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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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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是紅燒肉、紅燒魚、白斬雞、醬鴨、炸豆腐丸子、炒紅薯粉、韭菜炒雞蛋、肉渣燒白菜、酒釀圓子和桂花糕這十樣。其中雞鴨都是整只、紅燒肉一碗用兩斤肉,魚都是一斤半以上的鯿魚。”

當年謝知道中舉後的流水席就是謝又春他爹謝大德給操辦的,所以他們兄弟都門清。

這流水席聽著怎麽這麽似她們高莊村的八大碗?紅棗心說:難不成是因為來吃席的多是城裏的平民和莊戶的緣故?所以便就燒莊戶菜,整實在肉!

雲氏:“這菜色當年可是老太太定的?”

謝又春點頭:“是!”

雲氏點點頭:“那明兒的流水席也就照這個來吧!”

男人早年喪母,由他奶拉扯大。雲氏暗想:她辦流水席按老太太當年擬的菜譜來,謝子安必不會挑理。

不過想到老太爺,雲氏又補充道:“那個炒紅薯粉記得用粉條!”

粉條是去歲李家糧店售賣的新吃食,雲氏暗想:這樣這個炒紅薯粉必和當年有些差別,如此老太爺也不會不自在了!

紅棗可不知道雲氏的這些花花心思,她只想著這炒粉條比炒粉塊入味,不免又感慨一回她婆婆細心,辦個流水席也要盡善盡美。

看完折子雲氏讓丫頭遞還給謝又春。

“又春,”雲氏言道:“這流水席你哥既有安排,而你又知之甚詳,我本該將那這流水席的事全包給你,但因你哥現跟著老爺在府城,承華又去了赤水縣,最快得明天才能回來,咱們這個宅子的保全現都在你一個人身上。”

“所以我把我的陪房周旺叫來,讓他也擔些流水席的事。”

“這流水席你只好好食材供給和引領吃席人入席出府這兩件事就成,其他的,似搭喜棚安排廚房差事之類的事都由周旺去做。”

謝又春、周旺聞言自是趕緊答應。

眼見雲氏轉眼便安排好流水席,紅棗不覺感嘆:這有個能幹的大管家就是不一樣啊,瞧這未雨綢繆得,都快趕上諸葛亮的錦囊妙計了!

安排好剛剛還毫無頭緒的流水席這樁大事,雲氏心裏也是高興。她和紅棗笑道:“尚兒媳婦,你出門一趟想必也累了,這便就回屋換了衣裳歇息歇息,等晚飯再來。”

紅棗依言回屋換了衣裳但卻沒有休息——她給謝尚做的褲子還有大半沒做呢。

九月二十六就是裏程碑,是她交活的deadline。從現在起她得進入加班幹活的沖刺階段!

只可惜這世加班沒有獎金!

回到桂莊,李高地一下騾車立刻就問長子道:“剛路人給貴中增百歲一共增了多少錢?”

剛剛數完錢的李滿囤高興回道:“一千二百三十六文!”

“這麽多!”李高地不覺感嘆:“謝家名聲在外,人緣好,咱們貴中能得這些錢,真是沾了謝家的光了!”

雖然路人都願意給人增百歲——往往一文錢加兩句吉祥話就能吃一兩個白面大饅頭,但似今兒這樣路人為一個饅頭或者壽桃而多錢給貴中增百歲,則完全是沾謝家的光——差不多所有人都吃出了壽桃和甜團出自剛剛又出了一個舉人的謝家,知道他們是謝家的親戚,然後便不由自主地把對明天流水席的期待轉化成把銅板投進李滿囤籃子的動力,給了李貴中加倍的錢。

橫豎明、後、大後三天,路人們均如此想:家裏都不用開火了,所以多給賀謝家親戚孩子三五個銅板也無礙。

如此便導致李貴中今兒收的錢比真正的謝家少爺百日踏街收的錢還多——事實上因為謝家小十二房那強大的生育力(只看路人對謝家壽桃和甜團的熟悉程度就可窺豹一斑),路人即便對謝家有再多好感也都消磨殆盡了!

