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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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牛皮長靴,又讓顯榮給他拿皮靴靴。

紅棗見狀勸說道:“大爺,這天冷了,穿皮靴腳冷。”

“沒事,”謝尚擦一把臉上的汗給紅棗看:“我舞刀不會冷的。”

紅棗見狀便罷了。

換穿上皮靴,謝尚又道:“紅棗,你把琴搬出來給我彈個《將軍令》,我自己來唱!”

作為一個麥霸,紅棗在跟謝尚學琴彈唱《詩經》一段時間後,自免不了要自由發揮,想尋些新的琴譜——歌為心聲。見識過前世流行樂壇百花齊放的紅棗如何能甘心於只彈唱《詩經》?

那又不是她的人生經歷?

前世她愛的流行歌曲才是關聯她前世人生的記憶片段,才是她心中的白月光!

功夫不負有心人。某天紅棗翻到了《將軍令》這個琴譜,發現正是前世她喜歡的武打小哥哥出場bgm《男兒當自強》的曲譜,禁不住心花怒放。

紅棗自學會這首曲子後,晚飯後沒事就自彈自唱。結果唱太多了便不免被謝尚的某次回馬槍給聽了去。

從此謝尚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開始放飛自我——謝尚原就喜歡《將軍令》這首曲子的將軍升帳出征主題,現聽紅棗這麽一唱更是熱血沸騰,恨不能跨馬橫刀幹那麽一場。

謝尚自學會歌詞後不再限於彈琴時唱曲,他現打拳舞刀高興了就唱。

紅棗挺喜歡謝尚的青春熱血,讓她憶起自己的青春年少,但紅棗受不了謝尚興致高昂時的引吭高歌——謝尚正好出於變聲期,平時唱點中正平和的曲子還好,唱《將軍令》不降key正是太浪了。

偏謝尚還特別喜歡唱這個歌,但凡彈琴,必先自嗨一回,嗯,有時還不止一回,實在是樂在其中。

時間長了,紅棗發現她唯一能抵禦謝尚魔音入耳的法子就是比謝尚唱得更大聲,更投入!

“大爺,”紅棗立刻道:“我也要唱!不然我不彈!”

謝尚取舍了一回點頭道:“行,那你唱矮一點,不要吵到正院二弟睡覺!”

紅棗翻了個白眼,哼道:“還是你先低點吧!不是你唱高了,我能跟著高?”

謝尚投降:“那咱們今兒都唱低一些,你彈琴你定調。難得爹今天回來了,他路途辛苦,現一定在睡覺。咱們吵醒了不好!”

聽起來挺孝順,但紅棗信謝尚個毛線。

丫頭們擺好了琴,紅棗坐到琴凳前,謝尚也拿著刀騎上了搖馬;紅棗伸手彈琴,謝尚一邊搖著木馬打拍子,一邊舞起了青龍偃月刀。

一時過門彈過,紅棗和謝尚一起唱:“傲氣面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

莫非在屋檐上看到謝尚騎馬舞刀,紅棗彈琴,小兩口一起唱歌開始還覺得挺和諧。

莫非心裏佩服謝尚不愧是謝編修的兒子,玩騎馬打仗並不似武勳家的少爺們只會喊打喊殺,而是和媳婦一起琴瑟和諧,夫唱婦隨,有其父一脈相承的風雅——沒錯,謝子安在京師也每嘗彈琴唱曲。

莫非沒少在梁上欣賞。

但隨著曲調的升高,莫非轉眼就為謝尚公鴨嗓吼出的高音和紅棗的撕裂女聲震碎了表情,覺得自己所處非人間。

莫非很想不顧一切地沖出去讓下面兩個越唱越高興的人閉嘴,別唱了,但看到院裏其他拍手打拍,甚至跟著輕唱的丫頭小廝,莫非終咬著自己的拳頭克制住了——他可是堂堂錦衣衛的暗探,他訓練有素,他不能連普通的奴仆都不如地沖出去自我暴露。

他得忍!

