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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說模擬考的謝福……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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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道:“爹,您請郎中來瞧過了嗎?”

賺足了兒子的關心,謝子安方出聲道:“沒事。你福叔替我搽了藥,現好多了!”

“尚兒,你現在來什麽事?你手裏拿得什麽?”

聞言謝尚想起自己的來意,把譜子遞過去道:“爹,這是我今兒錄的韶樂,您看我錄得可對?”

“錄得再對也沒用,”謝子安壓根沒接:“這曲子的精髓在於鐘磬,聽的就是個金聲玉振。”

“你錄曲子無異於舍本逐末,傳於人反生誤會,倒是燒了吧!”

謝尚一想還真是便把紙轉遞給顯榮道:“拿去燒了。”

“爹,”謝尚挨謝子安坐下道:“您說得對!”

想想謝尚又道:“爹,我今兒得的那宅子您也替我收拾了吧!”

“想得美!”謝子安不客氣地拒絕道:“你多大了,連個宅子也不會收拾?”

“爹,”謝尚委屈:“我這不是擔心我收拾出來的宅子不合您心意嘛?”

聞言謝子安默了一刻方道:“尚兒,有件事我原想過幾天再和你說,但你現既然提起來,我就乘便說了吧!”

謝尚:?

“尚兒,”謝子安道:“你此回連中六元,前途無量。這朝裏有你做官,我便能放心家去。”

經過這回科舉,謝子安算是看明白了,朝廷不可能讓父子入閣,而兒子比他年青,比他能耐,入閣的機會更大。

他倒是及早抽身成全了兒子的好!

不然但凡他留在朝廷,兒子必定要處處避嫌處處制肘,而禦史臺的眼睛也一準地死盯了他父子兩個——這樣的後果很可能是連兒子也入不了閣。

再還有就是家鄉還有一攤子的事。不說一直不安分的老三,只說他爹和他爺原就是他的責任,而兒子已然替他擔了十年。他不能再一味地勞掯兒子。

謝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您要辭官?”

謝子安點頭道:“你太爺爺、爺爺年歲都大了。先你太爺爺的九十大壽,去歲你爺的七十大壽我都未曾出席,現今想來都頗為遺憾。”

“《漢書》雲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尚兒,我不想再有這樣的遺憾。”

“爹,”謝尚驚呆了,忽然抱住他爹的胳膊委屈道:“可我才來京城啊!什麽都不懂,什麽都還不會!”

原本以為終於可以和爹聚到了一處,結果沒想他才考中,他爹卻要辭官。

看著兒子對自己的依戀,謝子安不覺拍拍謝尚的腦袋,安慰道:“慢慢來!再說你那樣聰明,而我就是不辭官,也必定是要外放。不會留在京師。”

“外放?”謝尚心念一動,焦急問道:“爹,是因為我中狀元的緣故嗎?”

朝廷為了預防包庇,考試時各種避嫌不算,以後還不給父子在一個地方?

“別胡思亂想,”謝子安笑:“我在翰林院都九年了。今年大考一過,原也要外放——不然翰林院地方有限,可叫你們這些新人往哪裏裝?”

“尚兒,你是知道我的,不大吃得辛苦。一吃苦受累就發疹子。”

“你看我這腳,今兒不過多走了幾步路,就磨成這樣了!”

“這外放的地方不好,我是待也待不下去,倒不如早點辭官家去的好!還能盡盡孝!”

聞言謝尚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緊抱著他爹胳膊問道:“爹,是不是朝廷給你外放的地方好,你就不辭官了?”

謝尚實不想因為自己而絕了他爹的仕途。他爹能走到現在並不比他容易,而且沒他爹,他也不可能有連中六元的成就。

“爹,要不你且等朝廷給你旨意後再提辭官的事好不好?”

謝尚哀求不算,又蠱惑道:“爹,您都做九年翰林了,眼見外放就能穿紅袍了,您真就甘心現在辭官?”

