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7)

關燈
跪姿過去一個月紅棗練了無數遍。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紅棗前世練過舞蹈,雖然跳得不怎麽樣——被舞蹈老師直言“就是個素質教育”,但也深刻知道“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的道理。

對於兩世才這麽一回的婚禮,紅棗自是盡心盡力——這是她在人前的第一次亮相,也是她這世人生履歷的第一筆重彩。

職場滾過,紅棗明白人一輩子掙的其實就是一份人前履歷。

雲氏坐在上座,看到紅棗在無人攙扶之下上身端正的款款跪下,放下的裙擺松松的攤鋪在拜墊上一點也沒有拉扯行動,不覺點頭:別的不說,這新媳婦的儀態確是好的,登得上臺面。

呂氏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看著,心中納罕:這孩子舉止大方,行動看著跟前兒來的兩個姑娘可不大一樣啊!

三叩首後,便是傳統的三拜。

站起身,聽到謝福喊“一拜天地”,紅棗雙腳並攏,心念一句“向後轉”,便按照前世軍訓教官的慢動作分解,緩慢地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身。

翻了《女四書》,紅棗總結出這世女人行為典範的精髓便就是“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右手左手慢動作重播”,嗯,裝逼說法就是“事緩則圓;語遲則貴;行穩則遠”。

看到新媳婦的裙擺慢旋起一個優雅的圓弧,人端正的轉身分毫不差地面對堂屋大門,想看新媳婦笑話的人都失望了,然後其中又尤以謝家十三爺謝知微的太太甄氏為最——過去兩年她因為拜堂時的轉身的方向不對、動作太快沒少受嘲笑。

甄氏本以為經了今天,族人將會因為有新的談資而淡忘了自己,再沒想到紅棗年歲雖小,但行事從容,並不出岔。

一想到往後族人提起紅棗拜堂,說不定得還要拿她來做類比,甄氏便覺得心塞。

作者有話要說: 天道酬勤,紅棗為婚禮提前練習,結果圓滿了。

我基友勤勞地改了回文案,看看效果:

系統慢穿文,《都別幹壞事讓我來》by人間觀眾。

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女主:我覺得拿錯了劇本。

只負責賣萌的系統:沒拿錯,看到那個男主了嗎?你就是要踐踏他的尊嚴,壓垮他的脊梁,折斷他的翅膀,然後……拯救。

男主:自從認識了這個異常的反派,生活每天充滿新希望。

女主大反派,男主總受傷。

系統,慢穿,六個故事關於拯救,關於愛。

第一個故事,反派廢柴長公主vs隱忍腹黑的質子。

一條拋物線(八月二十六)

轉身的時候,謝尚有點擔心,擔心紅棗蒙著蓋頭分不清方向鬧笑話,比如兩年前的十三奶奶。

但這事也不好提醒,他只能先顧著自己不出錯。

轉過身,謝尚垂眼觀心,眼角掃到紅棗前襟霞帔一角,知道她已悄無聲息,沒有引起任何非議地轉過了身,不覺心舒一口氣——這關平安過了。

“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興。”

“二拜高堂。”

“跪,叩首……”

“夫妻對拜。”

肅穆中,謝尚轉身和紅棗對面而立,終於看清了紅棗提裙徐跪的動作,然後便即就放了心——紅棗明顯受過相關教導。

他就知道他爹不會坑他!

謝福和謝又春禮讚得好,每個行動都提點得明白清楚,而紅棗前世作為一個iter,也擁有一個iter該有的基本素質

——只參照說明,就能stepbystep地實現任何程序語言的“helloworld”這個傳統demo。

當下,紅棗用自己的肢體語言精確演繹三磕九拜的拜堂動作給謝家上下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有想嘲笑紅棗鄉下丫頭,拿她大腳說事的人都閉了嘴——自始自終他們都沒瞧到紅棗的腳。紅棗的裙子穿得比她們自己或者他們媳婦更有風範。

