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1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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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不為良相,即為良醫。近來我看了醫書

不必問,雲氏也知道兒子口中的醫書必然是《婦人良方》一類婦產醫書。

思及當年自己懷謝尚時,文夫也是這樣一手拿書,一手按著自己的脈搏尋找所謂的"珠滾玉盤"的感覺雲氏便覺得不好批評,主動給兒子遞臺階道:“你能這樣想,再好不過。你看老太爺,今年都九十五了還能自己走,可不就是精通醫理,能自病自醫的緣故?

“現大老爺,還有你爹,家常也看些醫書,都學你太爺爺養身呢!

娘,“得了母親縱容的謝蹬鼻子上臉,腆著臉湊到雲氏身邊探頭道:“娘,我替您把脈,您看看我把的脈象如何?

紅棗見狀則舒了一口氣,她就服氣她婆這點,任何時候都不給文夫兒子難堪

一時雲意方氏帶著雲芮同雲敏一家人來了,謝尚把人請到主院客堂坐下

眼見大人們見禮落座又喝過了茶,雲芮便拉著成功來找謝尚道:“表叔,我能同功弟弟去豔泉亭看紫藤圖嗎

雲芮等不及跟小夥伴炫絰自己的博識了

謝尚見狀笑道:“去吧!只仔細些,別掉井裏

不會!“雲芮趾高氣揚地應道,心說他又不傻!

轉臉卻囑咐成功道:“你要跟好我,不要亂跑,不然表叔就不給你玩了!

成功趕緊跟謝尚保證:“表舅舅,我一定不亂跑!

看到兩個粉團子一本正經的小模樣,謝尚手賤地捏了捏兩人的腮幫子,笑道:“去吧!

雲氏則不放心地叫采畫道:“叫人都好生看仔細了!

看彩畫答應去了,方氏方告訴雲氏道:“你不知道自上回尚兒生辰那天回去,芮兒就每天吵著要帶功兒來看他表嬸這幅紫藤圖!"

現如了願。回頭加去也能消停些!

是醴泉亭天花上的那張吧?″雲氏展顏笑道:“尚兒媳婦那張畫是有些橫看成嶺側成峰的意思,別說孩子喜歡,就是我,每天過去乜都要瞧一回!

不管內裏如何,當著人,雲氏也從不塌自家兒媳婦的臺。

何況那畫確是有趣。她看這麽久也沒看出端倪。

她婆每天瞧一回是真,紅棗聽的好笑:但論及喜歡,恕她眼批,真沒看出來。畢竟對著一片紅點的葉子,她婆也能看半天。

可惜上回不在,"雲敏笑道:"直等八月節我才聽說,尚弟妹那張畫了不起的很,連林院的元大人都誇說是獨樹一派了

謝尚雖給雲氏獻寶了紅棗給他畫的紫滕圖,但當著娘,也不好味地誇媳婦,所以這元維旳評價就沒告訴。

現雲氏聽侄女提起,心裏一過就明白了緣故,不露一點異色地笑道:“你既是沒見過,那正好今兒去瞧瞧!你見了就知道尚兒媳婦這張紫藤圖確是巧奪天工,與眾不同。

是啊!“方氏聞言也跟著幫腔,即便她上回看到只當是普通的屋頂畫,壓根沒見到大孫子口裏"風吹花動"的意趣

眼見女人們紛紛起身要往園子裏來,謝尚和紅棗笑道:“要不午席就開在鑒玉軒?

紅棗自是說好。謝尚轉與雲意道:“舅舅,我園子裏的碑廊已經建好,上回忘了提,您今兒有興,倒是替我寫一張好的!

雲意聞言自是願意,讚同道:"是該修個碑廊。你園裏這眼泉蒙陛下禦筆賜名,我適逄其會,自當唱和歌詠。只我詩文有限,就怕貽笑大方!