李滿囤心說:豈止是今日啊,他家一直都在沾謝家的光。

不過李滿囤啥都沒說,以免族人覺得他嘚瑟——過猶不及,他今兒已經出太多風頭了,現得收著點。

堂屋坐定,李氏族人吃喝王氏重整上來的席面。幾杯酒下肚,李氏族人回想起剛剛城裏看到一幕,一個個不覺感慨萬分。

“我今兒可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李滿園搶先發表感慨:“這謝老太爺連面都沒露,一街的人不過隔著門遠遠瞅了個身影,就主動下拜,嘖嘖,你們說,他要是和紅棗女婿一樣出來擱大門口說句話,這一街的人還不得全跪下來磕頭啊?”

“沒準就是擔心這樣,所以謝老太爺才沒露面!”李貴銀懊惱道:“早知這樣,上回我見他老人家的時候,很該跪下來多磕幾個頭才是!”

一桌人:“?”

李貴銀認真道:“今兒一街人想見他一面都見不著,我那次見了面卻沒磕頭,生生錯過了機會,可是可惜了?”

聞言一屋人都忍不住笑了。

李貴銀奇怪問道:“你們笑什麽?難道不該磕頭嗎?”

一屋人更是笑噴……

李滿園忍笑回道:“該的!我們都該磕頭!但貴銀,你能不能別這麽認真?又不是沒機會再見面了!”

“明兒謝家不是要擺流水席嗎?你去吃席,沒準便就又能見到了!”

“去吃流水席席?”李貴銀眼睛亮了亮,然後便下意識地看向他爺李春山。

他爺可不許他隨便出門閑逛。

李春山瞪他:“想去就去。你吃了席見過了世面就趕緊家來!”

親見了謝家幾代人的榮耀——連紅棗女婿這個才十一歲的孩子露面說話,都能叫一條街的老少鴉雀無聲的聽著,一向頑固的李春山現也巴不得兒孫能多沾些謝家的文氣和福氣,能出個讀書人才好!

“哎!”

李貴銀高興了。

李滿園邀他:“貴銀,那咱們明兒一起去!”

轉李滿園又問李滿倉:“哥,你去不去?”

去的話,他就能搭他哥的牛車進城了。

李滿倉:“我明兒早晌要進城送貴雨他們上學,然後順帶賣菜。我等賣完菜了再去。”

兒子念書是大事,而賣菜是生計——這兩樣李滿倉一樣也不敢耽誤。

橫豎流水席隨到隨坐,李滿倉暗想:一桌坐滿八人就上菜開席,吃完就撤,座位空出來讓給後面來的人——沒時限。他啥時候去都成!

李貴祥聽說明天要上學,不能去謝家吃流水席頗為失望——謝家的席面好吃,他好想再去吃啊!

李貴雨則合計著放學時間暗想:明兒放學去謝家吃流水席,吃完回家也來得及。只這事不急,可以家去後再跟他爹商量。

李滿園眼見搭不上李滿倉的牛車便又問李滿囤:“大哥,你去嗎?”

李滿囤道:“我親家中了舉,我明兒得進城打聽我該送些什麽賀禮?”

“我親家中舉這麽大的事,我沒點表示可不行!”

聞言屋裏眾人不覺都默了……

先前紅棗出門,他們都收過謝家的禮,現謝子安中舉,論禮他們也都該給謝家回禮——這回他們若是裝聾作啞,無異於自動斷親。

“這事確實要好好打聽!”李豐收點頭道:“貴林啊,你明兒也進城打聽打聽這城裏給舉人老爺送禮的事!”

男女大防。謝家的流水席只招待男客,不接受女客登門。故而李家婦人想去謝家吃席便就只能問王氏。

“大嫂子,”錢氏問道:“你親家中了舉,少不了擺酒請客招待親戚,你說到時謝家會不會請咱們也去?”

