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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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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餘曾氏和張趙氏兩個人進屋時手裏捧著王氏送來的禮物。

禮物是兩個食盒,每個食盒上插著一面紅粉黃綠藍五彩紙做的重陽旗。

這年頭還有五彩紙?紅棗心中訝異,定睛細瞧,然後方才看到每面旗幟都是由許多的的等腰直角三角形小彩旗糊拼而成。

紅棗目數了一下,發現大彩旗的每條邊都有九面小旗幟——如此所有小旗加到一處,足有整整四十五面小旗。

小旗上剪出牙邊以及水浪雲絲等各色花樣,旗子的中間貼了金紙剪成的圓圈,然後圓圈上拿黑墨寫了“令”字。

紅棗還是前世小時候才見過這樣的重陽小旗,現當下見到,不覺分外親切。

餘曾氏和張趙氏都是頭回出門做客,當下都頗為緊張——進門時兩人從碧苔、金菊面前走過,都沒能留意到一直盯著她兩個看的丫頭。

進門先拘謹地問了雲氏的好,然後便呈上禮物。

陶氏和安棋上前接過食盒轉放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春花和綠茶拿來矮凳給餘曾氏和張趙氏坐,然後又有小丫頭送上茶來。

看著餘曾氏和張趙氏捧著茶盞不喝,雲氏知道兩人拘謹,便在依禮問了李滿囤、王氏的好後轉與紅棗道:“尚兒媳婦,你娘既打發了人來瞧你,你這便就領了她們去你屋說話去吧!”

然後雲氏又對餘曾氏和張趙氏道:“兩位嬤嬤既然來了,便和你們姑娘好好說回子話,然後吃了飯再家去。”

紅棗聞言自是求之不得。她給雲氏告了退便領了人出了主院,回自己的西院。

出了鴉雀無聲地主院,餘曾氏舒了一口長氣後方才放松下來,然後也終於認出了她身邊走的兩個丫頭便是她的親侄女碧苔和金菊。

金菊對上餘曾氏的眼睛,忍不住沖她抿嘴直笑,但並不上前。

餘曾氏見狀立就放了心。

金菊笑的時候雖然不似先前在家那樣敞著嘴傻樂,餘曾氏想:但歡喜時眼睛裏的光卻是沒變——可見孩子在這兒學到了規矩且未曾受啥大委屈。

這就好!

餘曾氏接著又瞧紅棗,眼見她頭上簪了兩只金如意,然後插了支一朵花心黃色,花瓣尖綠色,花瓣邊白色,花瓣粉紫色的四色絹花,不覺心說:小姐這頭上的金簪倒也罷了,這絹花卻是做得巧,四色絹布無縫地縫在一起,瞧著跟真花似的!

只這世間又哪裏有一朵有四個顏色的真花呢?

進到西院,紅棗方才笑道:“曾媽媽,我爹、娘、弟弟身子都好吧!”

“好,好!”餘曾氏趕緊回道:“小姐,太太使小人捎話給您,讓您只管放心,家裏一切都好!”

“再就是家裏水稻也都割好了,再有三個好日頭就能入倉了!”

“玉米還在收,……”

紅棗……

紅棗等餘曾氏說完,方才問道:“餘媽媽,今兒你們是怎麽來的?”

聞言餘曾氏方才想起趕車送她們來的潘平。

餘曾氏道:“小姐,小人們是坐潘平的騾車來的。但到了二門,就只我和張嫂子能進來。”

紅棗點點頭,叫小丫頭道:“黃鸝,你跑去告訴陸虎和小喜,桂莊來人了,讓他們去看看門房給安排在哪裏了?記得拿些茶水點心過去!”

“然後再告訴谷雨和小樂,讓他們去梓莊告訴張乙,就說他娘來了,讓他趕緊家來!”

