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18點更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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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論語》……”

“會自己認字……”

“會自己練字……”

“……”

李豐收……

八月初九,李桃花和王石頭兩家人都各自家去了。正是收枸杞的季節,他們放下家務能來已經是極大的交情,故而李滿囤也沒很留。他只把與舅舅和岳丈的中秋節禮使他們稍回去也就罷了。

八月初十,李滿囤請家具店老板幫忙在府城定制的家具由船運到了——五間七架梁的全套家什,整裝了兩條船。

店鋪夥計們把家什搬擡進主院庫房。紅棗看過嫁妝單子早知道這這套家什用的是紅酸枝。

現紅棗親眼看到這套家什確是沒用油漆,只原木燙蠟便就色似棗紅,然後湊近能聞到一股木頭的酸香味,不免心中歡喜:前世家具店二十萬一套的正宗老紅木家具,她現一氣就有了五套!

五套!

李滿囤看這套值六百兩銀子的家什除了雕花的花樣是蝙蝠、磬和魚組成的“福慶有餘”,看著比自家堂屋二十來吊錢的紅木家什的雕花覆雜外,其他看著都當差不差,不免心中嘀咕:只這雕花便就值了幾倍價錢?

這俗話說“店大欺客”,他別是被店老板給蒙了吧?

再看兩個夥計擡進來一把椅子,李滿囤心說一把椅子也得人拿杠子擡?這鋪子裏不只老板不厚道,夥計也都磨工!

看擡椅子的夥計走了,其他人還沒進來,李滿囤就念叨著:“我瞧瞧這椅子到底有多重,也值得用兩個人擡?”

不由分說,李滿囤抓著椅背的兩側想提起來,結果不想椅子紋絲沒動。

李滿囤……

紅棗……

李滿囤不信邪,甩甩胳膊,用力再提一次——這回提倒是提起來了,但李滿囤卻吃驚道:“這什麽椅子怎麽這麽沈?”

擡另一張椅子進門的夥計聞言不覺笑道:“李老爺,這紅酸枝木可不就貴在這木料香沈嗎?一樣的東西原就抵平常木料的雙倍。現再加上李老爺您訂的這套家什用的都是大料,分量便就比旁人更重了!”

聽夥計如此一說,李滿囤再看這紅酸枝椅子便覺得這椅子腿確是比他堂屋的椅子腿粗了能有一寸。

如此李滿囤方才去了疑,高興笑道:“沈好,這酸枝木家什確實好!”

這東西可不就是越沈越值錢嗎?李滿囤高興的想:這銀子比銅重,就比銅值錢,這金子又比銀子重,金子就比銀子值錢——所以這酸枝木的家什就是比其他木頭的家什值錢!

聞言紅棗也去拉了回椅子,結果只拉開了三寸。

這紅酸枝木的家什好看是好看,紅棗心說:但這不實用啊!

只要一想到往後她吃飯還得先使力氣拉椅子,紅棗整個人都郁悶了——花錢買罪受啊!

李滿囤看紅棗搬不動椅子,不禁跟安慰道:“紅棗,你人還小,搬不動椅子是正常。等長大了就好了。”

“不過眼下,”李滿囤托下巴想了想,轉臉問剛收拾好杠繩的夥計:“這位小哥,我打聽一下,你們鋪子裏有類似這樣顏色花紋的輕一點的椅子嗎?”

“有的話,我再加兩把輕點的椅子。”

給紅棗和謝尚一人一張平時吃飯坐。

被問話的夥計聞言一呆,斟酌了好一回方才道:“李老爺,不瞞您說。這酸枝木的顏色和木紋和其他木頭都不一樣。所以小店雖還有雕著這‘福慶有餘’花樣的椅子,分量也輕,油漆也刷的棗紅,但東西和這套擺到一處,便就是俗話說的‘一分價錢一分貨’,完全就是兩樣。”

想魚目混珠的李滿囤……

夥計來過幾回,見過李滿囤好幾次,拿過他給的賞錢,知道他剛發家,想想又補充道:“李老爺,一般花錢買這種椅子坐的客人都是讓家裏的丫頭或者小廝給搬椅子,少有自己搬的。”

“剛我瞧老爺家也有丫頭,如此您只要使個丫頭給您小姐搬椅子,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早忘了前世餐廳有服務員給拉椅子這回事的紅棗……

先李滿囤聽王氏和李桃花給講過謝大奶奶的排場——出門做客有四個丫頭和兩個體面媳婦服侍,落座起身都有丫頭媳婦給拉搬椅子。故而李滿囤聞言便覺得有理,點頭讚同道:“小哥,多謝你提醒了我。”

