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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說模擬考的謝福……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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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我幫你合計合計!”

……

謝尚拿來的這一套“因荷而得藕”頭面,顧名思義以荷花為主題,其中荷花、荷葉、蓮蓬、蓮藕多用足金鏤空造型,如此便顯得輕盈,而珍珠則似夏日清晨的大露珠一樣流滾在金色的頂心、花頭簪、花鈿之上,透著股一望而覺的清涼。

紅棗一見就覺得喜歡。她讓金菊替她把頭面帶上,然後又讓謝尚點讚。

謝尚上下打量一回卻覺得少了點生氣。謝尚想了想便讓丫頭拿來紅棗嫁妝裏的那套鴛鴦戲蝶荷花百寶嵌頭面,從中挑了兩支足金鑲寶的蝴蝶蜻蜓花頭簪替了先前的兩只荷葉簪替紅棗簪上。

簪好發簪,謝尚又退後兩步瞧了瞧,方才問紅棗:“這樣是不是更好?”

紅棗攬鏡自照,自覺頭面組合比剛剛添了靈動,心裏歡喜,不吝讚道:“還是大爺有眼光!”

晚飯後,謝尚看紅棗對鏡補妝想起來了,告訴紅棗道:“你先給我做的面膏口脂,岳父這回瞧到了,還問我在哪兒買的。今早又特地討了不少,把你給我的盒子都快挖空了。”

“你得閑得再給我做些。”

想想謝尚又不情願道:“然後給岳父也送些。”

“我爹?”聞言紅棗驚呆了,難以置信道:“現也知道抹口脂?”

“他先可是數九天連蚌油都不抹的!”

“現不是中秀才了嗎?”謝尚回想一回也覺好笑:“今非昔比了!”

紅棗一想也是,點頭道:“那我明兒便做!”

畫好了臉紅棗戴著新頭面同謝尚往天香院來請安,似謝知道呂氏看到倒也罷了,葛氏等人瞧見少不得又翻一回醋壇——謝尚這回又給紅棗添大頭面了。

這都添第幾個了?

現紅棗的私房只頭面加起來怕是五千兩都打不住了吧?!

……

對於葛氏等人艷羨的得眼珠子要脫框的眼神,紅棗坦然自若——但凡不想均貧富,她就得習慣這樣的羨慕嫉妒恨。

謝子平等男人完全沒留意紅棗的頭面,他們想的是謝尚回來了,老太爺又該講書了吧!

他們好懷念老太爺講書時和謝尚間的對話,可說是收益匪淺,比他們自己看書的理解深入多了。

他們巴不得明天就開課。

匯同謝知道和呂氏來給老太爺請安。老太爺一見面便和謝知道言道:“尚兒這回中了院試案首,是咱們城絕無僅有的大喜事。這開祠堂擺流水席的事得趕緊定下日子,尚兒媳婦才好接著安排。”

謝知道點頭:“老太爺說的是。只允甘和允斤幾個人還沒回來,這祠堂的日子不好定啊!”

紅棗沒想到二房三房人不回來還會影響到謝尚開祠堂,不覺嘀咕:允甘和允斤該不是故意的吧?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太惡毒了!

謝尚寶寶這個案首可是雉水城有史以來頭一回,好幾百年才這麽一遇啊!

謝尚卻道:“太爺爺、爺爺,依我說,這告祖的事幹脆就放在中元節吧,橫豎這回就是個院試,即便我名次好些,實質還只是一個秀才。”

“犯不著特地再開一回祠堂。”

“一來天這樣的熱,太爺爺、爺爺都長了年歲,合該好生保養。”

“二來我八月還得下場,時間有限,能省一天便是一天。”

“只流水席挑個日子辦倒還罷了!”

老太爺聽得有理,便問謝知道:“老大,你怎麽說?”

謝知道也覺得挺好,心說:二房三房不是想避謝尚鋒芒單獨告祖嗎?他偏不叫他們如意!