張趙氏今年雖進了不少次城,長了不少的見識,但對於謝家還是有種本能的畏懼——她自從跟著兩個穿裙子的門房婆子進了二門後,便一直低著頭,並不敢東張西望。

現聽到兒子的名字,張趙氏終於擡起了頭,然後便看到自己站在一個院子的前廊上。

紅柱子紅靠欄的前廊,柱子上刷的紅油漆透亮得跟水盆裏的清水一樣照出人臉;廊下橫梁掛著許多鳥籠,裏面蹦跳著淺粉、翠綠、鵝黃等各種從沒見過的鳥兒;廊前的院子挨著房屋種了好幾棵楓樹,正是楓葉紅的時候,一院紅葉灼燒得比夏天傍晚的火燒雲還要熱烈;院子的中心有一個圓形的紅漆花架,花架上堆疊了有幾百盆聞所未聞的奇花……

張趙氏從沒見過有這許多好看的花,好看的鳥以及好看的人的院子,一時間竟看直了眼睛,心說:我這不是到了天宮了吧?

“張媽媽,”紅棗告訴張趙氏:“今兒張乙一早就去梓莊看收成去了,現打發人叫去了,有半個時辰就能家來!”

時張趙氏腦海裏全是紅棗院子裏的盛景,聽說兒子不在,竟難得的沒哭。

夢游一樣地跟著餘曾氏往前走,結果走到臨近堂屋門的地方,張趙氏鼻尖嗅聞到一股辛香,然後便忍不住“阿——嚏”一聲打了一個噴嚏。

張趙氏被自己的噴嚏唬住,頭立刻便嚇得又垂了下去。

紅棗前面聽到,回身笑道:“門口這兩盆茱萸的味道有點辛,初聞到難免不適應,一會兒習慣了就好了!”

張趙氏知紅棗如此說便是為自己揭過此事,心裏自是感激。

進屋坐下,碧苔、金菊端了茶水點心進來,然後又有粗使婆子送了剛剛的兩個食盒進來。

紅棗看到花花綠綠的重陽旗,忍不住笑道:“餘媽媽,這旗是哪裏做的?這麽精致?”

餘曾氏道:“這是老爺在東街紙紮店訂做的。”

紅棗點點頭,心說怪不得!

餘曾氏想想又道:“這還是九月初一的時候,老爺太太來城隍廟祈福,看到東街紙紮鋪裏在做這個旗子賣,然後方知道城裏還有重陽節這個風俗。”

“小姐,因為您今年是新婚頭一年,老爺太太不能接您家去過重陽,所以便命小人們把重陽花糕和重陽節盒給您送來!”

“重陽節也能歸寧?”紅棗好奇問道。

重陽節不是敬老節嗎?紅棗心說:怎麽這世成了可以和過年、端午、中秋和冬節同等地位的大節?

“新婚三年後可以!到時老爺和太太就能打發車來接您和姑爺家去了!”

這個風俗不錯,紅棗心說:可以在四節之外再多一次回娘家的機會。

想了想,紅棗問道:“餘媽媽,我數了數,我弟貴中在九月十九過百天。我爹是要辦酒的吧?”

“辦的!”餘曾氏點頭道:“小姐放心,到時老爺太太一準打發車來接小姐和姑爺去吃席!”

聞言紅棗點點頭,心說再有十三天就能見到她爹娘和她弟弟了!

午飯時候廚房送了兩桌四冷四熱一湯一飯的席面來,紅棗打發碧苔和金菊陪餘曾氏和張趙氏去東廂房吃席,然後又使了張乙他們幾個人把席面送到門房客院和潘平陸虎他們一處吃。

謝家的下等席面因為體諒幹體力活的下人菜色都是實在的整雞整鴨蹄髈大魚之類,然後加上廚子們舍得放料——除了醬油,還有八角茴香肉桂之類,故而每道菜都燒煮得極其入味。

張趙氏從沒吃過這樣的飯菜。她光只聞到食盒打開時菜肴散出來的香味,便禁不住嘴裏生津。

不過張趙氏顧忌著做客,眼見菜色擺齊,還只她們四個人,終忍不住問道:“碧苔,這一桌席面真的只咱們四個人吃?”

碧苔笑:“就只咱們四個!”