雖然自端午聽說謝尚有意修碑廊後,雲意就開始練字為今天做準備,但再願意,也必是得謙虛地辭回,不好露出急不可耐地模樣叫人看低。

特別是這字將要跟元維這個魏碑大家排放在一處給人評說的情況下。

“舅舅不必過謙!“謝尚笑道:“舅舅的詩文,外甥可是打小就熟讀的!哈哈!"雲意聞言笑道:“行吧,寫一張,你不嫌棄就好!

小孩子的記性好。大半月前的事,雲芮不但記得清清楚楚,而且還學舌得惟妙惟肖,給雲氏方氏等人再現了當日情景。

雲氏、方氏、雲敏家學淵博,即便不能畫,看也都看過不少,很有些美術鑒賞水平,很容易地便理解了元維話裏的意思,看紅棗的眼神就有了變化

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這個才指的是賣弄小聰明的小才,但能為元維這樣的大家所認可的才,則就是賢德了。

何況紅棗現還是雙身,肚子裏還揣了一個。她不早不晚趕現在畫出這樣一張和氣怡情的佳作,正合古書所載的“外象內感"之胎教,是生聰明智慧、性情和順、孝友之心等好子的吉兆。

心念轉過,雲氏罕有地眉開眼笑道:“好!芮兒解說的太好了,不是芮兒,姑奶奶還真不知道這畫有這麽多的好處

小雲芮得了誇獎,不免心中得意,嘴上卻不居功,而是謙虛道:“主要還是表嬸的畫畫得好,不然元爺爺也不會這樣誇獎!

看著雲芮人小鬼大的樣子,紅棗的心化成了水:生個雲芮這麽會說話的孩子真是太有趣了!

早年初嫁時謝尚同她說話也曾是這樣的老氣橫秋,比如讓她謙稱“妄身。

鑒玉軒前擺下畫案,鋪上上等宣紙,雲意提筆一揮而就。

放下筆,看到自己寫就的"冰凝鏡澈四個大字,雲意心裏滿意,嘴上卻謙虛問道:“如何?好!“謝尚鼓掌讚道:"四勻八備,氣暢韻通,深得歐體精髓!

那就這張吧!

雲意自覺也不會更好了!

成銘原也有些躍躍欲試,但看到他岳父的字後立刻偃旗息鼓,在謝尚客氣邀約“成兄,你也來一張"的時候婉拒道:“慚愧,我就不獻醜了

於是謝尚也沒強求

老道士的信

李滿囤一家是九月初二早晌到的。因謝尚早起上衙,而雲氏和李滿囤男女大妨,不好照面,所以就只紅棗一個人出面招待娘冢人。

站在二門裏看到騾車慢慢駛近,紅棗心情激動:她爹娘和她弟終是平安到了!

她爹娘不比她婆走南闖北慣了,身邊的馬夫長隨也都是老手。他們生平頭一回行這麽遠的路,沿途雖有陸虎張乙接應,但還是讓人擔心,擔心水土不服

不過現在好了,馬上就能見著了!紅棗心裏充滿了期待。

啪”一掌打下李貴中掀車窗簾的手,王氏沒好氣地低聲抱怨道:“怎麽又掀!不是早告訴過你不能看,給人看到了不好嗎?

李貴中訕訕道:“娘,我就看一眼!看姐姐在外面沒有!"

馬車不停,"王氏道:“車夫不退,你姐如何會露面?

真是的!

也不動腦子想想!

聞言李滿囤默默縮回自己蠢蠢欲動的大手,咳了一聲低聲道:“貴中,你娘說的是。你聽你娘的,別給你姐丟臉!

