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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說模擬考的謝福……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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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人中了!

不過現不是抒發感慨的時候,他還要趕回去報喜呢!

看完自己想看的,顯榮問文思:“走嗎?”

文思也要趕回去送信,當下點頭道:“走!”

於是兩家小廝再次抱團擠出了人群……

鄉試是府城最高級別的科舉考試,關系重大,看榜的人比院試更多。顯榮緊趕慢趕到家已然遲了——喜報已然貼好,差役們已經在囫圇吉祥話。

謝尚早存了鄉試被避嫌的思想準備,結果沒想看榜的顯榮還沒回來就聽到了鑼聲。

驚喜來得太突然,謝尚等不及門房小廝們的報告,甚至連外衣和鞋都沒換,就穿著居家的一裹圓藕色夾袍散著褲腿趿著紅棗給做的毛氈虎頭拖鞋跑了出來——顯榮天不亮就出了門,而謝尚想著橫豎這回中不了案首,還等著顯榮回來伺候他換衣裳呢!

振理等趕緊抱著衣裳提著銀子荷包跟在後面——他們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謝尚的名次,而且顯榮走前就怕趕不及做了兩手打算。

出院門的時候撞上往裏面奔的門房。

“大爺,”門房一見謝尚顧不得行禮就歡喜叫道:“是首報!和上回一樣的首報!”

首報的賞都是最多的。這差事也不是誰都能得的。

今兒來報喜的還是上回府試報喜的那幾個老臉色,故而門房一見就知道了。

聽說是首報,謝尚停住了腳步,然後便留意到自己穿著的不妥。

“快,衣裳!”謝尚回頭要衣裳,振理趕緊上前伺候,而懷謹則揣了銀子荷包去府門外打點……

剛跟著謝尚一起跑出來的謝子平和謝知微一樣聽說是首報先是驚異轉即便忍不住艷羨——謝尚明年出仕穩了。

與鄉試一樣,各州鄉試解元會試必取!

謝尚前程有了,而他們的名次呢?謝子平和謝知微心裏焦急,但看顯榮還沒回來也知貢院門外此時必是人山人海,水洩不通。他們現打發人去也是無益,唯有耐心等待。

天下的事莫不是知易行難,謝子平知道此時應該耐心,但他心裏焦躁看到主院影壁前的盛放的芙蓉,擡手便摘了最大的一朵來扯花瓣,嘴裏念叨“中”,“沒中”,“中”……

謝知微一旁看到,跟著也摘了一朵——他爹雖然說他能中,但事到臨頭還是忍不住想求神拜佛。

當謝尚衣冠楚楚地出現在大門堂的時候門外早集了一圈閑人——都是大街上看到報喜差役跟著跑來的。不然這一帶住的都是官宦,出入都是車轎,可沒這麽多人。

報喜的差役已經得了懷謹的請托,現一瞧正主到了立就照規矩放炮升喜報飈吉祥話——說得比院試那回更好聽,搏得看熱鬧的閑人不停鼓掌叫好……

顯榮家來看到這個陣勢便放了心——還算沒耽誤事!

剛謝子平和謝知微的芙蓉花占蔔雖然最後都得了一個“中”字,但兩人卻更焦心了,更盼著確信趕緊來了!

當下他們站在謝尚身邊聽著官差們連番的吉祥話心裏想的卻是顯榮怎麽還沒來?

看到顯榮回來,兩個人的心肝都跟被貓抓撓一樣難過,但礙於官差們還在念吉祥話不好問,只能苦苦忍著……

送走了報喜官差,顯榮立帶頭跪下給謝尚磕頭道:“小人給老爺道喜,恭賀老爺鄉試高中第一名解元!”

其他人,包括門房小廝們一見也都跟著跪下口頭,口稱老爺——沒錯,打喜報糊上墻,謝尚就是朝廷蓋章認證的老爺了!

