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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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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聽呆了的方氏嘆息道:“咱們姑爺擔心尚哥兒自此遠了女人便幹脆地給他直接娶了個大腳媳婦?”

這事文茵其實頗為冤枉,陶氏心說尚哥兒是在聽說大奶奶是大腳後才生出看人小腳的心思。文茵近身伺候尚哥兒,不免首當其沖。

只是生為下人,如何能提主子的不是?陶氏垂著頭不敢出聲,曹氏便就當她默認了。

如此便就解釋得通女兒為啥不給尚兒媳婦裹腳了。曹氏暗想:這問題出在尚兒身上,不怪女兒女婿不再挑揀兒媳婦的出身,而只想挑個八字合適的好人家姑娘趕緊完婚。

跟傳宗接代相比,這腳大腳小還真沒那麽重要!

打發走陶氏,曹氏方和方氏說道:“這事兒你爛在肚子裏,跟誰都別說。”

“再有人問,你就說是八字不合!”

方氏聞言自是答應。

知道了謝尚娶大腳姑娘的真相,方氏恨不能立刻把女兒跟謝尚撇清才好——謝尚家世再好,於她女兒也是個火坑。

她可舍不得女兒守活寡!

陶氏回明霞院後跟雲氏說了曹氏問話的事,雲氏心說這樣也好,只要她娘和她嫂子不誤會她和男人給尚兒另娶是挑揀敏兒,便就罷了!

曹氏洗漱出來看男人還沒回來便知今兒不會少喝酒,便吩咐丫頭備好茶水,等男人一回來就給泡柚子茶醒酒。

就在曹氏換了三個幹發帽,擦得頭發快幹的時候,雲老爺雲深和兒子雲意、孫子雲敟、雲敩終於回來了。

曹氏看男人雲深雖面色潮紅,但進屋的步態還算穩,方稍稍放心,不想轉臉便看到兒子雲意的踉蹌,趕緊地招呼他坐下,然後又喚丫頭們打熱毛巾把子送柚子茶來。

方氏聞聲趕來接了丈夫和兒子回屋,曹氏方才問道:“意兒怎麽今兒喝這麽多?”

雲深理所當然道:“爹許意兒明年和女婿一起進京會試。意兒能不喝嗎?”

“真的?”曹氏聞言也是喜出望外:“爹點頭了?”

“這真是太好了!”

……

“對了,”雲深想起一件事便叫管家:“雲喜,姑爺送我的東西呢?”

“在這兒呢,老爺!”

看雲喜捧來一個匣子,曹氏問道:“這是什麽?”

“這個啊,”雲深應道:“是女婿送給我的鰲八件,吃八爪鰲的器具。”

“等明兒得閑我請你吃一回八爪鰲,你就知道了,這玩意風雅的很!”

曹氏聽後禁不住笑道:“那我可就等著了!”

“放心吧!這匣子裏有八套鰲八件,嗯,夠一桌席了!”

“不過眼下當務之急是你得趕緊把給尚兒媳婦的見面禮給打點出來。”

“先前準備的禮不好嗎?”聞言曹氏試探問道:“依老爺的意思,這眼下要怎麽打點?”

“當然是再加厚了!”

“今兒謝老太爺給尚兒媳婦娘家爹的見面禮是個金魁星,我瞧著怕是有十幾、二十兩金子那麽重。”

“這麽重?”曹氏聽說頗為驚訝——俗話說“一代管一代”。常理上太爺爺和重孫媳婦娘家差了三個輩分,謝老太爺即便客氣給禮,有個二十兩銀子就很體面了,現卻是給了十倍——十倍!

“現你知道這謝家有多看重尚兒媳婦了吧?”雲深道:“所以我琢磨著咱們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給尚兒媳婦的見面禮輕了不好看,怎麽也得比著謝老太爺來!”

“只能多,不能少!”