餘曾氏家常雖在主院,跟著李滿囤和王氏吃,但也沒有整雞整鴨隨便吃的道理,當下也悄聲問碧苔:“碧苔,這許多菜咱們也吃不完。你要不要叫了其他相好的姐妹一同來吃?”

碧苔知道她大伯母這麽說是想給她做人情,不覺搖頭道:“伯母,叫了其他人,咱們就沒法說話了。”

餘曾氏一想也是,便不再提。張趙氏則趕緊道:“這麽多菜,倒是先挑兩樣好的給她們送去就是了!”

“真不用!張嬸子,”碧苔趕緊阻止道:“這席面是大奶奶為了你們專門囑咐廚房做的待客席面。她們一準都不肯要。”

“何況她們家常都跟著小姐吃飯,也不差這一樣兩樣!”

說著話,碧苔拿起醬鴨撕了兩個雞腿,給張趙氏和她大伯娘一人一個。

張趙氏推辭不過接了,然後吃了一口,只覺鮮香酥嫩為生平所僅見,不覺驚詫道:“這鴨子怎麽煮的?怎麽這麽好吃?”

聞言餘曾氏也看向碧苔——她也想知道。

碧苔笑道:“這方子我現倒是知道,廚房在煮這鴨子的時候給加了藥鋪裏買的肉桂和茴香。”

雖然不知道肉桂是啥,但聽說是藥鋪買的,餘曾氏和張趙氏便立刻恍然大悟地驚嘆道:“怪不得!”

吃了醬鴨又吃麻油雞,等把桌上的菜色都嘗了一遍後,餘曾氏方才悄聲問碧苔:“咱們小姐家常吃飯是不是也都是這樣的席面?”

碧苔知她大伯娘是為王氏打聽,便也悄聲告訴道:“咱們小姐家常雖不吃席,一頓飯只四樣菜,但四樣裏必有山珍海味,比如今天午飯的湯就是母雞湯燴海參。”

餘曾氏:“海參?”

“海裏一種黑色的百腳蟲樣的蟲子。看著不好看,但芙蓉姐姐說這玩意是海裏的人參,補得很!”

“廚房做這個都是可著主子的人頭來做,雞湯燒好了,都要分到五個湯盅裏才加海參上蒸籠蒸,以保證原汁原味,然後老太爺、大爺、大奶奶,姑爺和一姐一人一盅。”

人參,餘曾氏聽說過的,知道那是吊命的好東西。現聽說謝家家常就給紅棗吃海裏的人參,自是口裏念佛,情不自禁地道:“回頭老爺太太聽了這個海參的事,一準就能放心了!”

碧苔點頭道:“確是能叫老爺太太放心,大爺大奶奶待小姐好得很。”

餘曾氏轉念又問:“咱們姑爺不來家和小姐一處吃飯嗎?”

“一般早晌姑爺和大爺都在老太爺跟前盡孝,午飯都陪老太爺一處用,晚飯會家來吃!”

餘曾氏點點頭,心說如此倒也罷了!

餘曾氏左右看看,繼續打聽:“大奶奶給咱們小姐立規矩嗎?”

碧苔搖頭道:“沒有。小姐每回見大奶奶,大奶奶都給座兒,而且若是時間長了,大奶奶都還給小姐零嘴。”

“還給零嘴?”

餘曾氏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嗯,給的,”碧苔點頭強調道:“每天都給。”

“比如今早你們來時,大奶奶便給了小姐吃廚房才給做的核桃酥。”

聞言餘曾氏不覺感嘆道:“把媳婦當閨女待,謝大奶奶這樣的婆婆真正是天下少有!”

“確是這樣!”

完成王氏托付的任務,餘曾氏又問碧苔和金菊道:“你兩個呢?立規矩吃得消吧?”

碧苔的臉紅了,慚愧道:“我和金菊規矩都還不行,家常小姐倒是不計較,但到了上房彩畫姐姐便讓我們在門外候著。”

“在門外候著?”餘曾氏沈吟:“這事小姐知道嗎?”