謝知道點頭道:“就這麽辦吧。”

“流水席定在六月初二,尚兒媳婦,你這邊來得及嗎?”

自從謝知道說要準備石料修牌坊,謝又春就和紅棗商議過流水席的事——按照前例,但凡修牌坊必擺流水席。

再說按照案首當年鄉試必中的潛規則,金秋也必得再擺流水席。

所以乘著得閑,兩個人便做了兩套擺流水席的方案:一套擺兩回,一套擺一回。

現在看得啟動兩回的那個方案了。

“來得及!”紅棗點頭確認。

於是這流水席的事就說定了。

老太爺問:“還有這請人?”

謝知道:“六月初六吧,尚兒是案首,而且咱們家這回中了五個秀才和八個童生。咱們家不擺酒,別家都不好擺。”

“倒是早些擺的好!”

老太爺點頭:“既是這樣,你打發人知會知遇和知通一聲,看允甘和允斤幾個能不能趕回來!”

紅棗再拿小本本記下:六月初六擺酒請人。

說定了酒席,老太爺方道:“尚兒,今兒午後我看了你的文章,你這趟出門進益不小,院試第二篇文尤為出色。”

得到誇獎,謝尚瞬間開始得瑟:“太爺爺,我這回院試第一場後讀了江南士子的文章頗有些心得!”

……

眼見男人們開談文章,呂氏立刻起身告辭,於是紅棗想聽也聽不成了,只得跟著一起出來,不免有些惋惜。

聽說六月初六就擺酒,謝知遇氣得摔了茶碗,叫管家道:“你明兒就去府城告訴允甘幾個,六月初五不到家,以後就別回來了!”

看管家答應去了,二太太劉氏重端一杯茶給謝知遇,勸解道:“老爺,您消消氣。允甘性子要強,他看別人都中了秀才就他沒中,心情不好,在府城多留幾天散散心也是有的!”

“心情不好,”謝知遇氣道:“那就好好學學謝尚,平時多用功,而不是一天到晚的圍著丫頭打轉!”

劉氏可不愛聽大孫子不如人的話,不高興道:“老爺這話可有失公道。”

“允甘年輕,家常梳籠兩個丫頭都是尋常,咱家誰不是打這樣過來的?”

“就是咱們那位翰林侄子,當年也沒少荒唐。”

“倒是謝尚,呵,這二十歲的大小夥子卻活得跟個和尚似的,一個丫頭不近。老爺瞧著好,妾身瞧著卻是不像。”

謝知遇……

謝知遇認真地思了好一刻,搖搖頭,丟下一句“別胡說!”便自顧去後院尋謝子芹的生母羅姨娘說話去了。

劉氏聽得丫頭的告訴不免氣得一個倒卯,心說這老不修的都六十了,還不知保養,也不知哪來的底氣挑揀才二十出頭的孫子?

真是糟心!

謝子平與劉氏一般覺得糟心——通過他娘呂氏,謝子平知道老太爺、他爹都在和謝尚議論文章,但都沒有叫他。

這是又在壓他的功名了!謝子平忿忿地想:謝尚作為案首,金秋必中,指點不指點都無礙大局,但於他,卻是及時雨、雪中炭。

他爹和他爺真不是一般的偏心啊!

所以他金秋鄉試還要不要下?

下,即便中了,也掩在謝尚的光芒下,但不下,一等就又是個三年。

真是難決斷啊!

六月初一,李氏宗族開祠堂,李滿囤的站位由他爹李高地的身後一下躍到他爹身前,族長身後,和李貴林、李興和並排的地方。

對此李高地卻是樂見其成——長子雖說越過了他,但也越過了他哥,以及其他族人,還是給他長臉的。

李貴中站在他爹往日的站位上興奮得滿臉通紅——他爹真是太威風了,連帶他也沾光,往前挪了一位。

長大了他也要中秀才,然後跟他爹和興和哥哥站在一處!

