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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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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人家的富貴講究。

至於這茶到底好不好喝——心念轉過,紅棗眨眨眼睛又問:“那這燒茶的雨水廚房這邊都是怎麽存的?”

“少奶奶,”許氏拿鑰匙打開一間東廂房的門然後說道:“一年之中以時梅天的雨水最為厚重,被稱為時水。”

“每年時梅天小人們都會收存雨水,裝進天水缸封存起來儲藏在這院子的東西廂房。”

紅棗看廂房內果是如許氏所言按三三方陣的排列放了九口水缸,不禁咋舌——俗話說“物以稀為貴”。紅棗暗想:比如妙玉因為梅花雪水茶難得,五年才存了一甕,如此方能理直氣壯地鄙視寶黛釵三個人粗鄙。

但似她公婆這樣整十間廂房,然後再一間房放九口大缸來存儲雨水,這還怎麽凸顯高雅?

真正是飲牛飲馬還差不多!

“這院裏的十間廂房,”紅棗沈吟:“都是一樣的天水缸?”

思及她公公的風雅和她婆婆的沈靜,紅棗以為有必要再確認一下。

“回少奶奶的話,”許氏點頭承認道:“都是一樣的天水缸!”

“平常每日小人們分早午晚三次各燒兩壺天水茶分送到大奶奶和少奶奶院裏以供使用……”

原來她現每天喝的就是這時水燒的天水茶,紅棗想:但味道好像也沒覺得有啥特殊啊?

要不今兒回去再好好分辨分辨?

兩間竈房裏有兩排八個竈臺,現正在用的卻只四個,其中:兩個竈臺上燜著米飯,另兩個竈臺,則一個燉著烏骨雞,一個煨著高湯。

竈臺中間有一個操作臺,臺子上已經擺放好了切配妥當的午飯菜和調味料。

紅棗看到一份臘肉的旁邊擺了一碗蜂蜜立刻稀奇道:“這是要做蜜汁臘肉?”

“是!”

紅棗:“這麽說咱們廚房有蜂蜜了?”

從看到柚子的第一天,紅棗就想吃蜂蜜柚子茶了,但可惜老太爺給的蜂蜜太精貴,而且已囑咐了她要空腹泡水喝,紅棗便不好自專。

“有的!”

許氏以為紅棗和謝尚一樣嗜甜,跑來廚房要蜂蜜吃,不覺心裏暗暗叫苦。

大奶奶看重少奶奶,許氏暗想:進門三天就帶在身邊手把手的教她當家理事,她不能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來哄少奶奶沒有。

但要是給了,少奶奶若是跟尚哥兒一樣鬧牙疼,這大奶奶查問起來便又是她們廚房的鍋——這都是有前車之鑒的。

“太好了!”紅棗拍手道:“我要一斤,然後再要一斤冰糖。”

紅棗早飯吃過冰糖銀耳羹,知道廚房一準的也有冰糖。

“啥?”許氏驚呆了。

先謝尚來要蜂蜜一次都只要一小碗,也就二三兩的量,怎麽少奶奶張口就要一斤?

而且還要一斤冰糖?

少奶奶小孩子不懂事,要是把兩斤的蜜、糖一氣吃下去,這還能有個好嗎?

“有的!”許氏嘴上答應,眼睛則看著彩畫,期待她出面勸阻或者打發人給大奶奶送個信。

彩畫是郝升的閨女,許氏是彩畫娘的副手,兩人是天然的同盟。

彩畫因貼身伺候紅棗,知道謝尚提點紅棗沒事來廚房洗手做羹湯的事,當下倒是沈得住氣。彩畫沖許氏輕輕點頭,示意她照辦。

紅棗可沒留心許氏和彩畫的小動作。她自顧吩咐道:“碧苔,你回去拿個柚子來。”

“再把張乙叫來!”

張乙手有仙氣,經他手做出來的食物自帶仙味,就是比常人好吃。

紅棗自覺手殘,便想叫他來給自己的廚藝加成。

關於張乙手有仙氣這件事,還真不是紅棗迷信!