“爹,您好歹等紅袍上了身,衣錦還鄉一回,給太爺爺、爺爺瞧過,讓他們都高興了,然後又祭了祖後再說!”

不管怎麽樣先不叫他爹提辭呈再說,然後等這回家去叫他太爺爺和爺爺勸說他爹——謝尚相信兩個長輩一準不能叫他爹辭官。

謝子安被兒子勸說得動了心,想想便點頭道:“那就再等幾天!”

正好替兒子扛了禦史臺的彈劾。

次日午後,謝子安收到禦史臺彈劾告知貼的同時,弘德帝看到了謝子安辭官的消息。

靜默一刻,弘德帝長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朕先還奇怪謝子安昨兒為什麽行為癲狂,與平常判若兩人,現知道原來是存了這樣的心!”

“真正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作為一國之主,弘德帝自然知道謝子安昨兒午門外喧嘩失儀的事——禦史臺參他“自身不正,教子無方”的折子現就在他桌案上現擺著呢!

因為謝子安的更出風,先前打好腹稿準備參謝尚的禦史一出宮門就全都改了主意——改參謝子安了!

天家都是先君臣後父子。對於弘德帝突發的父子感嘆,李順並不敢接。

“把暗衛撤回來吧!”弘德帝又道。

“是!”李順趕忙答應。

如謝子安所想,弘德帝不可能讓他父子都入閣,而兩人中弘德帝確是更看好年輕的謝尚——治下出了史無前例的連中六元,弘德帝如此想:即便今後謝尚再無建樹,在史書上也是他的文治武功。

何況謝尚確還是個人才,未入仕就已經有馬掌和水窖兩樣名垂千古的功績,他蠻好和謝尚譜一段慧眼識菜,君臣相得的佳話。

雖然已決定不取謝子安入閣,但眼見謝子安撂挑子,弘德帝還是有點不高興,心說這才避了兩天嫌就受不住了。也不想想他跟他兒子都忍多少年了?

從謝子安午門外一句“古今考場第一人”,弘德帝看出了謝子安道貌岸然外表下隱藏的驕縱自傲,不是那種為了前程而一味委曲求全之人。

弘德帝挺待見謝子安這種敢豁出頭當靶子給禦史臺參的脾性,決定無論如何得把謝子安留下,不叫他回去享清福——生了謝尚這麽一個兒子,謝子安福氣已經夠大的了!

弘德帝想叫謝子安他辦事——隔三差五地和昨兒一樣給禦史臺找找事,分散分散禦史們的註意。

弘德帝自登基以來為什麽一直效仿他爹厚待惹是生非的武勳?

還不是因為武勳多是父子兄弟同朝,跟禦史對撕起來有戰鬥力,他只要居中裁判就好。

要是文臣武將都是聖人,就該禦史逼他做聖人了!

他現是坐了聖人位不假,但他喜享俗世福啊!

登基前他是不懂這個道理,但現在懂了,自是必得在他身邊留幾個俗人。

朝廷文官對他長期一味縱容武勳已多有不滿,現難得翰林裏出了個謝子安,弘德帝想他必得好好利用。

若是利用得好,弘德帝一拍巴掌——他和謝尚父子君臣相得的故事就有了。

“李順,”弘德帝吩咐道:“再擬一道旨,放謝子安山東提學官,賞穿蟒袍。”

“旨意裏著重提一下他教子有方,讓他今後盡心教化地方,為國取材。”

弘德帝一句話謝子安就從六品編修連升六級,成了掌一省學政的正三品大宗師不算,還賞穿了士大夫夢寐以求的“象龍之服”,莽服——俗話說“士為知己者死”,弘德帝不信這樣的賞賜下,謝子安還有臉提辭呈。

對得起身上的花衣嗎?

對於弘德帝的神轉折,李順倒是見怪不怪——君心難測嘛!