王氏只是嘴笨,心裏卻不糊塗。她擔心被錢氏賴身上,所以即便午晌已得了紅棗的確信,便只說:“我聽說親家老爺人還在府城,啥時候回來都還沒定信,現親家太太眼下還要操持流水席的事,近期怕是都顧不上請客!”

錢氏笑道:“人總有回來的時候,回來還不是得請?”

“大嫂,你看謝家這回擺流水席連生人都請,咱們兩家親戚,怎麽說也該正經請咱們一回才是!”

王氏聽得有理,便覺得不能把話說死,便笑道:“那不是還得人先回來後才能知道嗎?”

“放心吧,謝家若真是請客,少不了要下帖子,到時咱們看帖子就知道了!”

錢氏聽王氏如此說方才罷了。

於氏也想去謝家吃席。她兩個兒媳婦還有孫女都去過了,她還沒有去過,這心裏怎麽想怎麽膈應。她琢磨著謝家這回請客是不是會請她……

郭氏、李玉鳳不用說了也都想去,只李桃花悵然若失——錢氏的話也不全是做夢。以謝家一貫的排場,辦酒請客請兒媳婦叔伯全去也不是沒有可能,只她雖是紅棗的嫡親姑媽,但因外嫁,反倒是沒有機會。

李桃花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去謝家,但希望兩個兒子能有機會多見見世面。

紅棗晚飯前來到上房,正聽到顯榮來傳話。

“太太,”顯榮道:“後晌的時候縣太爺來賀喜,老太爺留了晚飯,大爺便打發小人來告訴太太一聲五福院現在有客,您先別過去!”

雲氏聞言便就沒似往常一樣去五福院晚省。她和紅棗吃過晚飯後便就叫了周旺來問流水席的進展。

“回太太的話,”周旺匯報道:“客院的喜棚已經搭好,桌椅也已擺放好,一次可開四十桌席。”

“從護院家眷裏臨時征用的六十個婆子媳婦已經分好班,其中二十個負責擇菜洗切,二十個負責洗碗筷,二十個燒火搬柴。”

“明天要用的碗筷已經蒸煮洗燙好……”

“天香園廚房新支了十個臨時竈臺……”

“四海樓掌櫃已經送了兩百壇酒……”

“春管家已和東謝莊的莊頭後晌商定雞鴨魚肉全部由莊子洗剝好後送來。今晚莊子會連夜收拾好十頭豬、五百條魚、五百只雞、五百只鴨、五十板豆腐和白菜、韭菜等菜蔬趕明早城門一開就如數送來。”

“莊子後晌送的一千斤粉條和六千個雞蛋小人已經點收入庫。”

“明天要用的酒釀已經做上……”

“桂花糕也已經做了兩百盤,明天覆籠就能上桌……”

……

雲氏謹慎慣了,她聽了周旺的話後猶不放心,到底打聽了縣太爺走後又來五福院一趟給老太爺問了晚安,說了菜色安排,然後又到天香院廚房和客院實地查看了一番後,眼見卻是一切如周旺所言,方才當心的回了明霞院。

紅棗跟著雲氏跑了這一大圈倒是並無怨言,畢竟似流水席這麽大的工程,可是二十來年,整一代人才這麽一次,她適逢其會,也是難得的人生體驗。

回到臥房,紅棗繼續趕工褲子——明後天顯見得會很忙,她便只能今晚趕開夜車了。

畢竟她現和謝尚一起住,她若只再繼續拖延,拖延到二十五夜必須通宵趕工的話,感覺有點丟人啊!

謝尚進門看到紅棗在做針線,忍不住嘲笑道:“唷,你今兒咋突然這麽勤快了?”

謝尚知曉紅棗年紀小,但眼見她每天做針線不足半個時辰,一點也不上心,早就想批評她了。

紅棗笑道:“大爺難道沒聽說‘書非借不能讀也,活非趕不能完也’這句俗話嗎?”