李滿倉自那日被李貴林拉下臉面狠批了一頓後,這些天見李貴林都如撞到惡鬼一樣躲著,今兒祠堂躲不過去,便就一直低著個頭。

李滿倉根本不關心他大哥的站位,他只顧低頭想自己的心事——他不想叫貴林說中他偏心,但他另兩個兒子,貴吉還小,而貴雨白日都在村裏教書,傍晚家來還要溫書,不得閑。

家裏賣菜、建房除了貴祥,他還能指望誰?

他真是太難了!

李貴雨還不知道他爹已有了偏向,猶自看著前方他大伯的藍色背影運氣——他明年必是要考過縣試一二場,如此才能找李貴林拿到謝尚作文的法子!

一向沒啥心思的李貴祥今兒也垂著頭。作為一個馬大哈,李貴祥日常的丟三落四。前兩天家去後寫功課,李貴祥發現字課本子忘了,跑去私塾拿,結果不想聽到了他爹和李貴林的話。

李貴祥沒想他爹竟然這樣看不起他——兄弟三人就認定他只配賣菜,心裏不甘。

所以,李貴祥握拳問自己:他今後要怎樣做呢?

六月初二,謝家擺流水席,全城轟動——無數人為了觀摩謝家大門堂的一排三聯的三張案首喜報特地帶著孩子從四鄉八鎮趕來吃席。

就不說雉水城東大街如何人動如潮了,只紅棗在城外的青莊、梓莊鋪子就停滿了農人的牛車騾車,而接駁進城的騾車更是車車不落空地走個沒停……

為盡快地疏散人流,紅棗給廚房加派了人手,然後又多開了一處客院,增開了席面——由原來的一場三十桌增加到了六十桌。

但饒是如此,這大門外還是擠滿了人——許多人難得進城一趟,都本著吃回本的想法打算多吃兩頓。

謝尚讓顯榮刻印了他小三元的七篇文章放在大門處,結果三百份轉眼就被人拿了個精光——本著不難白不拿的想法,不少人都是一抓一沓,根本不考慮自己用不用得上這許多。

顯榮看不過眼,便叫人站到大門前手拿分發——只進門吃席的人擡手要,才給一份。

他大爺再有錢,顯榮心說:也不好給人這樣糟蹋。

……

流水席賀的是謝尚的小三元。作為正主,謝尚也少不得穿著秀才冠戴去席間進酒——紅棗覺得這是謝尚的高光時刻,謝尚卻私底下和紅棗吐槽道:“若不是為了太爺爺和爺爺高興,擱我實在是不想辦這流水席被人當猴看!”

早年他爹謝子安中舉擺流水席時謝尚代他爹敬酒還覺得興奮,但這回,也不知道是不是見多識廣了的緣故,謝尚只覺得精力花在這虛熱鬧上挺無聊,遠不如多看兩本書。

謝尚說得形象,紅棗想起當年謝尚騎在馬上的美猴王打扮,忍不住玩笑道:“大爺,你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就咱們家不知多少人明裏暗裏羨慕你這只猴呢!”

“竟敢說我是猴?”謝尚往手上哈氣來撓紅棗的癢:“看我不給你些厲害!”

紅棗趕緊擺手投降:“這猴是大爺自己說的,可我不關我的事。”

“還嘴硬!”謝尚裝出兇狠的樣子咬牙切齒地按住了紅棗……

李滿倉牛車經過府衙的時候看到東街上的人群,知道是謝家為謝尚開流水席,不由嘆息——一桌席一兩銀,李滿倉心想:謝家這一天的花費怕不是要幾百兩?

三天還不得近千兩?

這都夠培養好幾個秀才的了!

牛車行到城門口的時候,李滿倉看到郭天才。

“姑夫,”郭天才坐上牛車高興道:“我才剛從謝家吃席出來,不想就遇到了你,倒是省了我的腿。”

李滿倉看著郭天才手裏的字紙問道:“天才,你出門吃席還帶著書?”