只想看一眼結果被上綱上線的的李貴中

轉回臉李滿囤再次跟王氏確證道:“一會兒車停了,我先下車,然後是貴中,最後是你,對吧?”自打中秀才經過一回簪花禮,李滿囤現幹哈都特有儀式感。

眼見男人記著自己的囑咐,王氏臉色緩和了一些:“是這樣沒錯!你下去時不著要急,一定要看著巧雲和餘德媳婦過來,然後等我下去了一起走!°

巧雲和餘德媳婦是王氏這回帶來的丫頭和仆婦,就在後一輛騾車裏。對她們,王氏倒是比對男人和兒子放心,不然,她也不會帶她們出門。

李滿囤點頭示意自己記住了,結果車一停,李滿囤便仰手去拉車簾,被王氏眼疾手快地抓住,李滿囤醒悟:該外面的樹林拉。

終於車簾撂起,李滿囤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女兒,不及掙開娘婦的手便高興喊道:“紅棗!囑咐了一路的王氏

同被囑咐了一路的李貴中

紅棗聞聲一楞,轉即和當年在田埂村頭遇見一樣高聲答應道:“爹!娘!李責中一聽唯獨漏了他,不幹了,立刻探出頭來刷存在感,高聲叫道:"姐!王氏見狀氣得額角跳了好幾下,心說:一個兩個地竟全把她的話當成耳旁風

借著男人身形的遮擋,王氏一把扯著兒子輕聲抱怨道:“才怎麽說的啊?要有個大家公子的樣子!她管不住男人,還能再管不好兒子?

李貴中想跟他爹一樣跳下車,頭不回地給自己叫屈:“娘,就只姐姐一個人!

言外之意雲氏沒來,不必做戲!

那也不行!“王氏快速告訴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一地的下人可都看著呢聞言李貴中方答應道:“我知道了,娘,你先松開!你看爹都下去了!

看兒子振冠抖衣,文質彬彬地踩著腳凳下車,王氏不覺舒了一口氣-一-兒子還算知事

紅棗看他爹穿著一身綢衣,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風采不減當年,心裏歡喜,福身拜道:“爹!李滿囤想伸手攙;轉看到紅棗鼓起的腹部和身邊攙扶旳丫頭,終省起王氏的囑咐,尷尬地收回手道:起來,快起來!

紅棗含笑站起,然後看到她娘和姓弟過來,少不得一一見禮,然後方關心問道:“爹、娘、弟弟你們這路都還順利吧!

順利!太順利了!“李滿囤覆了高興,興奮道:“一路都是官道大路,道好走不說,過夜也有陸虎、張乙他們給安排,一多半的時間都歇在你的鋪子,下剩一小半也都是相熟的老店,更別說到了濟南,你公公親自招待,留我同你娘在學督衙門住了兩夜!

正三品的衙門啊,他李滿囤還是在中秀才時去過一次,且還只限於前衙,這回可是連後邸都住過了!李滿囤越想越痛快,禁不住哈哈笑道:"對了,我過泰山的時候冋你娘和你弟去紫霞祠燒香時還遇見了咱們城隍廟的老道士。那老道士似是知道我要去似的,見我便拿了一封信給我,讓我捎給你女婿!以為還得四五天才能收到謝福去泰山詢問老道士胎夢消息的紅棗

眼見男人說個沒完,王氏看不下去了,伸手掐了男人一把阻止了他的滔滔不絕,然後問道:“紅棗婆在家吧?

怎麽說也得去跟親家母打個招呼才對

紅棗得了提醒,趕緊道:“在的。我姿知道爹,娘要來,早起便和我說你們遠道而來辛苦且都先進屋歇歇腳!

提到屋子,李滿囤立四下張望問道:“這便是陛下禦賜的狀元及第了!?

紅棗為她爹口裏的"狀元及第給逗樂了,抿嘴笑道:“是!爹,後面花園還有陛下禦筆的醴泉,等傍晚你女婿回來,讓他陪您去瞧!

雖然她也能陪,紅棗暗想:但謝尚身為半子也得表現表現對姑爹娘的歡迎。

何況謝尚說過園裏的碑廊給她爹和她弟留了兩個位置。

這話由謝尚告訴比她告訴更叫她爹喜歡!