雲深不在意紅棗,但卻極看重謝雲兩家的交情。

這出門在外的,曹氏心說:可讓她去哪裏置辦價值二十兩金子的後禮?但男人的話在理,加上她現在知道了尚兒娶親的內情,得對外擺出她雲家上下對尚兒這門親事樂見其成的姿態,說不得她只能從自己帶來的體己裏選了……

二十日早起,紅棗同謝子安、雲氏、謝尚一起去五福院問安,遇到一樣來五福院問安的曹氏等人,一時間彼此見過。

曹氏揚著一臉笑沖紅棗招手道:“尚兒媳婦,你來!”

看到曹氏和昨兒完全兩樣的態度,紅棗心裏訝異:這是個什麽情況?

看一眼婆婆,紅棗看到雲氏沖自己點頭方走過去行禮道:“外婆!”

曹氏伸手扶起紅棗熱情笑道:“好孩子,昨兒來的匆忙,這見面禮都壓在箱子裏沒拿出來,今兒外婆給你補上!”

說著話曹氏接過丫頭送上的匣子遞到紅棗手裏道:“這一副足金桃花紅藍寶頭面倒是勘配你身上衣裳,如今給你正合適!”

紅藍寶,這一聽就是很貴的樣子,聞言紅棗趕緊堆出滿臉的笑行禮道:“多謝外婆!”

“那你這就戴上,給我瞧瞧!”

紅棗……

對於曹氏這種送了禮立刻就要人戴上的要求紅棗著實無語,她下意識地看了眼雲氏,看到雲氏又沖她點頭,她便也點頭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外婆,您且容我失陪一下!”

紅棗原就隨身帶著梳妝匣子,不想現就用上了。

當下尋一處空房屋,彩畫支起銅鏡,紅棗打開匣子,看到是一套連耳環在內只有九樣的桃花型頭面,但每個花朵的中心都鑲嵌了有她拇指甲蓋大的紅寶或者藍寶,就只耳環上的寶石個頭小些,但卻鑲了紅藍兩塊寶石——如此不管穿紅穿藍都好戴。

去掉滿頭的三多鑲寶頭面,換戴上這套件數不多,但每件都有厚重寶石的桃花頭面,紅棗便覺得鏡子裏的自己改頭換面,從暴發戶晉身為貴族,忽然間就漲了貴氣。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紅棗前世在網絡上沒少看彩虹女王的珠寶貼,不想現今她也有了這麽大的紅寶藍寶——當然成色上肯定是不及前世女王禦用的了,但只看寶石個頭和顏色,也是當差不差了。

果然是氣質不夠可以用珠寶湊,紅棗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發奇想:等將來她有錢有石頭了,她很可以給自己打個寶石王冠戴戴嘛!

橫豎這世女人戴鳳冠頭面,她整個前世的王冠出來也沒人會以為越禮。

屋裏出來,紅棗又來上房見曹氏。曹氏見狀自是一疊聲地說好,然後又和雲氏笑道:“可是我說的這頭面襯你兒媳婦?”

雲氏也笑道:“論眼光,原就是娘老道!”

“尚兒媳婦,這回你可要好好謝謝你外婆!”

聞言紅棗上前再次致謝,當下正是一堂和氣。

五福院出來,雲氏自和她娘、嫂子、侄女在明霞院說話,而紅棗則要準備今日的待客事宜。

今兒酒席招待的主要是城裏的有些頭臉但卻沒有功名的小地主和商人掌櫃。

這世讀書人地位崇高,雲氏身為舉人太太都不用出面待客,所以今兒便不用紅棗迎客,她替了她婆婆前兩天的差事坐在喜棚裏待客,而迎客的事則交由紅棗院裏的管事周旺家的接任。

男席也是一樣,謝尚待客,周旺迎客。

看到李滿囤進棚,謝尚迎上來行禮道:“岳父,您來了!”

引李滿囤在主桌坐下,謝尚方悄聲道:“岳父,今兒來的都是城裏的地主商鋪掌櫃。您高興就和他們聊聊,不理也沒事。”

“只等席後我請您去家裏坐坐,紅棗怪想您的,到時咱們再好好說話!”

李滿囤聞言自是喜出望外——俗話說“聞名不如見面”,他早就想去紅棗在謝家的的院子瞧瞧了,只是礙於禮法限制,不好無故登門罷了。

時紅棗還不知道謝尚的打算,她正端了丫頭剛泡的新茶親捧了送給王氏。

“紅棗,”王氏接過茶並不吃,而是問道:“你頭上這個頭面是你婆婆新給的?”