先紅棗做過對比實驗——一塊肉切好後混合均勻分成兩份,然後裝在兩個一樣的容器裏由她隨機分給碧苔和張乙,然後再給她兩個稱配好的同樣分量調料來煮,竈臺後由金菊一個人給兩個竈臺一樣的添柴燒火,結果燒煮出來的紅燒肉,就是張乙的好吃!

不服不行!

“少奶奶,”聞言許氏試探問道:“您這是要做菜?”

“嗯!”紅棗點頭道:“你先別聲張,等我做出來再說!”

“哎!哎!”許氏點頭表示明白,心裏說只要小祖宗您不亂喝蜜胡吃,怎麽折騰都行!

前世因為紅棗跟風團的兩箱酸柚子家裏人都嫌酸不吃,紅棗的教授媽便讓紅棗幫她打下手做了回不算成功——絕對沒有市賣的柚子茶好喝,但也不算失敗——味道比市賣的糖水桔子罐頭強點的蜂蜜柚子茶。

其實紅棗所謂的打下手,就是上網幫她媽搜索了一個蜂蜜柚子茶的配方打印下來,然後再對著方子指導和監督她媽來做。

紅棗打下手做蜂蜜柚子茶原就是前世的偶一為之,且還日久月深,當下她努力回想,但於方子的記憶也就只剩下拿鹽擦柚子皮然後剝皮剝肉,拿鹽給柚子皮去澀切絲,加新拆封的冰糖上鍋煮以及最後用整瓶蜂蜜浸泡的大略記憶了。

至於方子的配料比和每個步驟的具體時長,不好意思,都還給度娘了!

“這個是冰糖?”紅棗看著眼前拳頭大一塊水晶模樣的冰糖驚呆了。

這世的冰糖竟然是前世化學書上才有的原始結晶體?紅棗禁不住吐槽:這可叫她怎麽用?下手砸嗎?

前世她們家用的冰糖可都是精加工過的冰糖粉,開袋就能下鍋——哪有這些麻煩?

許氏一看就明白了,趕緊討好道:“少奶奶,您這冰糖要怎麽用,只管吩咐小人,使喚小人們來做。”

紅棗求之不得,立把這砸碎冰糖的活計外包給了許氏。

許氏得了活計也很高興,廚房裏有的是粗使婆子,活又不用她幹,但新少奶奶跟前卻是她露了臉。

一會柚子拿來,紅棗便按照記憶裏印象跟腌臘肉似的拿鹽往柚子皮上摩挲。

許氏一見趕緊殷勤道:“少奶奶,這鹽傷手,您只管吩咐小人們來。”

紅棗一聽自是罷了手,於是接著削皮剝柚子也就都是許氏來了。

紅棗想著她好歹擔了來廚房的名,若是啥都不做,可是不好?便在柚子剝開後幫著剝柚子肉。

紅棗這個少奶奶都動手幹活了,跟著她伺候的彩畫等四個丫頭不好閑著便也都洗了手幫著剝柚子肉。

如此人多力量大,眨眼就剝好了柚子。

看許氏把鹽浸過的柚子皮洗凈切成絲。紅棗把柚子分成了三份,準備先做個實驗試試水。

許氏一見便跟著把冰糖也分成了三份。

紅棗喜她知機,便暫斷了讓張乙替了許氏點的念頭,說道:“冰糖加水放鍋裏燒化。”

許氏聞言忍不住問道:“少奶奶這是要做冰糖柚子膏嗎?”

紅棗:“?”

許氏笑著解釋道:“少奶奶要做的是不是和冰糖枇杷膏一樣,在糖水燒開後,把這柚子下鍋燒開,然後收汁……”

紅棗一聽大喜,趕緊點頭道:“沒錯就是這樣。”

有冰糖枇杷膏這個參照,許氏很快就燒好了冰糖柚子膏。

等柚子膏去了沸騰,紅棗倒入蜂蜜,拿鍋鏟拌勻裝進小壇,這蜂蜜柚子茶便就算做成了。

天生我才必有用(九月初八)

有了許氏的成功在前,另兩份材料紅棗就讓張乙、碧苔兩個人分別做了——說到底,紅棗還是不信邪,她有心看看張乙對於從沒做過的蜂蜜柚子茶是不是也能比其他人做得好。

因為做蜂蜜柚子茶的緣故,紅棗的午飯就吃得比平日要晚——謝尚家來的時候紅棗的午飯還沒吃完。

謝尚進屋看到不禁奇怪問道:“紅棗,你怎麽還在吃午飯?”