大門外還沒散的閑人見狀也紛紛拱手笑道:“恭喜謝解元!”

謝尚少不得出來致謝一回,顯榮也乘機讓人拿出糖果花生等物散與路人……

直等謝尚轉身回來,謝知微、謝子平方得與謝尚道喜,謝尚謝過後方問顯榮:“剛你去看榜怎麽說?”

顯榮至此方才恭賀謝知微、謝子平高中……

謝知微聽說自己如他爹所言果真中了自是歡喜,而謝子平則越發覺得他大哥這宅子旺文昌了——撇開他這個老太爺眼裏只兩歪的人中了不說,獨謝尚住這兒中了一個案首一個解元,這就是府城少有的旺宅!

謝知微與謝尚提出告辭,他要回自己宅子等喜報。謝子平見狀也順勢告辭。

謝子平在府城也有個二進的宅子,先他還有他兒子、侄子考秀才就是住的這個宅子。謝子平得謝知微提醒也打算把他的鄉試喜報貼自家門房以後也好給兒孫們瞧瞧。

送走兩個人,謝尚折回身看到門房墻壁上今兒新帖的“捷報貴府老爺謝諱尚應本科江州鄉試高中第一名解元。京報連登黃甲。”和先前的“府試案首”、“院試案首”兩張喜報並貼在一處,心裏歡喜——“連中三元”的第一元有了,第二元就不覺得那麽高不可攀了。

“顯榮,”謝尚吩咐:“你把這回鄉試的三篇文章拿來放門堂散人,再還有甘回齋那邊你和張乙確認一下《四書綱要》是不是都到鋪子了?九月二十六一早發售可別誤了!”

打發走顯榮,謝尚回屋寫信——不抓緊時間可不行,明兒就要去布政衙門赴鹿鳴宴拜主考見同年,而他閉門這麽久也到了露面交際的時候……

文明山聽到文思的告訴半晌都沒有說話。

元維竟然取了謝尚案首,文明山尋思:如此不合常理,這謝尚的三篇文難不成又跟院試一樣作得比他好?

“拿來!”文明山跟文思伸手。

文思一怔,轉即恍然大悟道:“三爺,小人這就安排人去謝家門口守著。上回院試一發榜,謝老爺就在門口發放文章,這回鄉試想必還是如此!”

文明山催促:“還不快去!”

打發走文思,文明山也打算給家裏寫信,但拿起筆,一向文思如泉的文明山破天荒地卡文了——這次來府城前,他可是誇下海口說本科鄉試他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必能中解元,結果沒想又只是個第二亞元。

第一依舊被謝尚給占了。

他在謝尚身上可是連栽兩回了!不過,文明山轉念一想俗話說“事不過三”,明春會試他怎麽說都該翻身了吧?

看到希望,文明山終於知道他這信要怎麽寫了……

對於拆卷後預取的第一名是謝尚這件事,元維思慮了良久,終沒做任何調整——這個結果,他問心無愧。

反倒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調整名次才是對謝尚的不公。

他既與謝子安為友,但若是連公平地對待他兒子都做不到,又有何面目待在翰林院宣講仁義?

不管外表如何謙和,能中狀元的元維骨子裏其實異常自負!

鹿鳴宴上元維看見和謝子安一個模子的謝尚前排居中同文明山、應用以及另兩個魁首率領新科舉人來拜座師時和身邊的布政坦然笑道:“久聞江州人傑地靈,但看這一科新舉人的風姿可謂是人如其文!”

……

謝尚的信是寫給紅棗的。當時紅棗正在和謝又春商議謝尚家來後擺流水席的事。

拿著信,紅棗的預感就是鄉試結果出來了。

打開一看,果不其然,紅棗當即就“哈”地一聲笑了:“功夫不負有心人!大爺中了解元,春叔,你趕緊地安排準備,我去給太太、大老爺、老太爺報喜!”

“解元?!”謝又春驚呆了,轉即便跪地給紅棗磕頭道:“小人給太太道喜了!”