“什麽活計臨到末了,總是要趕一趕的,才能完美收工的!”

“歪理!”

“怎麽是歪理呢?”紅棗笑道:“難道大爺把該念的書都按時給念了?”

“啊——”謝尚張口結舌,這批評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所以咱兩個是彼此彼此,”紅棗親熱笑道:“大爺,咱們就別再大哥說二哥了。”

“咱們兩個就是俗話說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謝尚……

作者有話要說: 拖延癥晚期的紅棗不想聽批評

褲子的彩蛋(九月二十五)

丟下手裏的針,紅棗主動上前幫謝尚解領扣。

紅棗拿話堵謝尚,只是預防他說教女德——她趕工褲子已經夠焦慮的了,並不想再聽人老生常談。

現她眼見計謀得逞,自是要籠絡好謝尚,以免兩人就此生了嫌隙。

謝尚垂眼看著紅棗骨碌著兩個黑眼珠偷瞧自己,便知她心虛,頗覺無奈——小媳婦不善女工還不肯努力,每天偷懶,得過且過,現眼見糊弄不過去了才忙著趕工,偏還強嘴,為了不讓自己教訓,竟然還拿自己的功課說事,真是頑皮啊!

對於頑皮的孩子,謝尚想了想先前他太爺爺、他爺、他爹娘對他的態度:

他太爺爺:小孩子都這樣!

他爺:我家尚兒就是聰明!

他爹:幹得好!

他娘:尚兒真是越大越懂事了!

好吧,謝尚自我寬慰地想:紅棗年歲還小,正是七歲八歲狗都嫌的年紀,他當年也有這麽一段時日——他做為丈夫,得學他太爺爺、爺爺、爹和娘的涵養,包容紅棗的頑皮,比如他現今可不就自己知道要用功了嗎?

“紅棗,”拿定主意,謝尚終於開口了:“‘書非借不能讀也’這話我不知你是打哪裏聽來的。我只知道我們家藏書多,我長這麽大看的書都是自家的,從沒跟人借過書!”

紅棗呆住——畢竟前世即便是世界首富,也都有圖書館借書經歷,說不出謝尚這種只看自家書的話來。

真是夜郎自大啊!紅棗心中鄙夷,偏卻說不出反駁地話來——謝尚可能說得還真是真的,這雉水城原就數他家人最有學問。

看紅棗沒了詞,謝尚得意了——可算是扳回來了!

“你年歲小,貪玩也就罷了,”謝尚一針見血道:“但可別再拿我功課說事了。”

“我太爺爺都說了我功課好得很,比我這個年齡的其他人都強!”

其中就包括他爹當年!

照顧他爹面子,謝尚雖然並未把話全說出口,但那心底藏掖不住得嘚瑟似爆了水管的自來水一樣往外噴發,看得紅棗想打他。

功課好還不是該的?紅棗腹誹:也不想想你比同齡人多占了多少資源?

不過紅棗管好了自己的嘴,並沒有懟回去——她並不想真的跟謝尚拌嘴。

自覺振足了夫綱,謝尚方才問道:“紅棗,說正經的,你這個褲子真來得及做嗎?時間就只剩兩天了!”

“怎麽會來不及?”紅棗不悅道:“都說了‘活非趕不能完也’。你看這條褲子腿我今兒是不是就快縫好了?”

“咦?”謝尚驚訝了:“你今兒縫得倒快。我記得昨天這條腿你才縫了個開頭!”

“早告訴你了‘活非趕不能完也’。看吧,我明天就能把褲腰縫好!”

謝尚……

俗話說有壓力才有動力。計劃提前做固然好,但卻沒有讀秒倒計時趕工的雞血心跳和勃發靈感——瞧瞧,紅棗得意地想:她今兒趕工趕得都能飛針走線了。

她的潛力果然是要壓壓才能有的。

謝尚怔楞半晌,方才問道:“你今兒不再縫了?”