頭一回見識彈劾折子,謝尚有點懵。

“爹,”謝尚不敢相信地問道:“您在長安門外說了幾句有據可考的實話,怎麽就成立身不正了?”

“眼紅嫉妒唄!”謝子安不以為然地嘲笑道:“參我的人必是兒子連秀才舉人都考不中!”

謝尚……

“沒事!”謝子安安慰兒子:“這被參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前兩年我吃個炒劃水都被參驕奢。尚兒,你往後就知道了。人在朝中走,哪能不挨參?”

“參多了,就習慣了!”

謝尚……

“謝福,”謝子安吩咐管家:“你把我這些年的參折拿來給尚兒瞧瞧。”

“尚兒,你見了就知道了。這真不叫事!”

莫非梁上聽得直翻白眼:雖然你說的是實話,但你兒子才入仕,你就教他這些合適嗎?

謝尚看過參折後默然無語,半晌方道:“爹,原來我給你惹過這許多麻煩!”

他爹八張參折,起碼有一半都是因為他。

“嗤——”謝子安不屑笑道:“尚兒,你看過去這些年,禦史臺參了我多少個教子無方?”

“結果呢,你連中六元!”

“現我巴不得都察院傳了我去,”謝子安哈哈大笑:“我才好把這些折子當眾甩他們臉上!”

“哈哈——,光想我就覺得痛快!”

“我現就擔心陛下又留中不發,不叫我去都察院!”

謝尚……

莫非在梁上則聽得摩拳擦掌,他太想看謝子安打臉都察院,打臉禦史臺。

趕緊地拿出小本本,莫非書發他的理想——謝子安的原話。

謝子安笑了一陣,看謝尚不笑,奇怪道:“你怎麽不笑?”

“爹,”謝尚想哭:“但這樣一來,你以後的官就難做了!”

禦史臺許是不再找他的麻煩,但必是恨死他爹了!

“我這不是都準備辭官了嗎?”謝子安瀟灑笑道:“禦史臺再難纏,還能纏著參我一個下野賦閑的?”

“爹!”謝尚剛想再勸他爹不要辭官,便見門房小廝屁滾尿流地滾進來告訴道:“老爺,宮裏來人了,讓您開中門準備接旨!”

謝子安、謝尚楞住,謝福上前問道:“什麽人?”

小廝:“一個黃門!”

謝福一聽明白了,趕緊和謝子安道:“老爺,這該是提前來報信的。小人這就去把人請進來!”

更衣換裝擺香案開中門一切準備就緒,謝子安和謝尚方跪迎來了一身花衣的李順。

“奉天承運,”李順手捧聖旨念道:“皇帝詔曰:翰林院謝子安教子有方,可堪教化地方、為國取材。著謝子安任山東提學官,賜穿蟒袍,擇日上任,欽此!”

謝子安呆住——他兒子連中六元,他跟著連升六級,世間怎麽會有這樣的好事?

不過聽到“欽此”二字,謝子安還是條件反射地磕頭謝恩。

李順念完聖旨後轉遞給謝子安笑道:“謝大人,恭喜了!”

謝子安雙手接過,致意道:“有勞李總管!”

謝子安見過李順去翰林院下旨,倒是認識臉,只是第一回離這麽近說話。

看謝子安把聖旨擱堂屋香案供起來,李順一揮手,便有小太監捧來禦賜的蟒袍和三品的朝服——男女都有,甚至還有一套三品誥命夫人的鳳冠頭面。

謝子安也給李順奉上五百兩銀票做喝茶錢不提。

得了錢,李順愈加喜歡,然後笑道:“謝大人好福氣,令郎連中六元,簡在帝心,明兒國子監朝見必定還有封賞。”

丟下話,李順走了。謝子安回頭和兒子道:“剛李總管最後一句話什麽意思?”

“一般狀元授官都是六品編修,難不成會破例給你授個五品的侍讀?”

