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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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焗鵪鶉來思念公公——早起她只看謝尚吃鹽焗,便就要給饞死了!

飯後雲氏午睡,紅棗回到自己臥房。

坐炕上喝一碗蜂蜜柚子茶,紅棗摩挲一會兒胸口掛著的五兒玉佩,然後便就讓碧苔叫來了張乙、陸虎、田樹林、田谷雨、程小喜和程小樂等六個陪嫁小廝。

這是紅棗自嫁進謝家以來第一回召集自己的全部人馬。她坐在炕上冷眼瞧看六個小廝低頭垂首魚貫進屋,再一次核實自己心裏的計劃。

端著茶杯,紅棗問:“張乙,現梓莊和青莊的秋收如何了?”

張乙:“回少奶奶的話,兩個莊子的水稻在重陽那天便已割好,現正搶收玉米!”

“估計還得十天才能收好!”

“然後還要收棉花和紅薯。”

“秋租最快也得過了十月十五才能算清!”

紅棗點點頭,然後方才說道:“秋收過後眼見便就是冬。冬日農閑,地裏無事。咱們青莊和梓莊兩個莊子那麽多人閑著也是可惜。所以我琢磨著是不是找些生計進項做做,給他們貼補貼補——不說一定能跟我爹莊子裏的人一樣都過上好日子,但寒冬臘月殺頭年豬過個好年也是好的!”

前世經驗告訴紅棗,一個合格的領導者得善於給手下描繪願景以提升士氣和他們的主觀能動力,即俗話說的會“畫餅”。

但作為一個理性的工科生,紅棗在自身沒一點生意經驗的情況下又不願隨便給人空口許願——誇誇其談,可不是她的審美。

如此兩項權衡,紅棗思慮許久方才許了這麽一個過年吃肉的小願景。

但饒是如此,已足以讓屋裏所有人目露希望,只礙於上房規矩所在,不好歡呼雀躍罷了。

自從見識過桂莊莊仆們的石頭磚瓦房後,青莊梓莊兩個莊子的人做夢都在想開糧店做生意,養羊賣羊奶,掙大錢過好日子。但奈何紅棗一直遲遲不發話,甚至連八爪鰲都不許他們賣,莊仆們心裏眼裏早都急出了火——誰不想過好日子呀?

特別是在看到了榜樣之後!

故此兩個莊頭田惠利和程名紅每每見到張乙、陸虎等人都沒少打聽紅棗做生意的事。

張乙的人生夢想就是做大掌櫃,他也巴不得紅棗趕緊地派他生意。

不過,張乙等人在自打跟著紅棗進了謝家後,半個月來也是忙忙碌碌,一刻不停——只紅棗隨口布下的登禮帳入庫這一件事,就夠他們這群半文盲分身乏術了。

幸而有顯榮振理他們給幫忙,方才算是囫圇了差事。

但差事交了並不代表事情就完了——顯榮振理能幫他們一次,兩次,難不成還能幫他們一輩子?

所以,最終還是得自己學,自己練,自己能會!

不然,不必少奶奶開口,他們自己都覺得沒臉。

作為下人他們尚且如此,而他們的主子紅棗的處境卻比他們更難——只看顯榮振理的才幹就知道他們這位姑爺不是好相遇的,而他們小姐新婦進門,為了能站穩腳跟,半個月來認菊花、背花詩、做蜂蜜柚子茶、做燜燒飯——每一樣都勞心勞力,突破想象,方才能贏得公婆丈夫誇獎。

這也就是他們小姐能幹,不然換成他們中的任一個,那真是一樣都扛不住。

他們不能替小姐分憂已是不該,六個人均如此想:如何能再給小姐添亂?

九月秋收,六個小廝日常跑莊子見田程兩個莊頭,每聽問到生意,雖也知道焦心,但回來後對紅棗卻只字不提。

心急吃不了熱鍋粥。幾個人眼見紅棗如此能幹,心知跟著她過好日子是遲早的事,而他們的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提升個人能力,不然小姐真下派了任務,完不成,可是不好?