“倒是比昨兒你戴的好看,看著特別大方!”

俗話說“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王氏雖不認識寶石,但經手紅棗嫁妝細瞧了不少頭面,跟著便長了見識和審美。

所以當下她雖不知道這幅頭面的價值,但第一眼看到便直覺好看,比先前紅棗的一應頭面看著都大方。

紅棗忍不住笑道:“娘,這是我婆婆的娘今早給我的。”

“曹太太?”王氏有些吃驚,心說昨兒看著曹太太可不是好親近的人,怎麽今天就給紅棗這麽一副漂亮頭面?

紅棗笑道:“可能是我婆婆昨晚幫我美言了吧!”

這是紅棗所能想到的最大可能。

王氏聞言自是口裏念佛,告訴道:“你婆婆這樣疼你,你可要好好孝敬她!”

對比前日秀才娘子們的清高和昨日親戚們的冷淡,今兒來的地主婆和商婦明顯熱情許多,她們一盆火地捧著紅棗不算,還話裏話外地奉承王氏——王氏哪裏經過這個,當下嘴上不說,心裏卻極為受用,一個人就跟老樹遭遇春風似的笑開了花。

俗話說“沒事獻殷勤非奸即”。作為一個工科生,紅棗其實不大喜歡聽陌生人沒有根據的吹捧。但看到她娘王氏這樣喜歡,紅棗心疼她娘這輩子就沒聽過什麽好話,便就耐著性子敷衍,不想自此便有了“和氣”的名聲,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雲氏娘家搞定了

想喝粥

送走其他客人,紅棗看接她娘的騾車還沒有來,便想著他爹可能還在跟謝尚說話,就請她娘去她屋裏說私房話。

昨兒來人太多,娘倆都沒有私下說話的機會。

炕上剛剛坐定,紅棗便聽到廊下的丫頭叫“大爺”。

紅棗心說今兒謝尚回來的倒早,不過謝尚都回來了,怎麽接她娘的騾車還沒來呢?難不成她爹又喝多了?

回頭想問問謝尚,不想卻看到她爹李滿囤進屋。

“爹?!”紅棗驚喜問道:“您怎麽來了?”

“我請來的!”謝尚跟李滿囤身後進來,擡手便給王氏行禮:“岳母!”

“哎!哎!”驚喜來的太快,王氏答應好幾聲,方才想起叫起:“起來!尚兒,你快起來!”

謝尚直起身後笑道:“岳父岳母,我前面還有客,就先告罪失陪了!”

紅棗知謝尚這是有意留她和父母說話心裏感激,便關心道:“你今兒少喝些酒!”

昨兒謝尚雖沒喝醉,但也喝了比往日多的酒,搞得一身酒氣,熏了她一宿——早起床鋪都還有酒味。

紅棗記得前世看過新聞說酒精影響小朋友智力,便想著謝尚還是未成年,所以方多勸一句。

謝尚笑道:“岳父母來了,今兒怎麽能少喝酒呢?”

紅棗聞言一楞,轉即欣喜若狂,然後又不免擔心:“可等吃了晚飯出城,這城門都關了吧!”

“那咱們比平常早些吃也就是了!”

丟下話謝尚走了,紅棗頗為歡喜地轉身和李滿囤王氏笑道:“爹、娘,今兒咱們一起吃晚飯!”

李滿囤和王氏聞言自是歡喜。

謝尚出屋後便直奔上房告訴他娘他留了岳父母晚飯的事。

雲氏聞言笑道:“該的。你岳父母頭回上門,你作為女婿飯都不留,如何使得?”

“綠茶,你去告訴廚房晚飯備一桌上等席面給大奶奶院裏送去,再就是飯點比平常提早半個時辰。”

“娘,”謝尚道:“您就別讓廚房再給做席面了。我連吃了三天的席,真是吃得不想再吃了!”

雲氏一想也是便問道:“那你想吃什麽?”