紅棗:“今兒早上我去廚房瞧了瞧,然後回來晚了。”

謝尚點點頭,探頭看到紅棗桌上的菜,不覺笑道:“有蜜汁臘肉?我嘗一塊!”

聞言彩畫趕緊送上碗筷。

紅棗看謝尚一氣吃了三塊臘肉,忍不住笑道:“尚哥兒,你要不要再添一碗飯?”

“不用,”謝尚擺手道:“這烏骨雞湯若有便給我盛一碗來!”

“雞生風。太爺爺上了年歲,他院的廚房便很少預備雞湯,家常多是魚湯。”

若論養生,紅棗想:魚湯確是比雞湯好。但說道好吃,香,卻是雞湯更甚一籌。

謝尚一個半大小子,正是人生中最想吃,最要吃的時候,偏卻日常跟著老太爺吃養生餐,也確實怪難為他的。

次日早起,紅棗喝蜂蜜水的時候想起昨兒做的蜂蜜柚子茶,便讓碧苔拿來挑了兩勺後拿溫水沖化嘗了嘗,發現味道還行,才一夜工夫就已幾乎嘗不出苦味了。

“還得再放幾天,”放下勺子紅棗告訴碧苔道:“得等這蜂蜜完全地浸泡出柚子皮裏的苦味後,才好吃!”

柚子茶還有些苦,紅棗有些發愁:今兒都九月初八了,也不知明兒晚上能不能浸泡入味。

時謝尚也已經從床上坐起來準備靜坐。他聽到紅棗和碧苔的說話,不覺心說:蜂蜜泡柚子肉倒也罷了,泡柚子皮是個什麽情況?能吃嗎?

記掛著這件事,謝尚早晌便擱老太爺的書房翻了回《本草綱目》,直等看到書上明文說柚子皮有寬中理氣,消食,化痰,止咳平喘的功效可入藥後方才放心。

難得看到謝尚翻《本草》,老太爺不免好奇問道:“尚兒,查什麽呢?”

謝尚正好也想請教,便抱著《本草》跑過去笑道:“太爺爺,你看,柚子皮可以入藥。”

聽謝尚說的是柚子皮,謝子安不覺微微一笑,巧了,他也正想查呢!

老太爺拿老花鏡看了一回本草,然後又放下眼鏡,想了一刻方道:“柚子清香,可做清供。”

“南邊有一種柚子茶便是把柚子中心挖空,然後填上茶葉,掛在屋檐下風幹。如此半年,這茶葉便就有了柚子香,喝起來有些意趣……”

看來,謝尚想紅棗拿蜂蜜泡柚子皮不是胡來,倒是有些依據。只紅棗是怎麽知道這柚子皮能吃的呢?

謝子安聽了心裏也不免疑惑——柚子原是南邊的果樹,一個雉水城也就他家才有。他和兒子謝尚尚且都不知道柚子皮能吃,紅棗又是從哪裏知曉的?

由果反推因,謝子安禁不住想:難不成尚兒媳婦的前世其實是個蠻子?

午飯後彩畫給紅棗上茶。

端起茶杯紅棗不禁又想起蜂蜜柚子茶的事兒,然後便讓碧苔沖了兩勺來嘗味。

可巧謝尚家來看到便趁機問道:“紅棗,這是什麽?”

紅棗原就沒想隱瞞謝尚,當即便說了一通。

“尚哥兒,”紅棗最後挽尊道:“這蜂蜜柚子茶我原本想做了給你在重陽節換個口,新鮮新鮮,但現在看來卻是還得再存放些時日,如此便可能就趕不上重陽節了。”

俗話說:千裏送鵝毛,禮輕仁意重。紅棗想:雖然她準備的蜂蜜柚子茶不值錢,且還大概率趕不上在重陽節送出,但她有心和謝尚交好的意願還是要叫謝尚知曉,跟他剖析明白的。

謝尚沒想到這蜂蜜柚子茶竟是紅棗特地為他所做,不覺湊到壇子口細瞧。

靠近聞到柚子獨特的清香,謝尚禁不住失聲道:“好香!”