翰林院授官可不比外放一跳好幾級,那是實打實的熬資歷——只有熬到五品以上才有入閣機會。似他六品外放,至老也就是他爺那樣,混個從二品,一品是無緣了。

不過能夠賜穿蟒袍,已然是無上榮耀——他爺終老也沒混到。

當事人謝尚並不大關心自己會被賜幾品官——無論五品還是六品都是青色官袍,只有上了四品才能著紅。

當然被封五品,離能穿紅的四品更近,終是好的!

“爹,”謝尚興奮道:“您先別管我。您且先穿上這蟒袍袍給我瞧瞧,看看有多威風!”

悶聲觀禮

禦賜三品蟒袍用的是正紅錦緞。衣服展開,謝尚看著紅緞上刺繡的藍金色蟒紋不覺笑道:“爹,我數數這衣服上有幾條蟒。胸口一、肩二三、……九。”

“爹,這是九蟒袍!”

謝子安笑著點頭道:“這賜衣我知道的不多,一會兒倒是查一回《大慶會典》,看看這賜服紋路的寓意和穿著規定。”

“對了尚兒,你記得往後在朝為官可不能亂穿衣。朝廷於官員換裝有統一日子,錯了就是失儀,禦史臺知道了又要參!”

“這個被參可是要被罰俸祿的!”

“雖然這俸祿統共也沒幾兩,但被罰了卻是比別的都丟人,你得留心別在這上面犯錯——這《大慶會典》你得閑也多讀讀!”

謝尚聞言自是趕緊答應。

莫非:可算是教了兒子一句正經的為官之道。

換穿上蟒袍,謝尚又是不停嘴地的誇好,謝子安觀照著謝福給捧的銅鏡,心裏得意——這蟒袍果不愧是肖龍之袍,穿著果不是一般地威風大氣。

他喜歡!

“爹,”謝尚忽然問道:“您升了官不用進宮謝恩嗎?”

提學官除了掌管一省科舉功名外還可對地方軍民利弊、官吏貪酷害人,從實奏聞,接受軍民人等訴狀轉送有司——權柄極大,是朝廷除了禦史臺外對地方官員的另一道監督崗,戲曲話本裏常說的欽差大臣,連一省總督,封疆大吏都不會輕易得罪。

既然是欽差,謝尚覺得他爹怎麽也該進宮一回聽聽聖訓。

謝子安笑道:“我這不是才升官嗎?”

“先我可沒有直接進宮或者上奏的資歷。現授的提學官雖是欽差,可以直接上奏,但我第一次陛見還是得先寫道謝恩折子然後請吏部代為引見後聽宣。”

直接上奏的流程他還沒走過呢,等先進宮認了人頭才行!

謝尚明白了,然後又問:“那您升官的事現要告訴我舅嗎?”

謝子安擺手道:“不急,一切等我陛見回來再說。倒時估計你的官也下來了,咱們兩酒並一酒的請——不然宴席擺多了,沒得又被禦史臺參!”

得弘德帝聖旨誇讚教子有方和連升六級禦賜蟒袍後,謝子安已然平了心氣——他昨兒的舉止確是失儀,謝子安心說不合身份,禦史職責所在參他並不算錯。

現要緊的是趕緊大事化小,小事化小,把禦史臺的聲音平息下去——他要教化地方,沒個好名聲可不行!

謝尚看他爹言辭間有了明顯顧忌,不再似昨兒那樣只想著辭官,撕禦史臺的臉,心裏高興,湊趣道:“爹,您升官這樣的大事,現不能告訴舅舅,我現寫信告訴太爺爺、爺爺、娘卻是無礙。他們知道不定多高興呢!”

謝子安想著這回家去的場景,低頭看看身上的蟒袍,忽地想起一件大事。

“謝福”謝子安問管家:“我今兒突然升了官,往後出門按制得坐八擡大轎了。”

“我記得咱家並沒置八擡大轎,也沒這許多轎夫!這可叫我明兒怎麽出門?”