謝尚:“我就想喝點清粥,然後就香油腌蘿蔔條!”

聞言雲敏想笑,但忍住了。

雲氏搖頭道:“這可不行。俗話說‘在家餓得哭,出門不喝粥’。咱們家可沒有拿粥待客的道理。”

謝尚……

雲氏想了想道:“晚飯我給安排清淡一點,多加點湯水。你若實在想喝粥且等你岳父母家去後再喝吧!”

雲氏隨口便說了紅燒肉、同心財魚、燜燒荷葉雞、醬鴨、羊肉湯幾樣待客必有的雞鴨魚肉,然後讓廚房看著再給搭幾樣菜蔬。

謝尚見狀也只能罷了。

謝尚走後,曹氏和雲氏感嘆道:“幾年沒見,尚兒長大很多。”

大得都知道避嫌,看見有雲敏在都不過來跟她親熱了。

雲氏知她娘心思,笑道:“娘,尚兒再大在咱們跟前也還是個孩子。您剛沒聽到他要請他頭回上門的岳父母喝粥嗎?”

聞言曹氏撐不住笑道:“這孩子!”

“不過,雅兒,”曹氏又道:“剛聽了尚兒的話,晚飯我倒是真想喝碗粥,最好還是白米粥,然後給搭兩樣鹹菜!”

雲氏……

她娘既開了口,雲氏自是要滿足。

“綠茶,”雲氏道:“你再去趟廚房,讓廚房燜燒些白米粥做晚飯。下粥菜也多備幾樣。”

“然後再看看點心有了沒有?有了就送過來。”

一時點心送來,雲氏從中挑了幾樣讓綠茶給紅棗送去。

曹氏見狀不覺奇怪道:“你不請你親家母過來坐坐嗎?”

雲氏搖頭道:“不了,讓尚兒媳婦同她爹娘多說說話吧!”

“再說我同親家母也沒啥好說的。坐一塊也是相互客氣,彼此都不自在。”

“而娘,您也是幾年才來這麽一回,我實該多陪著您才是!”

“且讓尚兒媳婦和她父母自便吧!”

曹氏聽說自是歡喜,雲氏乘機便拿出兩套新做的底衣褲給曹氏道:“娘,這是我給您和爹做的一套衣裳,剛剛讓丫頭洗熨好。今兒你回去後便和爹都換上試試。”

一套衣裳雖然平常,但女兒做的就不一樣了。曹氏點頭答應:“哎!”

“娘,”雲氏提醒道:“您穿的時候留意一下這褲子的腰間有根細帶。褲子上身後您只要抽出這個細帶紮上就好,不用再額外系褲腰帶了!”

曹氏看著雲氏動作,驚訝道:“這樣就行了?”

“嗯!”雲氏點頭道:“您上身試過就知道了。”

方氏在旁邊看著不覺讚道:“這個法子巧的,細繩這樣串,倒是省事!”

“小姑,這是你想出來的主意嗎?有心思!”

似底衣褲帶這樣私密的針線,一般只有關系極為親密的婦人間才會私底下交流。雲氏跟婆母和妯娌都不親近,方氏想不出除了雲氏自己,還有誰告訴她這個主意。

“這哪兒是我的主意啊,”雲氏嘆道:“這是尚兒媳婦進門後按風俗給尚兒做褲子,我跟著學來的!”

去了因為兒子親事而跟娘家生嫌隙的心事,雲氏也就不必將紅棗的能幹藏著掖著了——她兒子的媳婦自當堂堂正正站到人前!

“尚兒媳婦的主意?”聞言方氏有些吃驚。

曹氏則奇怪問道:“尚兒媳婦不是才七歲嗎?這丁點大的孩子,就會做褲子了?”

“她針線學得倒早!”

雲敏也聽楞住了——她十歲後才學會裁褲子。

雲氏禁不住笑道:“娘,尚兒媳婦此前學沒學針線我不知道,但一準沒做過褲子。”

曹氏:?

雲氏道:“尚兒媳婦做褲子的法子和我們一般做法不一樣,特別繁瑣費力,可以說是不會做卻硬要做然後真給她做出來了褲子。”

曹氏等聽得好奇,雲敏更是插嘴問道:“姑媽,尚弟妹到底是怎麽做的?”