幾年後莫非做了師傅。他訓練徒弟泰山崩於眼前而不動的方法就是讓他們在變聲期兩個兩個的輪流比唱這首《將軍令》——不比音色,也不在意曲調,就看態度:夠不夠大聲!

當時所有人都不理解莫非的做法,但此後的事實證明莫非帶出來的暗探暴露最少——莫非由此便成了暗探的頭,最後他甚至接了駱炳的班,做了錦衣衛指揮使。

紅棗的女聲極富穿透力。

明霞院正院正房炕上正享受賢者時間的謝子安聽到不免詫異問道:“這什麽聲音?”

雲氏不舍地從謝子安胳膊上擡起頭來,側耳聽了聽,又枕了回去:“大概是尚兒媳婦在唱曲!”

謝子安震驚了:“這麽大聲?”

謝子安沒好意思直言批評難聽。

雲氏見怪不怪道:“大概是尚兒見你回來了,心裏高興,拉著他媳婦一起唱曲呢!”

“若只尚兒媳婦一個人彈琴唱曲,沒這麽大動靜。”

聽說還有兒子的參與,謝子安便不批評了。

謝子安又聽了一刻,忍不住轉笑道:“看來尚兒和他媳婦處得不錯,可算是夫唱婦隨!”

雲氏輕笑認同道:“兩個人實不是一般的好,幹啥都是有商有量的。”

聞言謝子安自是得意——這婚事可是他慧眼識人定下的。

看看這幾年,他家升官發財添丁進口一樣不落,都占全了!

又聽了一會兒,謝子安問:“這唱的什麽曲子?我怎麽沒聽過?”

雲氏:“是《將軍令》。”

“哦?”謝子安來了興趣:“誰給填的詞?”

雲氏:“尚兒媳婦填的,尚兒又給改了改。”

謝子安看向雲氏:“你知道詞?”

雲氏忍不住笑:“聽好多回了。連奕兒都會哼了!”

謝子安笑:“那你唱我聽聽。”

於是雲氏羞澀唱道:“傲氣面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

謝尚和紅棗來正房吃晚飯的時候,謝子安、雲氏正坐在炕上看謝奕拼七巧板。

看謝尚和紅棗行過禮後,謝奕立向謝尚伸出雙手,嘴裏叫道:“哥哥,抱抱!”

謝尚抱起謝奕,隨手便拍了拍謝奕的小屁股,習慣性地威脅道:“尿尿要說,敢尿我身上,我打你屁股!”

擡頭看到謝子安的目光,謝尚有些心虛——他爹不會認為他欺負弟弟吧?

謝子安看得好笑,擡手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謝尚大喜過望,立刻抱著謝奕挨坐了過去……

紅棗則幫著雲氏擺放晚飯。

因午飯已是吃了席,晚飯就只同心財餘、蘆蒿炒臘肉、青菜豆腐等幾樣家常菜和砂鍋粥——清蒸八爪鰲得等吃近尾聲時再上,不然,吃了八爪鰲,別的飯菜就沒味了。

北方綠菜少,種類更是屈指可數,謝子安特別稀罕晚飯桌上的同心菜、蘆蒿和青菜等綠菜——午飯吃了,晚飯又接著吃。

雲氏看謝子安一夾一筷子的蔬菜,不免心疼。

“老爺,”雲氏關心問道:“您京師莊子的暖房修好了嗎?菜都種上了吧?”

謝子安咽下嘴裏的菜後方道:“修好了,也種上了。現就不知道能不能長出來了。”

雲氏:?

紅棗:?

謝尚:?

“畢竟京師比咱們雉水城冷多了。”謝子安解釋道:“這京師到底有多冷呢?我舉個例子,比如咱們雉水城下雪,但凡雪停了,天上出了太陽,這地上的雪就會開始化。但京師不是這樣,京師下雪後這雪就一直堆著,要堆到立春後才開始化,然後這雪水一化,河裏就開始漲水,這河水能漲到差不多有岸平!”