謝福趕緊道:“老爺,小人這就去轎子行瞧瞧。看能不能先租一頂來救急!”

自家沒有就只能往外尋了。

聽說要租一個別人用過的轎子來坐,謝子安頗為嫌棄,但知道事發突然,只得委屈道:“那你快去,然後把那轎子好好洗洗!”

謝福自是答應。

想著他爹明兒出門,必是去國子監觀他的釋褐禮,謝尚跟著問道:“爹,那我明兒去國子監是要坐轎還是坐車?”

謝子安細想了一回方道:“論理進士即便不授官也可坐四人轎。”

“但咱們現不是剛被彈劾嗎?依我說你倒是低調點坐車去的好。”

“我給你打的新轎子你且等授官後再坐不遲!”

既準備繼續做官,謝子安覆了一貫的小心謹慎不算,還要求兒子謹慎低調。

“哎!”謝尚笑應道:“爹,那我擱信裏再提一句轎子的事,讓您衣錦還鄉的時候有八擡大轎坐!”

暢想了一下他爹穿蟒服坐八擡大轎祭祖,而他娘夫貴妻榮,一樣蟒袍加身坐八擡大轎的場景,謝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方飯桌上放的鳳冠霞帔,深深地艷羨了。

留意到兒子的眼神,謝子安拍拍兒子的肩膀笑道:“你好好做官,過幾年給你媳婦也掙個誥命!”

顯然這是遲早的事!

謝尚有些不好意思道:“爹,您看我這回中了狀元,得入翰林,是不是冬天就能反穿貂褂了?”

“噗——”謝子安忍俊不禁笑出了聲:“你還記著呢?”

謝尚笑:“爹,這是我少年時的志向,如何能忘?”

“爹,您的貂皮都是哪裏收的,您告訴我,我今年秋冬也收些好的!”

……

莫非臥在房梁上聽得直嘆氣,心說陛下給了你們這麽大的恩典,你父子不說肝腦塗地感激涕零,好歹說兩句皇恩浩蕩上仰天恩這類的話啊,老是跟婦人一樣只說些蟒袍貂褂,轎子車馬的小事幹啥?

你們還記得你們翰林狀元的身份嗎?

簡直是人心不古!

所以他今兒這報告要怎麽寫?

俗話說“吃人嘴短”,莫非自覺吃了謝家不少好東西,職務之內很願意擱密報裏給謝子安父子美化美化,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謝子安謝尚父子一句不提皇恩,他想潤色都沒辦法——他總不能因此欺君吧?

真是愁死他了!

是夜莫非如常跑去給駱炳送報告,結果沒想駱炳接了報告後隨手便擱燭火上點燃丟火盆裏燒了。

絞盡腦汁擱報告裏發揮了兩句皇恩浩蕩的莫非……

“莫非,”陸炳看著燃燒的火盆告訴道:“你的任務結束了!”

莫非聞聲一楞——陛下終於不取謝子安入閣了?

這真是太好了!

他再不用給那個得閑寧可在家數糖,也不想著如何報效陛下的謝子安寫報告了!

雖然早知文官多奇葩,但奇葩成謝子安這樣的還真沒有!

想著過去八年謝子安的各種雞糟不丈夫,莫非有些高興地抱拳道:“屬下遵命!”

駱炳點點頭,和氣道:“莫非,這幾年你辛苦了。對於今後你可有什麽打算?”

對於盡職的下屬駱炳一向不吝於在權限允許範圍內給予優待。

莫非想了想道:“大人,您看明春我能不能下場考個縣試?”