至此雲氏方才講道:“我們都知道綢緞軟,不好裁剪,裁前都要漿一漿。尚兒媳婦也是一樣,不過她把這個綢緞漿得特別硬,跟裝裱過的畫一樣。”

雲氏的形容形象,幾個人當下就聽楞住了。

曹氏:“漿成這樣這綢緞不都是支楞著的?這要怎麽縫?”

方氏:“這聽著怎麽跟納鞋底糊糨子似的?”

雲氏笑道:“尚兒媳婦可不就是把這褲子當鞋底給納了嗎?”

“她拿紙先剪了個褲樣子,然後照這個樣子剪布,最後再縫起來……”

曹氏、方氏、雲敏聽了雲氏的講述都覺得紅棗做褲子的法子匪夷所思,但細思卻又覺得是她這個年歲大孩子能想出來的法子,一時都不知如何評論。

雲氏看眾人都不說話就總結道:“不管怎麽說,尚兒媳婦確是把褲子做出來了!”

“然後還給褲子加了這個抽繩。”

方氏猶不信道:“這個抽繩真是她給加的?”

雲氏知道她嫂子的言下之意,但這回卻沒再順著方氏的意思往下說。

“嫂子,”雲氏道:“先前我也不信這主意是尚兒媳婦自己想的。畢竟我做了這些年的褲子,也沒想起給褲腰加這個抽繩。”

“尚兒媳婦頭回做褲子,如何就能想到?”

“為此我叫了她的丫頭來問,隨後我就知道了她先前的褲子都沒有這根抽繩,而她正讓丫頭給她改褲子加抽繩——嫂子,由此可見這抽繩的法子確是尚兒媳婦自己想出來的!”

方氏聞言再生不出反駁意見,只好違心讚道:“照這麽說,尚兒媳婦真不是一般的心靈手巧!”

“她八字能配尚兒,想必自有些過人之處!”

一直以來女兒都是方氏的驕傲,但這回方氏卻在紅棗身上感到了危機——她覺得紅棗把她女兒比下去了,無論是親事還是做褲子。

曹氏也點頭讚同道:“對!雅兒,你爺爺都說尚兒媳婦相貌好,這相由心生,可見尚兒媳婦是個靈透孩子!”

如果說女婿考舉人是紅棗進門前的事,曹氏暗想:女兒有身孕也是碰巧,但這抽帶褲子卻是無可批駁地證明尚兒媳婦靈性的證據。

如女兒所言她做了幾十年的褲子,可何嘗有想過要給褲腰間加根細繩呢?

別說她沒想到,她祖輩和兩個兒媳婦、孫女也都沒有想到。

偏尚兒媳婦能夠想到,可見這戲裏每嘗演的“英雄不論出身”也不全是胡扯。

女婿看中這丫頭也是情有可原。

至此曹氏算是收了些對紅棗出身的輕視。

雲敏一直覺得自己女紅做得不錯,刺繡裁剪樣樣來得,能當得一個“巧”字。

但在看了雲氏拿出來的抽帶褲後,雲敏便就忍不住問自己:這麽簡單的事,她為什麽就沒有想到?

她真有自己想的那麽心靈手巧嗎?

晚飯後李滿囤和王氏坐車回桂莊。一出謝家大門,李滿囤就禁不住笑道:“來了今兒這一趟,看了紅棗的房屋和衣食,往後咱們可算是能夠放心了!”

“是啊!”王氏嘆道:“知道紅棗日常吃住的好,女婿知冷知熱,公婆和善,我這心就踏實了。只一樣,咱們出來這麽久,貴中看不到咱們,也不知會不會哭?”

一句話提醒了李滿囤,心思立就轉到了一天沒見的兒子身上……

送走爹娘,紅棗轉身和謝尚笑道:“大爺,今兒真是要多謝你費心了!”

聽到紅棗的道謝謝尚心中得意,嘴上卻只道:“岳父母頭回上門,結果我連飯都不留,那我成什麽人了?”