夫榮妻貴,紅棗瞬間升級成了太太。

“錦書,”紅棗剛要叫錦書扶謝又春起來便見錦書、碧苔、金菊、香蘭等媳婦丫頭也都跪下了……

紅棗只得先受了禮,然後笑道:“都快起來吧!我這還得去給長輩們報喜呢!”

“錦書、碧苔,你兩個預備賞封。一會兒來賀喜的人必是不少。”

丟下話紅棗便腳不沾地地急走去明霞院給她婆送信。

雲氏正在念經。她看到紅棗鼻尖冒汗地拿著信紙進來立心有所感地問道:“可是尚兒有消息來了?”

紅棗趕緊跪下磕頭道:“媳婦給娘道喜,老爺鄉試高中第一名解元!”

“解元!”雲氏手裏握著的木魚小錘砸桌子上了——她兒子這就出仕了!

雲氏也知道各州解元會試保中!

說話的功夫陸虎已經讓人套了騾車停在明霞院外。

雲氏和紅棗坐車。雲氏先在紅棗的攙扶下上車。

雲氏坐下後看紅棗不用人扶手提裙子踩腳凳上車的輕盈步態,忽地想起十年前男人說紅棗命帶大富貴是個一品夫人命,兒子同她在一處必將出將入相的話——當時她還不信,但現今,雲氏的目光落在紅棗吹彈能破的粉腮上不覺感嘆:卻是由不得她不信了。

尚兒媳婦今年才十六歲就成舉人,還是解元太太了,而明年不過十七歲即將就是朝廷命婦——照這個架勢,尚兒媳婦真就被男人說中要做一品夫人了!

幸好當初聽男人的話給尚兒娶了人進門,這些年家裏添人進口、升官發財,處處順遂,尚兒媳婦實在是功不可沒。

虧她開始還覺得李家要萬兩聘禮貴,現今看卻是她家賺翻了——別的不說,只一個“甘回齋”就給她丈夫和兒子掙了多少錢?

她兒子這個媳婦真的是娶著了!

“好孩子,”雲氏拍拍紅棗的手勉勵道:“你是個有福的。”

對於雲氏的突然親昵,紅棗有一刻的驚愕,但轉念便以為她婆是在為謝尚歡喜,便貼心言道:“都是爹娘平常教得好,老爺才能有今天,連帶媳婦也跟著沾光。”

……

紅棗雲氏到天香院的時候,謝知道和謝奕正在外書房。聽人回說謝尚來信了,謝知道立刻問道:“知道少名嗎?”

報信的人恭敬回道:“太太只說要同著尚太太給您親自道喜!”

聞言謝奕轉了轉眼珠,插口道:“爺爺,那必是我哥考的極好——難不成是取了五魁首?”

鄉試前五名必取五經魁首,就是俗話裏說的“五魁首”,其中第一名稱解元,第二名亞元,第三名到第五名稱“魁首”。

“爺爺,”謝奕興奮拉扯謝知道:“咱們快去瞧瞧!”

“哎!哎!”謝知道好脾氣地連聲答應。

“娘,”一見面謝奕就迫不及待地問道:“我哥是不是中‘五魁首’了?”

至此雲氏方才跪下給謝知道磕頭道喜,紅棗跟著一起跪下……

“解元?”謝知道驚異過後就伸手要信:“信呢?快給我看看。”

親眼看一遍信,謝知道激動得拍著信紙叫好:“好!好啊!”

一直以來,謝知道心裏都有個隱秘的心願——科舉考過他爹去。

只他能力有限,達不到,然後兒子謝子安也不成,沒想謝尚做到了。

先謝尚得了府試院試兩個案首,謝知道就極其高興,今兒知道得了解元就更高興了——他孫子鄉試再一次越過他爹了!

“趕緊地,”謝知道道:“告訴老太爺去!”