居中而坐的謝子安看到屋裏其他人人臉上掩藏不住的驚愕,心中得意,不覺揚眉掃了身旁的雲氏一眼,雲氏瞧到立刻微笑頷首,以示認可——這落在旁人眼裏,又成了琴瑟和鳴,伉儷情深……

看到謝大奶奶的溫婉淺笑,李家送親的人不覺都垂下了眼睛。

雖說結親是結兩姓之好,通家情義,但也不好對著人家女眷看——尤其是謝家內眷還特別好看。

李貴雨跟著也低下了頭,心裏想著“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句話真不是騙人,謝大奶奶的容貌當得上是如花似玉。

拜堂在明霞院的正院正堂,新房卻做在西院正房,兩者之間隔了兩個院子。

紅棗跟著謝尚亦步亦趨地走了好一刻都沒走到,不免嘀咕:這房屋太大了也是麻煩,瞧這送入洞房都送多久了還沒送到——只聽這《入洞房》曲子就知道,都在吹打第三遍了!

嘖嘖,連這吹打都比別家的吹打來得辛苦!

雕花拔步床邊坐定,全福人袁氏拿來喜秤遞給謝尚,然後便和全喜娘一起唱喜詞:“南鬥六星秤桿上,……,挑開紅錦見嬌娘!”

配合著喜詞,謝尚挑開了紅棗頭上的紅蓋頭——紅棗終於得見天日。

想著前世古裝正劇裏的新娘這時候都是各種嬌羞,紅棗當下也是低眉垂目不擡頭

感受到屋裏眾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紅棗有些擔心自己先前哭泣但卻沒有對鏡補妝的臉會花,只得徐徐吐氣竭力保持鎮定,然後便聽全喜娘在一旁接著唱道:“一看嘴?”

謝尚先前看過許多次叔爺們結婚知道這時候應該端詳紅棗的樣貌,然後再說些讚美的話。

於是謝尚主動在床邊坐下,側過臉裝模作樣地看著紅棗接口道:“櫻桃小口笑最美。”

根本不是櫻桃小口的紅棗……

俗話說“新婚三日無大小”。聞言謝尚的那群兄弟聽到立刻拍手哄笑道:“櫻桃小口,好!”

就是雲氏見狀也是好笑,心說尚兒跟他爹一樣慣會哄人。

心念轉過,雲氏擡頭看向謝子安,眼見他手托下巴也是忍俊不禁,不覺柔情滿腹……

喜娘接著唱:“二看鼻?”

謝尚對著紅棗眼都不眨地接道:“秀隆端玉蕊香通。”

“好!”謝尚的兄弟們又再次鼓掌哄笑。

紅棗無語了,心說謝尚挺會編的啊,原句“鼻端玉蕊香通”,他隨便給改兩個字就拿來應付了。

高莊村挑蓋頭的婚俗裏雖然也有類似這樣故意問新郎新娘樣貌如何的逗趣,但莊戶人家不過多回答些“小巧玲瓏真美麗”之類的白話,哪裏能知道什麽玉啊,蕊呀之類的形容?

當下聽謝尚說的好聽,李家來送嫁的不少人便都努力記住了謝尚這句話……

“三看眼?”

“千斛明珠覺未多!”

饒是知道謝尚說話是有口無心,紅棗聽到這句卻是覺得歡喜——她這世五官就數眼睛長得好,夠大、夠圓、夠亮,視力9.9,不是吹的!

明珠形容,名符其實,即便現在可能有點腫!

看到紅棗眼裏的笑意,謝尚越發得了意——他媳婦紅棗的相貌雖說平平,但一雙眼睛卻生得靈動閃亮,比擬明珠,毫不遜色!

先前許是因為上轎哭過的緣故雙眸有點失色,但現在笑了,精神頭就回來了!

“四看眉?”

謝尚沖紅棗揚眉笑道:“春風楊柳笑看誰?”

忽然覺得自己被調戲了的紅棗……

謝老太爺笑瞇瞇地捋著胡須看重孫子謝尚做妖,心中感慨:人不輕狂枉少年。年輕就是好啊!