李滿囤聞言自是興高采烈一一他這回出門真是見識到了

心情好,李滿囤再看紅棗這宅子便覺得青磚灰瓦都在閃光,比別處不同。

李貴中今年十二歲,說起來也還是個孩子。生平第一回出門遠游使住進了這世讀書人夢寐以求的狀元府,心裏的那一份興奮比他爹真是不逞多讓,也是看哪兒哪兒好,只王氏在紅棗的帶領下轉向西院時回頭看了一樣前方的正院,悄聲問道:“這是正院吧?現上房給你婆住了,你住在哪兒?°

這個,娘,"紅棗決定給她婆唱讚歌:“論理原該如此,但我婆怕我挪床動了胎氣,來的當天便不叫我搬,一直住在東院!

“你這個婆婆真正是世間少有!“王氏聽後不免感嘆:“怪不得世人都說量大福大。你婆有這樣的氣量,不只是你的福氣,也是你肚子裏孩子的福氣,如此便是你們一家人的福氣,最後也是她的福氣。完全不似她婆婆為人淺薄。一個莊戶而已,偏當著媳婦卻處處拿婆婆的兒,合該一輩子就只當一個小人,沒福!

紅棗沒想到她娘還有這份見識,忍不住笑道:“娘說的是!

李滿囤聽後雖沒評論,心裏也是感念,陪道:果然是家和萬事興。謝太太為人厚道,這些年一直善待紅棗,如此家庭和睦,子孫上進,方才有現今的氣象。

將來他兒子婜了娘婦,也得好好看待,讓王氏有樣學樣。

進屋看到屋裏的家具和他給紅棗置的嫁妝一個木料,李滿囤不免興奮問道:“這家什也是連宅子一起都是禦賜?

紅棗笑“這都是住進來後置的!

個二進三進的大院子,李滿囤感嘆:"那可得不少錢

京城的物價不會比府城便宜!

豈止是不少錢,紅棗心說:爹你是根本不知道你女婿多會花錢

不過這些沒必要告訴她爹。京城水深,而她爹又是個豪爽性子,難保不被有心人套話。

紅棗只道:"還好!你女婿先前寫書掙了些錢!

涉及女婿家錢財,李滿囤作為岳父可不好多言,打個哈哈帶過去,和王氏道:“你喝了茶便帶了貴中去拜見親家母,也是咱們的禮數!

紅棗領了母親弟弟往西院來,得了消息的雲氏帶了人在二門外迎,一時見面彼此問好不提。

進屋落座,王氏看東院的鋪陳和西院沒啥兩樣,心裏是又惶恐又高興——她何徳何能能跟朝廷三品淑人個用度?

這福享得未免也太過了!

李貴中則呈上謝子安捎來的書信,雲氏見狀自不是一般的開心,和王氏笑道:“親家母,你今兒頭天來,論理我原該招待你午飯,奈何尚兒上衙沒在家,我若留你,親家便沒人招待。所以今兒午飯你擔待些只尚兒媳婦陪你們用吧!"

但等傍晚尚兒來家,咱們晚飯再好好說話!

雲氏說的是實情,王氏自不會挑理。

一時西院出來,王氏和紅棗道:“你婆這樣客氣,我卻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你爹才只一個秀才!就這還是九牛二虎之力。

舉人那真是想都不敢想了

紅棗聞言勸慰道:“娘,你就當是為弟弟將來給你掙的誥命提前濱練好了!

王氏一聽便笑了,是啊,她還有兒子!

李貴中認真表態道:"娘,我會好好用功的!

見過了黃金屋,李貴中決意加倍用功,搏個功名!

傍晚謝尚家來聽說老道士的信後也甚為驚異,問道:“岳父,您是哪天登的泰山?