碧苔趕緊辨別道:“大伯母,這是我和金菊自己站不住。小姐知道也沒辦法。”

“是啊,大伯母,”金菊也道:“現我們天天穿的這個綢緞袍子和裙子,雖然好看,但一行動起來就有下雪時雪花落地的那種‘悉悉索索’的聲音。”

“比如這樣,”金菊拿手在衣袖上擼了擼,餘曾氏果然聽到了極輕微的摸索聲。

“這聲音平時聽不到,但在上房,大奶奶跟前就特別明顯。”

“所以,只站過一回,我和碧苔姐姐就知道了厲害,幸而第二天彩畫姐姐就跟我們說讓我們在門外立著,等立習慣了再進屋伺候!”

餘曾氏回想了一回剛上房內外烏壓壓的人,不覺點頭道:“這許多人沒規矩是不行。不然鬧哄哄的,可叫大奶奶怎麽說話?”

碧苔點點頭,沒有說話,心裏卻堅定了把規矩學好的心思——身為一等丫頭,碧苔暗想:規矩卻及不上大奶奶跟前的二等丫頭,即便小姐不理會這些事,她也不能這麽丟小姐的臉!

餘曾氏看碧苔低頭不說話,擔心她覺得沒臉,便沒話找話地問道:“金菊,你和碧苔頭上這個牡丹絹花是小姐賞的嗎?看著可真好看啊!”

金菊聞言一怔,轉即摸著發鬢笑道:“大伯母,你仔細瞧瞧這是什麽花?”

餘曾氏仔細看了又看,奇怪道:“這不是紅牡丹嗎?”

金菊笑:“大伯母,這是菊花,不過因為花型象牡丹,所以名字叫‘墨牡丹’。”

“而且這不是絹花,這是真花。伯母,你仔細聞聞,是不是有花香?”

“還真是鮮花啊?”餘曾氏驚嘆了:“這麽好的一朵鮮花竟就給你們丫頭白戴?”

“你知道這兩天咱們莊子裏的土特產店裏一盆菊花多少錢嗎?”

“似我頭上戴的這種都要十文一盆,而一盆才五朵花,這一朵花便就是兩文錢。你這樣的花,怎麽也得雙倍,四文一朵了!”

“對了,碧苔頭上,也是菊花嗎?我瞧著怎麽像荷花啊?就是比荷花小些。”

“可不就叫清水荷花嗎?”碧苔聞言笑道:“大伯娘,一會兒吃完了飯,我同你去院裏花架前看菊花去。”

“那一架子都是菊花?”

“都是,而且每種不同樣!不過今兒的‘綠衣紅裳’早起讓姑爺剪給小姐戴了,得後晌才有新的給送來。”

“你想看只能就著小姐的發鬢看了!”

“你說小姐頭上那個四色的花是真花?”

……

今兒謝尚午飯後家來得比平常要早些,彼時紅棗才剛吃完了飯。

進屋看到茶幾食盒上的大彩旗,謝尚當即笑道:“岳父母這個旗做得威風!”

紅棗也笑:“我還是頭回看到這麽大的彩旗!”

“重陽節,”謝尚道:“咱們家門上都會掛重陽旗,但也都沒這麽大。不過,今年咱們結了親,倒是能掛這大旗了!”

說完重陽旗,謝尚方道:“娘已經讓廚房現做了重陽糕,一會兒廚房做好了,娘打發人來告訴,你再帶了你娘家來的人去告辭。”

“再記得把咱們前幾天摘的柚子拿四個給岳父母,然後加上娘那邊準備的柿子、蜜桔、石榴三樣果子,就差不多了!”

聞言紅棗知曉謝尚現趕回來是為了給她娘家回禮的事,心中感激,便柔聲問道:“你飯後可是還沒喝茶?”

隔鍋飯香(九月初六)

“沒喝!”謝尚道:“紅棗,我一聽說你娘家來人,一吃好飯就急忙家來了。”

“趕緊的,把你今兒得的石榴汁拿來!”

紅棗……

“今兒沒有石榴汁,”紅棗把自己手裏還沒喝的茶遞給謝尚:“只有委屈你先喝這個了。”

“怎麽會沒有石榴汁呢?”謝尚接過茶杯奇怪道:“即便娘今兒沒給你,咱們自己也有石榴啊!你讓人拿石榴送到廚房讓她們榨就行了?”

