氣道:“妹妹,快別說了。剛都是我這個嫂子的錯,不該多這個嘴!

郭氏見狀方才丟下郭香兒,和她嫂子道:“我知道嫂子是好意,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一時想不到也是有的。

所以就別再亂出主意,給她家添亂了。

吉時一到,陳玉領了同族的兄弟進來。

幾年未見,陳玉不僅人長高了,眉眼也褪去少年的稚嫩,顯露出今後的棱角一一若不是一身無可置疑的大紅袍服和胸挎的紅花,只街面上見到,紅棗真未必能認出來人是陳玉。

簡而言之,陳玉長變了,變英俊了,俊得紅棗都快認不出來了

陳玉倒是一眼就認出了紅棗,一人群裏最亮的一雙眼,和多年前叫他玉哥哥,給他吃雞蛋時一模一樣

果然表妹就是表妹,陳玉心說:並不似那些狂生口裏的西子貂蟬

院試時陳玉沒少聽外縣書生對於紅棗的臆想,氣得陳玉跟他們打了好幾架一一這種亡國妖女如何能跟他表妹相提並論?

這不是咒人嗎?

接受上回的教訓,陳玉視線只在紅棗身上微一逗留便轉向了謝豐。

看到謝豐和謝尚如出一轍的小臉,陳玉不覺嘖了一聲:不是說兒子像娘嗎?怎麽他舅都家來大半年了紅棗兒子長相還似謝尚?

沒能看到小紅棗,真是可惜!

人要衣裳,佛要金裝。穿紅袍戴宮帽的陳玉在其他人眼裏也較平常的短衣打扮完全不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果然這人有了功名看著就是不同!李高地心裏嘀咕:似他長子滿囤中秀才後也是這樣,舉動間有股威武勁兒,再不似先前那樣他說啥就是啥了

閏女桃花原就不似滿囤孝敬,而這陳玉跟他又隔了一層,也不知這成親後能不能跟謝尚一樣逢年過節給他孝敬!

這麽一想紅棗真是不錯

於氏兩兒一女的樣貌都蓋過原配陳氏留下來的李滿囤和李桃花,加上陳龍、陳土根父子乜都其貌不揚於氏認知裏一直有一種她孫子樣貌遠勝陳家人的自信。

事實上早先的陳寶、陳玉以及李貴中確是都未曾較貴雨英俊。

而對於紅棗出落得比玉鳳、金鳳、桂圓俊這個意外,於氏將其歸結為謝家衣食養人,不作數。

但現在於氏忽然不確定了。她目光掃過人群,想拿陳玉的樣貌跟她大孫子李貴雨做一番比較結果掃了好幾圈,掃到了李貴祥、李貴吉,獨都沒掃到李貴雨。

貴雨這是去哪兒了?於氏心裏嘀咕,開始往人群裏找李滿倉。

這樣的場合,於氏以為李貴雨多半是跟他爹在一起。

結果也沒尋到李滿倉。

這父子倆,於氏心裏嘀咕,轉即臉色一僵一一於氏想起李貴雨成親至今沒得兒子,今兒這樣的場合必是得避在人後。

心念轉過,於氏剛剛升起的比較之心立刻消退得無影無蹤一一沒兒子,就走不到人前,生得再俊又有什麽用

不管李高地於氏怎麽想,李滿園錢氏卻是喜氣洋洋一他們女兒金鳳好福氣,出門就是秀才娘子。一個城除了謝夫人,就數他們女兒好運。

就是紅棗,因為出門的早,也是守了十年才守來女婿的功名。

在場其他人看陳玉一表人才也是嘖嘖誇獎,無不恭維李滿囤有個好外甥,好侄女婿,哄得李滿囤哈哈大笑,合不攏口。

看得王氏很想沖他耳邊大喝一聲:醒醒吧!今兒是你弟嫁女,你妹婜兒媳婦-你兒子的媳婦去歲就娶進門了

真是拎不清!

歡天喜地的錢氏在女兒磕頭別親時不可避免地落了下來,而等李貴富背起李金鳳送上轎時,更是哇聲"我的兒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嚎開了。

紅棗就抱著謝豐站在旁邊。錢氏這一嚎不要緊,卻著實唬了專心看金鳳紅底繡五彩鴛鴦蓋頭的謝豐

謝豐日常所見之人說話無不是和風細雨,何嘗見過這個?當即嚇得抱緊了紅棗的脖子,小臉緊張地看向錢氏。

紅棗為兒子摟得透不過氣,剛為氣氛所感生出來的一點傷感立消得無影無蹤。紅棗輕拍著兒子的背安撫道:“沒事,豐兒,你看沒事

謝豐闓著嚎啕大哭的錢氏和周圍跟著落淚的婦人根本聽不進紅棗的話,而當聽到身旁美芹的嚎哭後,謝豐再忍不住跟著哇哇地哭了起來。

紅棗

王氏聽到謝豐立就不哭了,她擦一把眼淚立來幫著紅棗哄兒子道:“豐兒乖,不哭啊!美芹是舍不得她姑,你也是舍不得你金鳳姨娘嗎?