“這個啊,”郭天才揚了揚手裏紙張笑道:“是謝家大爺中小三元的文章。我拿回家給我兒子存著等他大了再念!”

“紅棗女婿的文章?”李滿倉吃驚問道:“你哪兒來的?”

“進門時發的!我看別人都拿就跟著拿了一份!”

聞言李滿倉忍不住想:他要不要去拿呢?

回家問兒子。李貴雨一聽立刻道:“當然要了。特別是這回縣試的三篇文章,我雖沒有下場,但也試著做了,正好可以看看我和紅棗女婿間的差距!”

李滿倉聽得有道理便在午飯後單身進城去謝家討文章。

正是一年裏最熱的季節,又是一天中最熱的時辰,早起吃席的人都已散了——謝家大門外曬得滾燙的石板路並無人排隊,門外站著發紙的小廝也都跟著歇晌去了。

李滿倉沒費什麽事地就拿了四份文章——三個兒子一人一份,多的一份存著做備。

門房內還站著看門小廝,李滿倉不好立刻就走,只能繼續往裏走。

按照小廝的指引在未滿桌的空席上坐下,李滿倉擡頭便看見了對面的陳玉。

陳玉是聽人說謝家發文章方才趁午晌沒生意鎖了鋪子來的。陳玉沒想到會這麽巧遇到李滿倉,一時間也頗為愕然……

聽說文章拿回家,下課回來的李貴雨如獲至寶,不及洗手晚飯便迫不及待地讀了起來。

結果縣試第三場的文章才剛讀了一個開頭,李貴雨便如遭雷擊——謝尚的破題竟然是這麽一個意思?

那他苦心斟酌修改做出來的文章從解題開始就沒解對?

似李滿倉看到兒子的怔楞,心裏瞬間就有了數。但李高地埋頭吸煙,順口問道:“貴雨,紅棗女婿的文章怎麽樣?比你如何?”

李貴雨……

看到大孫子的為難,於氏圓場道:“都先吃飯吧!文章的事,飯後再說。”

“紅棗女婿能得院試案首,文章必是好的。貴雨啊,你別灰心。你跟紅棗女婿的文章好好學學,明年再考!”

……

因為謝知遇的死令謝允甘、謝允斤等人無奈地放棄了府城的曬腳會,緊趕慢趕總算在六月初六一早到家,趕上了家裏的請客。

早知如此,謝允甘等人無不懊悔:還不如當初同謝尚一起回來,好歹還能在老太爺跟前賣個好,不至於似現在這樣熱鬧沒看成,好也沒得,兩頭落空。

作為新進秀才,李滿囤抹了紅棗新送的膏脂穿著秀才冠戴同戴了金鑲玉珍珠頭面的王氏一起領了兒子李貴中來謝家吃席。

這是李滿囤頭一回參加雉水城士林酒宴,那份意氣奮發就別提了。

謝老太爺、謝知道和謝尚見到李滿囤今日體面而來自是高興——紅棗的出身再不是為人輕視的理由了。

不過謝家大部分人心裏卻不大得勁,李滿囤中了,就該他們被人鄙視了——人口裏說起來都是連個李滿囤都不如,簡直不能更糟心。

紅棗覺得她娘今兒頻頻看她,且神態詭異,便在散席後請了王氏去她房裏喝茶,然後方問道:“娘,您是不是有話和我說?”

王氏有些尷尬道:“沒啥要緊事。我就是聽你爹說你女婿在府城給你買了個好幾百兩的頭面,上面的一個珠子就值六十兩。”

“今兒我看到你頭上的珍珠,想起來了,就想仔細瞧瞧!”