“我也能讓人榨石榴?”紅棗奇怪問道。

“當然!”謝尚理所當然道:“咱們家的廚房還不是你想吃啥就能給做啥?”

“當然,由娘吩咐廚房給做比較有面子!”

“不過廚房不一定有石榴,咱們現在想吃就得讓小丫頭拿石榴過去!”

“彩畫,趕緊地拿石榴給廚房讓她們榨了石榴汁來!”

好吧,紅棗承認她土了。

想了想,謝尚又道:“《女誡》有雲:潔齊酒食,以奉翁姑,是謂婦功。”

“紅棗,你往後日常也別只呆在咱們院裏,得閑也得多去廚房轉轉,不說一定要你做出什麽新鮮菜色,但初一十五給爹娘太爺爺和我敬奉兩樣時令菜肴卻是該當的!”

紅棗……

若是前世,謝尚敢和紅棗這麽說話,紅棗一準打爆他的狗頭——誰給他的臉,讓他跟她提這種要求?

她自己個兒都還見天吃外賣呢!

但這世紅棗吃過她奶把持廚房飲食的苦頭,深知掌控“鍋鏟子”權利的重要性,當下眨眨眼,便就謙虛應了——初一、十五才做兩樣菜而已,紅棗想:正方便她摸廚房的底。

說話喝茶,謝尚見了一回餘曾氏和張趙氏,然後等雲氏那邊使人來叫便讓顯榮給了兩個人賞錢。

於是紅棗又同兩個人進上房跟雲氏辭行。

雲氏見面客氣地問了幾句午飯,然後便讓人呈上了給李滿囤和王氏的回禮——除了重陽糕和重陽節盒外又加了兩只羊和兩壇菊花酒。

對於餘曾氏和張趙氏,雲氏也一人給了一塊尺頭。

送走餘曾氏和張趙氏之後,紅棗回屋方打開兩個食盒。

第一個食盒裏裝的是紅棗栗子和糯米面做的重陽糕,糕上撒著金黃的糖桂花,謝尚一看就高興笑道:“岳父母有心了,只他們怎麽知道我喜歡桂花味的重陽糕的呢?”

“紅棗,我記得我沒和你說過啊?”

聞言紅棗不由得看了謝尚一眼,心說你臉可真大!

紅棗嘴裏卻只笑道:“尚哥兒,我爹娘只怕未必知道你喜歡桂花。不過既是送禮,自然得送自家的好東西。我娘家客堂前兩株桂花開得好,我爹娘拿了來做糕也是自然。”

“不想歪打正著,正投了你的好,只能說是緣分!”

雖然順著謝尚的話往下接可能更討謝尚的喜,但紅棗卻不願撒謊冒領這份用心——完全沒有必要!

世間刷好感的方法很多,比如虛無縹緲的緣分。

謝尚雖然一向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大聽得進旁人的反駁,但對於紅棗這番話卻是感同身受,附和笑道:“那還真是緣分!”

俗話說“百年修得同床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謝尚想他和紅棗這世能做夫妻自然是累世累劫的緣分——他跟紅棗既然有夫妻緣,那跟岳父母便就有半子緣。如此紅棗說這是緣分,便即是俗話說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再沒錯的!

紅棗看食盒裏重陽糕數目不少——有兩層糕,而一層便有九九八十一塊,不禁問道:“尚哥兒,咱們這糕是不是該給老太爺送些去?”

“送!”謝尚肯定道:“雖然老太爺不吃外物,但送是你的禮數!”

紅棗:“那要送幾塊?”

謝尚看著食盒心算了一回,方才說道:“拿小食盒裝,一層放三三九塊,裝兩層,合重陽九九之數!”

“爹娘那份也一樣!”

“下剩的糕都拿盤子裝,一盤裝九塊,送給各房。”

“最後十八塊,也拿食盒裝了,咱們兩個吃!”