眼見沒人提起一起鄉試的謝子平,葛氏心裏著急扯了兒子謝允青一把。

謝允青也焦心他爹的前程,但礙於老太爺還沒看,他爺不提便不好追著問只得示意他娘稍安勿躁,且等到了五福院再說。

謝老太爺得大房兒孫的報喜,知曉乖孫謝尚中了解元心裏這個高興啊就別提了。

“虧咱們先前商議說要多備一個牌坊的石料,”老太爺:“現看來還是備少了。還得再備一個,不止,這回知微和子平也中了,還得再備三個牌坊的石料。”

忽然聽到老太爺提及謝子平,謝子平一房人不覺喜出望外,謝允青正要乘機詢問有關他爹的詳細便聽老太爺又道:“知道啊,這一下子要添三四個牌坊,咱們村口的地方還夠嗎?”

謝允青……

柳姨娘一聽兒子中了舉人,心裏喜歡——兒子成了老爺,有了官身,她就不只是死後能進祖祠了,而是可以肖想擡偏房太太去祖祠磕頭了!

其實只要兒子做了官,給她請了誥命,不說偏房了,就是填房太太也是說得過去的。但柳姨娘自覺大房和其他十一房人一準不能答應。她還是小富即安,不要多生事端,如此大房才可能看在她服侍老太爺的份上給她一個偏房名分。

柳姨娘招過丫頭,讓她跑去流光院給兒媳婦甄氏送信……

謝知道一聽也發了愁,思了好一刻才道:“不行,就往村子裏面修,橫豎祠堂在裏面,從祠堂到村口的一條道都能修。頂多占點道邊的地罷了!”

謝奕得寵,他在老太爺跟前說話可不似謝允青那樣瞻前顧後。他插口道:“爺爺,不管怎麽修都得把我哥的四個牌坊給放在一塊。我哥現已修了個‘小三元坊’,這回再修個‘解元坊’,接著明年修‘會元坊’和‘狀元坊’,這連在一起可就是‘大六元坊’。咱們大慶朝建朝以來頭一份!”

謝知道一貫是謝奕說啥都好答應,當下聽得眼睛笑瞇成了一條線。

“還是奕兒想得周到。”謝知道沒一點節操地附和小孫子的孩子話:“你不提,爺爺都沒想到!”

謝子平兄弟三房人實在無力吐槽——一般成年人誰敢這麽想?

就是想也不能當眾說出來啊!這肚子裏想沒事,但與人言就是大言不慚了!

朝廷又不止一個江州,而江州都十來年沒出過會元狀元了!

紅棗看謝奕卻似小天使——心存大志,才能行遠。連中□□的想法都不敢有,又如何能中□□?

謝尚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就是對“連中三元”的偏執愛!

謝奕不錯,有他哥的影子,最好的是還知道替他哥說話——對得起她這些年投餵的蛋糕和冰淇淋!

雲氏比紅棗更信謝奕的話。雲氏原就迷信,相信孩子無心的話語有可能就是未來的預言。

加上她現深信紅棗的富貴命以及兒子將出將入相,而官場規則“非翰林不內閣”——由此雲氏就得出了謝尚殿試必入翰林的結論。

但雲氏聽男人說過她家已經出了兩個翰林,謝尚除了考進一甲前三外並無其他進翰林院的法子。

眼見所有的證據都支持兒子將中狀元這個結果,雲氏就禁不住激動:難不成,尚兒這回真能掙個□□?

那她這輩子夫榮子貴,可真是太值了!

四書文理綱要(九月二十六)

隨著府城報喜差役的到來,雉水城全城轟動——謝家新科鄉試一氣中了三個舉人不算,謝尚更是中了解元。

謝家的大門一下子成了比文廟香火還更甚的文昌廟,家有蒙童的都來謝家大門外磕頭——這還是在不給進的情況下。

由此幾乎可預見謝尚回來後擺流水席的盛況了——必是比院試那回更多人。

李滿囤幾乎樂瘋了,這兩天走路都是飄的。

他告訴兒子李貴中道:“好好用功!”