“這柚子茶怎麽這麽香?比鮮柚子還香?”

紅棗笑道:“可不就是看中這柚子皮的香味才想著做這茶的嗎?不然若只用甜柚肉,又何需用這許多蜂蜜浸泡?”

謝尚:“紅棗,你說你用這柚子皮做茶只是為取其香味?”

“不然呢?”紅棗反問:“尚哥兒,我記得去年除夕你去我娘家時極愛喝桔皮茶,便想著你可能也會喜歡柚子皮的芳香。”

“但柚子皮味苦,我便想拿鹽漬掉柚子皮的苦澀,再拿糖腌蜜泡,看能不能做得好吃?”

到底是過節,紅棗想:這眼見都沒禮物了,若再不給謝尚幾句好聽的,那她可就真是太欺負人了?

思及往事,謝尚禁不住笑了——原來第一次見,謝尚心中竊喜:紅棗就已經留心到他的喜好了,而且還記到了今天。

他媳婦可真是個有心人啊!

謝尚迫不及待地想嘗嘗蜂蜜柚子茶的味道,便故意挑揀道:“不能吃?那你怎麽調了一碗?”

紅棗笑道:“我這不是嘗過了才知道還不到時候嗎?”

“即是這樣,”謝尚眼珠子轉了轉說道:“就讓我也嘗嘗這蜂蜜柚子茶是個怎麽個不到時候吧!”

說著話謝尚端起茶杯,不由分說便喝了起來。

紅棗……

“香草為君子,名花是長卿”。

自屈原之後,世人用“香草”來喻君子,故而士人居家多用香——即便頂窮頂窮的人家也會養盆茉莉、梔子或者放四五只桔子蘋果類的香果在案頭,美其名曰“清供”。

謝家富貴,謝尚由小到大不知品鑒了多少酒香、肉香、菜香、茶香、花香、果香、墨香以及各種明目的檀沈。

眾香中謝尚最喜柑橘類香氣。當下他一口蜂蜜柚子茶水入口,便情不自禁地讚了一個字——“香”!

紅棗一旁瞧著好笑,不覺打趣問道:“尚哥兒,你不覺得這柚子茶還有點苦嗎?”

謝尚沈吟道:“酒闌更喜團茶苦,夢斷偏宜瑞腦香。”

“紅棗,明日重陽節宴我一準的要喝酒。你做的這蜂蜜柚子茶帶點清苦,正宜作解酒茶用!”

“啪!”聞言紅棗禁不住一拍巴掌,不吝讚道:“天才!”

果然是“天生我才必有用”,紅棗暗想:即便是她做的一壇子沒存到時候還有苦味的柚子茶,只要用對了地方,那也能蛟龍得水,丹鳳朝陽!

謝尚這個主意真是太伯樂了!她的重陽節禮可算是能送出去了!

謝尚沒想到紅棗會讚他“天才”,聞言心裏也是自鳴得意——他媳婦可算是佩服上他了。

當然,剛他那主意也確是天才!

有了主意,紅棗便就坐不住了。她立刻叫碧苔拿柚子,金菊去叫張乙跟她去廚房繼續做蜂蜜柚子茶。

謝尚聽得奇怪立刻發問:“這蜂蜜柚子茶不是已經做好了嗎?怎麽還做?”

紅棗笑著解釋道:“昨兒我第一次做這蜂蜜柚子茶,也不知道做出來後能不能用,故此便只做了三小壇嘗嘗味兒。”

“那你既說重陽宴上可用於解酒,那我便想著多做一些孝敬太爺爺和爹娘!”

謝尚聽得有理,便說道:“還是你想得周到。既是如此,你便就去吧!”

想想,謝尚又補充道:“對了紅棗,你記得給岳父母也送兩壇子去!”