紅棗點點頭,自有彩畫芙蓉叫人去廚房拿食盒盤子來分裝重陽糕。

打開第二個食盒,裏面裝的是大棗、蘋果、橘子和柿子四樣鮮果。

謝尚一見便頗有興趣的拿起一個大棗笑道:“紅棗,這是你家的紅棗嗎?我嘗嘗什麽味兒?”

不由分說,謝尚把手裏的大棗送到嘴邊立咬了一口,誇張笑道:“甜!”

看得紅棗直想打人……

看丫頭裝好食盒,謝尚又從大彩旗上拆下小彩旗插到各個食盒和盤子上,然後和紅棗商量道:“咱兩個先把老太爺的食盒送去!”

紅棗不通謝家的禮數,自是謝尚怎麽說怎麽應,同他一起去了五福院。

五福院裏老太爺正在堂屋東間的內書房炕上看書,聽人回說謝尚和紅棗這個時候來,便就讓兩人進了內書房。

紅棗頭回進老太爺的內書房。進屋瞧到南炕對面貼墻擺了三面墻的紫檀書架紅棗不覺感嘆:好多書啊!

聽謝尚說明白來意,然後又看紅棗捧上食盒,老太爺掐須笑道:“你倆個有心,為了一盒糕還巴巴地過來一趟。可巧我這兒有極好的蜂蜜,倒是給你兩瓶回去泡水喝吧!”

謝尚看老太爺合在炕桌上的書是《壽世保元》,知道老太爺正在配藥,立刻親熱笑道:“太爺爺,您是不是在配冬季進補的膏方?”

“那麽您春夏配的枇杷膏是不是現可以吃了?”

聞言老太爺呵呵笑道:“你記性倒好,還記得枇杷膏。但時節不到,你說什麽好話都沒用。”

“想吃枇杷膏,就得等過了冬節再來。”

說話間老太爺的管家送了蜂蜜來。

紅棗看裝蜂蜜的四只白瓷瓶都只有半尺高一寸寬不覺心說:這瓶子小巧,可見這世的蜂蜜不便宜。

謝尚看到有四個瓶子,則眉開眼笑道:“太爺爺,您給我噶許多蜂蜜啊!”

老太爺笑回道:“給你這麽多,你吃得完嗎?小心牙疼!”

“你跟你媳婦就只兩瓶,另兩瓶是給你爹娘的。你趁手一塊帶回去!”

老太爺看顯榮接過蜂蜜又囑咐道:“尚兒,這是藥鋪裏配藥用的原蜜,不是一般市賣糖蜜可比,好好存著,能十來年不壞!”

“這天幹,你和你媳婦回去後記得每天早起拿勺子挑一勺放到溫開水裏空腹飲了,去秋燥!”

“然後也把這話轉告給你爹娘!”

紅棗算是知道謝子安雲氏為啥有謝尚這麽大兒子還一點不顯老了——挺大一個人了,日常還得老太爺給操心喝蜂蜜水,真正是福氣不淺!

五福院家去後謝尚便叫了尚榮和張乙來,讓他兩個把盤子裏的糕給十二房人送去。

對於給謝子安和雲氏的食盒還有蜂蜜,謝尚則告訴紅棗道:“這東西先放著,等晚飯請安的時候咱們帶過去就成!”

“咱們兩個的重陽糕也先放著,等把爹娘的食盒送過去了,晚上家來再吃!”

紅棗知道這世人特別講究長幼有序,口裏答應,心裏也默默記下了。

自顯榮張乙送重陽糕家來後,各房也陸陸續續地有人來送重陽糕,對於來送禮的人,謝尚一律讓顯榮給發一串賞錢,而收下的重陽糕則轉手就賞給了院子裏粗使婆子,一塊都沒吃,也沒給紅棗吃。

紅棗見狀禁不住心說:瞧謝尚這份小心謹慎,難不成是擔心有人下毒?

可若是真有人在糕裏下毒,把家裏這些婆子毒死了可也是不好?