紅棗……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剝下了李滿倉偽善

好人卡(六月二十六)

給秀才童生們的文章自不似流水席上散人的連裝訂都沒有的幾張紙,而是裝訂成冊封面封底俱全的精裝印刷本,書名也有,就叫《一一齋科考文集》,其中一一齋是謝尚給自己書房新擬的名。

謝尚在文集的序裏說“敬軒公曰:為學無別法,只是知一字,行一字,知一句,行一句,便有益。餘以此自勉將書齋定名為‘一一’,是為告誡自己遵循聖人教誨知一行一,知行合一。”

聽起來挺感人,但親見過謝尚跟老太爺和謝知道翹尾巴的紅棗表示她才不信謝尚這個邪。

以紅棗對謝尚的了解,以為這一一齋的名字必是來源於謝尚養的那塊花鳥古玉佩,表面寓意是收藏了一一玉的書房,私心裏謝尚不是以美玉自比,暗指自己具足玉之十一德,就是謝尚得瑟自己的文章字字珠璣,或者根本就是兩者兼有。

她和謝尚朝夕相對這麽久,還能不知道他這些小心機?

這序也就是糊弄糊弄外人罷了!

考慮到不少秀才童生還是塾師,謝尚很大方的與了賓客一人十本,以方便他們贈予得意門生。

李滿囤不是塾師,但也得了十本書。

抱著書坐在家去的騾車上,李滿囤正合計著把這些書都送給誰呢,便透過兒子李貴中撩起的車簾看到北街上正在給鋪子上鋪板的外甥陳玉。

李滿囤有心下車與外甥一本,但看看身邊的王氏,到底沒有出聲。

但等幾天給桃花吧,李滿囤暗想:到時只說給陳寶,然後給兩本就是了!

下剩的八本,他自留兩本,然後再給他二伯、他爹、滿園、貴銀各一本……

王氏留意到男人和兒子都看向車窗,跟著也瞄了一眼。

看到陳玉,王氏只當沒看見,嘴裏言道:“老爺,這女婿的文章你拿兩本給我。”

李滿囤疑惑:“你要這個幹啥?”

王氏道:“先紅棗的《中饋錄》,我拿了幾本給我哥,我哥跟我誇讚了很久,說實用。”

“今年的枸杞再有一個月就下來了。到時我哥進城來賣枸杞,這女婿的小三元文章,我也拿兩本給他開開眼,見識見識!”

“行!”李滿囤點頭:“給大哥兩本!”

李滿囤還想著是不是該給村裏的裏正送一本,結果一算,發現十本書竟然已經送光。

李滿囤……

“這就全分掉了?”李滿囤嘟囔著數了數書。

摩挲著女婿精裝的文集,李滿囤心裏艷羨:他也好想出這樣的文集啊!

回頭看到他爹對他姐夫書的戀戀不舍,李貴中問道:“爹,你跟姐夫一樣都中了秀才,怎麽沒似姐夫一樣印本書?”

李滿囤搖手:“我這個秀才和你姐夫的案首可沒法比。按常情印幾張文紙倒還罷了,印成這樣沒得招人笑話說是繡花枕頭。”

李貴中想想道:“爹,要不等你過五十大壽的時候我來替你印。就跟姐夫在謝伯父過四十大壽時集了謝伯父所有詩詞文章出了一本文集一樣。”

李滿囤覺得兒子這個主意可以有,高興笑道:“到時再說吧!”

李貴中知道他爹這是答應的意思,跟著高興道:“這出書得先有個書名,而書名一般不是著者的號,就是著者的書齋名。”

“爹,你看你是起個號好呢還是起個書齋名?”

起名廢李滿囤……

但兒子說得在理,再說都已經是秀才了還能跟人說取不出名字?

看一眼《一一齋科考文錄》的封面,李滿囤深沈道:“這個書齋的名字代表了主人的治學態度,得有些寓意才好。”

“現我書房裏掛著大宗師給我的勉勵,寓意極佳,我這書齋名就從這上面取才好!”