紅棗聞言一楞,轉即喜滋滋的點頭答應了——沒成想,紅棗高興地想:謝尚跟他爹一樣上道!

紅棗去了廚房,屋裏瞬間冷清下來來了。謝尚一個人靜坐了一會兒,想著紅棗重陽給他做了柚子茶,他若沒一點表示可是不夠丈夫?

詩雲:“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謝尚想:他必須也得回紅棗一樣像樣的禮物才好!

晚飯後回屋,紅棗剛在炕上坐定,便看到謝尚拿了一個書本大小但卻比所有《四書五經》累一塊兒還高厚的匣子擺放到自己面前。

紅棗看看匣子,又看看謝尚,疑惑問道:“這是什麽?”

這世女子多文盲沒地位,甚少有人為占半數人口的女子寫書。

先紅棗已收過謝尚送的一套《女四書》,她並不以為謝尚還能再送出套《女五經》來——前世百度和這世雉水城的書店都沒有!

“這是一套藥學著典《本草綱目》。”謝尚回道,“紅棗,《黃帝內經》有雲:空腹食之為食,患者食之為藥。可見這自古以來都是藥食同源,食既是藥,藥既是食。”

“藥有“性味”之分,藥食即是同源,這食便也有‘寒熱溫涼’之分。所以,紅棗你往後在整治菜肴的時候便就得註意食材性味搭配,不能寒溫亂用,如此便不是養身,而是害身了!”

“更遑論人吃五谷雜糧,難免生病。而人體有病時,更要留心飲食調養,方才能保周全。”

“紅棗,現你學掌中饋,我贈你這一套《本草》,正好可助你了解食材藥性,做出符合四時節氣的佳肴來……”

謝尚送紅棗的這一套《本草》是後晌打發尚榮剛去買書店買的。

謝尚以為自己這一份禮物送得及時——食有四性五味,於人體五臟有相生相克作用。食之不當,便是害人害己。

更遑論有的食材,比如常見的金針菜和豆角,若做法不當,便是毒藥,人吃了便會中毒。

紅棗這回做蜂蜜柚子茶真的算是運氣好,謝尚暗想:柚子皮無毒。但若就此放任不管,便就是俗話說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紅棗遲早會搞出亂。

所謂“君子防未然”。他現既看出來不妥,便就得好好教導紅棗研習《本草》,如此紅棗將來才能主持好中饋,負擔起全家人的四時安康。

紅棗沒想到謝尚這麽龜毛——竟然讓她讀《本草》來安排四時菜肴。這若是在前世紅棗一準把書摔他臉上,讓他哪兒來的哪兒回。

但這世被穿越大神教做人七年,當下紅棗好脾氣地打開匣子,心裏自我開解道:看在老太爺能活到八十四的份上,她就先瞧瞧吧!

萬一,真有些道理呢?

好容易從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高莊村熬進了城,紅棗可不想再跟上輩子一樣年紀輕輕就把自己作死掉了,然後再從頭再來!

只這世一回,她就已然受夠了!

饒是心有準備,但待看到一尺多厚的《本草》時,紅棗還是覺得眼暈。

“尚哥兒,”紅棗問道:“這《本草》這麽厚,要這麽看?”

“選著看!”謝尚道:“咱們家現今每日的飯菜還都是娘給安排。你每天吃完飯後,便翻翻《本草》,看看吃的菜的性味和搭配。如此過個三年五載,你於家常菜式便就都知道了!”

聞言紅棗點頭,心說:謝尚的要求倒不算是苛刻——有三年五載熟悉家常菜,她一準沒有問題。

“碧苔,”紅棗喚丫頭:“你再幫我縫個賬本來!”

謝尚奇道:“你要賬本做什麽?”

紅棗:“記每日菜譜,然後把《本草》上的食材味性都寫上去。”

紅棗前世雖日常吃外賣,但逢年過節也沒少給她教授媽擱網路上搜索菜譜,這耳炫目染地即便至今也沒記下幾個菜譜,但於菜譜的書寫規範確是熟悉的,知道都是要寫主材、輔菜、調料、火候以及推薦理由。

現記錄菜肴性味,紅棗以為不過是再這個基礎上再追加一欄“宜忌說明”罷了,容易得很。

有了這個記載,紅棗想:她只要一年就能依葫蘆畫瓢安排廚房每日家常菜肴了!