笑聲中,袁氏拿了紅線系著的兩個青銅酒杯來行合巹禮。

若是前世,紅棗一準會膈應用謝尚喝過一半的杯子,但現在,紅棗面不改色地把謝尚交換過來的半杯酒喝了下去——偶爾共個杯子而已,喝了又不會死!

喝完酒,互亮杯底,紅棗捏著酒杯等人來接,結果卻聽到袁氏道:“擲盞!”

紅棗聞言一楞,下意識地看向全喜娘——先全喜娘說的儀程裏可沒這一出。

謝尚對面瞧到,趕緊低聲解釋道:“一會兒我說一起丟,你聽到丟字就把酒杯往床外面丟!”

紅棗雖然不知此舉何意,但“丟”這個字卻是懂的,便點了點頭。

於是,謝尚低聲道:“準備——一起丟!”

第一次團隊合作紅棗不想給謝尚留下一個豬隊友的印象。她自覺要跟謝尚表現一下自己的能力,比如反應力和執行力!

所以在聽到謝尚說準備的時候,紅棗便自動代入前世體育課百米測試時老師“各就各位”的號令,然後聽到“一起”的時候更是全神貫註繃緊手臂肌肉進入“預備”狀態,而待一聽到“丟”就立把手裏的杯子往中間斜上方輕擲了出去。

紅棗以為這時候擲一個留空時間更長的優雅拋物線遠比下擲的短斜線更適合當下她端莊賢淑的新婦人設——這下擲酒杯,總給人一種鴻門宴摔杯殺人的兇悍惡感。

謝尚見狀不覺一驚,他沒想到紅棗的反應會這麽快,趕緊地把手裏的杯子跟著上拋了出去。

因為著急,謝尚的勁使得有點大,杯子擲得比紅棗的高,以致連兩個杯子間系的紅線上掛著的紅穗子都飛到了空中。

自袁氏說“擲盞”起,謝子安的目光就落在謝尚和紅棗身上。

謝子安看著謝尚丟的杯子後發制人——雖是後擲但飛得更高更快,越到紅棗杯子的前頭倒扣在地上,而紅棗的杯子因為紅線的拉扯在空中翻了個兒反倒是平落下來,不覺笑道:“大吉!”

謝老太爺看到也是眉開眼笑,點頭歡喜道:“大吉!大吉!”

謝家其他人瞧到老太爺反應,不管心裏如何想,嘴裏都是紛紛附和:“大吉!大吉!”

見狀袁氏和全喜娘反應過來,也一起道:“大吉!大吉!”

於是李家來送嫁的人也都跟著笑道:“大吉!大吉!”

紅棗……

看到謝尚看著酒杯一臉高興的樣子,紅棗猶豫問道:“剛是占蔔嗎?”

即便是唯物主義者,但在某些久負盛名的旅游勝地紅棗也會不能免俗的入鄉隨俗一回,比如抽個簽啥的。

其中抽簽抽好後,還要擲聖杯以測算簽準不準——只有擲到一正一反的聖杯才是準簽。

因為酒杯擲出大吉的緣故,謝尚看紅棗的眼神更和善了。

“嗯!”謝尚耐心道:“這是宋人筆記裏占蔔的法子。一俯一仰即為大吉,其他都是吉。”

既然都是吉,紅棗心說:那純粹就是討口彩了!如此,倒是不必在意。

不過宋人筆記,紅棗眨眨眼:看來謝家藏書不少啊!

圍著兩個酒杯嘖嘖看了好一會兒,謝子安方才喚謝福收走了兩個杯子——紅棗留意到謝福是把兩個杯子保留原樣拿托盤裝走的。

看來,紅棗心說:她這個公公比較迷信!

撤下酒杯,袁氏又拿來一個匾子。從竹匾裏拿出一個紅棗,袁氏問謝尚:“新郎官,認識這個嗎?”

謝尚老道回道:“棗!”

紅棗……

袁氏又拿出一個栗子轉問道:“新娘子,這個你認識嗎?”

紅棗:“栗子?”

把棗和栗子放在一掌,袁氏問兩人:“這兩個合在一起?”