“看到了吧,你姐夫用功中了解元。你爹我照你姐夫的法子用功現也成了秀才。你只要肯用功,將來別說秀才,就是中舉人都有可能!”

經此一回,李滿囤將對兒子的期望拔高了!

王氏在一旁幫腔道:“對,你得用功。你不用功都對不起你姐。你姐拿了你姐夫背書和作文章的法子給你,可不就指望你將來出息,能替她撐腰嗎?”

“你差你姐夫太遠,可說不上話!”

“別的不說你最少也得中個秀才才有資格在你姐夫家擺酒請客的第一天去賀喜吧?”

“秀才就是個敲門磚,最好還得是個舉人。不然一桌子舉人老爺,獨你一個秀才相公,你還是說不上話!”

李貴中聽得直翻白眼,受不了第地反駁道:“爹,娘,你們這要求也太高了吧!我師傅都還沒考上舉人呢!”

李貴中口裏的師傅就是李貴林。

李滿囤不以為然道:“你師傅先前是沒得你這樣的機會學。後來你師傅有機會了,不是一下子就考中秀才了嗎?”

“但等幾年沒準你師傅就中舉人了。再說一口吃不成胖子,你先給我把秀才中出來。到時即便你師傅不能教你,你也能去縣學或者府城的書院念書。”

“府城?”李貴中眼睛亮了——他聽他三叔說了許多府城的熱鬧,想去!

“不說考中秀才,”李滿囤給兒子劃道:“起碼得中了童生再說!”

“府城的名書院也都是要考的。你若是考不上名書院倒不如在家跟你師傅和我念。”

“怎麽說我和你師傅兩個秀才還教不出你一個秀才來?”

中秀才給了李滿囤極大的信心,加上府城的誘惑太多,李滿囤已經不再迷信府城的私塾書院,他把送兒子去府城念書的事給推遲到府試以後。

想著得府試才能去府城,李貴中有些失望,嘟囔道:“那不得好多年?”

李滿囤笑道:“你姐夫那樣的家世也是今年府試才去的府城。”

“你想早點去府城也容易,只要跟你姐夫一樣二十歲過縣試,不然你就給我在家老實念書!”

李貴中辨不過李滿囤——畢竟他家確是各方面都沒法給謝家比。

李貴中小大人樣地嘆口氣,認命地掏出了書本——他要過縣試,他要去府城!

李貴林聽說謝尚中解元的消息的反應和李滿囤相類似。

原來紅棗女婿已然是江州舉子的最高水平!李貴林握住謝尚的《一一齋科考文錄》暗想,但等謝尚這回鄉試的文章印出來他必得再仔細地解析研讀一番……

李家其他人沒有李滿囤和李貴林的見識但一點沒妨礙他們為謝尚中舉人覺得高興——謝老太爺、謝大老爺和謝老爺離他們實在有點遠,但謝尚卻是他們李家實打實的女婿。

女婿抵半子,如此他們李氏一族除了有李貴林和李滿囤兩個秀才外也算有半個舉人了!

這人前提起來是不是一般的威風——李高地為此激動得啊連因為年歲駝下來的肩背都為此挺直了許多。

因為對紅棗女婿的驕傲,李高地少不得要關心幾句他的另一個驕傲——他大孫子李貴雨。

“貴雨啊,”李高地問:“我看這紅棗女婿的文章你也看了些日子了,怎麽樣,你可學作出來了?”

自覺連文章都還沒完全讀通的李貴雨……

於氏笑著幫愛孫挽尊:“當家的,紅棗女婿能考中解元,他那文章哪裏是容易學的?”

“別說貴雨了,只怕貴林都還未必學會呢——貴林要是會了,鄉試哪有不下場的?”

“如此咱們李家可就要出舉人了!”