“《菜譜》?”謝尚眼睛亮了,拍手道:“好主意!”

“比如《浦江吳氏中饋錄》便是由南宋浦江的一個吳姓婦人收集整理了當地的七十六種菜點方子編著而成。”

“紅棗,”謝尚越說越激動:“你把咱們家這本菜譜寫好了,等將來你也出一本《雉水謝氏中饋錄》,然後載入史冊,青史留名!”

紅棗……

紅棗前世就是個論文小能手,自己的學業學位論文不說了,就是平日在網絡上隨便吃個瓜撕個逼,那也是一篇篇小論文往外掏,不帶眨眼的。

當下紅棗聽了謝尚的話也不禁摩拳擦掌,熱血沸騰,心說:原來這世女子除了《烈女傳》外還能通過寫菜譜青史留名啊,這真是太好了!

轉念想起菜譜的來源,紅棗又謙虛道:“尚哥兒,這菜譜原都是娘安排的,我只是收集整理。”

寫正式論文不寫領導和導師名字,紅棗心說:那可是大忌!

謝尚一聽就更高興了,仰天笑道:“紅棗,你說得真是太對了!”

“你把娘的菜譜先集起來,不要聲張,然後等娘過四十大壽的時候,咱們拿去使人刻了印成書再送給她,一準高興!”

“娘什麽時候過生日?”

紅棗聞言也很興奮——俗話說“人留名,樹留影”,紅棗暗想:人生在世,誰不想刷存在?

她有預感,她這書只要整出來,她一準能刷爆她婆婆的好感,在謝家立穩足跟。

不過她得算算日子,看到時候能集幾個菜譜——太少了,可不行!

起碼得比那個什麽《浦江吳氏中饋錄》的七十六個菜多些才行!

“娘今年三十五,”謝尚不假思索道:“離四十大壽,還有四年。足夠收集菜譜了!”

還有四年?迫不及待想刷雲氏好感的紅棗目瞪口呆的看著謝尚,心道:你涮我呢?

謝尚卻一臉發愁道:“爹比娘大一歲,今年三十六,若是這回鄉試能中就好了,然後會考最好也中。如此,我便能把他縣試鄉試殿試的文章再刻成一本《青雲集》送給他。”

“他一準的高興!”

紅棗……

蟹黃重陽糕(九月初九)

九月初九,重陽節。

一早紅棗起床洗漱後便從十幾套頭面裏選了有壽桃、葫蘆、石榴等應景秋果的福祿壽三多富貴萬代百寶嵌頭面戴在頭上。

戴好頭面,又換穿衣裳。

紅棗看彩畫問都沒問一聲便自顧拿來一套寶藍色折枝菊花織錦緞袍和石榴紅裙,不覺有些奇怪。

俗話說“紅配藍,狗都嫌”,紅棗瞧彩畫平常的審美還好,不想今天卻這麽反常。

不過彩畫是婆婆給的人,不好輕易得罪。

紅棗仔細打量一回衣裳方才婉轉問道:“彩畫姐姐,這件袍子是哪裏來的?我記得我先前並沒有這件袍子。”

謝家來的二十套衣裳裏倒是有兩件寶藍色的袍子,但紅棗清楚記得袍子上面的花樣一件是織金牡丹,一件是折枝海棠——都不是菊花。

“回少奶奶的話,”彩畫道:“這袍子是大奶奶昨晚送過來的。大奶奶說今兒重陽,您和尚哥兒是新婚,得穿一匹錦做的衣裳才行,便特地讓人給您和尚哥兒做了這套衣裳。”

原來是婆婆給的,紅棗眨眨眼睛,看著衣裳沒話了。

謝尚性別男,紅棗暗想:即便年歲還小,還在新婚,也沒有跟她一樣天天穿紅的道理,婆婆給謝尚和她做套寶藍色的袍子也是正常。

而紅裙,她作為正房,而且還在新婚,今兒過節,可不就得穿紅嗎?