二十三吧!“李滿囤告訴道:“我記得真真的,離二十五就差兩天

十二傍晚的事,謝尚心說:二十三一早他才打發顯榮送信,而遠在泰山的老道士就寫好了回信?這也太神了吧

他知道老道士的符靈,沒想還有這個神通

拆開信裏面一首打油詩,謝尚念道:“人口有仙氣,開言即有情。好話多多講,心想事自成!所以老道的意思是紅棗當日雖是隨口笑談,但也是心有所感,所以後有所夢一品一刻“好話多多講”,謝尚恍然,然後高興道:“紅棗,老道的意思是你只要多說好的心願,自然心想事成!

聞言紅棗驚呆了一一老道這精神勝利法也太厲害了吧

比阿q都厲害,竟然可以物現化!

李滿囤不知究竟,聽後奇道:“老道士這話什麽意思?聽著似是勸人口出良言,身行善事,善有善報的意思。可這不是常見的道理嗎?為啥還情別囑咐我不把這信的事告訴你爹?

岳父,"謝尚好奇問道:“老道士都是怎麽囑咐你的?

想著老道士只說不可告知親家,沒說不能告訴女婿,李滿囤一臉覆雜地告訴道:“老道土說我若告訴了,他的損失我陪不起,將來勢必要我兒孫加倍來陪!

為這樣一封無關痛癢的信而故意嚇唬自己,這真是得道高人嗎?

紅棗聽後也是一言難盡,謝尚卻聽笑道:“岳父,這不是好事嗎?你陪不起的損失,貴中弟弟卻陪得起,老道士這是誇你一代更比一代強呢!

“竟然是這個意思?“李滿囤驚喜道:“大尚,那你知道老道士口裏的損失是什麽意思?

謝尚笑得高深莫測:“岳父,天機不可洩漏!老道士不說,我乜不好多言!

您下回見他只管謝他,說承他吉言就是了!

夜來紅棗問謝尚:“老道士的損失是什麽?謝尚漫不經心地告訴道:“該是些活吧!紅棗

什麽意思?“紅棗委實不解。

謝尚笑道:"每回我爹請老道士出手都要酬謝許多好酒。所以老道士不讓岳父把信的事告訴我爹,這樣我爹收到我的信後必是要讓福叔送酒上泰山,而知道了就可能不送了!

紅棗

可你幹啥又忽悠我爹?"紅棗有些生氣。

這不是老道士說的,"謝尚有些無幸道:“好話多多說,心想事自成嗎紅棗竟然無言以對。

滋榮潤澤

九月初三早起,紅棗同謝尚吃過早飯後先去東院給雲氏請安, 然後又去西院給李滿囤王氏問安。

兩下裏見面, 謝尚告罪道:“岳父、岳母,難得你們同貴中弟弟來京, 論理我該陪你們各處逛逛。奈何我白日多要上衙, 一旬只一天休沐, 委實有些失禮,還請二老多加擔待。”

聞言李滿囤自是表態道:“大尚, 你仕途前程要緊, 我和你岳母理會得。何況我們來, 原是不放心紅棗, 所以來瞧瞧,哪裏能給你們添亂,反要你們分心來陪我們玩樂?這不本末倒置了嗎?”

謝尚抱拳感謝道:“小婿謝岳父岳母體諒!”

“時候不早了, ”李滿囤笑道:“大尚, 你還是趕緊上衙去吧!別只掛念我們。”

……

謝尚走後, 紅棗笑道:“爹, 娘,你們女婿不得閑, 我讓樹林來安排, 一準讓你們好好逛逛!”

王氏看看丈夫,告訴女兒道:“剛你爹的話你都聽到了,這是我和你爹的真心話,並不只是一味的體諒女婿。”

“你這是頭胎, 得好好養著,哪裏能再操心這些有的沒的的小事?我這麽說吧,不看你平安生產,我和你爹還有你弟,哪裏都不去!”

想她親家母為女兒生產還特地跑來看顧,她和男人、兒子作為親娘親爹親兄弟如何能放著女兒不管,只想著自己玩樂,沒的叫人看低!