名登邸報的李滿囤

傍晚的時候,謝奕帶了孔雀來給謝豐開屏。進屋看到謝豐因為早晌啼哭而水腫得雙跟皮變單跟皮的眼猜唬了一跳,趕緊問道:“大嫂,豐兒這是怎麽了?

紅棗苦惱道:“今兒我妹出門時,豐兒看我三嬸哭跟著也哭。

實話實說,她三嬸那嚎哭確是有些嚇人。

剛午覺謝豐睡夢裏還哭了好幾聲,顯見得是唬著了

聞言謝奕解了惑,卻不減心疼。他小心地摸了摸謝豐的腫眼皮,數落道:"傻不傻呵你,別人嫁女兒你跟著哭什麽?現眼晴疼吧?下回可別再這樣了

覺醒來,謝豐已然忘了早晌的事。他看謝奕親切,便舉著手裏的布老虎,伸手要抱

謝奕沒辦法,只得放棄說教,抱起謝豐,拍著他的小尼股,提醒道:“叫人,叫我叔叔!叔叔

丫頭端來紅棗要的黃瓜片,紅棗親擺到炕桌上。

謝奕訝異:什麽意思這是

紅棗已開口道:"二弟,你替我哄著豐兒拿這黃瓜片敷眼。不然一會兒腫著瑉睛去請安,沒得叫老太爺和大老爺焦心

謝奕聽著有道理,立刻應承:“怎麽哄?

乞巧節前夕,弘德帝終於看到了謝子安遞來的《糧棉油田燈光除蟲法》的折子不免和心腹吐槽道這謝子安還真是舉賢不避親,折子裏帶上了他親家公的名字,也不怕人議論。

倒是心大!

他是磊落了,但朕的邸報卻成了他的親戚會一今兒兒子,明兒老子,後兒丈人的,簡直間所未間

李順貼福字:“都是陛下聖明!

弘德帝擺手:“行了,登邸報吧!朕就看看下回謝子安又再帶上誰?

李順笑:“不至於。謝大人出任山東布政也有大半年了,至今未曾為族人薦官。已算難得

想著謝子安到任以來手腳還算幹凈,弘德帝氣平了些,不過嘴巴卻不肯讓步,沒好氣道:“他這樣做影響可比薦宮大多了!

他朝裏萬千官員,能名登邸報的才幾個?

李順不敢言話了,弘德帝想想道:“那李滿囤倒是有些福氣。世人無不以生子為榮,獨他生了個好女兒得了大濟!

真是有意思

能見見就好了

邸報的發行除了年節和大事外多是十天一次。糧田治蟲是大事。所以隔天七夕一—牛郎織女天橋會的日子朝廷特發了一期邸報以刊登謝子安的燈光治蟲法。

京官們早起上衙看到,無不驚異一一謝子安竟然又又登邸報了!

種個地而已,他哪來這麽多主意?左一個右一個的,層出不窮,匪夷所思。

等看到李滿囤的名字後,無不恍然一一他親家公可不就是個種地的嗎?他知道也是正常

股官可沒有給兒子娶莊戶女的魄力,但招幾個莊子裏的老農來問主意卻是件容易事。於是一日之後京郊莊子的莊頭忽然發現來傳令他們進京的管家跟他們說話客氣客氣多了

五天後謝子安看到邸報也是歡欣鼓舞,和謝福高興道:“算時間,這時節正是南方諸省夏稅陸續解送進京的時候。具體的收成咱們雖不知道,但從今兒邸報看,想必收成不差,陛下心裏滿意的很呢!

不需要額外聖旨,這邸報就代表了聖上態度。

謝福奉承道:“但等咱們山東的夏稅到了,陛下一準更高興!

有去年一年的實踐做基礎,今年山東夏收的收成比去歲更好,收納的稅銀也更多。

謝子安點頭,躊躇滿志道:“等把這個除蟲的法子推廣開,這個秋收收成會更好!他布政這個位置可算是坐穩了!

雉水城是小城,邸報十天後才到。謝奕讀完邸報後,歡天喜地地告訴謝知道道:“爺爺,爹奏折裏的這四句話是我寫的!

他給他爹信裏寫的

真是太意外,也太高興了

謝知道見狀撚須笑道:“是啊,我們奕兒最近用功,文章水平提高得快。連你爹都感覺出來了,把你的句子引到他的奏折裏!

現放心爺爺給你批文,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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