謝子安身邊臥底九年,每天熬禿頭給上級寫密報的莫非覺得科舉真沒他想的難,他很可以下場一試。

駱炳……

早起去國子監謝尚沒有穿紅,而是穿了件尋常的深藍色暗紋袍子。

謝子安思忖再三,今兒也沒穿正紅錦緞的三品官服,更沒穿蟒袍——地方官不經宣可進不去國子監。

所以為了今兒來給觀禮,膽大妄為的謝子安決定乘著腰牌還在自己手裏打個時間差準備穿著六品官服混進國子監。

擔心謝福在身邊攔阻,出門的時候謝子安假惺惺地告訴謝尚說他要去吏部遞折子,讓謝尚一個人去國子監,然後又以謝尚人生地不熟為由,打發謝福跟著去照看。

謝福不疑有他,跟謝尚走了。

謝子安先跑了一趟吏部,擱主事處遞了折子,出來便指示轎夫去國子監。

轎夫不是謝福能知道主家的一切密事,聞言自是照做,於是謝子安拿著翰林的腰牌長驅直入進了國子監。

進內尋到元維往他身邊一站,元維很唬了一跳,頗為驚異道:“子安,你怎麽來了?你的腿好了?”

至此謝子安方想起昨兒告假的事,尷尬笑道:“今兒這樣的日子……”

元維恍然一笑,不問了,拱手道:“子安兄,恭喜令郎連中六元!”

“這麽大的喜事,什麽時候擺酒啊?”

眼見元維還不知道他外放的事,謝子安頗松了一口氣,心說這就好,正方便他混典禮,然後便心安理得地和元維攀談起來……

為了方便考試,陸炳收莫非充任了自己的親衛。

暗探莫非跟著陸炳頭回穿飛魚袍站在人前,不覺東張西望,然後一眼便看到了人群裏的謝子安——沒辦法,太熟悉了。

莫非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心說這謝子安怎麽也來了?他不是已經外放了嗎?

怎麽還穿一身六品冠戴?

心念轉過,莫非氣得咬牙——這謝子安是當他們錦衣衛瞎子呢?

但氣歸氣,莫非卻是站著沒動。莫非先看了一眼前面的上司,眼見上司目光看在別處,莫非不自覺地舒了一口氣,然後也把臉轉到了別處——撈過界是為官大忌,莫非想:他現只是個親衛,只負責聽從上司的使喚,看門的事可不歸他管!

駱炳當然也看到了謝子安。作為一個父親,駱炳挺理解謝子安的心情,加上他確認謝子安的無害,便也做沒看見狀——法理之外尚有人情,他揪了謝子安事小,但難免為天下人罵不近人情。

他們錦衣衛的名聲擱人嘴裏原就不大好,很不必再節外生枝。

兩個深知底細的錦衣衛都不作聲,其他不知道的人就更無懷疑了,如此加上謝子安刻意地收斂低調,還真叫他混進了弘德帝今兒講學的辟雍。

所謂辟雍就是一所四面環水的宮殿,其中“辟”字通玉璧的“璧”通用,寓意宮殿四周環繞的湖水水澄清像一塊無暇的玉璧;“雍”原意水中陸地,所以這宮殿就取名為“辟雍”。

辟雍是歷朝歷代天子講學的寶座,殿裏設有和太和殿一樣的九龍寶座。

謝尚同文明山艾正等新科進士在國子監門後廣場會齊後便列隊來辟雍聽弘德帝講學——新進士號稱天子門生,所以今兒便有個聽弘德帝傳一回道的儀程。

依舊沒資格進殿,謝尚等人在過了辟雍前的石橋後便按禮部司儀的指示,在大殿旁的甬道上環形散開,而文武百官也是一樣——於是謝尚忽然便看到了他爹謝子安那張臉,一時間驚掉了下巴,心說他爹怎麽也來了,還作這身打扮?

謝子安心裏有鬼,並不敢似前兒那樣張揚。他沖兒子擠擠眼睛便就混入人群低下頭去。

謝尚……

一時弘德帝禦駕親臨,少不得一通禮炮,禮樂以及新進士和文武百官的五拜三磕。

周文方作為翰林院掌院隨駕同來。

於禮樂中站定周文下意識地望一眼下屬,然後便看到混在人群的謝子安。

周文方掐胡的手頓住了——這謝子安昨兒不是外放了嗎?怎麽今兒還擱他翰林院隊伍裏站著?