“不縫了!我今兒都縫一個多時辰了。還有明後兩天呢,來得及!”

眼見進度能夠趕上,紅棗舊病覆發——又開始拖了。

說著話,紅棗便動手收針線。謝尚搖搖頭,自顧進了臥房——俗話說“一口吃不成胖子”。謝尚暗想:紅棗今兒既已做了平常幾倍的女工,他倒不便再加催促。橫豎這褲子也做得差不多了,他再催,也不過能提前個一天半日,意義不大。

一會兒紅棗進來捧一杯茶給謝尚,然後自顧在謝尚對面坐下,開口道:“大爺,我跟你打聽點事。”

謝尚:“?”

“今兒是不是來了不少人給爹送禮?他們都送了些啥?”

謝尚剛想問你打聽這些幹啥?轉即恍然笑道:“不過都是些糕和粽子,取‘高中’的諧音罷了,再就是些筆墨之類!”

謝尚想紅棗既是為岳丈打聽,那他告訴她這些也就差不多了。

紅棗前世家鄉也有給考生送糕、粽子、鋼筆的習俗,聞言便就信了,然後又道:“大爺,再就是午後咱們在車裏商議的事可能用不上了。”

謝尚:?

紅棗如此這般地便說了一回謝福給流水席提前做的安排。謝尚聽後不免也讚嘆一回,然後說道:“既是這樣,便就罷了。”

紅棗點頭稱是,心裏則想著如何能罷?她依舊得派小廝輪班在門房看著——俗話說“安全第一”,她既然想到了,便就要落實防範,現只是改個外松內緊的樣子罷了。

安保,可不是給謝尚做褲子,拖拖沒事!

只這事就沒必要告訴謝尚了!

次日一早紅棗起床後便吩咐了碧苔幾句話讓出去轉告張乙。

張乙得信,自是依言做了安排,然後他自己又去跟顯榮告假,跑了一趟李家糧店找了潘安請他轉告李滿囤賀禮可送告糕粽子筆墨的事後便趕回了明霞院和今兒輪班的田樹林程曉樂一起蹲在了門房。

橫豎《千字文》在哪兒念不是念?所以他們看門看得一點也不心焦。

早飯後紅棗跟著雲氏在給老太爺請安後再次去了天香院的廚房。

東謝莊的食材一早已經送了過來,雲氏一一瞧看過後又問了一回謝又春護院的安排,特別囑咐他看好天香院的門戶,不許外人進天香院後方才回了明霞院。

流水席的事情有謝又春和周旺兩個人擔著,雲氏和紅棗的日常其實和往日並無多大差別,故不再多言。

只說巳正一到,謝尚走出大門,對著門外大街上黑壓壓的人頭抱拳笑道:“

秋闈占秋魁,一鄉賀一家。

到手天邊桂,指日訪杏花。

小子衷心感謝各位高鄰如約賞光。不過在流水席開席前小子還要提醒諸位:宅內院落眾多,請各位進宅後聽從家丁指引直入客院赴席,莫走岔了!”

眾人笑道:“這是自然!”

謝尚笑笑再施一禮便回了五福院,謝又春則上前抱拳言道:“各位老爺,小人謝又春奉家主人之命引領各位老爺入席。”

“為免人多擁擠,還請各位老爺依次入內。”

聞言有那反應快的立刻竄到謝又春面前笑道:“春管家,我現能進嗎?”

謝又春拱手笑道:“這位老爺,您請!”

那閑人便昂首闊步跨進了謝家大門。

走進門堂,那人瞧見大紅喜報,不自禁地拱手給那喜報行了一禮,然後便有引路小廝躬身站出來道:“這位老爺,您請這邊走起!”

旁人瞧這人就這麽進去了,趕緊地也走到謝又春面前魚貫而入,如此竟自發地排成了一列長隊,頗為齊整。

看到李滿園和李貴銀、李貴金、李貴鑫、李貴畾兄弟前後腳進門,謝又春不覺一怔,心說大奶奶的三叔和族兄怎麽也來了?他要不要上前相認,然後引去見大爺和大奶奶?