沒有溫度度量單位的這世,謝子安舉的例子可謂簡單直白。

紅棗一聽就明白了——雉水城的冬天還有白天氣溫在零度以上的天氣,而京師的冬天則永遠都是零度以下。

同樣的暖房放在不同的環境下不一定能長出一樣的菜,正如前世南方的汽車開到北方每每也開不動一樣。

“因為冷,”謝子安接著道:“這京師的暖棚便不似咱們雉水城這樣能經常地掀了棚頂給菜照日頭,所以這菜就長不好——一樣的韭菜,在咱們雉水城暖棚裏長出來是韭菜,但到了京師暖棚,長出來的就是韭黃。”

“韭黃?”雲氏不懂。

謝子安解釋道:“就是韭菜葉子是黃的,看不到一點綠意。”

雲氏……

“那這韭黃還能吃嗎?”

雲氏沒見過韭黃,只想象了一下,就覺得不妥——蔬菜黃了還能吃?

紅棗前世挺喜歡吃韭黃炒雞蛋、炒肉絲、炒香幹——紅棗覺得韭黃比韭菜香。為此她媽便沒少說韭黃不含葉綠素,紅棗不該拿韭黃當蔬菜。

作為一個南方人,紅棗她媽認為所有不是綠色的菜都不能叫蔬菜。

紅棗覺得她婆婆和她媽所見略同。

“其實我覺得味道還行,不比韭菜差,”謝子安坦然道:“但世人都說‘有傷於人’。我便就只偶爾嘗嘗。”

“不然天天白菜蘿蔔豆芽的,實在無味!”

聞言紅棗覺得她公公這個官做的可真不容易——吃個韭黃還得憂心身體。

“那這暖房修了有什麽用?”雲氏失望道。

“還是有用的!”謝子安解釋道:“一年四季,京師春秋天短,冬天長,足有五個月,莊稼一年就只長一季。而有了暖房,雖說最冷的三個月菜也難長,但前後兩個月卻是能吃上菜了!”

聽謝子安這麽一說,雲氏方才露出些歡喜道:“如此倒也罷了!”

紅棗可不似她婆婆那樣認命。她想她將來一準是要去京城的,她可不願一年三個月天天白菜蘿蔔豆芽。

造暖房最好的材料是玻璃。這世玻璃倒有,但都是小件的玻璃碗玻璃盤,現窗戶用的都還是窗戶紙。

窗戶紙?紅棗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戶——謝家的窗戶紙用的是白色油紙,這種紙不但透光性好,而且還有韌性防雨雪,不容易破,看著比前世的塑料紙也不差什麽。

想起前世田野裏常見的只半人高的塑料暖棚,紅棗想她很可以拿窗戶紙山寨一個試試。

在紅棗琢磨窗戶紙做暖棚的可能時,莫非則為謝家晚飯桌上眾人用鰲八件吃八爪鰲的場面所震撼——八爪鰲是這麽吃的嗎?

莫非覺得他剛啃了四個假八爪鰲!

第二天紅棗便叫陸虎拿了竹蔑和窗戶紙來。謝尚看見不免問起,紅棗便如此這般的解說了一通。

謝尚聽了大有興趣,立就要去告訴謝子安,被紅棗拉住。

“大爺,”紅棗阻止道:“你先別說。這只是我胡想的,行不行都不知道。若是不行,讓爹娘白高興一回可是不好?”

“可你也沒法去京城實驗啊!”謝尚反駁道:“你在咱們雉水城即便種出了菜也不代表京裏能長啊!”

謝尚說的有道理,紅棗便不攔阻了。

反倒是謝尚想想又道:“這樣,我只告訴福叔,讓福叔先在京裏實驗,等菜長成了再告訴爹如何?”

紅棗覺得這個法子好,便畫了一張簡易示意圖給顯榮,讓他拿去給他爹謝福。

十月二十六,謝家的大船終於也到了。船早先謝子安十天出發,但卻晚了他四天進家。

午晌謝福領人送來謝子安從京裏捎回來的東西,雲氏收拾了整一個後晌。

這天晚飯後雲氏分派給紅棗的東西。

給了紅棗許多的火腿木耳醬菜蜜餞綢緞花布之後,雲氏特指著一只箱子和紅棗道:“尚兒媳婦,我聽說你讓人在府城收毛皮給你爹明年過壽做禮,也不知收到了沒有?”