幾個人都沒想到紅棗會在現在叫他們來商議做生意的事,當下驚喜過後,不免又生隱憂——憂心自己德不配位,誤了紅棗的生意。

紅棗看幾個人即便神情激動,卻都低頭垂手沒有大的失態,心裏也是點頭。

這謝尚的小廝顯榮確是不錯,紅棗心說:不過半月時間便就把這六個半大莊戶小子教好了規矩,收拾得都頗有人樣了!

“這生意的事,”紅棗接著言道:“其實是我為大爺出門才臨時得的一個主意。”

“所以,這生意到底怎麽做,能不能做,還是兩說。如此,你們聽後也都用心想想這生意要怎麽做?”

個人英雄主義雖然舒爽,但容易淪為保姆。紅棗懶人,即便心裏有一萬個主意,也絕不肯萬事全包,圈養懶人——賺來的錢又不全是她一個人花!

何況她現不差錢,肯出賺錢主意已是日行一善,如何能在把事情全攬在自己身上?

俗話說“自助者天助”,她現給兩個莊子人機會,但能否抓住,就看他們自己了!

她有閑還得給謝尚接著做褲子呢!

謝尚腿長,那褲子縫有得好縫了。

“你們去我娘家經過大劉莊時都應該見過大劉莊家家開鋪,其中一個沒成本的普通茶水攤,一年也能多收入好幾吊錢——即便以漲價後的磚瓦價錢算,也夠蓋三五間瓦房了!”

聞言程樹林幾人的呼吸立重了三分,傳到紅棗耳朵裏特好分辨。

紅棗笑笑:“所以我的想法是在兩個莊子的圍墻外靠官道處先各開個茶水鋪子。”

“雖然青莊梓莊兩個莊子的地理位置不及大劉村近碼頭有天然優勢,但是官道所在,日常商隊車馬也有不少,且周圍還有村莊,每日裏進城的村民們也有許多。如此便都是客流。”

“這天眼見就冷了。但等到冬至一過,雪這麽一下,這寒冬臘月不得不出門的人誰不想路邊有個暖和歇腳的地方?”

“所以咱們這個茶水鋪子還可以兼賣些吃食,甚至可以直接賣半成品的燜燒菜,讓商隊的人帶路上吃”

“似大劉村靠碼頭雖然好,但船上地方大,可燒可燉不說,炭火都能隨便使,商隊不一定願意花錢買燜燒菜。但陸路就不一樣了,大部分車馬礙於車廂大小都只一個小茶爐,且炭火也不能多帶,所以若得一個燒飯省火的主意,沒準倒是個商機!”

“再還有臘月裏閑人多,為防今年元宵城隍廟的禍事,官府少不了管制進城的車馬,而偏那時卻正是家家進城辦年貨的時候。”

“所以,”說到這兒,紅棗停頓了一下方才說道:“咱們莊子外若能提供暖棚給這些進城的車馬暫存歇腳,給進城買年貨的人提供方便便宜的進城短途接駁騾車,甚至直接出售他們需要的大件年貨,免了他們的搬運,怕是都能掙錢……”

聽開頭只是一個茶水生意,但隨著紅棗的抽絲剝繭,徐徐道來,幾個人越聽便越覺得這生意包羅萬象——茶水、飲食、年貨、車馬都有,這要是搞好了還不就是個市集啊!

想象著無論是青莊還是梓莊,莊子石頭院墻外那片臨近官道的好幾百米空地,所有人的眼睛登時變得雪亮——這生意要是做出來,可不都趕上雉水城一整條街了?

“我現能想的就只這麽多!”紅棗最後言道:“後續具體怎麽做就要靠你們幾個了!”