李高地聽著有道理不覺點頭道:“也不知道滿囤文章現做得咋樣了?他現是秀才也能參加鄉試,而且紅棗女婿跟他親,先前府試院試都跟他同住。”

“滿囤得紅棗女婿指點沒準在貴林前中舉人也未可知。”

吃過長子的秀才宴,李高地覺得比起孫女婿和侄孫子高中,還是自己兒子高中更威風!

那天他可是和做過縣太爺的謝大老爺一起坐主席主座!

全城的秀才童生都來給他敬酒!

當然若是沒分家就更好了!

昨兒長子去與謝家送賀禮的時候就必得捎帶上他——據昨兒去謝家看熱鬧的貴金回來說謝家可熱鬧了,連現任的縣太爺都來了!

他若是去就能和謝老太爺、謝大老爺、縣太爺一桌吃席了!

因為對於分家的後悔,李高地不免心嘆一口氣,然後便就想到當初分家原為的是大孫子的好姻緣。

由此李高地想到大孫子結婚一年多,孫媳婦的肚子卻至今沒一點動靜,臉立刻拉了下來,不大高興道:“貴雨,你用功科舉是好,但也不要把子嗣的事放在心上。”

“這俗話說得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成親這麽久,至今還沒得一個兒子,可說不過去!”

“族裏跟你一年成親的貴寶可是連兒子都滿月了!”

“先你處處都比貴寶強,”李高地磕著煙鍋痛心疾首:“怎麽生兒子這麽大的事反倒落他後面去了呢?”

李貴雨……

李貴雨當然也著急生兒子——他堂弟李貴富再過兩月就要娶親了。

到時貴富搶他之前生下兒子可如何是好?

那可就是他爺的曾長孫!

他家雖說分家了,但他爺手裏的體己可不少。別的不說,只兩件鼠皮袍子就百多兩銀子呢!

但兒子不是想生就能生的,不然他大伯能被他爺給趕出去?

李貴雨知道生兒子的重要性。他現為了生兒子都嚴格按照他娘給的日子同他媳婦行房,而他媳婦的小日子也挺準,但不知為啥肚子就是沒一點動靜。

李貴雨很著急,但卻不知道還能咋辦?

聞言連於氏也不做聲了——她身子有病,比李高地還更想抱重孫子!

人口裏能見重孫子的都是有福人——似全城最有福氣的老太爺連玄孫都抱上了!

傳說有福人將來下地見了閻王爺不用磕頭,更不必問罪過堂就能再投個好胎。

隨著年紀增長,於氏感受到身體機能的衰退和生命力的流失,許多年輕時不以為然的因果報應之說不禁都浮上了心頭——於氏以為她現世的日子極好,她現差的就只一個重孫子來證實一回自己的福氣了!

李滿倉埋頭道:“爹,要不十月初一叫貴雨和他媳婦去城隍廟拜拜?”

十年前他大哥大嫂就是這個日子去城隍廟敬香,然後家來就生了貴中。

李高地覺得這也是個法子點頭道:“那就去拜拜吧!”

“對了,順便再去謝家門堂拜拜。謝家門堂貼了紅棗女婿科考小三元和這回鄉試中解元的喜報。貴金、貴銀他們都去拜過了,貴雨你難得進城記得也去沾沾喜氣。”

李貴雨呆了片刻——昨兒他堂弟李貴中跟他大伯正大光明地從謝家大門進去賀喜沾喜氣,而他卻只能跟個愚婦似的在大門外磕頭?

這兄弟間的待遇也差太遠了吧?

“爺爺,”李貴雨委婉道:“紅棗女婿這回中了解元。等他從府城回來,必是要擺酒。我倒是等擺酒的時候再去拜吧!”

“擺酒時是要拜,”李高地道:“但和這回拜不妨礙。”

“謝家吃酒,女人都是一路坐車到二門,根本沒機會拜。”

“貴金、貴銀難道不知道吃酒能拜嗎?他們都是帶了媳婦去拜。城裏人都說這女人拜了生的孩子都聰明會念書!”