“論理昨兒就該留,只是昨兒人太多,留誰不留誰的不好看,倒是今兒方便說話!”

紅棗笑道:“還是大爺想得周到!”

謝尚驕傲得尾巴戳上了天。

回到房間,謝尚看到丫頭們已經撤了飯桌便道:“顯榮,你去廚房看看粥還有嗎?有的話盛一碗來。”

“再有腌蘿蔔條也切一些,然後拿香油浸了來下粥。”

紅棗……

雲氏疼兒子,廚房裏的粥自然是有的,且搭粥小菜除了謝尚想吃的蘿蔔條,還有鹹菜筍炒肉絲、涼拌海蜇和素鴨等好幾樣。

紅棗看謝尚碗裏盛的是半幹半稠的白米粥,而不是家常吃的血糯粥,瞬間便也想喝——到謝家這些天,她還沒吃過白米呢!

“大爺,”紅棗道:“這一砂鍋粥你喝不完,倒是我陪你吃些吧!”

身為一個男人,能粥都不給媳婦喝嗎?

謝尚聞言自是點頭,於是紅棗便讓彩畫拿了碗筷來和謝尚一起喝粥。

一口清粥下肚,吃膩了雞鴨魚肉的紅棗只覺五臟六腑處處慰帖,不覺心說:天冷了,還是喝粥舒坦。往後晚飯倒是多喝些粥才好!

吃完粥紅棗方才問道:“大爺,咱們家好似不大熬白米粥?”

謝尚道:“白米都是下人吃的!咱們家常都吃血糯米!”

“今兒必是外婆或者娘哪兒不舒坦,廚房才熬白米粥清腸胃。一會兒咱們去上房問安時問問……”

紅棗……

下人吃的?紅棗一聽就不高興了,心說:這世她掙紮三年才掙上了白米飯,結果擱謝尚這位少爺嘴裏卻是一文不值。

不行,她得讓謝尚知道知道這白米的好吃——看著眼前的粥碗,紅棗心裏有了個主意。

天涼了,正該是多喝粥的時候了!

飯後去上房,紅棗看謝尚行過禮後便問曹氏:“外婆,您這兩天吃住如何?飯菜可合胃口,夜裏睡得可安穩?”

紅棗……

“好!好!都好!”曹氏則歡喜得連連點頭:“尚兒,就是這兩天你娘招待得太好了,我今兒才想著喝碗清粥,不想卻招你憂心了……”

抱著李貴中在堂屋和臥房不停兜圈的餘曾氏看李滿囤和王氏進屋趕緊迎了過去。

“老爺、太太,”餘曾氏把貴中抱給王氏後說道:“中哥兒白天倒是沒哭,醒了也肯喝小人兒媳婦的奶。”

“就是在這天要暗下來的時候,中哥兒看不到老爺和太太哭了一場,小人沒法只得哄著他在屋子裏假裝找老爺和太太方才止了哭。”

李滿囤看胖兒子眼下有淚痕,自是心疼,便催促王氏道:“這一天沒見,貴中一準想咱們了。你快餵餵他吧!”

王氏依言解了衣裳餵孩子。

李滿囤看貴中吃一回奶,方問餘曾氏:“餘嫂子,咱家還有粥嗎?”

“有的,”餘曾氏應道:“老爺,跟昨兒一樣,傍晚的時候就熬好了一鍋粥。只不知老爺太太什麽時候回來,一直在竈上焐著呢!”

李滿囤道:“那便盛些來,再給配些城裏買的醬菜!”

呼嚕完兩大碗粥,李滿囤進屋看王氏已經餵好了兒子正在拍奶嗝,便伸手道:“兒子給我吧,家裏的,你也去喝碗粥!”

王氏依言把兒子遞給李滿囤,想想又忽然笑了笑。

李滿囤瞧見奇怪問道:“家裏的你笑什麽?”

王氏笑道:“當家的。我只是想著咱們先前天天喝粥的時候,總想著能天天吃肉就好了。結果咱們現在真的天天吃肉了,卻又每嘗地想喝粥。”

“這人啊,真是老話裏說的‘人的心眼膛是填不滿的’!”