“樹林,谷雨,”紅棗吩咐:“你們出身梓莊,這梓莊的生意就你們來操持,曉喜曉樂,你兩個青莊。”

“張乙陸虎你兩個居中總攬,幫他們兩邊互通有無。我有事也只問你們兩個。”

分派好人手,紅棗又道:“做飲食最要緊的是潔凈。所以,你們在開鋪子前先畫一張莊子外圍圖來,記得標好牲口棚、茶水飲食鋪的位置,不要讓牲口棚的味道影響了飲食鋪子的生意。”

“當然,如果飲食生意做得好,那麽鋪子裏打口好井勢在必行。不過今年來不及了,那便只能等明年再說了。”

“但你們有心,現就能預留出合適的地方來也是可以。”

夫為妻綱(九月十五)

“有心預留什麽地方?”謝尚突然走了進來。

紅棗原以為謝尚會跟昨日一樣在五福院待一整天,甚至晚飯都留在五福院陪伴老太爺而不家來。

紅棗沒想到謝尚會突然回來,不覺微微一怔,但轉念便就決定拉謝尚入夥。

謝尚身邊能人多,不止小廝能幹,還能使喚他公爹書房人手。這對比她的一窮二白,僅有的六個小廝全是還沒掃完盲的半大泥腿子,其兩者之間的差距啊,唉,比前世抗站時期的八路軍和**還大!

想當年毛爺爺為了全民族抗戰,都可以捐棄前嫌和**合作,現她拉謝尚入個夥,還不是理所當然?

“尚哥兒,你回來了!”紅棗放開盤著的腿,提著裙角,小跳下炕——紅棗腿短,坐在炕上腳踩不到腳踏,每回下炕都要這麽小跳一下。

謝尚看在眼裏,不自覺笑了笑。

見多了丫頭們的循規蹈矩,謝尚頗喜歡紅棗這種不經意間的小活潑,這讓他覺得愉悅。

“你這是有事?”謝尚的目光自張乙等六個人身上輕輕掃過,含笑問道:“怎麽叫了這許多人來?”

紅棗笑:“算是有事吧!”

“張乙,”紅棗吩咐道:“你們且都先下去吧!”

打發走陪嫁小廝,紅棗方走近謝尚幫他換家常衣裳。

“尚哥兒,”紅棗一邊解衣扣一邊笑道:“今兒我看爹出門的時候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亞聖的一句話。”

謝尚也笑:“什麽話?”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謝尚:“怎麽說?”

“咱爹有本事,”紅棗道:“但凡這回鄉試中了,一準就能做官出仕,治國平天下。”

“尚哥兒,你說咱爹這樣是不是就是聖人說的‘兼濟天下’了?”

這世讀書人的追求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而謝尚作為兒子對他爹謝子安原就有些迷之自信和盲目崇拜。

謝尚自打他爹今早出門後,腦海裏便就一直精彩豐呈,腦補了幾百回他爹此番高中後的再接再厲、衣錦還鄉、加官進爵以及他在自己在其間的角色表現——謝尚甚至連他爹中舉後酒席上的慶賀詩都給做了兩首了!

所以,紅棗當下這番話根本就是說出了謝尚的心聲。

聞言謝尚心裏高興,但卻收了臉上的笑,只點頭道:“理是這樣沒錯,但在爹中舉之前說這些,說這些還為時過早!”

他太爺爺說了,謝尚暗想:這人越是遇上大事便就越是得有靜氣,如此才能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麇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氣度,讓人感服。

所以他私下怎麽想不要緊,但面對媳婦,他可不能在發榜前輕舉妄動,叫她看低。

紅棗沒想到謝尚如此沈得住氣,竟不受她的話蠱惑,便想著這世人性格內斂——不見兔子不撒鷹,只得自我轉折道:“尚哥兒,你說的是。”

“但我見爹出門,見賢思齊也是真正的。”

“尚哥兒,我當時就想著我雖是一個婦人,不能跟爹,還有將來的你一樣去做大事,但家常若能周濟到身邊人,也未嘗不是修德。”

“周濟身邊人?”謝尚覺得自己有些明白了:“你想布施?”