謝尚搶答道:“早立子!”

謝尚答完看紅棗沒出聲,立拉了拉紅棗的衣袖,低聲道:“一會兒我喊‘一起說’,你就跟著說‘早立子’。不然喜娘會一直問一直問!”

紅棗……

袁氏……

於是為了不被當成豬隊友,紅棗只好佯裝天真,跟謝尚喊了三回“早立子!”

簡直不堪回首!

得到滿意的回答後,袁氏方開始撒帳,即拿著那一匾子紅棗栗子唱著喜歌從東西南北各個方向往床帳裏丟,其中不少都砸在了紅棗和謝尚身上。

紅棗很慶幸自己衣裳穿了好幾層,紅棗栗子砸在身上就是拍灰的體感,不疼!

放下心後,紅棗方有閑心關心身旁的謝尚,然後便看到他在撿掉在身上的棗子和栗子吃,吃的栗子殼隨手就棄在床邊。

紅棗……

謝尚看紅棗看他,一點也不以為意。他把手裏剝好的兩個栗子遞給紅棗。

“快吃!”謝尚道:“這是咱們的棗栗子。不然一會兒別人就要到咱們身上來搶了!”

紅棗……

紅棗聽全喜娘給講過撒帳之後是“翻床”,即由新郎的未婚兄弟把床上撒和新郎新娘身上沾的棗和栗子撿走。

紅棗清楚記得先前全喜娘說過的每句話,其中未曾提過新郎新娘在撒帳的時候吃棗和栗子。

不過,紅棗轉念想起剛擲酒杯的事,全喜娘也未曾提過,便接過謝尚手裏的栗子送進了嘴巴。

俗話說“禮出大家”,紅棗想:這謝家的禮比旁人多也是常有的。

謝尚看紅棗跟他一起吃,高興了——他小媳婦聽話的!

謝家人看到紅棗一點也不拘謹的同著謝尚一起吃,都是怔楞。

謝尚跟他爹謝子安一樣都是霸王脾性,護食,幹啥都不奇怪,要知道十六年前謝子安已經這麽幹過一回了。

只當時雲氏是大家閨秀,沒有跟著謝子安胡鬧,就象征性的吃了謝子安給遞的幾個——不似這個紅棗,謝尚給的吃完了,還自己拿身上的棗子吃。

一點也不害臊!

高莊村撒帳也沒新郎新娘自己吃果子的先例,李家人當下也是面面相覷。他們下意識地看向謝子安,便見謝大爺跟謝老太爺道:“爺爺,您看尚兒媳婦大方吧!”

於是李家人放心了,然後又把這一幕記在心裏。

至於謝家其他人的臉色,李家人則不大放在心上——他們少搶了喜果,少沾了喜氣,心情不好,還不是正常?

一時儀式完成,所有人連帶謝尚都退出了新房去喜棚坐席,喜房裏只留下了紅棗和三個陪她吃席的謝家三個女孩兒謝韻兒、謝馥兒和謝歆兒。

三個女孩子裏紅棗聽李桃花講過謝韻兒,知道她當眾跟李玉鳳打聽過自己。

紅棗不知道謝韻兒打聽自己是順口還是別有用心,故而在袁氏給她介紹時只是低眉順眼地依禮叫了一聲“韻兒姐姐”,再無旁話。

謝韻兒容貌秀美,眉眼張揚,一看就不好惹,紅棗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如何敢隨便招惹?

謝韻兒被紅棗這聲姐姐叫得心塞,但卻無可奈何,只得強笑道:“妹妹在家是不是閨名紅棗,往後我叫你紅棗妹妹,可好?”

紅棗自是點頭。

謝馥兒見紅棗年歲小,擔心她被謝韻兒搶手給籠絡了去,便在袁氏介紹前自己笑道:“尚嫂子,我叫馥兒。”

這謝馥兒的性子可比她姑先前說的自來熟!紅棗心裏嘀咕,嘴裏只笑道:“馥兒妹妹!”