李滿囤聞言也撐不住笑道:“就是這話了!”

“現咱們家燒炕,這每天燒炕的時候,我就禁不住回想先前紅棗拿炕炕的雞蛋的味,覺得比咱們家現煮的香,然後便就想著啥時候再拿炕炕回雞蛋吃就好了!”

被李滿囤這麽一說,王氏也想吃了。

“當家的,”王氏道:“要不今晚臨睡前咱們炕幾個雞蛋,明早吃正好!”

入夜,謝子安回屋。雲氏看謝子安又喝了酒立關心問道:“老爺,您晚飯用了飯沒有?現可要再用些?”

謝子安:“廚房現有些啥?”

雲氏:“飯菜都有,粥也有,或者老爺想吃啥,吩咐了讓她們做。”

謝子安想了半日,方道:“既然有粥,那就喝碗粥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天涼了,該是喝粥的時候了

生滾粥(十月二十一)

二十一日早起紅棗明霞院上房出來便就去了廚房。

紅棗前世全國各地地跑,吃過許多種粥。紅棗見昨兒廚房熬的白粥不錯,水乳交融、粒粒開花,便決定今兒做個生滾粥當晚飯。

生滾粥需要好粥底,所以紅棗早晌就來廚房讓人熬粥以方便她午後試驗。

廚房管事郝升媳婦聽說紅棗來了,立笑迎了出來。

先前為謝子安出門準備燜燒飯,郝氏得了雲氏不少的賞,加上女兒彩畫現就在紅棗跟前當差,郝氏對紅棗自是十二分的殷勤。

“大奶奶,”郝氏笑得跟朵花似的招呼紅棗道:“您現在來可是有事吩咐小人?”

紅棗道:“郝媽媽,我琢磨了兩樣新粥,想來廚房試試手。”

聞言郝氏立想到昨兒謝尚想喝粥的事,心中嘆服:大奶奶對大爺可真上心啊!

聽說是為了謝尚,郝氏的殷勤瞬間又漲了三分。

“大奶奶,您這邊請!”

郝氏把紅棗讓進廚房,又特地要搬椅子來給紅棗坐,被紅棗擺手阻止道:“郝媽媽,你別忙活了,我說幾句話就走。”

郝氏趕緊道:“聽大奶奶吩咐!”

紅棗道:“我想的這個粥,需要以昨兒的清粥為底。所以需要請你先熬一鍋跟昨兒一樣的粥給我午後用。”

“再就是鮮魚,廚房今兒有多的嗎?”

“有!”說著話,郝氏立刻拎來了兩條鱖魚。她知道紅棗喜歡吃同心財餘。

“不要這個,”紅棗搖頭道:“要那種家常做炒魚片的魚。”

紅棗並不知道做魚片粥具體該選用什麽魚。她便只能拿菜名裏帶了魚片的魚試驗。

“小人糊塗了!”郝氏檢討著拎來兩條草魚。

紅棗看著點點頭,心說:就先用這個吧!不行再換。

“八爪鰲也有吧?”

別管魚片粥能不能成功,紅棗堅信螃蟹粥一準成功,如此方不枉她來廚房一趟

“大奶奶,”郝氏拎來一筐螃蟹道:“這些都是莊子今早剛送來的。”

雖說三天宴席已過,但因有雲氏娘家人在,莊子今早依舊照和前幾天一樣的單子送菜,只是數量減了。

眼見撐面子的主菜有了,紅棗放下心來,笑道:“如此再有些豬骨高湯也就罷了。”

紅棗看廚房常年都有高湯,而幾個廚娘煮啥都要加高湯——紅棗琢磨著這世化工不行,沒有味精、雞精等調味料,廚娘們便拿這高湯來提味。

紅棗覺得她也很需要這個高湯。

“高湯有!都是現成!”

郝氏答應後看紅棗不說話,又討好問道:“大奶奶,只魚和八爪鰲兩樣夠嗎?這下粥菜是不是還再添些?”

下粥菜!郝氏的話提醒了紅棗,只吃粥可不抵餓,還得搭些硬菜才好。

只是搭什麽好呢?