畢竟這親戚上門,他們做下人的若不能及時通報主人知曉,可是失職?

看幾人的身形轉向客院,謝又春擡手招過一個心腹小廝來替了自己的差事,一路小跑的進了五福院找到侄子顯榮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通。顯榮聞言也是皺眉,但也不好自專,只得硬著頭皮跑來告訴謝尚。

因為先前見識過他繼奶奶呂氏娘家父兄的行事,謝尚倒是沒啥意外。他想了想只輕聲笑道:“他們愛來便來吧!”

“你們只一旁瞧著,他們若自爆身份,你們便把他們請進來,不然便就只裝不知道。”

“橫豎這流水席誰都能來,現來幾個親戚,也是正常!”

李滿園幾個人進了喜棚後尋了一處空桌坐下,然後很快便有三個人來拼桌。棚內伺候的小廝眼見這桌人已坐滿就上了酒水菜色。

李滿園看小廝倒好酒碗,剛想端起酒跟拼桌的三人客氣幾句,便見那三人齊齊出手各自撕了一條雞鴨腿。

李滿園見狀一呆,下意識地四顧周圍,眼見莫不是人手一只雞鴨腿或者翅膀在啃——感情這流水席,李滿園恍然大悟:講究的是先下手為強啊!

趕緊地撕了桌上最後一只雞腿,李貴銀等立跟著各撕了雞鴨翅膀吃了起來。

謝尚端著酒杯進來的時候,李滿園正埋頭啃鴨頭。

謝尚得顯榮提醒,很容易地在人群裏看到李滿園這一桌。他也不走近,只舉杯笑道:“彩筆冠群倫,文章可致身。

聲名登桂榜,榮耀苦心人。

小子不才代家父敬各位一杯!”

李滿園沒想到謝尚會親來敬酒,一時便低了頭不敢擡——至此,李滿園方才想到他到這親戚家吃席,結果卻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似乎好像有點失禮啊!

李貴金、李貴鑫、李貴畾也是心有所感,覺得自己來得魯莽,只李貴銀腦子慢一拍,剛開口“這不是紅……”便被他哥李貴金拿手裏的鴨脖子塞住了嘴。

“吃你的吧!”李貴金低聲喝道:“不許多話!”

李貴銀……

幸而謝尚敬了一杯酒便就走了,李滿園幾個人心舒一口氣,無甚心思地趕緊吃了席,逃也似的離了謝家,把來前所設想的連吃三天的宏圖大計拋到了九霄雲外。

直等跑離了東街,幾人放慢腳步,一頭霧水的李貴銀方才得空問道:“三叔,哥,我說我們這是跑什麽啊?”

李貴金無法只得悄聲給李貴銀分析了一下,至此李貴銀方才知曉後怕。

“幸好,”李貴銀慶幸道:“我們到得晚,沒坐到中間的席,避過了和紅棗女婿照面!”

眾人聞言,不覺一起感慨一回自己運氣不錯。

說笑一回,幾人正欲家去,李滿園卻忽然道:“不能就這麽回去,我得去南城提醒我哥一聲,叫他別去!”

幾人聽得有理,便都一起去了南城,結果卻撲了個空。李滿園知道來晚一步,只得跺跺腳,空嘆一聲自行家去了。

謝福、謝承華都不在,謝又春一個人身兼三個人的活,如何能在大門外久站?而替他的人原就不及他的本事,再加上李滿倉早起進城賣菜,一身粗布短衣,也不似李滿園等人一身綢緞長袍的光鮮好認,所以這李滿倉進謝家吃流水席竟是人不知鬼不覺地沒人知道。

不過吃席出來李滿倉便改了先前等貴雨貴祥放學然後接他們來吃席的計劃。

“爹,”李滿倉如此告訴李高地:“您是沒看見,謝家這流水席雖然人多熱鬧,但這吃席人的吃相,”李滿倉搖頭:“說句不好聽的話,真是跟強盜似的,用搶的!”

