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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被賦予重任,主持姐姐的擡嫁妝。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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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曹氏見禮,曹氏笑逐顏開地受了後方叫孫子們攙扶。

對於大外孫子連中六元,曹氏是真心高興,深以為豪——她女兒好福氣,教養得這樣一個出息兒子!

連帶的她雲家也戚戚與榮——家中幾個女孩兒聲名鵲起,求親者絡繹不絕。

在謝尚給曹氏行禮的同時,與他同來的表兄弟也與雲氏行禮,內堂裏立刻一片歡聲笑語……

敘過禮後沒一刻便是吃席。

紅棗看她婆雲氏同曹氏和外叔祖母和幾個女孩兒坐了首席,舅母們坐了次席。

按資排輩紅棗自覺她該和雲家的表嫂們共坐一桌,但環顧內堂屋就只擺了兩桌。

難不成擺在了廂房?

紅棗正疑惑自己該坐哪兒呢,紅棗便見唐氏招呼她:“尚兒媳婦,你來我這兒坐。”

俗話說“客隨主便”,而唐氏更是個舅母,紅棗眼見她婆沒有反對便依言坐了過去。

坐下後紅棗方發現屬於雲家嫂子根本不坐席,所有人都在主桌和她這一桌擺碗擺筷,勸酒布菜。

紅棗驚悚了,心說這雲家的規矩也太大了,小媳婦還得伺候婆婆吃飯?

幸而她婆沒這毛病,不然每頓飯都要套路這許多車軲轆話,真是套路得連飯都不想吃了——這飯菜裏得噴多少口水飛沫啊?

前世的專家說了正常說話口水能噴一米,而一張飯桌不過一米出頭——紅棗成功地把自己惡心了!

抿抿唇,紅棗忍住惡心按住了要給自己布菜的張氏,勉強笑道:“嫂子,您快別跟我客氣,您讓我自己來!”

張氏熱情笑道:“我讓你來,那你可得自己動筷,不能做趣!”

張氏挺待見紅棗。她這一房雖是長房,但不及二房勢大——二叔雲意現已是從五品的京官,但凡外放,立就是四品的外官。

比她公爹的教諭高了一大截。

萬幸有紅棗壞了雲敏的好事,不然二房的雲敏若是嫁了謝尚,進一步助長了二房的聲勢不說,卻是教公婆的心更偏了。

“不會!”

為了證明自己坦誠,紅棗只得拿筷子夾了眼面前的一塊涼拌黃瓜。

吃席有吃席的規矩。每道菜上桌都得吃一兩筷子,偏她還是小輩,得嫂子們給舅母們都布過菜後才能夾。

為了不在人前失禮,紅棗惟有忍耐。

直等伺候好了婆婆小姑侄女們的飯,又伺候了漱口擦嘴,給上了茶,雲家媳婦們方才輪換去廂房吃飯。

紅棗沒看到廂房的飯菜,但從雲家嫂子輪換吃飯和吃飯的效率來看,明顯不是跟她剛吃的一樣的宴席。

吃席後回到客院。紅棗看她婆雲氏送走唐氏回屋坐下後便端過丫頭送上來的茶水奉給雲氏。

她月底將去京師,即便給她婆立規矩也立不了幾天。

分別在即,紅棗頗願意給她婆留給好影響。

雲氏見狀笑道:“行了,尚兒媳婦,我這兒很不用你立規矩。”

“這些你只管好好養著,然後給我多生兩個孫子就是對我最大孝敬。”

立規矩原是婆婆擔心兒媳婦德行不足,不守規矩不知敬畏生出來的主意。

雲氏看紅棗長大,知她本性純良,非是那挑三撥四,無事生非貪婪之人——管家十年,紅棗經手的銀錢萬千,但筆筆出入有賬,每文來去可溯,連謝福都挑不出一絲疏漏,這份品行本事就難得了。

去除了對紅棗德行的擔憂,雲氏自覺沒了給紅棗立規矩的必要。加上離別在即,雲氏不願趕現在給紅棗落個不慈印象,就更不會給紅棗立規矩了。

似這樣接接拿拿的小事原就有丫頭們做,雲氏如此想:不是非兒媳婦不可。現兒媳婦的當務之急是盡快給她生孫子,讓長子後繼有人。

這才是重中之重。

若是先前聽到雲氏催生,紅棗一準不高興:她這才圓房多久啊?就催。當她生育機器呢!