想起五福院老太爺搭粥的油炸鵪鶉,紅棗有了主意——她雖沒有鵪鶉,但她可以炸蒜香骨啊!

“郝媽媽,”紅棗問道:“排骨有嗎?”

郝氏繼續點頭:“有!有最好的一字排!”

紅棗:“那切些來!”

“然後再拿蒜頭、大蒜切丁。”

前世只會吃不會做的紅棗弄不清蒜香骨到底是該用蒜頭還是大蒜腌制,便就決定雙管齊下——都用!

“蔥、姜也都切丁。”

想著煮肉都少不了蔥姜,紅棗又加了這兩樣。

看郝氏洗了一掛排骨切成段,然後開水鍋裏氽去血水。紅棗拿一只大碗遞給張乙道:“張乙,你看到郝媽媽洗好的排骨了沒有?你把紅燒這些排骨需要的調味料都放這碗裏!”

俗話說“萬變不離其宗”,紅棗覺得炸蒜香骨和煮紅燒肉既然都是烹調豬肉,這調味的法子也必是當差不差——橫豎她除了知道蒜香骨必定有蒜外其他都是兩眼一抹黑,而張乙燒的紅燒肉好歹是個成功範例,怎麽也比她亂放調味料來得強!

張乙只以為紅棗要煮紅燒排骨,便依言往碗裏加了醬油、花雕、冰糖等煮紅燒肉的調料。

準備加蔥姜蒜的時候,張乙猶豫問道:“大奶奶,這蔥姜蒜要用切成丁的嗎?”

為了擺盤好看一般煮肉用的蔥姜蒜都是切片拍散或者甚至根本就是囫圇下鍋,沒人用碎丁泥。

紅棗點頭:“嗯!就用切好的。”

看張乙依言加好蔥姜蒜,紅棗道:“張乙,你再多加些蒜泥蒜葉進去。把這兩個碗裏的蒜泥蒜葉都加進去才好!”

張乙看著碗裏的量很不確定:“都加?”

那蒜味得多重?

紅棗肯定道:“都加!”

蒜香骨蒜香骨,可不就是要吃個蒜味兒嗎?這不多加些蒜,能有味?

看張乙放入排骨,紅棗又道:“張乙,你再舀些高湯加進去。”

張乙不知究竟,便隨手舀了一舀子高湯加入。

紅棗最後道:“張乙你把這排骨調料拌勻了便蓋起來放置,留待晚飯前再用!”

午飯後看紅棗果又領著人來了,郝氏自是跟著照應。

“大奶奶,”郝氏揭開鍋蓋給紅棗看鍋裏熬好的粥:“您看這粥可合用?”

紅棗看鍋裏的粥跟昨天的一樣便點點頭說可以,然後又問:“魚可洗好了?”

“好了!”

紅棗:“那便讓人片了魚片來,小心些,別留刺!”

“再挑一對八爪鰲刷洗幹凈,去了內臟和肚腸後拆了膏黃放到碗裏,鰲腳鰲鉗剪斷……”

“拿個砂鍋來,先裝一鍋粥,擱爐火上大火燒滾……加入高湯、姜絲、鰲身、鰲腳、鰲鉗,對了,把兩個八爪鰲的背殼也放進去。”

“背殼煮熟後會變紅,看著好看!”

……

“魚片好了?那便跟你們平時炒魚片一樣放料腌著,記得加些高湯……”

“砂鍋可以放鰲膏鰲黃了……”

……

俗話說“一蟹頂一席”。螃蟹作為天下至味,不加鹽醋而五味俱全,故而由螃蟹熬煮的粥味道之鮮美也是不可以言語來形容——紅棗不過只嘗了一勺,便就知道這道螃蟹粥一準地投謝尚所好,甚至能投她公公的緣。

魚片不似螃蟹這樣自帶調味。紅棗依樣畫葫蘆做生滾魚片粥便不似螃蟹粥這樣的一步到位。不過廚房裏能人多,由郝氏等人幫襯著,紅棗也不過試驗了三回便就試出了不錯的味道。

有魚片粥的前車之鑒,紅棗對於蒜香骨便不敢托大。她讓郝氏起油鍋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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