“孩子們見了,沒準都跟著學壞了!”

“不去便不去吧!”李高地點頭道:“先滿園貴銀他們家來也說差點跟紅棗女婿直接照面,很唬了一跳。他們還說他後來去南城尋你,告訴你也別去了,只是沒尋到!”

“他們還和紅棗女婿照了面?”聞言李滿倉也是後怕不已,光想就覺得丟人。

“可不是!你想滿園那麽喜歡熱鬧的一個人,都說不再去了,你想這得唬得多厲害?”

李滿倉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心說看來他的運氣還不錯,好歹沒撞上謝尚,少了許多的驚嚇!

經過一後晌的不懈努力,紅棗終於做好了褲子。晚上一候謝尚回房紅棗便迫不及待地獻寶道:“大爺,這褲子我縫好了。你試試這個褲子,看看是不是還行?若是能穿,那我這就把這褲子板紙撕掉,再等下水洗了糨糊,就算大功告成了!”

還能提前一天完工,紅棗覺得自己簡直不能更棒!

“這麽硬的褲子你讓我怎麽穿?”看著又是襯紙又是幹糨糊的褲子謝尚嫌棄道:“膝蓋這兒彎都不能彎!”

怎麽不能穿?紅棗心說前世那可是只有最貴的牛仔褲才能有她這條褲子自動站立效果。

謝尚有眼無珠,不識貨!

“大爺,”紅棗嘴裏只說:“俗話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這人生的意義就在於各種體驗。”

“你穿慣了軟褲子,偶爾感受一回我做的這褲子的□□,就比如武將們穿的鐵板戰甲,不好嗎?”

嗯?謝尚被紅棗說動了心,但轉臉看到褲子上的襯紙又皺臉嫌棄道:“明明是紙板,好意思說是戰甲?”

紅棗眼見有戲,繼續鼓勵道:“先易後難,大爺,你先穿紙板體驗一回,累累經驗,這樣以後有機會穿戰甲才不會手忙腳亂,招人笑話!”

謝尚聽著有道理,方接過褲子去裏間換衣了。

一時謝尚換好褲子,一臉奇怪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腿走了出來。

“這個褲子,”謝尚告訴紅棗:“不似我想象中的硬,膝蓋能彎的。就是這紙貼在身上的感覺有點奇怪!”

紅棗知這世人不穿內褲,心說謝尚把這這紙板直接貼身,不就似前世女人來大姨媽用衛生紙的感覺嗎?

當然奇怪了!

忍著笑,紅棗繞謝尚轉了一圈,看褲子兩條腿確是一般長,褲縫也都挺直,方才點頭道:“可以了!大爺,你可以換下來了!”

謝尚如蒙大赦去裏間換了褲子,拿回給紅棗。

紅棗撕了紙板,又把褲子遞給謝尚道:“大爺,麻煩你再試一回!”

“還試?”謝尚不願意了:“不是剛試過嗎?”

“那是一試!”紅棗理直氣壯道:“現是二試。等下水洗過了,還有三試!”

作為一個it民工,紅棗早習慣了產品上線前的三輪測試——差一輪都要焦慮。

謝尚拗不過紅棗,只得又試了一回。

如此紅棗才讓彩畫把褲子拿去水洗。

次日褲子洗熨幹了。謝尚晚上回房少不得又試一回。

“褲子做得不錯!”穿著新褲子,謝尚誠心誇獎。

雖然紅棗這褲子做得有些坎坷,但上身效果還是不差的——比靈雨做的也不差什麽了。

呵呵,紅棗自己也很滿意——看著這條褲子,紅棗得意地想:誰能想到她是個手殘呢?

果然條條大路通羅馬,手殘用對了方法也能有春天。

“當當當,”紅棗拍手笑道:“大爺,下面是彩蛋時間!”