謝歆兒見狀也主動跟紅棗招呼,叫她嫂子,紅棗也依禮稱呼她“歆兒妹妹”。

見過了禮,便有丫頭在南窗炕上擺席。紅棗炕上坐下,看到炕桌上的八個涼菜,不覺心中一喜——涼菜中竟有久違了的香腸和涼拌海蜇。

剛吃了不少紅棗和板栗,紅棗其時不餓,但饒是如此她還是堅持吃了兩塊香腸和三筷子海蜇。

吃飯中間,熱菜也一食盒一食盒的由丫頭們傳遞進來。

雖然吃不下,但看到菜色裏有油爆對蝦、獅子頭、韭菜炒鱔絲時紅棗真是由衷高興——明顯的,謝家飯桌的花樣更多。

往後,她可是有口福了!

熱菜剛上桌擺好,謝尚便領了王石頭等人進來,紅棗一見便知他們是來辭行的,心中登覺不舍。

王石頭看了也覺難過——謝家再富貴,也不及在家自由。比如他妹早年來李家,吃得也是淹心的苦。

暗嘆一口氣,王石頭照規矩囑咐了紅棗兩句孝敬公婆,尊敬丈夫兩句便狠心走了。

送走王石頭,紅棗坐回炕桌,便覺得胃口全無。

謝韻兒、謝馥兒和謝歆兒見了少不得要勸慰幾句,如此紅棗便隨便吃了幾筷子,算是全了她們的好意。

少年情懷總是詩(八月二十六)

吃好飯謝韻兒三個人走了,四丫五丫兩個則跟著另兩個丫頭進了屋。

“奴婢彩畫/芙蓉,”打頭的兩個丫頭給紅棗深深道福:“拜見少奶奶!”

紅棗看兩個丫頭都是十五六歲的樣貌,身穿綢緞,頭插金簪,想著先前她姑的話,便知這是謝大奶奶給她安排的丫頭,當即笑道:“兩位姐姐請起!”

彩畫站起身後又道:“少奶奶,天不早了,奴婢們服侍您去了大衣裳吧!”

聞言紅棗心說不鬧洞房了嗎?

不過轉念,紅棗便即恍然:她和謝尚都還是孩子,洞房花燭夜除了蓋被純聊天,還真沒啥好鬧的!

紅棗點頭道:“如此便有勞姐姐了!”

喜棚內的席開到戌正才散。坐在臥房的梳妝臺前對鏡梳頭,紅棗聽到謝尚進門的動靜。

“尚哥兒,回來了!”

“嗯,彩畫姐姐,少奶奶呢?”

“少奶奶在屋呢……”

彩畫姐姐?聞言紅棗心裏一動:能讓謝尚叫姐姐的丫頭,想必是謝大奶奶跟前極得臉的,往後她得留心才好!

謝尚大步進房,看到紅棗在梳頭,而手裏的梳子正是自己送的那把,也不知腦補了啥,忽而笑了笑,走過來笑問道:“梳頭呢?”

紅棗放下梳子站起身笑道:“梳好了!”

“那正好可以替我梳梳!”

說話間,謝尚在紅棗剛讓出來的梳妝凳上坐了下來。

紅棗……

跟著謝尚一起進屋的三個丫頭,除了彩畫外另兩個面生的則悄無聲息地走過來跪蹲在地上一左一右地幫謝尚脫掉靴子,換上家居絲履。

謝尚看紅棗看兩個丫頭,說道:“這是錦書姐姐和靈雨。也是咱們院裏的人。”

錦書和靈雨一聽,趕緊放下手裏的靴子,給紅棗道福:“奴婢錦書/靈玉拜見少奶奶。”

紅棗看錦書和靈雨頭上都有金飾,心說:這兩個也是得臉的,而這個錦書能額外當謝尚一句姐姐,想必地位比旁邊那個靈雨更高些。

只不知她和彩畫比,又是哪個地位高些?

院裏十六個丫頭,她現已見到四個,且都是戴金的,其他十二個,想必都是這四個的跑腿。

紅棗笑道:“兩位姐姐請起!”