似考場作詩一樣,李滿囤把“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和“學無止境”各種排列組合,終於敲定了書房名然後方道:“就取‘自強’兩個字叫‘自強齋’吧!”

李貴中拍手叫好,又問:“爹,那這個牌匾找誰寫?姐夫嗎?”

李貴中也以為周圍一應人裏就數謝尚的字最好!

李滿囤剛想點頭,轉念就搖頭道:“我自己寫!”

“既然名‘自強’,那這書齋名還請你姐夫寫可是個笑話?這‘自強’在哪兒呢?”

“再說你姐夫已經給我寫了一幅‘天行健’,往後我就好好臨摹‘自強’兩個字——我今年才四十五,離五十還有五年。這俗話說‘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我不信再五年我還能寫不好‘自強’兩個字?”

……

送走爹娘,紅棗和謝尚回屋。

看到謝尚一進屋就摸書,紅棗不免有些心疼道:“大爺真是卷不離手。這都累了一個白天,現也不說歇會子,還要抓著這請安前的一刻鐘用功!”

“看一頁是一頁,”謝尚眼不離書的答應道:“等過了明後兩天咱們自家的席,後面還有兩家的酒席要吃。”

“再還有岳父家請酒的日子沒定,等定下了沒準又是兩天。”

“這吃一回便是大半天,考試在即,不抓緊不行啊!”

紅棗聞言便不說話了以免打擾謝尚溫書。

紅棗走出臥房去堂屋悄悄吩咐碧苔道:“今兒晚飯為我爹娘趕出城的緣故吃的早,大爺念夜書,夜裏必定會餓。你且讓廚房準備碗小餛飩給大爺做宵夜。”

……

遠在京城的謝子安收到謝尚的家信,知道兒子中了小三元不覺哈哈大笑,和雲氏誇道:“雛鳳清於老鳳聲,好!咱們尚兒真是有志氣!”

雲氏笑道:“都是老爺教得好!”

謝子安擺手笑道:“這可不敢當。早年倒也罷了,這幾年都是老太爺和爹在教導,當然說到底還是咱們尚兒自己夠爭氣!”

謝奕在一旁趕緊表決心:“爹,您放心,我將來一準比大哥還爭氣!”

謝子安忍不住嘲笑:“你哥都小三元了,你還能怎麽更爭氣?”

謝奕轉轉眼珠大言不慚道:“那我就考個大六元!”

謝子安聽不下去了,拿手裏的信紙錘兒子,嘴裏猶自恨道:“拉倒吧,《五經》都還沒念出來呢,就敢這樣誇口!”

“我看你這回家去怕是連李貴中都比不過!”

謝奕遭遇灰心一擊,精神立就萎了,難得主動道:“爹,娘,那我先去溫書了!”

兒子走後,雲氏方問謝子安:“老爺,尚兒既中了案首,金秋鄉試必是會下場吧?”

“這到手的功名如何能不要?”謝子安點頭,又轉道:“只我這邊得盡快上個避嫌折子。”

“咱們祖籍江州,”雲氏奇道:“朝廷必不會點老爺主持江州鄉試,這還有啥嫌好避?”

謝子安:“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朝廷慣例鄉試考官都由翰林充任,我在翰林院這些年,和翰林院上下都有些牽扯聯系,所以還是報備一聲的好,不然被禦史臺一挑揀,沒得誤了尚兒的前程!”

涉及兒子功名,雲氏不敢再說,反是謝子安囑咐道:“現外放鄉試的旨意還沒下來,但下來後,咱家今年可不能似往年一樣能跟同僚相互走禮宴席,別管對方是不是江州差事,咱們都得避嫌,知道嗎?”

……

囑咐一回媳婦,謝子安又叫謝福:“收集分類一下這回翰林院可能外放學士們的文集以及他們先前取的鄉試文章,但等外放江州鄉試主考的旨意出來,便立刻打發人趕送給大爺!”