但見識了一回雲家的規矩,紅棗便覺得她婆對她委實寬宏,從不尋隙磋磨她。

現在催生也是人之常情,沒見她娘也在催嗎?

倒是不好生氣。

於是紅棗羞澀笑笑沒有接話。

響鼓不用重錘。看紅棗不好意思,雲氏也點到為止,笑道:“尚兒媳婦,我這裏無事。你回屋瞧瞧丫頭媳婦們將東西收拾齊備了沒有,尚兒他們就快回來了!”

回到自己的抱廈,紅棗看一回鋪蓋茶水,眼見碧苔等人都已收拾妥當,方叫香蘭打水洗臉更衣。

謝尚進屋的時候看紅棗已經收拾躺下不覺笑道:“你動作倒快!”

紅棗坐起身問道:“怎麽到現在?”

謝尚道:“和太外公多說了會子話。”

“難怪!”

紅棗明白了,雲老太爺的歲數比謝老太爺還大。

“太外公的身子看著還行。”紅棗安慰謝尚。

謝尚搖頭道:“也就看著還好,身子骨和精神卻是大如前了,說話時每句話都要過好幾遍,這樣的天已經穿上了珍珠絨的羊羔皮襖了。”

有生就有死,死亡是世間所有人的必修課。何況齊老太爺這年歲即便擱前世,也是少有的高壽。

比如她前世才活了三十八,現重活一世,不又是一條好漢?

紅棗裝了一肚子的道理,想勸慰謝尚不要庸人自擾,但思及自己的論據又住了嘴。

畢竟似穿越、重生這樣的傳奇當戲、話本看還成,但凡落到自身,難保不被當作鬼祟上身。

她活得好好的,可犯不著冒這個險。

還是謝尚感受到紅棗的沈默,反過來勸慰道:“沒事,我就是有些感慨。”

人活百歲也是死,謝尚文藝的想:所以這人活一輩子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比如他太爺爺,早年拋妻棄子的在朝做官,官也做到從二品,但回鄉之後依舊人走茶涼——不過三十年,經營了大半輩子的京師已沒一個知交好友。

葉落歸根,人老歸鄉,既然鄉土才是人一輩子的歸宿,那麽人背井離鄉目的又是什麽?

考中了狀元,點上了翰林,實現了自己早年的理想,站到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高處,謝尚在離開雉水城的前夕開始思索自己今後的人生方向——出將入相,建功立業,真當是他今後的畢生追求?

紅棗眨眨眼,擡手解謝尚的領扣,嘴裏笑道:“老爺要感慨,且等換了衣裳,洗了臉,再喝了茶吧!”

“今兒趕了半天的路,現又陪長輩說了許多的話,老爺趁現在得閑倒是歇上一歇。”

面對面站得極近,謝尚嗅到紅棗發間桂花油的清香,不覺心神一蕩,握住了紅棗的手。

不管哪裏,謝尚暗想:他必是要帶著紅棗的。

夫妻一體。他太爺爺早年再顯赫,晚年回到家鄉還不是同他太奶奶終老將來也是同棺共杶。

真正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絕不走他太爺爺的老路!