李貴雨說不過他爺,頗為難堪地答應了。

九月二十六是紅棗的生辰。一大早紅棗便收到了謝尚打發長隨送家來的生辰禮物——兩個匣子。

目測了兩個匣子的大小,紅棗優先打開書形的匣子,看到裏面果有一套四張折成書形的原版印紙。印紙的最上面印著藍色的封面。

拿起一張印紙,看到封面“四書文理綱要”書名下首的“謝尚謝李氏撰”幾個字紅棗圓滿了——她的姓氏可算是印到這世的核心學術刊物上了。

即便只是個第二作者,即便根本沒有“紅棗”兩個字。

她都不挑剔!

這套綱要原本就是謝尚主力寫的,她只是在開頭提了一個方法。謝尚能頂著世俗壓力主動在著者裏加上她的名字和前世她擱論文裏加上導師為第二作者的作法別無二致。

其人品已毋庸置疑。

謝尚是個信人,她可以放心地同他搭夥過日子!

摩挲好一刻書,紅棗方才開啟了另一個匣子——果不其然,裏面盛著一個由瑪瑙翠玉黃金打的蝙蝠和桂花圖案寓意“富貴”的花冠。

沒猶豫地紅棗立刻換戴上了新花冠,然後配了正紅瑪瑙的牡丹挑心花簪和絨花方去明霞院給她婆問安。

雲氏一眼就看出了紅棗的新花冠,笑讚道:“尚兒媳婦,你這個新花鈿倒是應景,現在戴正合適!”

因為紅棗能掙錢,故而雲氏對於兒子三天兩頭的給兒媳婦打頭面並沒啥不舍想法——小兩口自己有錢搗騰還不好?

何況這原就是她兒子的排面!

“今兒你生辰,”說著話,雲氏接過丫頭遞來的一個匣子轉遞給紅棗道:“我這兒也選了兩樣首飾給你。你且看看!”

紅棗道謝後接過匣子。打開看到裏面一對流光溢彩的點翠鑲寶牡丹珠釧不覺驚嘆:“好精致!”

雲氏笑得矜持:“這是宮裏內用的款式,非是一般市面上的可比!”

“宮裏內用?”紅棗疑惑了,心說她公公不是日常在翰林院上班嗎?怎麽會有宮裏的首飾?

眼見兒子即將出仕,雲氏覺得有些話可以告訴兒媳婦了。

雲氏道:“京裏有皇商專門供應皇宮裏娘娘們的首飾頭面。”

“給宮裏供貨得保證充足,但這頭面成本大,皇商們在供完宮裏後多出來的這部分也會放市面上賣——有了這個內用名號,價錢即便貴些也不愁賣。”

原來是這世的皇家高定尾單!前世蹋過不少外貿大牌尾單便宜的紅棗明白了,笑逐顏開道:“原來如此!怪不得這樣不同凡響!”

“媳婦跟著娘又長見識了!”

紅棗幾句話哄得雲氏高興不提。

天香院的女人們看到紅棗的新頭面自不會似雲氏一般坦然,少不得又泛一回酸……

桂莊來人送糕粽的時候紅棗讓陸虎拿了二十套《四書文理綱要》給她爹娘捎回去。

俗話說“衣錦還鄉”。紅棗自覺她出了書也得給她爹娘瞧瞧,讓他們歡喜歡喜。

先一本《中饋錄》就讓她爹娘驕傲了許久,這一套,紅棗覺得一準能讓她爹娘更驕傲——怎麽說也是這世正統的科舉學習輔導資料不是?

陳玉事後李滿囤倒是聽紅棗提過女婿要售賣《四書文理綱要》。看到餘德拿家來的書匣,李滿囤倒不是太過意外。

“我瞧瞧咱們女婿這書和紅棗先前拿家來的有啥不同!”