謝尚:“?”

紅棗下意識地吐了下舌頭,心說她怎麽得意過了頭,把前世的話帶出來了?

“大爺,”紅棗趕緊描補道:“這條褲子有樣特別之處。如果您不能發現,我就要為您揭開謎底了?”

謝尚好奇地上下瞧了一圈,沒看出特別,無奈道:“看不出。你揭謎底吧!”

紅棗笑:“大爺,你摸摸腰間,看是不是有點特別!”

得紅棗提醒,謝尚仔細在腰間摸了一回,然後方摸出褲腰裏似乎有一條細繩。

“這是什麽?”

“腰繩!”紅棗道:“大爺,你順著這個腰繩往身前方向找,看是不是有個開口?你從這個開口抽出腰繩,然後系緊。你就可以把腰帶拿掉了!”

“咦?真的?”謝尚照做後忍不住讚道:“褲子這樣做倒是方便,不用額外再紮褲腰帶了!”

那是!紅棗心說這世穿衣最糟心的就是穿條內褲都要紮褲腰帶了!

簡直神煩!

今兒若不是給謝尚縫褲腰,她也想不起這古早的運動褲系帶,如此倒是意外之喜了!

衣錦還鄉(十月十二)

換下新褲子,再次紮上褲帶。謝尚體驗過兩者間的差別,不覺和紅棗道:“你這個褲腰裏直接抽帶的法子好,往後我的褲子都這麽做。”

“現有的褲子看能不能給改改,都加上這個抽繩!”

謝尚的話提醒了紅棗,她想起了現在丫頭們做的冬衣,便讓人叫來錦書,給她看褲子抽繩。

做褲子原本就要壓布邊縫褲腰,現不過是給中間加條抽繩,錦書一見就明白了,佩服紅棗巧思的同時自去讓丫頭們改褲腰不提。

試好褲子,謝尚方才告訴紅棗道:“岳父今兒使人送賀禮來了。送了紅棗粽子和桂花糕不算,還送了湖筆和足金的如意。”

紅棗:“還送了金如意?”

謝尚看著紅棗笑:“這不是你的主意?”

紅棗搖頭:“不是。”

“必(筆)如意早(棗)中、高中!”謝尚稱讚道:“岳父這份賀禮的口彩極好!”

聞言紅棗也禁不住笑了:“我爹必是花了不少心思!”

謝尚點點頭,心裏頗為高興,覺得他岳父李滿囤送的這份禮給他掙臉!

想想謝尚又道:“對了紅棗,你爺爺、三叔、族長和二爺爺家也都送了賀禮。”

紅棗聽了倒不覺意外。

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她族人個個人精,有機會不主動來抱謝家大腿才是奇怪。

何況他們先前從謝家都得了許多好處,現回點血鞏固一下關系又不吃虧!

“我爺送了啥?”紅棗問:“這回和其他兩家東西一樣嗎?”

“噗——”謝尚笑噴了茶,心說紅棗還記著她奶二兩銀子叫錢的事,擱這提醒他呢!

他喜歡紅棗的這個小心眼,他也記著呢!

“一樣!”謝尚忍住笑道:“這回有禮單!”

有禮單確實不大好做手腳,紅棗聽說也就罷了,謝尚也沒再提。

紅棗和謝尚其實都不在意李氏族人到底送了啥——橫豎不過是多張帖子的事,只是上回被於氏惡心得夠嗆,兩個人都想找機會還回去。眼見這次不是機會,便就默契地不庸人自擾,耐心等下一回了。

紅棗看她爹、她爺、甚至族人都給她公公送了禮,便問謝尚:“大爺,咱們爹中舉,這外人都送了禮來,咱們是不是也該送份像樣的禮啊?”

聞言謝尚嘆氣:“我這兩天就在為這事犯愁呢!”

“我有些啥爹都知道,實在挑不出像樣的禮物!”

“紅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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