“可巧這回老爺在京捎回來不少毛皮,這一箱子狐皮夠做兩件衣裳的,倒是給了你吧!”

紅棗早就想給她爹娘做兩身大毛雪褂子了。但這好皮毛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紅棗原打算再弄不到便讓張乙跟謝家的船去京師找,不想雲氏今兒就與了她兩件毛料——還是最難湊的狐皮!

想著這時節府城狐皮的有價無市,紅棗有些猶豫——她收公婆四五百兩銀子的狐皮,然後轉手便給了娘家,這真的好嗎?

謝尚看紅棗不動便推了她一把,提醒道:“即是爹娘給你的,還不快些收下。”

如此紅棗方才上前道了生受。

看紅棗收了箱子,雲氏又指著另一個箱子道:“尚兒媳婦,這回老爺還得了一件火狐皮的皮料。這火狐皮顏色正合你穿,倒是也一並給了你吧!”

火狐皮稀罕,雲氏自己都沒一件。不過今年謝子安入了翰林,按制可穿貂——雖然一般只三品以上大臣才能穿貂褂,但朝廷為昭顯翰林清貴,特許翰林穿貂。

雲氏妻憑夫貴,也能穿貂,方才把火狐皮給了紅棗。

“箱子裏還有件青狐皮的料子,是給尚兒的,你替他一並做了。”

聞言紅棗自是答應,心說他公爹這回在京是踹了狐貍窩嗎?

她在府城想收一件好狐皮還不可得,她公爹卻能收四件?

不,不止——紅棗想起家裏的老太爺和在赤水縣的大老爺,不覺糾正自己道:她公婆一準有更好的皮貨孝親。

回到自己房屋,紅棗打開兩個箱子,一眼便看出雲氏與她的赤狐皮的非同凡響——皮毛厚實細密遠勝她現有的白狐皮不說,最難得是毛色自然紅潤,毛尖自帶金光閃耀。

對比她的紅色閃金狐皮,謝尚的青狐皮雖然夠細密,但顏色卻是青裏帶黑,明顯差了一截。

而給她爹娘的青黃狐皮,不用說,無論顏色還是質地都更是不及她和謝尚的兩件。

不過紅棗還是心存感激——這兩件狐皮也是她在府城搜不到的上品了。

有了這兩件狐皮,紅棗明年給她爹四十歲的生辰禮就有了。紅棗心事盡去,頗為歡喜地收了東西。

給她爹娘的衣裳不急,紅棗心說:橫豎明年才要。她和謝尚的衣裳倒是要盡快地叫人給趕出來,穿出來給她公婆歡喜歡喜。

上房裏雲氏把四只箱子交給陪房陶氏,囑咐道:“陶保家的,你告訴裁縫,節前一定把老太爺和老爺的貂褂子趕出來,祭祖那天好穿……”

“大老爺和大太太的兩件狐皮褂子節後十天內得有,老爺去赤水縣請安時就得帶去……”

“給我爹娘的兩件狐皮褂子和我的貂皮褂子節後二十天內得有……”

莫非在房梁上聽得昏昏欲睡。雖然五軍都督府手裏流出來的皮毛都是市面上難得的好貨,但他一個男人實在不想再聽雲氏關於皮貨的分派了——他都聽一個後晌了。

實在是厭煩了。

由此莫非也愈加地佩服謝子安,他聽他媳婦翻來覆去嘮叨了大半天,現竟然還笑得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李滿囤老爺終於有大毛衣裳了

金貂和銀貂(十一月初一)

十月二十九紅棗回桂莊看到流鼻涕的李貴中,不由關心問道:“弟弟,你受涼了?”

李貴中一本正經地點頭道:“受涼了,很大的涼!”