紅棗被謝尚突如其來的擁抱抱了個怔楞,但轉念也擡手回抱了謝尚。

畢竟謝尚才只二十一歲,紅棗如此想:且沒有前世記憶。一時接受不了生離死別,是要好好慰藉的。

……

紅棗以為她和謝尚會水到渠成的發生點什麽,結果沒想箭在弦上謝尚卻推開了她。

“紅棗,”謝尚穩了好一會兒呼吸方才告訴道:“咱們現在外家做客,可不好失禮。”

紅棗聽得一頭霧水:我在自己房間,怎麽就失禮了。

謝尚看紅棗實在不懂,方解釋道:“俗話說‘寧可給人停喪,不可給人成雙’。說意思就是屋子寧願借給別人辦喪事,也不能給外姓男女同房之用。”

“你看咱們現住的抱廈有五間屋,東西兩個套間臥房,就是給咱們分房睡的。”

紅棗……

紅棗做夢也沒想到她和謝尚成親後的第一次分房竟然是這麽一個理由,頗為無語。

但素知這世人迷信,紅棗便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地應道:“老爺,這東臥我瞧過了,一應俱全。你且在這屋歇著。我去西邊臥房。”

“別急,”謝尚反拉住紅棗道:“丫頭媳婦們的動作沒這麽快。現是白天,你陪我躺一會兒,並不要緊!”

不叫你丟了臉

舟車勞頓, 謝尚也想歇。歇前謝尚吩咐小廝:“留意著前面老爺太太的動靜, 起了就來傳。”

打發走小廝,謝尚方和紅棗解釋道:“難得來回外家, 且住不了幾天。娘必有許多話和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說。”

“想必娘午休起來就要去出岫院。咱們得一起去。”

出岫院是曹氏的院子。

出門做客不比在家,不好卡著飯點露面。

紅棗聽著有理隨口笑道:“還是老爺想得周全。”

謝尚擡手掩下一個哈欠道:“趕緊地咱們也歇一刻。”

果然歇了不過兩刻鐘,便有人來回雲氏起了。

謝尚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到紅棗猶自熟睡。

註視了好一會媳婦睡得紅撲撲的臉頰,謝尚方才出聲:“紅棗該起了!”

自從有了夜生活,紅棗不自覺地便似她婆雲氏一樣有了午睡的習慣。

今兒午覺歇得晚, 到了平常該起的點,紅棗一點也不想起。

紅棗抓住謝尚推自己的手, 繼續睡。

不自覺的撒嬌請托最致命。謝尚看著懶洋洋的媳婦嘆口氣,抽出手自行出屋洗臉換衣。

收拾好了自己, 謝尚才又叫紅棗起床。

這回紅棗起了。

迷迷糊糊地洗臉梳頭, 再又喝了一碗茶後,紅棗總算恢覆了清明。

看到謝尚反常地連衣裳都換好了, 紅棗不免詫異:今兒怎麽不等她給穿了?

但轉念,紅棗便覺感動。

謝尚這是為了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謝尚的脾性格雖說挺一言難盡, 但溫柔起來也是要人老命。

因為謝尚的自立更生, 紅棗多睡了一個謝子安的洗漱時間,到正院上房的時間剛剛好!

出岫院住著雲氏的父母和她大哥雲思一家人。二哥雲意因為做官帶著一家人在京, 現不在家。

雲思有三兒兩女。女兒早已出嫁, 膝下三個兒子雲敬、雲敭、雲敾。

雖然沒人告訴紅棗說雲敾是庶子,但從雲敾做為幼子卻從沒去過雉水城,紅棗咂摸出一點味道。

然後今兒吃席, 紅棗看到雲敬和雲敭的媳婦鄭氏、張氏沖鋒在前,而雲敾的媳婦隱在人後,心裏更是有了確信。

不過這是雲家的私事,紅棗心裏有個底就成,她來時給三個表兄弟兒女的見面禮還是一碗水端平,沒有偏頗。

當著岳父岳母,謝子安還是比較謙虛的,當下沒穿蟒衣。雲氏謝尚紅棗也是。不過饒是如此,雲家人看到謝子安一家四口進屋時猶覺眼前一亮。

無他,謝子安家四個人個個神采奕奕,容光煥發,跟廟裏請來的神佛畫像似的,自帶神光。

生平頭一回,雲家人覺得蓬蓽生輝不只是個客套話。

世間真有人的容顏能堪比日月一般自發光華。

而且還是一家子。

不怪女婿外孫官運亨通,雲深感嘆:只這周身的氣勢光彩就不同凡響。

目光自兒孫們身上一一掃過,雲深暗自搖頭:居移氣,養移體。女婿外孫有此氣勢是多年修身養性的結果。他兒孫,現在場的都差得遠,只希望京師的雲意、文敟、雲敩這幾年能有些長進——趕上是不敢想了,但求不要差了謝家父子太遠。