聞言謝尚便是一楞:錦書原是他娘跟前伺候的人,紅棗叫聲姐姐倒也罷了,靈雨只是他的丫頭,紅棗生為主母,很不必如此。但轉念想起紅棗對他丫頭客氣也是敬重他的意思——這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謝尚便沒有說話。

橫豎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謝尚想:這些道理慢慢教就行,不必急於一時。

彩畫見芙蓉端了托盤過來,拿起裏面的茶盞轉遞給紅棗低聲道:“少奶奶,這是大奶奶先前送來的醒酒湯!”

自打進門紅棗就喝了一杯交杯酒,所以謝大奶奶這醒酒湯是給誰的根本是不言而喻。

“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紅棗想現才不過是送個湯而已,有啥好矯情?便接過茶盞遞到謝尚手上。

“尚哥兒,”紅棗道:“您喝了酒,現倒是喝口湯去去酒意!”

謝尚其實沒喝多少酒,他剛就是裝了一肚子的水。現聽說喝醒酒湯,雖覺得沒有必要,但還是依言接過碗喝了兩口。

大喜之日,謝尚想:他旁人的敬酒都收了,沒必要駁自己媳婦的回!

幹過一回端茶送水的服務員活計,再當回理發師給謝尚梳頭,紅棗便就不再覺得為難——都是一樣的服務性勞動。

謝尚頭上帶著大紅的官帽。紅棗取下來正想著要放哪兒呢,便見錦書雙手來接,於是就順手遞給了錦書。

看到靈雨左右手各抱著一只靴子,而錦書只一手托著帽子,另一只手空著,紅棗恍然想起剛自己更衣的事就和謝尚道:“尚哥兒,您把大衣裳去了吧?”

“嗯!”謝尚點點頭,站起身,然後便跟個衣服架子一樣,張開了雙臂。

紅棗……

看到謝尚一副理所當然的熊孩子模樣,紅棗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真把她當丫頭使?

不過氣歸氣,紅棗還是走近前去。

來謝家雖只半日,但紅棗已通過吃席和更衣兩件事窺豹一斑地見識了謝家主人們生活的**。

謝尚自幼生長在這裏,紅棗想:養成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少爺脾氣真是一點也不奇怪——他也未必是故意難為自己。

當然,謝尚這破毛病得改,但今天是大喜之日,萬事當以和為貴,她且先順他一回。

謝尚今天穿的是圓領官袍,繩扣做在領口靠肩處。紅棗走過去,感受了一下兩個人的身高差,立仰頭道:“尚哥兒,你蹲下來一點,不然,我看不到領扣!”

謝尚……

謝尚看紅棗矮了自己足有一頭,便伸手自解了領扣,然後又張手道:“現在好了!”

紅棗……

紅棗幫謝尚依次拉開衣襟上的繩扣,一直拉到謝尚的腰間。

看到謝尚腰間紮得玉帶,紅棗終於感到了尷尬——她要是解了腰帶,謝尚褲子掉下來咋辦?

這世可沒有小內內和松緊帶,土著男女的褲腰都是跟米袋一樣敞著口,平日裏收緊不掉全靠褲腰帶。

謝尚看紅棗盯著他腰帶瞧看就是不動手,想起他先前並沒見過李滿囤穿戴玉帶,又自解了玉帶,擡手遞給錦書,錦書接過後掛在自己手臂。

紅棗看謝尚解了腰帶,褲子也沒掉,不覺心舒一口氣。

等謝尚去了喜袍,錦書和靈雨便跟兩個移動衣帽架一樣躬身告退了,紅棗則拿著梳子給只穿著大紅中衣的謝尚梳頭。

謝尚發質好,發帶一解,頭發便似瀑布一樣散落下來,梳子插上去便跟前世洗發水廣告裏說的一樣“順滑到底”。看著身前黑亮的頭發,紅棗心中羨慕。她探頭在謝尚後腦勺嗅了嗅,想知道是不是抹了桂花油之類頭油的緣故。

謝尚銅鏡裏瞧到紅棗的小動作,心中得意:他媳婦多依戀他!

轉過身子,謝尚叫道:“紅棗!”