“我去私塾聽先生念書的時候吹了風,回來就打噴嚏流鼻涕了。”

明明說的是生病,但紅棗卻為她弟的話給逗笑了。

紅棗忍住笑問:“那你現在怎麽樣了?好點了沒有?”

李貴中吸吸鼻子:“已經好多了。”

“姐姐,你看我都能吸住鼻涕了。前兩天鼻涕往下滴,我怎麽吸都吸不住!”

紅棗……

聞言王氏拿紙給李貴中掐去鼻涕後方才跟紅棗告狀道:“都是你爹。本來禮送好了就家來,一點事都不會有。”

“但你爹硬要帶你弟去貴林的私塾瞧。也不想想私塾是上課的地方,是能隨便串門子的嗎?”

“你爹抱著你弟在房屋外聽裏面的孩子念書,你弟才受了風。”

對於男人帶兒子帶生病這件事,王氏特別生氣。

紅棗理解她爹望子成龍的急切心情,便就不願給她娘再火上澆油。

紅棗轉口問道:“娘,貴林哥的私塾已經開了嗎?”

李貴林的私塾八月就建好了,但因九月割忙,所以紅棗重陽家來時還沒開。

王氏笑道:“開了。十月初一開的。”

“私塾有五間屋,有堂屋一間和東西兩個兩間屋打通的課堂。”

“兩個課堂,現只東屋上課。那西屋,貴林現做了書房。但據我看,那西屋,其實是給興和預備的。”

紅棗:?

王氏道:“紅棗,你知道你貴林哥對興和可是花了不少的心血,而興和也聰明,打小就會背書。將來中秀才不敢說,一個童生必是能有的。”

“到時候父子倆一起授課,可不就得有兩個課堂?”

“如此將來興和的生計和再往上走的科舉花銷也都有了!”

紅棗想著興和的聰慧,不覺點頭讚道:“貴林哥有遠見的,幫興和把路都鋪好了!”

“就是這話了!”王氏也佩服道:“到底是秀才相公,你貴林哥想的就是比咱們一般人遠!”

紅棗想想又問:“貴林哥打算得挺好,但似咱們村能收到這麽多念《四書》的孩子嗎?”

讀書科舉可是花錢的事。

王氏笑問:“怎麽會收不到?”

“紅棗,你是不知道。現咱們這周遭孩子說親,女方都要訪男孩子的念書情況——誰不想自家閨女嫁個知書識禮的女婿呢?所以這兩年咱們村進城念書的孩子越來越多。”

“橫豎現家家都有閑錢,不管念不念得進,都先念了再說——這念得進最好,念不進,學些聖人之言,長些見識說親也容易……”

紅棗:為結親而讀書?這也可以?

“貴林要開私塾的風聲一傳出去,不止咱們村,這周圍幾個村子都有人上門來問。”

“一來貴林人品好,學問好,大家都知道;二來圖個家近,刮風下雪的,大人小孩都省事;三來貴林收費公道,族人只收四百文,外面的也只收五百文。”

“反倒是你貴林哥要求高,要求來念書的孩子能背下《三百千》,字也要寫得端正齊整才收。”

見識過李滿囤書寫白字水平的紅棗吃驚道:“那這要求可真不低!”

“是吧?紅棗,你也這樣想。結果你猜怎麽著,”王氏神秘道:“十一個孩子,一天就收滿了!”

聞言紅棗忍不住驚訝:“這麽多?”

紅棗沒想到短短幾年,周圍竟多了這許多嘗試科舉的孩子——這是好事,紅棗心說:這說明大家日子好了,有財力追求個人未來發展了。

王氏點頭,有些驕傲道:“全是這周圍出了名的念書念得好的。咱村前裏正家的孫子、後面秀水村的兩個裏甲家的孫子……”

“前裏正?”紅棗打斷道:“娘,咱們村換裏正了?”

王氏笑:“換了。現咱們村的裏正是族長了!”

“然後咱們族裏還有你二叔家的貴雨、貴祥和你三叔家的貴富,對了,紅棗,你還不知道吧,貴吉現也不去城裏念書,而是回村裏學堂念《三百千》了?”