作為天子近臣,周文方自是知道謝子安升官的事。

能走到現在的位置,周文方腦子自是轉得比常人快轉眼明白了謝子安的心思,周文方把臉轉到了別處——錦衣衛都沒發現的事,他樂得悶聲發財。

不然爆出來,他不僅得罪了錦衣衛,也少不了被禦史臺參禦下不嚴。

他吃飽了才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橫豎謝子安已經外放,過了今兒,就再不幹他的事了!

於是周文方也沒吭聲。

弘德帝升座後,先由周文方請旨講了一段“經”,然後再由國子監祭酒講了一段“易”,最後方由弘德帝講了一段《四書》“為人君者止於仁”。

弘德帝講學的時候,所有人都跪地聽講,以示受教。

一時講完,眾人站起,又有司禮監掌印李順宣讀聖旨給一甲授官,於是眾人又重新跪下。

至於其他人,得參選了庶吉士後再授官。

“奉天承運,”李順念道:“皇帝詔曰……今授一甲第一名謝尚翰林院從六品修撰,賞穿麒麟服;授第一甲第二名艾正翰林院七品編修;授第一甲第三名文明山翰林院七品編修……”

對於只得從六品,謝尚原有些失望,但聽得一句賞穿麒麟服,瞬間就歡喜起來——他不必艷羨他爹,他現就能穿紅袍了!

昨兒翻了半個後晌再帶一個晚上的謝尚已然知道麒麟服是四品賜服,大身越級使用正紅錦緞,而不是緋色緞子。

上繡的金麒麟也是龍首,其威武雄壯比他爹的蟒袍就差一點點!

“謝主隆恩!”

謝恩的頭謝尚磕得可謂是十分真心——這下好了,謝尚心說他和他媳婦圓房的禮服有了!

這可比其他一切衣裳都體面!

謝子安聞言也是感恩戴德地跟著磕了三個頭——越級賜服,陛下對兒子的恩寵不言而喻,兒子前程可期!

禦史臺的人見狀知道他們這回又做了白工——謝尚聖眷在握,謝子安這個爹一準沒事。

不過經得多了,禦史臺的人其實也沒太上心——撇開職責不提,他們對謝尚能連中六元,也是與有榮焉。

至於在場的其他人,左右不過是羨慕嫉妒恨,不必多說。

恩榮宴

所謂“釋褐”就是指脫去平民衣裳改穿官袍。

"禦前釋褐’'就是指當著皇帝的面換裝——此殊榮只一甲的進士及第才有。

由小太監領去換裝,再回來謝尚已然一身大紅精繡五彩麒麟服-——這對比艾正和文明山身上的綠袍可謂是赫奕華彩,不同凡響。

於是同榜的其他進士,連文明山、艾正在內就更眼熱了——衣錦還鄉,似麒麟服這樣的花衣官袍才叫錦衣啊!

謝子安看到跟換了個人似的兒子頗為慶幸自己來著了,不然哪裏能看到兒子的魚龍變?前幾屆狀元的釋褐禮沒有賜服可遠不及他兒子這回好看!