紅棗:“?”

謝尚擡手從紅棗披散的發尾裏挑了最長的一根拉起,然後順著發絲尋到找到發根後拽了下來。

紅棗疼得“嘶——”了一聲捂住了腦袋。

剛想問一聲是不是白頭發,紅棗便看到謝尚也如法自拽了一根長發,立刻心有所感的閉上了嘴。

謝尚:“紅棗,你會打同心結嗎?”

紅棗搖頭。她系鞋帶、裙帶都是蝴蝶結,再有,就是紅領巾結!

謝尚:“那我教你!”

把自己的那根頭發交給紅棗,謝尚道:“這根給你,我告訴你怎麽做。”

謝尚拿紅棗的頭發居中結了個空圈,接著指點紅棗把他那根頭發從空圈中穿過,然後也再反向結個空圈,最後再各拉著兩根頭發的兩端把兩個空心圈一齊收緊。

“這就是一個同心結了!”一人拉住結的一頭,謝尚告訴紅棗,然後又吟道:“

結發為夫妻,相邀以終老。

願君同心人,於我少留情。”

紅棗默默地看看手裏由兩人頭發綰成的同心結,驀然間忽覺感動。

少年情懷總是詩!紅棗想:不想將來,只看眼前,謝尚於這門婚事確是用了心。

不然,他一個連衣服都要丫頭幫著穿脫的公子哥,如何知道怎麽打同心結?

對比謝尚,紅棗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渣——她此前從沒考慮過這件婚事另一半當事人謝尚的感受。

聽彩畫來回說謝尚和紅棗已經一起上床歇下,謝子安立刻對雲氏笑道:“我就說他們兩個能處好,不用擔心,你偏不信。”

“我不是不信,”雲氏與自己辯解道:“大爺,我只是想著尚兒媳婦年歲小。這大晚上的想她爹娘了,要怎麽處?”

“你啊,這是不相信咱們尚兒。”謝子安一針見血道:“咱們尚兒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看這次婚事,該他幹的,他可有要咱們插手?”

雲氏依言想了一刻也禁不住笑:“大爺說的是!”

今兒兒子洞房占得大吉,謝子安心情原就極好,現加上晚飯喝了酒,謝子安看雲氏酒後映在燭光裏的五官比平日裏更添風情,不覺意有所動,輕笑道:“咱們快別再說尚兒了。剛聽了彩畫的話,倒是叫我心生慚愧。”

“?”雲氏不解。

“想我當年也知道這古人結發綰同心的故事,偏跟你洞房時卻沒想起來。”

“只不知,現在補上還來不來得及?”

聞言雲氏立覺得全身的血都湧上了頭……

新婚頭一天,紅棗是被謝尚推醒的。

過了一年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好日子,紅棗在被推醒的一刻整個人都是懵的,睜著眼好一刻都沒動。

謝尚也不是個有耐心的,他看紅棗眼睛睜開立便說道:“你快起來梳妝,然後再來叫我!”

說完話,謝尚自己便又躺下了。

紅棗呆了好一會兒,方才想明白謝尚話裏的意思,奇怪問道:“你既已醒了,自己起來就是,幹啥要等我梳妝後再起?”

謝尚含糊道:“我娘就是這樣對我爹的。往後你要這樣待我才好。”

紅棗……

作者有話要說: 和諧的洞房花燭夜,絕對脖子以上

後繼有人(八月二十七)

紅棗一點都不想起床,尤其在看到謝尚倒回去睡回籠覺的無恥之後——活脫一個半夜雞叫的謝扒皮!

但憶起分家前她娘偶爾因為陰雨天天亮得晚而晚起一會兒都能招到她奶於氏的咒罵,紅棗心嘆一口氣還是掙紮著翻了個身,撩起了枕邊帳簾。

紅棗躺床上想瞄一眼窗戶紙,看看天光,結果卻看到南炕前影影綽綽站了兩個人——丫頭們竟然已經在候著了。

想必就是丫頭們進來驚動了謝尚,謝尚才叫她的吧!