心思轉過紅棗又忍不住為她爹娘給送的重陽糕的可惜——她爹娘為做這重陽糕一準用了許多的心思,但謝家上下怕是除了她,沒人會吃。

紅棗是懷著把明珠暗投的心將食盒呈給謝子安和雲氏的,結果沒想到謝子安聽說是她娘家給送的重陽糕當即便笑道:“今兒就有重陽糕了?既是如此,那晚飯便裝一碟來!”

紅棗以為謝子安只是客氣,不想晚飯他還真吃了她爹給送的重陽糕,而且一氣就吃了兩塊。

雲氏看謝子安吃的喜歡,也禁不住夾了一塊,然後瞬間便明了了緣由。

李家這重陽糕雖然制作粗糙,雲氏一邊品著糕一邊想:是街面上常賣的糙花糕——餡料根本就是整個的紅棗和栗子,但做糕的糯米面卻打得極其到家,然後再混了豬油和糖桂花的香甜,一塊糕吃在嘴裏松香細膩,還不粘牙,正是謝子安的心頭好。

沒錯,邪魅狂狷謝大爺喜好糯香松軟的甜食,其個人口味一點也不酷炫!

紅棗不知就裏,見狀便很感動,心說她公婆冒著被下毒的擔心吃她爹給送的重陽糕,真是太給她面子了!

如此也不枉她爹娘用心備禮。

記掛著晚飯後家去要吃重陽糕,紅棗晚飯主食就只喝了一碗稀飯。

回到自己的院子,紅棗還在琢磨什麽時候讓人給拿碗筷合適呢——是一個時辰,還是半個時辰後,便聽先進屋的謝尚已經在吩咐人。

“彩畫,”謝尚道:“讓人拿筷子和碟子來,再把我岳家送的重陽糕拿來。”

紅棗眨眨眼,試探問道:“尚哥兒,你剛不是才吃過晚飯嗎?怎麽現在又吃?”

“我剛留肚子了啊!”謝尚理直氣壯地責問紅棗道:“先我們不是說好晚上家來一起吃重陽糕的嗎?”

聞言紅棗竟然無言以對。

一時彩畫送上碗筷,謝尚夾起一塊糕細細品了一口,然後便不吝嗇地誇獎道:“好吃!紅棗,岳父母送來的這重陽糕的面做得好,糖桂花也香——你娘家這兩樣做得比我家廚房做得好!”

“咱們家現在這個廚房包子點心拌餡拌得不錯,但在活面上的功夫不到家,做出來的面條和重陽糕,都不及你家。”

謝家生活十天紅棗從沒覺得廚房有哪裏不好,當下聽謝尚如此說,心裏受用,嘴裏卻只謙虛道:“尚哥兒,咱家廚房原是極好的,你這樣想,便是通常說的隔鍋飯香!”

“隔鍋飯香?”謝尚頭一回聽到這個詞,不覺怔楞了一下,然後便很快笑道:“怪不得我不管是去你家還是我外祖家都覺得飯菜比咱們家的好吃,原來是這個道理!”

謝家十三房人,紅棗想:謝尚有十二個叔爺,幾十個叔叔,偏卻不敢暢快蹭飯,也是可憐。

紅棗看屋裏人多便沒有出聲。紅棗直等夜來上了床,方才悄聲問謝尚道:“尚哥兒,咱們家的人是不是不能隨便吃旁人送的東西?”

聞言謝尚看了紅棗一眼,看到她臉上的緊張不覺擡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安慰道:“別怕,咱們這樣做只是預防萬一!”

“萬一?”

聽謝尚如此說,紅棗更擔心了,心說不會是真有人要下毒吧?

“紅棗,”謝尚斟酌道:“我爹原有一個哥哥,據說當年就是拉肚子沒了的!”

“所以,我爹總擔心外做的食物有可能不潔凈,容易吃壞肚子,不讓我吃!”

“今兒其他房人送的重陽糕多也都是他們外頭親戚送的,咱們家大廚房只重陽節正日才自做重陽糕!”