哈哈笑著李滿囤拿起一本《綱要》,臉上的笑容隨即僵住——為啥這封面上會有他閨女的名字?

“太太,”李滿囤叫王氏:“你來替我瞧瞧,這是不是‘謝李氏’三個字?”

王氏詫異道:“這書不是女婿寫的嗎?怎麽還會有紅棗的名字?”

但依言一看,王氏立改口道:“真的!真有咱們紅棗的名字?”

“咱們紅棗又寫書了?”王氏的聲音已變得驚喜:“那我可要好好瞧瞧!”

“你看得懂嗎?”李滿囤不屑道:“這可是《四書》!”

“紅棗寫的,”王氏不服:“我怎麽會看不懂?”

念完兩本《中饋錄》的王氏現在的自信可一點不比考中了秀才的男人少。

李滿囤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畢竟這書真的有紅棗的名字。

“你,你能跟紅棗比嗎?”李滿囤終於想到詞了,自豪道:“咱們紅棗多聰明!”

王氏更驕傲:“那還不是我肚腸子裏爬出來的?”

李滿囤卒。

眼見連王氏都看上《四書》了,李滿囤感受到了深深壓力。

李滿囤想了想便拿了十個書匣打算去高莊村送給子侄。

“老爺,”王氏擡眼看到立刻問道:“你拿那麽多書去哪兒?”

李滿囤:“拿給貴林、貴銀、貴雨他們一人一套。”

聞言王氏有些不高興道:“這麽貴的書一家給一套就成了,哪裏用得了這麽多?”

“還真得這麽多!”李滿囤道:“我算過了,給貴林教書,得給他兩套,然後二伯家四個侄子一人一套,再就是貴雨、貴富他們四個各一套。”

“上一回女婿的《一一齋科考文錄》只給了老宅一套,為此爹跟我嘮叨了幾回。左右兩本書的事,犯不著招爹那許多話!”

王氏想想也是,只能由著男人去了。

李高地日常沒事都在他二哥家炕上拉家常。聽說長子突然登門,李高地頗為意外。

“滿囤,”李高地搶李春山說話前疑惑道:“你咋現在來了?”

“爹,你也在啊?”李滿囤看他爹在他二伯家倒是高興——若非得已,他才懶得去老宅看他晚娘面孔呢!

“紅棗和女婿寫了套《四書文理綱要》教人怎麽背《四書》,才剛印好。我想著侄子侄孫們都用得上,就拿了幾套過來,一人給一套!”

“紅棗和她女婿又寫書了?好!好!”

李春山雖然根本不懂什麽“文理綱要”,但一點沒妨礙他高興——紅棗雖說是他李家潑出門的水,但印在書上的名字裏到底帶了個“李”字。

現周圍十裏八村的人,誰不說他們李家女兒賢惠?

李滿囤數了四套書給李春山,然後又拿了三套給他爹。

李高地看每個孫子都有一匣子書倒是高興,笑道:“這回倒是夠數!”

李滿囤覺得得讓他爹領紅棗的好,便言道:“紅棗這回也沒給幾本。畢竟這書紅棗和她女婿是要賣錢的。”

“這書現鋪子裏賣十吊錢一套呢!”

“這麽貴!”李高地驚呆了。

“哪兒貴了?”李滿囤不以為然道:“書鋪裏一套《四書》多少錢?紅棗和她女婿把《四書》從頭到尾細講了一遍。賣這個價還不是自然?”

“《千字文》一本才幾個字?都還要一吊錢呢!”

……

看李貴雨中午下課回來,李高地立拿出一個書匣子給他道:“貴雨,你來瞧瞧這紅棗和他女婿新寫的書。”

“你大伯說就這幾張紙鋪子裏要賣十吊錢呢!”

李貴雨接過匣子打開入目看到《四書文理綱要》心裏琢磨了一下,想不出具體的意思。

伸手翻,結果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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