賓主落座後,雲深和謝尚道:“尚兒,你這回進京,得閑去瞧瞧你二舅和文敟、雲敩兩個表兄弟。別看他們現在京師,但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放了外任,今後好幾年都見不著。”

……

比起女兒女婿和外孫,曹氏更在意紅棗這些年的變化。

到底是教謝家給養出來了,曹氏第一千零一次地擱心底感慨:只看現在,誰能想到尚兒媳婦的出身是個莊戶?

“自從敏兒出了門,”曹氏和雲氏閑話:“就沒再家來後。”

“敏兒一個人遠嫁在外,不容易。能來往的也就幾個至親。往後你去了山東,倒是請尚兒媳婦看在至親的份上看顧看顧敏兒才好!”

自謝尚連中六元後,曹氏算是坐實了紅棗的好命,能屈能伸地在言辭裏請托紅棗看顧雲敏起來。

跟誰爭,曹氏暗想:都別跟命爭不是?

雲氏聞言笑道:“娘,敏兒在京多年,如今兒女雙全,已是個全福人,哪裏用得上尚兒媳婦看顧?”

“倒是尚兒媳婦在京城初來乍到,說不得還有勞煩敏兒的時候。”

“那就相互看顧!”曹氏順勢下坡:“兩個孩子在京師能遇到,也是她兩個的緣分。人生四大喜,他鄉遇故知,也是難有的喜事。”

對於曹氏的請托,紅棗看她婆雲氏的面子上自不會拒絕,湊趣笑道:“外祖母放心,外孫媳婦進京後少不了要跟敏姐姐請教。”

……

盤桓幾日,八月初六一早,紅棗一行如期告辭回雉水縣。

路上經過莊子,都有停住,如此當天只走了一半路程。

傍晚宿到謝子安名下的農莊。

吃過晚飯回到臥房,謝尚問紅棗道:“怎麽樣?累嗎?”

紅棗坦言:“還好!畢竟今兒看了四個莊子,沒一直坐車!”

謝尚點頭道:“看這許多莊子,你有什麽想法?”

紅棗笑:“考究我呢?”

謝尚直言承認:“算是吧!”

紅棗眨眨眼,有些玩笑道:“那我就說了。咱們今兒瞧的九華莊,雖說看賬目的出息還成,但莊子裏的規劃可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沒個章法。得因地制宜的改改。”

若不是這世基建全靠人力畜勞力,紅棗真想推倒從來。

“爹的三個莊子,除了原先爹手裏就有的還不錯,另兩個這回分家得的,我瞧著還不如咱們的這個九華莊。”

“爹這回分家得了三十個莊子,”紅棗有些幸災樂禍道:“怕是就莊子的經營要操不少心了!”

看了三個分家的莊子,紅棗頗為懷疑大老爺趕現在分家未嘗沒有手裏莊子太多,精力有限照管不過來的緣故。

“放心,”紅棗知道謝尚的擔心:“明兒去你的莊子,但凡陸虎、曉喜沒有欺上瞞下,一準不會丟你的臉!”

謝尚天性好強,紅棗理解謝尚急於跟謝子安證明自己能力的心情。

東城外四十裏的蒲莊原是謝大老爺給的,紅棗已經經營了十年。

早晌謝子安坐車進莊看到一間格子門大敞,裏面坐二十個孩子的學堂大為驚訝,問長子道:“尚兒,你這莊子還修了學堂?”