紅棗:?

王氏解釋道:“現貴雨他們都在村裏念書,你二叔犯不著為貴吉一個人每天風裏來雨裏去的多進一趟城。何況這《三百千》貴雨、貴祥都是精熟的,即便村裏學堂教得不好,貴雨貴祥給貴吉講講就行了!”

……

說完李貴林私塾情況,王氏看炕桌對面的謝尚還在給李滿囤講曹操關羽,便悄聲問道:“紅棗,你公公從京城家來一趟能捎多少東西?你這回咋又帶了這許多來?這讓我和你爹可怎麽回禮?”

今兒紅棗那回來的東西除了先前的酒糖魚肉綢緞火腿之外還額外多了銀耳、木耳、對蝦、淡菜等山珍海味,王氏頗擔心女兒只顧孝敬她和男人而遭公婆厭棄。

紅棗估摸著她娘的心事,解釋道:“娘,你放心。我公公捎回來的東西都是我婆婆分派。這些都是我婆婆拿給我的。您放心收了,我那裏還有許多呢!”

紅棗平時吃飯都是公中,而且社交有限,她得了東西除了拿回娘家便就是賞她和謝尚的丫頭小廝長隨了。

既然丫頭小廝長隨們都能有份,紅李滿囤王氏作為紅棗的爹娘如何又能沒有呢?

王氏聽了這話方才放了心。

母女倆正說著話,陸貓忽然跑進來說李高地和於氏來了。

紅棗聞言一楞,王氏則悄悄道:“你爺奶昨兒就來過一回了。我琢磨著定是你奶掛念你公公家來帶了好東西,所以每天都來家堵你!”

紅棗……

王氏有心把堂屋裏紅棗拿回來的禮收起來,但看到已穿鞋下炕準備去迎李高地和於氏的謝尚,王氏到底沒有這麽做——家醜不可外揚,她不能給女兒丟人。

於氏自三天前聽去郭家送節禮的李貴雨家來說謝家的船從京裏回來,車隊往城裏拉了無數東西後就動了心思——現於氏看到紅棗和謝尚同著李滿囤和王氏一起接出來便知道自己來著了。

見面問過好,於氏和紅棗笑道:“紅棗,今兒可真是巧了,我和你爺只說來看看貴中,沒想正遇到你和你女婿家來。”

紅棗能說啥,只能笑著應道:“是啊!”

進屋瞧見桌上的東西,於氏看除了酒壇醬菜布匹綢緞火腿外還有好幾個紅綠紙繩紮的紙包不免眼紅——紅棗一人拿家來的東西便比昨兒杏花和玉鳳兩個人的女婿送家來的節禮加起來還多。

村裏人都說李滿囤的兒子李貴中天生是個福星——他必等他爹發家後才來投胎,他出生不過一個月,他姐紅棗就和謝家有了婚約。

他來人世就是享福來的。

俗話說“三人成虎”,李高地聽多了類似的恭維話不免就由開始的將信將疑發展到十分相信——現紅棗一年四節外帶生日都給她弟李貴中兩身體面衣裳,把李貴中裝扮得跟謝家的少爺們一樣。

偏李貴中自個長得也是大頭大腦,白白胖胖,看著比年畫上的福星娃娃還富態,以致李高地每回見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族人們的話,對李貴中越看越愛。

人上了年歲,可不就喜歡討喜的後輩嗎?

這回李貴中受涼,李高地還真是上了心。

李高地進屋先瞧李貴中。他欣賞了一回李貴中的吸鼻涕**,慈愛笑道:“看來我們貴中確是比昨兒好多了!”

看李高地和李貴中說話,於氏也過來走了一個過場。

一時李高地等回堂屋落座。

李高地看到一桌的東西,心裏想的便是:貴中這個孫子可真是個福星啊!