轉回頭看一眼枕邊安靜呼吸的謝尚,紅棗心裏嘀咕:這人現到底是睡著了還是醒著呢?

身後的謝尚是未來幾年內禮法上的丈夫,床前的彩畫是她婆婆的人——輾轉反側好一會兒,紅棗決定認命:起床!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一萬兩銀子,又哪裏是這麽容易掙的?

默念著一萬兩,紅棗終於坐起了身。

看到紅棗撩起帳門坐到床邊,彩畫和芙蓉兩個人悄沒聲息地步過來一人一邊地給紅棗垂在床邊的腳套上了鞋襪。

紅棗……

眼見紅棗下床後並沒有似雲氏那樣返身掩好床帳,彩畫微一猶豫便伸手掩好了帳子門。

紅棗撩眼皮瞧到心裏自是感嘆。

但看彩畫剛剛的反應,紅棗暗想:便知謝尚沒有哄她,謝大奶奶確是每嘗在謝大爺前頭起床。

俗話說,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謝尚原生家庭如此,他以此來要求她也算情有可原。

不過她不是他媽,也沒興趣覆制他媽的三觀——關於這事,她得徐徐圖之。

聽到紅棗窸窸窣窣起床的動靜,謝尚睜開了眼睛。

多年來和謝老太爺同步作息,謝尚早已習慣了早睡早起——往常這個時候他都已經念了半個時辰的書了。

轉頭看一眼身邊猶有餘溫的枕頭,謝尚憶起紅棗剛才的輾轉,不覺好笑:當年他剛搬去五福院也是每天都睡不夠,足迷糊了一個月才好。

所以,謝尚暗想:接下來的一個月,在他搬挪出去前他必得給紅棗也養成早起習慣。

這一日之計在於晨,他媳婦要幫他支撐門戶,不勤勵可不行!

穿好衣裳,紅棗步出臥房,然後便看到四丫、五丫同另外四個面貌稚嫩的小丫頭一起或捧著胰子牙粉或提著銅壺或端著銀盆在外間立著——小丫頭們竟然也都來了!

洗漱梳妝都收拾好,紅棗得彩畫提醒去叫謝尚起床的時候,已經完全地消了早起那出起床氣。

謝尚行為雖說氣人,紅棗想:但她卻犯不著跟他生氣——生氣也是白搭,這一屋的人怕是沒人能理解她為啥生氣,她們多半會以為是她作。

所以她又何必自尋煩惱,對牛彈琴呢?

對牛彈琴,被笑話的從來都是彈琴的人,而不是牛。

謝尚起床後對於紅棗的服侍,無論更衣,還是洗漱都很滿意。此外梳頭紅棗梳得也不錯,除了發髻紮得有點歪。

謝尚照鏡覺得不滿意,便讓彩畫幫著重紮。

在由彩畫幫著重新梳頭的時候,謝尚看紅棗木著臉一旁站著,便想著她年歲到底還小,能做到現在這樣還算不錯,他做為丈夫得寬宏,如此才能夫義婦順,比如他爹娘那樣。

“紅棗,來!”謝尚揮手招紅棗,然後又拉著走近來的紅棗手道:“你先前沒梳過男人發髻,現趁著彩畫姐姐幫我梳頭你好好看著。”

“往後你每天我都梳一回,很快就能梳好了!”

紅棗知道謝尚說這話是出於好心,但沒得到一點安慰不說,她看著自己被謝尚握著的雙手覺得更糟心了……

似這種打一巴掌再給個棗的事,紅棗前世也有,但那時領導不會拿職場性騷擾當棗,領導給的棗也多是扣稅後還能抵家裏一箱蘋果兩箱牛奶等月用的真金白銀——但新婚燕爾的,紅棗也不好翻臉,她只能看著被謝尚握住的手,自己給自己做心裏建設:前世小學生集體去電影院看電影都是手拉手,手拉手……

早飯後紅棗和謝尚換穿了和昨兒不同的新衣但依舊一身紅地去主院敬茶。

出屋的時候,紅棗看彩畫叫四丫、五丫過來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