謝尚看看紅棗,紅棗上前道:“爹,莊子裏現有多個作坊,甚至還建了個造紙坊。為了讓徒工們上手方便,所以開了個識字學堂,教莊裏孩子認字。”

有教無類雖是孔聖的話,但實際裏認字讀書多是有錢人的專利。

莊仆連人身自由都沒有,更談不上人人識字。

在謝家讀書識字是對忠仆的獎賞。

紅棗不想挑戰謝家的家規,便只拿做工賺錢說事。

徒工而已,謝子安心說:有必要認字?

不過謝子安看重紅棗,並沒有出言駁斥,而是問道:“工坊師傅帶徒弟自古都是口口相傳。徒工認字能有用?”

紅棗看旁邊就是磨坊和工坊,便道:“爹,咱們進工坊看看吧!”

蒲莊的主營雖是造紙,但木工坊是建造房屋備農具家什的必備。且造紙坊用水大,建在河邊。現謝子安擡腳進的就是木工坊。

木工坊裏正在做水車。

謝子安進屋看到墻壁上貼著的水車零件分解圖,瞬間就知道了徒工識字的意義——但有了這張圖,不說能完全杜絕師傅的藏私,但確是能加快徒工的出師。

而紅棗的話更是讓謝子安讚嘆:“爹,這水車標準化制造還有個好處。就是做出來的零件大小都一樣,可以互換。後面用壞了,隨便誰得閑都能修,不再限定誰造的誰修!”

“再還有就是一臺水車可以幾個人同時造,先一個人一個月都造不了一臺,但現在四五個人一起做,五天就能好。”

自打朝廷邸報登了北方持續幹旱,鼓勵莊戶做水車澆地的消息。紅棗防患於未然,也跟風讓莊仆給莊子架水車。

見識過前世流水線大生產的紅棗實在接受不了一個現世機靈孩子學做水車得三年的現況,沒啥猶豫地就給名下的莊子作坊引入了標準化組件。

一人學做水車一樣或者幾樣零件,基本上一個五人小組學習圖紙三個月就能造出合格的好用的水車。

紅棗把三個臭皮匠抵一個諸葛亮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

“當然水車是大件,”為給謝尚掙臉,紅棗繼續自吹自擂:“做一臺可以用許多年,顯不出這個法子的好處。但推廣到建房蓋屋,制作農具家什玩具好處就多了。”

“比如做桶做盆,這個雖是最常見的家什,但要儲水不漏卻不容易。不過現在有了這個法子……”

謝子安眼望著侃侃而談的紅棗,心裏驚濤駭浪:尚兒媳婦知道她在做什麽嗎?

她降低了制造的門檻,把原來只老師傅才能做的水車下放到普通徒工一層。若是工部能推廣這個法子,水車的制造再不是難事!

謝尚也為媳婦的所作所為驚得目瞪口呆。他知道紅棗讓陸虎等人給莊子架水車的事,但沒想會是這麽個造法!

他媳婦的腦子到底是怎麽轉的?謝尚心說:架水車都能架出個《四書文理綱要》的既視感!

“尚兒,”謝子安問兒子:“你莊子架水車的事你知道嗎?”

謝尚垂手道:“兒子慚愧!”

紅棗聞言一怔,心說:她把莊子管這麽好,但有溝渠的地方都加上了水車,謝尚慚愧什麽?

看紅棗一臉茫然,謝子安笑道:“尚兒媳婦,你的造紙坊在哪兒?帶我過去瞧瞧!”