所以,也是沒毛病!

既然衣服和裙子都沒毛病,那便沒啥好說的,只能穿了!

穿好衣裳,紅棗掛起蚊帳叫謝尚起床。彩畫送來謝尚的衣裳。紅棗看彩畫給拿來的錦袍果是跟她身上袍子一樣的寶藍色折枝菊花,且褲子也是跟她裙子一樣的石榴紅,不覺好笑。

她婆婆處事倒是公平!紅棗暗想:袍子照顧了謝尚的性別,褲子便就用了跟她裙子一塊的料子,如此一碗水端平,她還真沒話可說。

謝尚做慣了花孔雀,對於紅棗拿來的石榴紅外褲,不過瞄了一眼就套到了身上,一點也不挑揀。

謝尚下床洗漱後又坐到梳妝臺前等梳頭。

碧苔端來的蜂蜜茶,紅棗接過轉捧給謝尚,然後方拿起木梳給謝尚梳頭。

在見識過雲氏和謝子安的相處日常後,紅棗對於被謝尚當丫頭使喚這件事便就沒先前那麽排斥了。

她公公謝大爺在家真是位大爺,日常喝茶、添飯都是她婆婆親自給伺候。

紅棗看過《女四書》,知道她公婆兩個人的相處方式便是這世人誇獎的“舉案齊眉”。

謝尚有樣學樣,以此來要求她,也不算過分——畢竟他原生家庭就是如此。

紅棗以為她作為一個講道理的人,得用歷史唯物主義來看待謝尚,不好隨便扣他帽子。

現她才來幾天,且現糊弄著,等再熟悉熟悉情況,再想具體應對。

在彩畫的協助下,紅棗幫謝尚梳好了發髻然後又戴上了金冠。

謝尚透過鏡子看到今兒頭上的金冠戴得比平日都正,不用彩畫再重新來過,心裏滿意不覺笑道:“紅棗,再有幾天,你這梳頭的手藝差不多就能出師了!”

紅棗笑笑沒有接話。她拿過彩畫遞來的寶藍色袍子,抖開,示意謝尚來穿袍子。

謝尚站起身一邊伸手配合紅棗穿袍一邊問道:“彩畫姐姐,今兒早飯是不是在上房?”

彩畫又答應道:“是的,尚哥兒,今兒重陽,剛大奶奶已經打發人來請了。”

今兒早飯也在上房吃?紅棗心說:這真是過節的節奏啊!

出屋去上房經過院內的菊花花架時謝尚並不因為他爹娘等他早飯而趕著去上房。

謝尚跟往常早飯後悠哉地去上房請安一樣在花架前停住腳步四下裏巡看,直等看定了架子上開得最盛的紅黃覆色菊花“丹鳳朝陽”後方剪了來簪到紅棗發髻。

紅棗看晨曦中謝尚簪花時一本正經的臉頗覺好笑,然後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謝尚被紅棗笑得莫名其妙,不解問道:“你笑什麽?”

紅棗笑:“尚哥兒,我剛在想你今兒為啥沒吟詩?”

每日清晨,謝尚都要作一首歪詩。今兒沒作,紅棗想:該不是詞窮了吧?

聞言謝尚也撐不住笑了。

“簪花詩念了這些天,”謝尚坦然笑道:“常用的典都被我差不多用完了。剛我正尋思今兒該念些啥呢?可巧你就笑了,由此我倒是現得了一首五言,可念給你聽聽。”

紅棗……

“咳,”謝尚清了清嗓子,然後吟道:“重陽有佳色,珍菊滿華堂。謝女簪花笑,檀郎賦詩忙。”

就做了這麽一首打油詩,紅棗聽後禁不住絕倒:也好意思自稱檀郎?

這檀郎若是地下有知,棺材板子怕是都壓不住,得詐屍起來跟謝尚論理。

一腦補到謝尚大戰粽子,紅棗撐不住又笑了。

謝尚看紅棗笑不禁越發得了意,心說:詩以詠志。作詩這件事還是得見景生情有感而發,不能只靠硬作,比如剛紅棗不過比平常跟他多說了一句話,他可不就靈感迸發,想到了謝女檀郎這個絕適合的典嗎?