“這個容易,每年四時祭祀,娘都會布施。你只管跟著娘就行!”

紅棗……

為了避免再雞同鴨講,紅棗直言道:“尚哥兒,你說的布施,我還沒想到。所以先多謝你提醒了我,我有機會便跟娘請教。”

“但剛我想的其實是我莊子裏莊仆們的生計!”

謝尚:“?”

莊仆們的生計不就是種地交租嗎?謝尚心說:而他們謝家的地息,那可是出了名的厚道。

所以紅棗莊子的莊仆能有說啥生計問題?難不成是莊頭不廉?

自打知曉被奶娘衛氏黑了錢後,謝尚遇事的第一反應便就是下人手腳不幹凈了!

紅棗端一碗茶給謝尚後方在他對面坐下問道:“尚哥兒,你去過你名下的莊子嗎?”

謝尚搖頭——他一個公子哥,去農莊幹啥?

紅棗道:“我去過!”

謝尚疑惑:?

紅棗笑:“想我一個莊戶姑娘做夢都沒想到會有一天雀屏中選,能到謝半城家做媳婦不說,還白得兩個千畝大農莊——所以這聘禮地契一到手,我自是要去兩個大農莊去瞧瞧!眼見為實嘛!”

聞言謝尚又禁不住笑了——見多了周圍人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刻薄貪婪,他真的很喜歡紅棗這份直承心意的爽快!

莊子就是錢,誰不喜歡啊?謝尚暗想:他也喜歡他太爺爺、爺爺、爹給他的莊子。嗯,有機會,他也要去瞧瞧!

“但這一瞧,卻瞧得我心裏不好受!”

聞言謝尚神色不動,心說紅棗一準是發現莊頭魚肉莊仆了。

紅棗道:“我沒想到青莊梓莊的莊仆們的日子會這麽苦,住的泥草房子才只有我手高。”

說著話,紅棗舉起手臂給謝尚看:“嗯,我這樣一擡手就能摸到他們的屋頂!”

謝尚見狀呆住,甚至都忽略了兩個莊子屋子一樣低矮的這個細節,只下意識地追問道:“這麽矮的屋子?怎麽住人?”

紅棗:“屋子裏的地下挖三尺!”

謝尚想象了一下,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這地不潮嗎?”謝尚問道。

紅棗:“潮啊!我去時看到不止地潮,整個屋子的土墻都在滲水。”

謝尚默了……

紅棗接著言道:“尚哥兒,所以我剛便想著給我兩個莊子的人於種地之外再尋點其他生計以貼補貼補,然後每家修兩間能住人的房屋。”

紅棗的話完全超出了了謝尚的預料。他從紅棗的話裏聽明白了莊仆沒房住不是他先猜想的莊頭問題,而是地收不夠用,一時間便有些不知如何接口——他謝家才收莊仆五成地租,謝尚暗自合計:莊仆們的日子咋還會過得這麽窮?連間像樣的房屋都沒有?

難不成他謝家這些年善人的名聲其實都是假的?

謝尚為自己的腦補嚇住,他下意識地拿起炕頭的字帖以做掩飾,顯榮瞧見,趕緊捧來筆硯。

紅棗眼見謝尚不出聲,便也閉了嘴。

前世影視劇裏地下工作者策反地主家少爺從沒有一蹴而就的,紅棗暗想:她得來日方長!

眼見紅棗拿了褲子去堂屋做,謝尚方問跟前磨墨的顯榮:“顯榮,我名下現有的三個莊子,莊子裏莊仆們的房屋都是怎樣的?”

顯榮聞言一怔,手裏轉成飛轉的墨錠瞬間停住——莊子和謝宅完全是兩個世界,所以,尚哥兒這話他要怎麽回?

謝尚垂眼看著靜止的墨錠疑惑:“不會真跟少奶奶說的一樣,莊仆們的房屋真的只有她手高?”

眼見顯榮沈默不出聲,謝尚沈吟:“你也不知道嗎?”