作者有話要說: 機械圖紙的高級應用來了。標準化部件,流水線作業。

團結協作的工人階級雛形

水碓

傳統造紙分切麻、洗滌、浸洶石灰水、蒸煮、舂搗、打漿、抄紙、曬紙、揭紙等九個步驟。

比起木工坊分零件制作水車,造紙坊的流水線作業分工才更能體現機器化大生產的精髓。

盡管這造紙坊唯一能稱得上機械的只有水碓一一這世的一種利用水力舂搗的木頭工具

水碓的驅動全靠流水落差。雉水城地處丘陵平原,少有瀑布激流,加上水碓房造價不菲,幾乎沒人使用水碓

但紅棗誰啊,一個有錢沒地花的主。

先為了建造紙坊,只小學自然課看過老師拿豆漿機打報紙做紙漿的紅棗曾參照前世改革開放派造考察團出國考察的方法派遣張乙去這世的造紙產地考察別家的作坊,博采眾長。

看到張乙從外面帶回來的可替代人力春搗草漿的水碓思想,紅棗立就讓張乙給做了個模型。

模型做好,紅棗目測可行,隨即大手一揮就讓人築壩一-不就是利用水流落差嗎?她選條水流豐富的大河然後再築個壩不就成了?

通過旅游見識過前世無數水壩的紅棗壓根就沒把水流落差當回事。

紅棗舍得花錢,於是妣在蒲莊外圍的大河邊築了五個壩,建了一個擁有五個水碓的造紙坊。

紅棗急於看到自己的半機械化大工坊,二話不說就讓小廝當前帶路

誰知陸虎卻面有難色道:“太太,那造紙坊的氣味有些不大好!

紅棗一聽就明白了,造紙坊有汙染。

如此她就更要實地去瞧瞧了

爹,娘,"紅棗轉身和謝子安雲氏道:“造紙坊得拿帕子蒙了面才能去!

沒有口罩就只能暫拿帕子替了。

會兒瞧了,紅棗暗想:再決定要不要做些勞保口罩

謝子安一貫秉承“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的聖人訓,從不以身犯險。但現在他心裏裝著件天大的功勞,竟是二話不說打手袋裏拿出帕子蒙住了口鼻。

雲氏從來都以謝子安為馬首瞻。她眼見謝子安興致高昂,便不會掃他的興說不去。雲氏依樣蒙住了口謝尚見他娘都蒙上了,沒二話地跟著蒙上。

紅棗看她公婆和謝尚都很給力頗為高興,問陸虎道:“現在可以了吧?

陸虎見狀能說啥,只能帶路了。

轉過一大片桂花樹林,還沒看到造紙坊的影,紅棗鼻尖就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

紅棗覺得陸虎委婉了,就這氣味哪裏只是“有些不大好”,根本就是化學武器“催吐彈。

謝子安的臉色也很不好一這工坊果不是他該來的地方。

不過來都來了,再走不免有些難看。

謝子安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幸而陸虎知機,帶路從幾個惡臭之源的黑黃白水池子邊言簡意賅地匆匆走過,一直走到河邊的水碓房裏。

站在一間水碓房裏,紅棗頂著猶在鼻端的臭水味看著轉軸帶動五根舂木齊上齊下,心潮澎湃一可算是見到點前世機械化生產的影子了。

她的銀子錢沒有白花!

機楲對男人來說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謝子安和謝尚雖然一貫的養尊處優,特別嫌棄造紙坊的氣味,且壓根不認識水碓,但身臨其境,卻忍不住為水碓的巨大轉輪和其帶動的舂木所吸引,腦袋跟小雞吃米似的跟著春木上下起伏

饒是為氣味熏得頭暈眼花的雲氏當下也站住了腳,驚奇地看著水碓自動的運作-水車還得靠人力畜力,水碓可是完全地靠水力推動。

這落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雲氏眼裏可謂是神奇。

跟著一起來的管事丫頭小廝一樣都看直了眼,以至謝承華再一次佩服當初大哥提議把錦書嫁給陸虎的英明一一於他們奴仆而言,一輩子最重要的就是跟到一個好主

其他的都是其次

過了最初的激動,紅棗不免回到現實,思忖要怎麽解決造紙坊的水汙染、空氣汙染問題。

環境汙染後果嚴重,刻不容緩。

不過紅棗前世的專業和環保不沾邊,對環境保護治理的認識只限於新聞宣傳的多種樹。

當世農耕社會,紅棗環顧四周,入目都是青枝綠葉一一樹算是栽得夠多的了。

所以她還能再做些什麽?