有紅棗這個姐姐,他啥都不用做,僅四時的節禮就吃穿不完——別的不說,只桌上的兩匹綢緞拿城裏賣了便就是二十吊錢,娶媳婦養兒子都夠使了。

吃過午飯,紅棗不顧王氏的阻攔,拿出兩個衣裳包袱給李高地、於氏道:“爺爺,奶奶,這天涼了,我給你二老各做了套棉衣,可別嫌棄!”

於氏沒想紅棗這麽光棍——明明她都看到了她與娘家的東西,結果紅棗與她還就只一套衣裳。

於氏一臉的難以置信。

既然相信了李貴中是福星的人言,夜深人靜的時候李高地偶爾也會要質疑自己的福氣——長子一分家就發達這件事對他的刺激太大了!

李高地不能承認自己沒福氣。

這高莊村近兩百來戶人家,李高地想:一千來號人,誰似他這樣,夏天穿綾羅,冬天裹皮裘?

他不是沒福,他只是福氣不及孫子貴中和長子滿囤罷了!

這俗話說“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又說“知足常樂”,他得知足。

他已比村裏其他人都有福氣多了!

李高地放下煙鍋,點頭道:“這麽好的綢緞衣裳,咋會嫌棄?”

“你爺我,原是個苦出生……”

李高地接過了衣包,轉手給了於氏。

於氏可不甘心來一趟只得兩套衣裳。她在紅棗走後和繼子開口道:“滿囤,你爹這兩天早起都說嗓子眼幹,你這兒可還有潤嗓的梨膏糖?”

王氏一聽就不高興了,心說她公公這一到冬天就幹咳的毛病又不是一年兩年了。先都是熬梨水喝,也沒見咋樣。不想自前年與了一回梨膏糖,便就跟沾了債似的去不掉了——竟是年年都來討了!

李滿囤也知於氏指著他爹名跟他討東西。

李滿囤知道於氏的脾性,便想著歇事寧人,拿點東西貼她鼻子,趕緊地打發走算了。

李滿囤拿了一包紅棗剛拿來的梨膏糖,然後又拿了一壇醬菜和兩包點心道:“爹,這糖有的,再這壇醬菜和點心都是咱們本地所沒有的,您拿回家去嘗嘗!”

李高地自是答應。

於氏看李滿囤於無數好東西中獨拿了個最不值錢的醬菜點心,氣得鼻子都要歪了,但對方已經給出了四樣禮,而且李高地也已經點了頭,她便不好再開口了。

回到明霞院紅棗和謝尚依規矩進上房給謝子安和雲氏面稟。

謝子安正坐炕上擺弄華容道,看到謝尚和紅棗進來行禮不過點點頭,便又玩自己的去了。

只雲氏問了紅棗家裏人的好,紅棗都一一回了。

一直在屋檐上看歪頭的莫非則乘機活動了下脖子,心說這什麽華容道和七巧板雖是幾個木塊,看似簡單,但玩起來卻是千變萬化,一會兒他跑城隍廟買幾個寄回家去送侄子不錯。

十月三十一早去五福院問安的時候,謝子安和雲氏孝敬了老太爺一件黑色貂皮褂子。

老太爺帶上老花鏡翻檢褂子細看,半晌方擡頭笑道:“一件衣裳全是黑豐貂,這可是難得了!”

謝子安笑道:“爺爺,我也是機緣巧合才得了四件。”

“四件?”老太爺驚呆了:“這一件就極難得了,子安,你怎麽會一氣就得了四件?”

謝子安嘚瑟:“爺爺,要不怎麽說機緣巧合呢?”

“自我授官以後,我就想著這冬天得有件像樣的貂皮褂子才成體統。我便讓謝福去皮貨行打聽。可巧遇到一個剛來京城尋門路的皮貨商,我便就把他手裏的好貨都拿下了,足有四件貂皮和八件狐皮,整十二件衣裳。”

紅棗:她就知道她公爹踹了狐貍窩,只沒想還一起踹了貂窩。

不過她公爹可以穿貂了嗎?不是說得三品以上官嗎?