作為頭號小廝,顯榮包管謝尚一切家務。這些天顯榮也在跑農莊看秋租,如何能回謝尚說不知道?

顯榮只能支吾道:“尚哥兒,自古以來,莊仆們的日子都是這樣過的!”

“自古以來嗎?”謝尚輕笑:“可剛少奶奶卻說她要給莊仆們修房屋。”

聞言顯榮立覺得一個頭三個大。

日常和張乙陸虎等人在一個院子住著,顯榮自然沒少聽他們提及桂莊莊仆們的好日子——住瓦房、吃大肉、喝羊奶,活得比城裏不少平民還滋潤。

就個人而言,顯榮挺佩服李滿囤,佩服他宅心仁厚善待仆從。但面對謝尚,顯榮卻不敢直言——大爺沒開過口的事,他如何能蠱惑少爺去幹?

他爹知道了一準得打死他!

謝尚看顯榮面露難色,立刻追問道:“你知道什麽?還不快說!”

顯榮無奈道:“尚哥兒,小人聽說少奶奶娘家,桂莊的莊仆都住上了瓦房!”

“什麽?”謝尚聞言大驚:“你說我岳家莊仆的日子過得比我莊子裏的好?”

“這怎麽可能?”

他謝家大善人的名聲……

顯榮低頭:“尚哥兒,小人只是日常聽張乙陸虎他們說過幾句。其實沒有親見!”

“對,眼見為實!”謝尚趕緊點頭:“九月二十三,我小舅子過百日,顯榮,你記得到時給我仔細打聽!”

顯榮:他就知道這事紮手。

乘去少奶奶娘家做客的時候,顯榮暗想:跟個細作探子一樣探聽親家家務——這是人幹事?

顯榮硬著頭皮勸:“尚哥兒——”

話音出口,謝尚也自覺丟人。但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他便就只能硬著頭皮給自己挽尊。

“顯榮!”謝尚嚴肅問道:“你想過沒有?少奶奶和我成親後同時接手莊子,結果幾年後她的莊仆住上了瓦房,而我的莊仆還在自古以來——這落在外人眼裏,會是個怎麽境況?”

“可是顯得我特別沒用?”

聞言顯榮驚呆了——他先竟沒想到這個茬!

自古夫為妻綱,即丈夫要做妻子的表率——尚哥兒的莊子若經營得沒少奶奶好,便就是他們所有人的恥辱!

所以少奶奶若真是給她的莊仆蓋了瓦房,那尚哥兒就也得蓋,而且還得蓋得更好!

真是越想越頭大!顯榮很想跟謝尚說:要不您讓少奶奶你別幹了吧!

但奈何女人的嫁妝是女人的私產,即便是大爺和大奶奶也不好插手。顯榮若真敢開口勸謝尚幹涉紅棗處理自己的嫁妝,他爹知道了一準地把他打死。

既然左右都是死,顯榮想他便就只能聽尚哥兒吩咐了,這樣即便將來註定要死,也好歹能落個衷心名聲!

打定主意,顯榮點頭道:“尚哥兒,您放心,小人一定好好打聽!”

謝尚點點頭,沒再說話,心裏則想著為啥他家一道川的好名聲,只收五分地息,怎麽莊仆們卻還過得這麽窮?

這事兒到底是哪裏不對?

縫衣服是個枯燥活,紅棗勉強做了兩刻鐘,便就借口歇眼睛跑院子裏玩去了——橫豎今兒才九月十二,離褲子的最後交付還有十好幾天呢!

謝尚寫完一張字後擡頭看見紅棗在院子裏澆花,想想便也出了屋子。

“紅棗,”謝尚問道:“剛你說的給你兩個莊子的人於種地之外尋的其他生計是什麽?”

紅棗沒想謝尚會主動詢問,心中疑惑,但還是把先前和張乙他們說的話跟謝尚說了一遍。

“尚哥兒,”紅棗最後謙虛道:“這事原只是我的臨時所想,所以這生意賺不賺錢,現還不好說!”