雖說要避嫌,但替兒子收集市面上有的考官們的喜好文章卻是無礙……

“謝子安的兒子,那個謝尚這回中了江州院試案首?”隆慶帝拿著謝子安避嫌折子問心腹李順:“這禮部怎麽沒回?”

為免科場弊端,似現任官員的子弟科舉取中後文章必抄錄封存禮部,而禮部將派五人核查團覆核文章的優劣和名次是否匹配。

隨後禮部呈送的新科秀才名冊裏這些人的名字也得標紅,以備隆慶帝查問。

因為院試三甲同年鄉試必取的潛規則,一般隆慶帝都會留心各省的三甲人選。

但今年隆慶帝還沒看到。

李順恭敬道:“禮部必是在等雲廣等邊地的科考名冊都到了再一起上報。”

李順說得在理,畢竟全國並不止江州一個地方。隆慶帝不言語了,而是打開翰林院一同送來的翰林名冊思索點誰去江州合適。

似謝子安的同年必是不行,這便就去了四分之一;謝子安現在的幾個屬下不成,上司不成;謝子安讀庶吉士的老師不行,點過他的坐師也不成;謝子安交好的同僚不成,同鄉不成——幾個減法一做,隆慶帝忽然發現竟然沒人可派了。

隆慶帝……

“這翰林家的子弟考試就是麻煩!”隆慶帝嘟囔著拋下了名冊,喚人道:“李順,讓禦茶房送杯奶茶來!”

他得好好想想。

慢慢吸完一杯奶茶,隆慶帝有了決斷,和李順道:“既然這嫌怎麽避都避不過去,就老辦法——抓鬮吧!”

聞言李順趕緊捧來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金花瓶,隆慶帝抱起來狠搖了幾下方才放下,然後又拿李順遞來的金筷子從瓶子裏夾出一張折紙給李順。

李順展開折紙,看到紙上寫著“元維”的名字——其人不但是謝子安那科的狀元,且又是謝子安的上司和交好同僚便點頭道:“這避嫌的事就叫元維頭疼去吧!”

“總之,朕是盡力了!”

李順見怪不怪地答應道:“臣領旨!”

聽完聖旨,謝子安和元維面面相覷,心說怎麽會這樣?

站起身,謝子安跑去請教掌院學士。

“大人,”謝子安先施一禮道:“不知下官先前請大人代奏的這避嫌折子是否已上達天聽!”

“嗯!”掌院撚須點頭道:“老夫已經上奏,而且是跟這回的名冊同奏。”

言盡於此,謝子安卻是不好再問了,只得再施一禮致謝:“下官多謝大人告知。”

轉回身看到跟來聽信的元維,謝子安沖對方不發一言地拱了拱手便自顧走了——從現在起到發榜,兩人都得避嫌,不好再說話了!

十天後謝尚收到謝子安的信,知曉了今科鄉試的主考元維。

作為一個一心想中狀元進翰林院的中二少年,謝尚本著見賢思齊地想法翻爛了歷年狀元們的文章,更沒少跟他爹打聽元維——誰讓他爹跟元狀元是同年和上下級,熟呢!

讀元狀元看過的書,仿元狀元的文風作文章,最後似元狀元一般地中狀元就是謝尚的人生目標。

謝尚沒想到朝廷真點了元維來主持鄉試不由得喜憂參半——喜,是他熟悉元維的喜好,憂則是元維跟他爹太熟了,熟得不避嫌都不好意思。

謝尚覺得他的解元沒考就飛了,心情頗為沮喪。

倒是老太爺見多識廣,他看大孫子家信裏半字未提避嫌的事便知是不想給謝尚壓力,便幫著勸慰道:“尚兒,你爹在翰林院九年,不管朝廷點誰都得避嫌。”

“現依我看,朝廷點元狀元來倒是對你的成全。”

謝尚:?