時半會也沒得什麽主意,紅棗只能把問題先記下來,家去後再慢慢想。

紅棗覺得這造紙坊的空氣不好,站了一會兒看她公公沒一點要走的意思,只得提醍謝尚道:“老爺,這兒氣味不好。關於這個水碓,我那兒有個模型。可以冢去後慢慢看!

模型?“謝尚的腦袋立刻轉向了紅棗:“和這個一模一樣?

紅棗點頭:“等比例模型,拿瓢澆水就能轉。

謝尚滿意了,轉臉和謝子安道:“爹,娘,咱們在蒲莊耽誤得有些久了。稍後還有四個莊子要看呢!謝子安眼盯著水碓不眨眼道:“這水碓難得,別的莊子可沒有。

謝尚度他爹話裏的意思試探道:“爹,紅棗那兒有個水碓的模型。等比例縮放的。您回去看也是一樣。嗯!"謝子安目的達到方點頭道:“那咱們家去後再看模型!

坐上馬車後謝尚問紅棗:“你那個水碓模型有幾個?

紅棗訝異:“這要幾個幹什麽?有一個不就夠了?

謝尚婉轉提示道:“我瞧爹很喜歡的樣子。

紅棗恍然大悟:“那我叫人趕做一個。

看看謝尚,紅棗又改口道:“趕做兩個。

謝尚高興了,摟著媳婦的肩笑道:“紅棗,你給我那個模型再刷上朱漆。

紅棗

紅棗很想懟謝尚一句“還要不要雕花?

不過轉念,紅棗激動得一拍巴掌道:“哈,我可以做了這個模型賣錢。

男性都喜歡機械。紅棗心說:前世的木板拼圖模型還無數人買呢。她這個水碓一準有市場。

謝尚聞言卻是一楞,擡手摸摸紅棗的頭阻攔道:“且先等等。

紅棗

謝尚解釋道:"我已岀仕,往後每年臘月的億萬壽節都得跟聖上詿獻壽禮。這水碓模型有趣,回頭我請教爹,若是能送,咱們今年臘月就給聖上進獻這個模型。

哇一一,給皇帝進獻模型壽禮?沒見過世面的紅棗瞬間興奮了一—有皇帝佬代言,她的甘回齋往後可就是富方認定的高大上了!

老爺,“紅棗興致勃勃地問道:“給陛下的貢品模型要刷金漆嗎?要不要雕龍?

明黃是禦用色,紅棗自覺沒有就只能找類似的金漆替代。

至於龍:這原就是皇帝的圖騰。

謝尚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不確定道:“你先讓人往精細裏做,具體刷什麽漆,雕什麽花你等我請教了爹再說!"

紅棗聽得有道理點頭道:“那我叫陸虎先做三個,不,還是一氣做二十個吧。到時挑最好的進貢給陛下間言謝尚心底不免有些泛酸一他媳婦做的好模型卻不是給他。

無奈聖上為天下之主,合該最好的。謝尚理智猶在,知道他這點小心思不能露於人前,便岔開話題道咱們車上現有什麽吃的嗎?我有些餓了!

上車後雲氏看謝子安一直不說話便也不說話,心裏只想著還是男人有眼光,早十年就看出了尚兒媳婦的不同凡響:做主給長子娶進了門

幸而她聽了男人的話,不然可是要耽誤長子一輩子?

將來小兒子的婚事,沒得說,還是得男人做主

想著如何把這根據圖紙分工協作做水車的法子敬獻聖上的謝子安沒來由的覺得後脊發涼,不覺睜開了眼晴一一誰在念叨他?

老爺,看謝子安睜開眼睛,雲氏殷勤問道:“您可要喝口茶?