聞言謝尚笑道:“俗話說‘生意難做,十做九虧’。所以做生意但凡能夠不虧錢,便就已是十中存一的高手了!”

“紅棗,現你想的這樁生意,最大的好處就是不需要什麽本錢,由此便就不會虧本,這就已是立於不敗之地,比慣常的鋪子都賺錢了!”

紅棗為謝尚說得高興,忍不住笑道:“尚哥兒,我這生意既然這麽好,你要不要一起來?”

自從被奶娘貪墨了銀子後,謝尚便一直憋著一口氣——銀子事小,關鍵是臉面難看。

謝尚早就想好好辦兩件家務給他爹娘看看以一雪前恥了,現得了紅棗這個莊門外開店的主意,自是立刻應道:“好!”

拉到了盟軍,紅棗心中喜歡,少不得又把張乙陸虎等人叫過來讓他們和謝尚的小廝顯榮振理等一起商議。

“尚哥兒,”紅棗如此告訴謝尚:“俗話說‘能者多勞’。我的小廝不及你的有學問有見識,這生意的事兒,還得勞煩顯榮他們多拿主意!”

謝尚為紅棗的話捧得高興,自是一口應承。

這世交通不便,謝子安十二出門,十五後晌方才有報平安的書信家來。

雲氏收到信後心中欣慰,趕著拿了信到五福院給老太爺瞧看,故而這天的晚飯便又是在五福院用的。

晚飯依舊有炸鵪鶉,而那只叫三花的貓也依舊來了。跟上回不一樣的是,三花在圍著紅棗兜過圈後眼見紅棗堅持不搭理她後並沒跑而是跳到了老太爺的膝蓋上趴伏了一個晚飯。

晚飯後回到明霞院,謝尚便聽雲氏口述給謝子安寫家信。

燭光下寫信於紅棗真是兩世以來頭一回體驗。

她新鮮地坐在謝尚身邊看她婆婆絮絮叨叨地給她公公噓寒問暖,而謝尚提著筆在一旁頻頻點頭,紅棗難得的心生文藝——好溫馨啊!

可待探頭瞅一眼謝尚落到紙上的“天冷添衣”四個字,紅棗好懸沒笑岔了氣——感情她婆婆說了這麽久,擱謝尚這熊孩子筆下就只當這四個字?

謝尚這信寫的,差評!

購物狂(九月十九)

雲氏的脾氣是真心好,她在口述半個多時辰後拿過謝尚寫了還不到一頁紙的書信時,竟然還笑得出來。

“尚兒,”雲氏笑道:“你爹現在一準忙得腳不沾地。你信寫得短也好,你一見就能放心,知道家裏一切順遂!”

聞言紅棗真心嘆服。

家信寫好,次日一早雲氏又拿到五福院給老太爺看了一回後方才打發長隨送去府城。

紅棗出門沒幾天就是秋收。李滿囤和王氏夫妻兩個忙著操心秋收,說實話還真沒什麽閑工夫思念女兒。

但隨著秋收過半,稻谷的收割和入倉,李滿囤閑了下來,然後便就想起紅棗來了。

九月十六早飯,李滿囤正和王氏抱怨昨兒新開壇的鹹鴨蛋放過了頭有些鹹了,要是紅棗在家一準不會忘了東廂房這壇子蛋之類的話,便看到餘祿領了張乙進院。

“張乙,你怎麽來了?”

看到張乙李滿囤真是又高興又憂心——李滿囤高興女兒打發人來家走動,但又禁不住憂心張乙無事不登三寶殿。

紅棗在謝家別是遭遇了什麽事?

“老爺、太太,”張乙一見面便叉手行禮道:“小姐打發小人家來給您二老請安!”

耳聽說只是來問安,李滿囤臉上的笑立就止不住的溢了出來——他閨女想他了!