紅棗還小,謝尚想:容易受到驚嚇,他只要告訴她不要隨便吃外面送來的食物就成了。

聞言紅棗恍然大悟——前世舊社會,可不就許多腹瀉傳染病,比如奪去千萬人生命的霍亂。

她公公這麽教導謝尚,別說還真是有一定的科學道理。

至於婆子們的腸胃,紅棗不負責任的想:她們若是擔心也是可以不吃的的啊,畢竟謝尚只是把糕給她們,並沒有往她們嘴裏灌;她們若是吃,則說明她們的腸胃能夠承受,沒有條件講究,比如餘曾氏,先前那真是連餿粥都能喝的。

“爹慮得對!”紅棗肯定道:“我在我們村也聽過有人拉肚子拉沒了的事。”

“咱們確實得小心些。”

“不過,我娘家做的糕你可以放心,一準都是幹凈的!”

“那是自然,”謝尚不以為意道:“福叔看過你家廚房,知道碗筷齊器具使用前都用沸水滾過,我和爹吃過幾回都沒事!”

紅棗……

用戶說明書(九月初六)

紅棗想想又問:“尚哥兒,城裏既然有重陽節歸寧的風俗,那咱們娘重陽是不是也要歸寧?”

“嗯!”謝尚點頭:“往年的今天我都跟我娘歸寧回來了!”

“今年咱們老爺在外面做官,太太也不在家,而你又才剛進門,家務都還沒摸到邊,若娘和爹趕現在歸寧,家裏可就沒主事的人了!”

“紅棗,”謝尚認真道:“往後你得盡快地學會家務,給娘分憂!”

紅棗……

所以,紅棗忍不住想她公公趕現在娶她進門,其實是為了讓她婆婆能騰出手來回娘家?

這也太甜了吧?

而她這個小丈夫謝尚竟然也這麽想!

真是笑哭!

“糟糕!”謝尚忽然驚呼道:“忘了件大事!”

“什麽大事?”紅棗趕緊問。

謝尚不理紅棗。他自顧把頭伸到帳子外開始喚人:“彩畫,彩畫!”

隔壁炕上守夜的芙蓉聽到呼喚,趕緊進來問道:“尚哥兒喚奴婢,可是要喝茶?”

“芙蓉,”謝尚立刻應道:“趕緊地,叫人去上房問問,大爺和大奶奶打發人給老爺和我舅家送重陽節禮各是哪天?人出發了沒有?”

聽到謝尚提起重陽節禮,紅棗瞬間想起前幾日謝尚吩咐靈雨做幹發帽的事,不覺心中懊惱——先謝尚讓靈雨做幹發帽的時候確實說過要孝敬老爺,而她卻一直都沒把老爺在赤水縣,東西得提前送過去才能趕上過節給聯系起來!

芙蓉答應著出門叫人,謝尚方問紅棗道:“紅棗,今兒午晌,娘讓廚房做了多少重陽糕?”

正想著幹發帽的紅棗……

“你不知道嗎?”謝尚看紅棗一臉茫然又道:“那你往後可得留心了。即便娘吩咐廚房的時候沒告訴你,但你事後得打發人去廚房問問。”

“你必須得心中有數,如此才能幫襯娘管好家務!”

雖然謝尚的要求有些想當然,但對於職場滾過的紅棗來說卻覺得理所當然——職場上但凡想有點建樹,職務能往上升,紅棗想:越過上面有資歷能力甚至後臺的前輩去,在己身爹娘甚至還有丈夫都不夠硬核的情況下,可不就得靠忍辱負重,面面俱到,能人所不能嗎?

“尚哥兒,”紅棗跟謝尚表態道:“我知道了。”

“往後,我每天都去廚房瞧瞧!”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紅棗想:甭管逢年過節還是家常過日子,一個家最要緊的地方就是廚房了。

所以,她著手家務就先從廚房起,然後由點及面,全面開花——比如她前世工作上承接新項目的時候,那真是削尖了腦袋也要去搶核心業務,即便明知道搶的工作又煩又累。

謝尚看紅棗聽教,且一點就透,便想著俗話說的“好鼓不用重錘”,反倒拉著紅棗的手撫慰道:“剛我心裏著急,話說得便有些急。你心裏明白就好。”

“你才剛來,很多事不明白,等一兩年經多了就好了!”

近來紅棗被謝尚拉手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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