不過這話沒必要告訴女兒就是了!

“娘,”紅棗勸說:“算日子,離我生產還有大半個月呢。你看我現在一切都好,實沒必要叫爹和弟弟都在家悶著!”

“紅棗,”李滿囤插口道:“你真沒必要擔心我和你弟會悶。你弟正是用功念書的時候,而我昨兒既應了女婿寫字,那必是也得好好練習,不能辜負了女婿的好意!”

“爹,”紅棗笑道:“這練字非一日之功,也不差這十天半個月的!而且你女婿還說了要給弟弟留個位置,所以這碑廊一時半會地也修不好,您別著急,盡可以慢慢練!”

紅棗可不想她爹來一趟卻背了個精神負擔。

李滿囤聞言笑了,直言不諱道:“紅棗,你就別再哄我了!你爹我現在別的沒有,自知之明還是有一點的。”

紅棗:?

“我小時候沒機會念書,”李滿囤講述道:“現能讀書寫字,甚至還中了個秀才,除了運氣還有一個勤字!”

“每每的,我也總以此自得!”

“直到昨兒在醴泉亭看到聖上的禦筆,”李滿囤沈默一刻後方繼續道:“我雖才疏學淺,不敢妄加評論,但也知曉那不是一日之功。”

而是幾十年的苦功。

天子尚勤奮若此,他先前真是太膚淺了!

紅棗聽明白她爹的言外之意,心裏感嘆: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她爹看到了自己的不足,雖是好事,但卻失了早先簡單的快樂。

果然是世事難全,有得必有失。

“爹!”紅棗勸道:“聞道有先後!”

做人實在沒必要太難為自己!

“每恨性昏聞道晚,”李滿囤張口吟道:“長慚智短適時難。人生三萬六千日,二萬日來身卻閑。”

“似安樂先生這樣的大儒尚以聞道晚,半生閑度而自況,我這個真正半路才入學的人又再有什麽理由不好好用功?”

“所以紅棗你別再攔著我,不叫我用功了!”

“不瞞你說,”李滿囤接著道:“昨兒女婿跟我提的時候,我一開始並不敢應。”

“現碑廊雖說都還空著,沒一塊勒石,但我知道女婿現在翰林院,日常交往的都是有聰明而又肯勤奮用功的飽學之士,想我一個扒著門檻才取中的秀才如何能在這裏出醜?沒得還連累你給人恥笑。”

他不能幫扶女兒就罷了,如何還能再拖累女兒?

謝尚陪李滿囤、李貴中看泉的時候,紅棗正陪著她娘和她婆說話,並不知曉當時的情形。

現聽到她爹的心聲,紅棗頗為懊悔。

俗話“世間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固然沒錯,但預定給這碑廊題字的人,除了她爹,誰不是幾十年不綴的勤苦功夫?

她爹可要怎麽比?

“爹,”紅棗自責道:“這都是我先前思慮不周的緣故。先你女婿跟我提碑廊貼的時候,我就想著叫你高興所以便應了,沒想這麽多!”

“如今看確是太難為您了,可算是好心辦壞事!就是弟弟,現也當以舉業為重,犯不著在這怡情小道上下功夫!”

“爹,您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前兒我婆娘家侄女婿來,他家還是世代官宦,他自己也是秀才,你女婿讓他時,他也是推辭沒寫!”

“韓文公言: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您不精書法,不寫也沒關系!”

耳聽女兒引經據典地照顧自己面子,李滿囤忍不住笑道:“紅棗,爹雖說有時愛面子了些,但當著你女婿,呵,完全知根知底的自家人,還不至於抹不開臉。何況你女婿也一貫的不強人所難。”

“我之所以改主意只不過是因為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機會?”紅棗一臉疑惑:“什麽機會?”