老太爺自信言道:“文狀元本是一科魁首,其文名天下盡曉。”

“偌大一個翰林院上下幾十人,狀元也就那麽幾個人。朝廷點文狀元來也是看重咱們江州士林的意思——這科舉子可都將是文狀元的門生。”

“尚兒你不是一直仰慕文狀元嗎?現有拜到他門下的機會,你可得好好把握!”

哇——聞言謝尚眼前便是一亮,心道沒錯,即便因為避嫌取不成解元,但只要他好好表現,作好文章,就能拜文狀元為師,得他指教,如此殿試中狀元的把握也會更大——中不了解元固然可惜,但千年來考場達成連中三元成就的也就十二人。

橫豎他的目標是狀元,解元不要也罷!

謝尚打開了心結,立便原地滿血覆活,摩拳擦掌道:“太爺爺,我這就去把元大人的文章再讀一遍!”

李滿囤請客的日子終於定了,六月二十六,請全城的秀才童生,六月二十七請一眾的親朋好友。

似謝家現有九個秀才,便就發了九張請帖。

下帖子的陸貓兒告訴紅棗道:“小姐,太太說咱們家頭回辦這樣的大事,為防紕漏,倒是宴席當天請小姐早點到,替她掌掌眼。”

王氏既然開了口,紅棗必是答應。

和謝家其他的八個秀才告了罪,說要早些回娘家幫忙,紅棗便於二十六這天一早同謝尚到了謝莊。

為了不喧賓奪主,紅棗今兒穿了件粉色袍子加月白褶裙,頭面於她娘讚不絕口的“因荷而得藕”的大珍珠外又添了兩朵芙蓉玉荷花以搭配身上的淺粉色袍子,妝也畫得極淡就為了營造個“清水出芙蓉”的意思。

進莊看到謝尚被請進客堂,只她一路坐車到主院,紅棗也沒當回事,只以為今兒除了李家三房人還請了不少外姓秀才,所以他爹娘給設了個男女大防。

進院看到她娘王氏今兒沒似往日年節一般穿紅袍,而是和她半月前一樣穿了件和秀才服同色系的深藍暗花袍子,紅棗便知她娘為了今兒的酒席必是下了極大功夫,不然不會留意到這穿衣細節。

今兒頭回做東道宴請城裏的秀才和他們的娘子,王氏為此已準備良久。但看到女兒來家,王氏還是虛心請教道:“紅棗,你慣常擺酒,且乘著現在客人還沒來替我瞧瞧這準備得可還妥當?”

“若差些什麽,你這就告訴我。”

俗話說“窮秀才,富舉人”,雉水城開私塾的秀才童生家境大都只是小康——甚至不少人的娘子才只得半套銀頭面。

紅棗知道以她爹現在的家業在雉水城的秀才中已算中上——就這還是因為謝家現有的九個秀才占據了雉水城士林半壁江山的緣故。

故而紅棗看啥都說好——事實也是準備充分,哄得她娘眉開眼笑,高興道:“這回得謝你族長伯娘和你江嫂子,她們此前給你貴林哥辦過,有經驗,只我可辦不成這樣!”

聞言紅棗不免又讚了陸氏和江氏一回,錢氏見狀少不得也來湊趣,主院裏立是一片歡聲笑語……

於氏坐椅子上瞧著滿頭金珠玉貴的紅棗和王氏有一瞬間的迷茫——同樣的過了十年,繼子成了秀才,妻女也都成了人人稱道的秀才娘子,身上再沒一點當年細水河岸打豬草的影子。

而她的親子嫡孫卻還只是普通莊戶,每天賣菜跑商,一臉風霜,連帶他們的媳婦也跟著養雞種菜,終日勞碌。

所以過去四十年,她都籌謀了些啥?

明明前三十年都是順順利利,沒想這後十年卻全翻了盤——難不成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該誰的終究還是誰的?

想到天,於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長案上供奉的金魁星像以及神像前堆積如山的瓜果供品,不覺苦笑——似她家菜園種了三棵瓜苗,今夏一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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