弘德帝看到殿前謝恩的謝尚也頗為滿意,心說這果然是俗話裏說的人要衣裳,佛要金裝。謝尚人年輕樣貌好有才華,現這麒麟服一穿,實堪為他大慶朝士林的排面。

釋褐禮後弘德帝起駕,新進士跪送後又集體去隔壁的文廟謁先聖先師行釋菜禮,即用"酒、芹、棗、栗"等蔬果菜羹祭獻孔子顏淵等先哲。

一時禮畢便有花衣太監來宣弘德帝賜宴禮部的旨意。一眾進士又列隊去禮部赴宴,沿途不免又引來百姓的圍看。

禮部的賜宴就是古書裏的瓊林宴,只這在大慶朝叫”恩榮宴”。

參加恩榮宴的除了新進士外還有與所有為殿試出過力的官員,諸如讀卷大臣、鑾儀衛使、禮部尚書侍郎,以及受卷、彌封、收掌、監試、護軍、參領、填榜、印卷、供給、鳴讚等--應人等。

謝子安沒為這回殿試出力,便只能自回自家沒有去--恩榮宴的坐席自有規章,想蹭飯壓根沒門。

恩榮宴,顧名思義,是以恩和榮為主題的宴會,其中恩寓意新進士除了沐浴皇恩外還有與會官員的賞識之恩。

所有新進士在入宴前先參拜與會的諸官以示感激——這同時也有個相互間認人頭的意思。

能充任殿試雜役的都是朝廷各職能部門在弘德帝跟前掛了號的主管主事,擁有人事任免權。所以今兒這頓酒於他們還有個面試下屬的效用。

似當年謝子安能被點庶吉士就於恩榮宴的表現有極大關系——謝子安慣會裝b,無論長相和行動都自帶才子bgm,符合世人對翰林的想象,堪為朝廷臉面。

即便謝尚已經授了官,於這恩榮宴也要在上司跟前好好表現。

謝尚可不想和史書上的大部分狀元--樣餘生泯然眾人矣——殿試即人生巔峰。

他要入閣!

謝尚主動和艾正文明山道:“艾兄,文賢弟,咱們一起去拜見掌院周大人。”

既然世人眼裏他和文明山交好-——連素未謀面的禮部主事給他們分宅子都有意分在一處,謝尚覺得人前他得顯出這份好來。

橫豎日久見人心,等時間長了,文明山人前露了不好,他再疏遠,想必旁人便再無話。

俗話說“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謝尚暗想:他現就得在人前顯出他的宰相肚量來!

文明山遭遇謝尚主動示好,趕緊點頭答應。

艾正原有點不給謝尚當綠葉的小心思,但眼見文明山笑逐顏開地答應,自不好再反對,只得跟著答應

於是三人依舊跟剛剛廟見時一樣以謝尚為中心的來拜見周文方。

但凡能進翰林院的都不自覺地有些顏狗屬性——進翰林院光有先天好顏可不夠,還得有後天有意識培養出來的好風度,而能有意識培養自己風度的無不是顏狗。

周文方入翰林院三十年,其中每三年,甚至不到三年便作為裁判參與或主持一-回進士選美,早已進化成一條十足真金的顏狗。

自掌院以來,周文方一直致力於將翰林院打造成朝廷第一男團以對抗武官集團的排面錦衣衛一-文武之爭歷來已久,周文方自覺不能擱他手裏輸了。

比如翰林反穿貂褂的待遇和錦衣衛著^飛k魚服的恩賞就是朝廷文武集團多年來於第一男團爭奪戰中各自取得的局部勝利。

但現在,看著謝尚身上的大紅麒麟服,周文方撚須微笑,他們翰林院也有禦賜花衣了——謝尚開了個好頭。

俗話說有初一就有十五,想必今後他們翰林院的花衣會越來越多——往後他們內穿花衣,外罩貂褂,再不叫錦衣衛專美於前。

子曰:後生可畏。"周文方拍著謝尚的肩膀呵呵笑道:“你年紀輕輕,就能連中六元,真正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與會的錦衣衛指揮使駱炳看到一貫古板的周文方面對謝尚時不同尋常地和顏悅色不覺哼了一聲一他知道這老頭在得瑟啥

對於弘德帝賜謝子安謝尚父子蟒袍麒麟袍,擱駱炳等知道底細的人眼裏並不以為是弘德帝對文宮集團的偏寵:想要打破朝廷文武官員的平衡。

事實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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