謝子安點點頭,接過媳婦遞過來的保溫杯喝了兩口後言道:"謝福現在不在山東,承華準備行程也脫不開身,你抽空告訴又春,讓他把我名下和族裏莊子的學堂都辦起來。啟入不怪尚兒能連中六元,謝子安暗想:尚兒媳婦給莊仆開學堂的本意雖是為方便趕工,但現實裏卻是開百千莊仆們的慧命,功德無量。

尚兒同她夫麥一體,榮辱與共,科舉仕途自是一帆風順。

謝子安主修《易》,為人原就有些神叨。這些年隨著官越做越大,這神叨的毛病不免越發嚴重。現他自謂參透了兒子連中六元的天機,立就見賢思齊地跟著效仿。

他這輩子雖說已與連中六元無緣,謝子安如此想:但他可以為奕兒以及自己的下輩子提早積蓄福德啊俗話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他長子能有現在;可不就是十年前他給提早打算的綠故?

總之謝子安是鐵了心要一條道跑到黑的跟著紅棗開學堂攢福德了!

“哎!“雲氏習慣性地點頭答應不算,還不忘誇讚男人英明:“還是老爺想得周到。又春是陸虎的岳丈,這事由他出面最合適!

進家後先去天香院和五福院請安。

時問安出來,紅棗正準備送公婆回明霞院,不想謝子安忽地停下腳步道:“尚兒,你媳婦那個水碓模型現在手邊吧?在的話先就拿我那裏去一同瞧瞧!

紅棗

這才剛進家,紅棗無力吐槽:好歹回屋梳洗梳洗,歇了腳再說啊

不過公公發話,做為兒媳婦紅棗只能趕緊陪笑說有一一即便不在手邊也得立刻讓人開庫房擡箱子去找

作者有話要說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地謝子安辦學。

我看了元宵詩會到2月16號。現才有三首,基本上前六名都有獎。

府城的規矩

到明霞院沒一刻金桂便送來了水碓模型。紅棗打開匣子眼看無誤,便搖動原該由水力驅動的轉輪手柄,旁好奇圍觀的謝奕立刻驚呼起來:“動了,動了!

得:紅棗心說這模型還得給謝奕一個

給了謝奕,沒道理不給她弟,不然謝奕跟她弟一炫,她還做不做人了?

演示過使用,紅棗把手柄讓給了謝尚。謝尚上手試了兩下,剛找到手感,正準備發力不想謝奕開口要道“大哥,你已經搖過兩下了。下面該我了!

謝尚

紅棗一聽就明白了謝奕這是將模型當玩具,然後又知道搶不過他哥,提議輪流玩兒呢!

對著謝奕期盼的大眼睛,謝尚天人交戰一回終松開手囑咐道:“那你小心點,別用蠻力紿搖散了。分別在即,謝尚有些可憐將留在家鄉的謝奕一—他當年留下時已娶了親,可不似他二弟至今還是個孤家寡

且他爹眼下還沒給謝奕相看的意思。顯見得今後三年謝奕也成不了親

謝奕日常除了跟著他爺,再沒人說話玩耍。

謝奕沒想他哥今兒這麽好說話,大喜過望,乖巧應承道“我會小心的!

哥你看我手輕輕地抓在這裏對吧?

謝子安微笑著看兩個兒子互動,心裏欣慰:圓房後的長子果是長大了,現都知道看顧奕兒了

雜作為母親雲氏自是樂見兩個兒子親密和睦。她眼見男人兒子三個頭湊在一處,一時半會沒搭理人的意思和紅棗道:"尚兒媳婦,趕了兩天的路你也辛苦了。你留個人在這兒就行,你現回去收拾收拾。”

剛大老爺說晚飯家宴。時候到了我叫人給你送信去,咱們在天香院門口匯集。

間言紅棗自是願意。

坐了一天的車,身體蜷在車廂裏不免有些疲乏。趁現在得閑,她回去拉拉筋。

對於紅棗的離開,謝尚不過擡了擡眼皮。

現紅棗回去最好,謝尚如此想:歇好了夜裏才能同他盡興。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雲家做客幾天謝尚和媳婦耳鬢廝磨,夜裏分房而歜,這種看見摸不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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