進到主院正房堂屋謝尚和紅棗照例與謝子安雲氏請安。

看到謝子安和雲氏兩人身上錦袍除了底色是石青外,其上的折枝菊花圖案跟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樣,紅棗不覺心說:看來今兒這袍子不只是情侶裝,還是家庭親子裝。

垂眼道福的時候紅棗看雲氏的裙子跟她一樣都是石榴花裙,不覺愈加好奇:今兒她公公的褲子該不會也是石榴紅吧?

若是如此,那這世士族的審美可真是太喜慶了!

站起身的工夫,紅棗看謝尚跟只猴似的竄到謝子安面前伸頭叫道:“爹!”

謝子安見狀含笑拿起桌上盤子裏的一片重陽糕貼到謝尚眉心說道:“願兒百事俱高!”

聞言謝尚高聲應道:“高(糕)!”

謝尚張嘴去咬他爹謝子安手裏的糕。謝子安使壞,故意地拿糕上舉讓謝尚咬不著。

謝尚急了整個人都猴到謝子安身上雙手抱著謝子安拿糕的胳膊嘴裏叫著“糕!糕!”,伸脖子去叼糕——蠢得讓紅棗不忍直視!

多大一個人了,紅棗心裏吐槽:竟還跟個孩子似的為塊糕賣蠢!

雲氏看紅棗幹站在原地不過來,看了眼彩畫。彩畫便輕扯了紅棗的衣袖,眼神示意她走近雲氏。

紅棗沒想到吃糕還有她的事,只得硬著頭皮走到雲氏面前。

雲氏笑著也拿起一片糕貼到紅棗眉間,念道:“願兒百事俱高!”

看雲氏將糕貼在自己頭上笑看著自己不再言語,紅棗眨眨眼,福至心靈地答應道:“高!”

雲氏笑著點點頭,把糕送到紅棗嘴邊。

紅棗不知道雲氏會不會跟謝子安捉弄謝尚一樣捉弄自己,她看雲氏的眼神不自覺地便帶了警惕。

雲氏看到紅棗烏溜溜的瞳仁似受了驚嚇的貓兒一般突然變大,而小嘴則慢慢張開,然後也似貓逮鼠一般敏捷地叼走了自己手裏的重陽糕,不覺有些可憐。

聖人言:無知者無畏。雲氏暗想:尚兒媳婦年少有知,知道敬畏她這個婆婆雖是好事,但說到底也才是個七歲孩子——如此她便不宜再多加規矩,反倒是要好好籠著,讓她去些拘謹才好。

謝尚終於叼到了他爹手裏的糕,幾口吃了後又來蹭雲氏。雲氏一樣也給他眉心貼了糕又給他吃了後,方才好好坐下來吃早飯。

早飯除了米粥奶茶,不消說,全是各式各樣的重陽糕——除了有剛貼謝尚紅棗腦門的“早立(棗栗)糕”、謝老太太生前常做的紅綠果脯糕、送雲氏娘家的玫瑰豆沙重陽糕外,還有拓印著各色菊花形狀的“菊花糕”、做成黃色銅錢樣的“金錢糕”、由葵花子、西瓜子、南瓜子等各種瓜子仁做的“百子糕”,以及鹹口的鴨肉糕、南腿糕、蟹黃糕等九樣糕。

紅棗頭一回見識這許多花樣的重陽糕——除了“早立糕”外其他別說吃了,大部分見都沒見過,連名字都不知道。

作為一個吃貨,紅棗很想把沒吃過的糕都嘗一遍,但考慮到自己的胃容量,紅棗正琢磨先吃哪塊呢,便聽謝尚問道:“娘,這個燒餅形狀的糕是什麽餡的?是廚房今年出的新糕嗎?”

謝子安笑道:“這是老爺今年在赤水縣讓人做的八爪鰲餡的重陽糕。昨晚謝福帶回來,我吩咐廚房今早覆鍋蒸熱了的。”

“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說著話,謝子安當先夾了一塊糕,謝尚立刻跟上,紅棗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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