“這是小姐新做的蜂蜜柚子茶。”說著話張乙奉上禮物:“不止能解酒,現這個天喝了還能去秋燥,小姐說老爺和太太每天飯後都記得拿溫水兌了喝一碗才好!”

“哎!哎!”

雖然壓根不知道什麽叫柚子茶,但李滿囤還是連連點頭——管這是個啥茶,李滿囤自信地想:不就是兌水喝嗎?有啥難?

王氏也喜張乙來家。她讓桂香拿來果子親自抓給張乙吃。張乙推辭不過,只好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啃果子一邊和李滿囤夫妻說話。

李滿囤依禮先問候親家:“張乙,這個親家大爺,大奶奶,身子骨都好吧?”

張乙一聽趕緊起身回道:“老爺,太太,小姐讓我回來告訴您二老一聲,她公公出門去了。”

李滿囤楞住:“現在出門?”

他閨女進門都還沒滿月呢!

滿月不空房,謝大爺作為公公雖然說出門無礙,但終是顯得對他閨女不夠重視啊!

張乙便把謝子安進府城等榜的事說了一遍。

李滿囤一聽便情不自禁地鼓掌道:“好!好!親家大爺這回要是中了,可就是應了雙喜臨門了!”

他女兒剛一進門,李滿囤暗想:親家公若就能夠高中,那他閨女紅棗旺家的名聲可就落實了,如此,紅棗在謝家的根腳立便就是鐵鑄澆銅汁,徹底站穩了——所以這回,謝大爺最好能中!

嗯,這幾天他得幫著燒燒香,求求神,讓神佛多給保佑保佑……

打發走張乙,李滿囤便打算去高莊村尋李貴林托他給寫兒子百日宴下給謝家的帖子。

想著去高莊村不能不去見他爹,而見了他爹和族長,只不見他二伯也不好,李滿囤想想便提了三籃果子出門。

第一家自然是老宅。李滿囤原想著這個時節他爹在曬場,宅子裏只他繼母在,他把果子放下就走,然後待辦好了事再去曬場看看他爹,結果沒想到他爹竟然在家。

“滿囤,你來了啊?”看到李滿囤突然上門李高地頗為高興,特別是在看他又提了一籃子果子的時候。

長子李滿囤現在是謝家大房少爺的岳丈,李高地暗想:他帶著東西來看他,就是告訴人他是謝家大房少爺的爺爺——簡直不能更有面子!

“爹,”李滿囤放下籃子隨口問道:“您今兒沒下地啊?”

聞言李高地的臉不自覺地僵了一下。

自打在紅棗三日回門時候受過謝尚一句爺爺後,李高地便覺得自己今非昔比——他現可是謝家長房的親家老太爺了,比聲名赫赫的謝家大爺都還高一個輩份呢!

然後加上家裏又買了人,家常農活有人做,李高地日常便就端上了老太爺的譜,不做活了!

“滿倉今年不是買了人嗎?”李高地解釋道:“買的人還挺能幹,然後滿倉就說我年歲大了,不讓我去曬場!”

其實李滿倉並沒說過不要李高地去曬場的話,但李高地以為滿倉既然沒提讓他秋收給幫忙,便就是讓他在家享清福的意思。

郭氏提著茶壺進來送茶水,聞言差點氣歪了鼻子。

俗話說“秋忙秋忙,繡女出閨房”。意思就是秋收時候,即便是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姑娘小媳婦也都得出門下地幹活。

而她家倒好,不僅婆婆不出門幹活,今年竟是連公公都扶手不動了,以致她家活計忙不過來,不得不花錢請了一個短工給幫忙碾場——這一個秋收下來,連工錢帶吃喝,少說也要多花銷出兩吊錢。

她和她男人一個七月的菜都白賣了!

現好容易見到大房人,她公公不說叫大房出人出力給她家幫忙,反倒打腫臉充胖子說人手夠用——真是氣死她了!

既然分了家,李滿囤自不會留意他兄弟李滿倉家的具體家務。他眼見他爹這個秋收確實沒一點黑瘦,知他身子不錯,便就放心說自己的話。

“爹,”李滿囤笑道:“九月二十三,貴中百日,我來請您那天過去吃席!”