謝子安:“爺爺,四件貂裘有三件是紫貂——除了這件豐貂外,還有金貂和銀貂各一件。銀貂我自己留下了,金貂則給了我媳婦。”

“八件狐皮裏有件極好的火狐皮,現給了尚兒媳婦,再一件近黑的,我打算孝敬我爹。剩下的其他幾件狐皮雖說也不錯,但都不及這兩件。”

紅棗沒想她婆婆給她的火狐皮竟是八件狐皮裏最好的一件,比給大老爺的還好,禁不住心花怒放,心說:她這回可是沾了年齡和性別的光。

不過她婆婆能舍得給她,也是難得了,不然她婆婆蠻好自己留著,即便不穿,只留著欣賞也好啊!

午後紅棗問謝尚:“大爺,咱爹不是才七品官嗎?怎麽就可以穿貂褂了?”

謝尚解釋道:“爹入翰林院了啊!要不怎麽都說翰林清貴呢?”

“朝廷特許翰林穿貂,而且是跟太爺爺一樣的反穿貂褂。”

“似咱們穿皮褂,只能皮在裏,外面得另做面。這是朝廷擔心官民攀比,奢風蔓延之故。所以朝廷規制只二品以上官員才能把皮毛反穿在外,這種就叫反穿皮褂。”

紅棗想起前世商場見過的裘皮大衣,不覺點了點頭:這世可不似前世那樣有人工養殖和皮毛漂染上色技術,想集到一件顏色花紋整齊的裘皮大衣可不容易。

朝廷這條限制確是必要。

“大爺,”紅棗又問:“什麽叫豐貂?還有金貂,銀貂?爹不是說都是紫貂嗎?”

“貂有兩種,一種生長在北方山上的叫紫貂,一種長水邊的叫水貂。紫貂皮比水貂皮輕軟細密,所以紫貂皮更貴。”

“豐貂就是大貂做的貂皮褂。這貂越大,做出來的反穿貂褂就越齊整,越好看!”

“紫貂有很多顏色,你看太爺爺的貂皮褂子,棕色、褐色、黑色都有。其中毛帶黃色的紫貂就叫金貂,毛帶白色的就稱銀貂。”

原來是這樣,紅棗明白了。

紅棗第二天就見到了謝子安和雲氏身上的銀貂和金貂——雲氏的貂褂子,陶氏到底還是自作主張讓裁縫們跟謝子安的一起趕出來了。

紅棗看兩件貂褂子果是一件毫毛白色,一件毫毛黃色,與謝尚昨兒說的無異。

雖然衣裳穿在公婆身上,紅棗不好上手觸摸,但貂毛的豐厚柔軟還是一眼可知。再等往五福院請安時,紅棗看到貂褂毛尖因走動而泛起的跟孔雀翎眼一般的炫光更是驚訝無比——不怪世人喜貂皮,紅棗嘆氣:確是太漂亮了!

我還小呢(十一月初九)

謝子安今兒故意地到得有些晚。他一家子到五福院給老太爺請安的時候,其他十二房人都已經到了。

看到謝子安和雲氏身上的反穿貂褂,堂屋裏的人,連老太爺在內俱是一靜——早知道謝子安今非昔比,但現在卻是最直觀的眼見為實。

謝子安見狀自是得意,雲氏也是心中驕傲,只謝尚看著他爹和他太爺爺的貂褂想他既已註定庶吉士無望,那他將來想穿反穿貂褂,就必得是會試前三!

他得好好用功了!

紅棗對著一屋靜寂想的則是她公婆都穿貂了,而謝尚身上的猞猁皮褂子卻還是三年前做的,她得讓錦書去催催裁縫,叫他們盡快把謝尚的青狐皮褂子給趕出來。

十一月初九,謝尚跟他爹去赤水縣給大老爺請安時好穿。

一時見過了禮,謝子安和謝尚一左一右攙扶老太爺坐上轎子後,謝子安也坐上了自己的官轎——雖才是個七品,但謝子安的官腔打得足足的,比起老太爺來也不差什麽了。

謝尚看看他太爺爺的八擡大轎,再看看他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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