“一個給我們李家揚名的機會!”李滿囤深思熟慮道:“如你所說,你女婿這個碑廊不是一般人敢寫的,能寫的都是有才學有聲名的。”

“你女婿好意把這個機會給我和你弟,未嘗不是在大力擡舉你弟,給他入仕鋪路!”

就是俗話說的“愛屋及烏”了!

沒聽說女婿的親表姐夫都沒機會嗎!

別說寫不出來。

畢竟是個家學淵源的正經秀才,這當場寫不出來,但肯通融——似跟對他父子一樣給個十年八年,啥寫不出來?

什麽?聞言紅棗的下巴驚掉到了地上——不是為了激勵謝奕用功嗎?

這都是從何說起啊!

“還在前年秋天你女婿中解元發賣《四書文理綱要》時,貴林就感慨過你女婿為人實誠,在為會試造勢的要緊關頭還在書封上刻印你的名,並不獨攬功勞。”

“當時還擔心你女婿這樣做會招人非議,影響前途。幸而陛下聖明,依舊點了你女婿狀元。”

“你弟可難有你跟你女婿寫《四書文理綱要》的本事,即便將來僥幸中了舉人有機會進京會試,想來也難造出大的聲勢!但有這一塊碑就不一樣了。”

“只要你弟這塊碑寫得夠好,名聲,起碼一個字好的名聲就出來了——你懂了嗎?”

這是個多大的人情啊!

言說至此紅棗終於恍然大悟,喃喃道:“原來這碑廊還有這項用途!”

怪道謝尚還說要給兒子們留一面墻!

他這心思可太深了!

連她都瞞得滴水不漏——不是她爹今兒說開,她真是再想不到!

李滿囤聽見奇怪問道:“不然呢,你以為是什麽用途?”

紅棗不好意思告訴她爹她只以為是閣老書法一字千金,集齊所有能抵萬金,只能又扯謊道:“這不是自己的字也能俯仰禦筆,光宗耀祖嗎?”

“當然,”李滿囤信以為真,感慨道:“這也是一個方面!你身在內宅,不科舉,想不到這碑廊揚名的好處也是有的。”

“不過你想不到是正常,女婿則必是都想到了。”

想必如此才修了這條碑廊。

“貴中,”李滿囤轉與兒子道:“你姐和你姐夫這樣盡心給你鋪路,你若再取不中,可怪不得人!”

“爹,”李貴中有些煩躁道:“你說的我都知道,我會好好用功的!”

“姐,”李貴中叫紅棗道:“你就讓爹在家練字吧!”

“爹信了姐夫昨兒講的老道士一代更比一代強的話,決意寫出曠古爍今的大作來激發我用功!”

紅棗琢磨了好一刻方才琢磨明白她弟話中的因果,不覺好笑:還能這樣?

如此謝尚的胡掰倒是不必再告訴她爹了!

“爹,”紅棗轉問李滿囤:“那你決定寫什麽了嗎?”

是詩、是文,還是只一塊匾?

李滿囤正為這個發愁呢,趕緊問道:“你有什麽好主意嗎?”

紅棗……

“要不,”紅棗提議道:“就寫一塊匾吧!”

她爹都四十好幾了,紅棗覺得還是不要太拼了,有個意思就成!

橫豎她爹又不會試!

“只一塊匾?”聞言李滿囤有點心動,但想起惡補過的《九成功醴泉銘》不免猶豫問道:“會不會字數少了點?”

紅棗聽笑了:“只要寓意足夠好就成。比如前兒雲家二舅來便取了玉鑒池的水清而書了一張《冰凝鏡澈》,你女婿已經叫人去拓了。”

想雲意一個二甲進士也才書四個字,李滿囤瞬間便同意了:“那我也寫塊匾吧!”

“只是寫什麽呢?冰凝鏡澈,這是《醴泉銘》裏的一句。嗯,上善降祥,上智斯悅,流謙潤下……冰凝鏡澈,用之日新,拒之無竭。”

沈吟片刻,李滿囤笑道:“既然雲大人寫的是泉水的清,那我便寫泉水的用好了!”