“對,對!”李高地恍然大悟道:“貴中這事我記著呢!我昨兒還在想著提醒你記得給你親家謝大爺下個帖子,請他來吃飯呢!”

李滿囤笑著點頭道:“爹,我來也是想讓貴林替我給親家寫帖子!”

他親家謝大爺人在府城來不了是他的事,李滿囤暗想:但該他李家的禮數,他得給。

所以他也不必擱現在給他爹多說謝家的事,橫豎等到了正日,他爹自然知道。

給謝大爺下帖子那可是極有面子的事,李高地覺得自己必須得去,然後在一旁幫著參謀參謀這帖子怎麽寫。

“嗯!”李高地拿起煙鍋起身:“這事還得托貴林。只不知道貴林現在不在家?我且同一起去瞧瞧吧!”

看到李高地和李滿囤去了族長家,郭氏想了想便把茶壺拎進了西廂房。

“娘!”郭氏給在炕上紡紗的於氏倒了碗茶。

於氏放下手裏的活計,接過碗喝了一口,然後方才說道:“郭家的,你記得把九月二十三那天的衣裳都早些拿出來漿洗漿洗,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貴雨他們的袍子,你給他們都盡快試試長短。若是短了,可要盡快想法子改改。可別讓他們在謝少爺跟前失禮!”

“再就是今兒滿倉家來了,咱們得商量商量這百日禮的事。”

聽說又要送禮,郭氏的心立刻就疼了一下——禮大過債,眼見又將是一兩銀子沒有了!

回到廚房,看到還在廚房裏一個個揀擇扁豆的李玉鳳,郭氏不自覺地皺眉——玉鳳幹活這麽磨嘰,可要怎麽入謝大奶奶的眼呢?

同謝大奶奶一桌吃過兩回飯,郭氏見識過了謝大奶奶跟前丫頭們的伶俐。她不以為謝大奶奶能看得上玉鳳。

但奈何李玉鳳的婚事已成為她的心病。她自己尋不到合適的人家,便就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努力攀爬謝大奶奶這棵大樹——萬一爬上去呢?

比如紅棗那樣!

“玉鳳,”郭氏抓一把扁豆做示範:“跟你說多少回了?扁豆只要看有沒有蟲眼就行,然後去掉老筋……”

李玉鳳不傻,如何會不知道怎麽揀扁豆?

她就是故意地在磨洋工。

李玉鳳不想在做完廚房活計後被郭氏趕下地拾麥穗——既然午晌後肯定要下地撿稻穗,李玉鳳暗想:那她現能在家多待一會兒便多待一會兒吧!

俗話說“一白遮三醜”。

外面的日頭那麽毒,眨眼就能把人曬得脫層皮。她現可是說親的關鍵時候,人可不能曬得太黑!

“娘,”李玉鳳看著她娘手裏的扁豆問:“剛大伯是來請客的嗎?”

“嗯!”郭氏點頭:“九月二十三,貴中百日!”

李玉鳳聽到吃席的確信,心裏頗為高興。這個秋收她被她娘天天趕著幹活,都快累死了,巴不得有機會能松散松散。

唉!李玉鳳嘆息:還是紅棗命好啊!她嫁了謝家,日常有丫頭們伺候,這個秋天再不用似她一樣下地!

她也好想能嫁到謝家做媳婦啊!

謝子安九月十二出門,平安信十五日後晌到家。雲氏九月十六一早送出去的家信,算日子,回信便也該當在九月十九後晌到。

九月十九這天吃過午飯,雲氏跟就便就打發人在二門外聽信。結果沒想這天的信來得特別晚,比九月十五那天整整晚了一個多時辰,以致連老太爺都打發人來問了兩回。

不過等信一到,紅棗立就知道了緣由——這回她公爹除了捎信,還一同捎回了整整兩馬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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