“那一句?”紅棗問道:“流謙潤下嗎?”

“對!”李滿囤認同:“不過這流謙出自《易》‘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你同女婿還年青,當不起這句,所以得改改!”

紅棗聞言來了興趣:“怎麽改?”

李滿囤道:“我古文念得不多,挖空心思就想出曹植《登臺賦》裏的一句‘臨漳川之長流兮,望園果之滋榮’,就寫《滋榮潤澤》如何?”

《登臺賦》是曹植借歌銅雀臺的華美來頌他爹曹操文治武功的華文。紅棗覺得她爹引這句有些不妥。

不過轉念想到她爹種了大半輩子的地,對泉水用途的第一反應想來就是澆地澆園,滋養草木,如此再引這句也是正常,不好苛責。

“好!”紅棗鼓掌笑道:“現園裏一應草木可不就指著這泉水澆灌嗎?”

“爹,您是不知道,這京師可不似咱們江州,幹得很,一個月都下到一回雨。幸而家裏有這眼泉,不然花園的草木可不得這麽潤澤!”

得了女兒的誇獎,李滿囤興致勃勃,高興道:“字定了,這字體就還是顏體楷書!”

李滿囤只會楷書,而楷書裏練最多,寫最好的就是顏體。

由此就沒啥好猶豫的了!

……

眼見說定了爹的字,李貴中跟著聞道:“姐,你覺得我寫什麽合適?”

“自己想!”

紅棗還未出聲,李滿囤已然喝道:“想不出來就不寫!什麽都問你姐,你考試也叫你姐替你考去?”

李貴中……

紅棗……

紅棗瞧她弟可憐,日常被懟,但她爹也說得對,給出主意道:“要不你和謝奕商量商量,他也要寫的!”

“奕兒也要寫?”李貴中聞言轉了轉眼珠,心道:那確是得問明白謝奕寫什麽——謝奕的父兄爺爺太爺爺都是官,李貴中狡猾的想:他們給他選的文體、文題必然更有利於科舉。

所以他姐說得對,這事兒不著急。

既然李滿囤和李貴中一個要練字,一個要念書。紅棗便同了王氏來東院拜見雲氏。

雲氏正在佛堂念經,出來見後有些意外道:“尚兒媳婦,你爹娘兄弟難得來,即便尚兒不得閑,你不好出門,也當安排人陪他們出門逛逛!”

“親家母好意,”王氏笑接道:“我和我家老爺心領了。只紅棗再有二十天就要生了!現正是祈福好時候,哪來閑心出去逛?”

“說得也是,”雲氏聞言笑道:“那便等尚兒媳婦生了再說!”

……

足夠虔誠

晚上紅棗問謝尚:“昨兒你是怎麽說服我爹練字的?

謝尚笑:“算不上說服吧!畢竟擱誰過上都要先謙虛婝拒一回。

聞言紅棗眨眨眼,接著問道:“那我爹婉拒了幾回?

謝尚無辜道:“就一回。岳父在聽我告訴了幾面墻的打算後便就答應也寫一張

就這麽多?“紅棗不信。

“就這麽多!"謝尚肯定道:畢竟我男家要寫六張,而你娘冢若是一張沒有,你臉上肯定不好看,偏你弟還小,岳父不寫可叫誰寫呢?"

聽著很有道理,但紅棗心說我信你個邪!

不過嘴上卻笑應道:“我爹一貫疼我,答應是必然的!

既然謝尚不肯落人口舌,她自然也不會。

而她爹和她弟那裏她明兒得提點一下

次日早晌王氏和雲氏見面時道:“親家太太,您看自打我和我家老爺來後,無論您還是女婿都拿我們當貴客招待,每天三茶六飯的供著不講,還每晚地請酒吃席。我跟我家老爺這心裏委實過意不去一我們來是想幫忙,而不是反給府裏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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