既然謝大奶奶有四個丫頭伺候,李滿囤想:那他閨女紅棗即便減一等,那也得有兩個丫頭服侍才登樣,如此,他得給紅棗陪兩個丫頭才行。

看到四個一腦門汗的夥計拿杠子擡進來的大衣櫥,紅棗不覺皺了眉。

“爹,”紅棗悄悄問李滿囤道:“這衣櫥太重,夥計們才擡了碼頭到咱們院子的距離就累成這樣。等送嫁那天,只進城就十裏路,然後城裏還要走三裏,最後即便進了謝家,進院子也有不少路,這許多的家什只靠人擡怕是吃不消。”

李滿囤聽後覺得有理,便想了想然後方才說道:“紅棗,你提醒得對。咱們莊戶家常雖過得辛苦,但只靠人力的肩挑手扛頂天都只是百八十斤,何曾扛過這些大家夥?”

“如此,我午晌倒是進城跟人打聽打聽這城裏人都是咋辦的?”

午飯後李滿囤果然進了城,然後至晚方回。

“這能擡重物走十幾裏地的肩夫果不好尋!”晚飯桌上,李滿囤如此開言道:“幸而有朱中人幫忙,給我尋了城裏專給人出殯擡杠的杠夫,方才算是解了我這個難題。”

出殯擡杠,那不是給死人擡棺材嗎?紅棗驚呆了,含著一口飯呆滯地看著她爹,久久不能下咽。

“果真,”王氏卻出言讚道:“這事兒還就得尋出殯的杠夫才能辦!他們手穩,不會磕碰了這酸枝木的家什!”

後晌王氏可是看過這酸枝木的家什了也是讚不絕口。

俗話說“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王氏雖然不懂木頭,也沒夥計給解說,但因使久了家裏原先的家什,現再細看紅棗這套,不過多看了幾眼便也看出了幾分好處。

所以,紅棗轉看向她娘:為了這家什,你們就不介意請專業擡棺材的人來給她擡嫁妝?

說好的忌諱迷信呢?怎麽突然就這麽不講究了?

“就是這話了!”李滿囤高興道:“虧我開始還有些想不通,覺得咱們辦喜事,請家常幫人擡棺材的來幫忙,說起來不大好聽。”

“結果朱中人勸我說這城裏的白事喜事原都是同一幫子人,比如吹打,也是這樣。城裏人辦事都請他們,也沒見有啥忌諱!”

“如此,我就順便把二十四和二十六的吹打班子也請好了……”

聽李滿囤如此一說,紅棗思起前世社團老師說的古人一個曲子吹打一輩子的話,方才釋然——她可是掃除一切牛鬼蛇神的唯物主義者,當不能比她爹娘還迷信!

八月十一,李滿囤頭天請朱中人居中的肩夫頭來了。

紅棗看那肩夫身材壯實,肩膀微馱,脖子後側長著個大肉瘤子便知這是個專業的搬家大牛——前世紅棗看過老舍的《四世同堂》,知道解放前的資深窩脖,也就是肩夫都有這個瘤子標記。

想著當年老北京的窩脖都是活人搬家和死人出殯一肩扛,紅棗便更加釋然了。

去廚房打了四個蛋的蛋茶使四丫送進堂屋給肩夫頭算做自己先前職業歧視的賠罪,紅棗方才回東廂房幹自己的事。

肩夫來看過要搬的五屋子家什後,和李滿囤道:“李老爺,你這家什有些多。城裏所有的杠夫全算上,也擡不了這許多。”

“如此,我只能盡量地安排人幫你把這最難擡的架子床、貴妃榻、衣櫥、條案、大八仙桌幾樣擡了。”

“這架子床得八個人,貴妃榻四個人、衣櫥一張四個人,兩張也是八個人,條案的兩個案櫥和案桌得分開擡,如此便是六個人,大八仙桌四個人。”

“李老爺,那二十四那天早晌就連我在內來三十個人,每個人的工錢就照昨天說的一人兩百文,然後再包兩頓飽飯!”

“暧!”李滿囤趕緊答應,然後又道:“但有一樣,我家這是喜事。二十四、二十六兩天,你們來事,還請穿得喜慶一點才好!”

“放心吧,李老爺,我們都是辦老了事的,人人都有和吹打一樣的送親行頭!”

一般出殯都在早晌,肩夫頭心想:而這送嫁都在午晌後,故而趕上好日子,他們和吹打喜袍外面套孝服,一天掙兩份錢都是常事!

送走肩夫頭,李滿囤回來發愁道:“我原想把這家什都請肩夫給包了去,但不想他們人手卻是有限。只能出三十個人。”

能不有限嗎?紅棗心說:雉水這三裏的小城擱前世就是個大點的小區而已,一天能死幾個人?

能尋到三十個擡棺材的杠夫,已經很不少了,好嘛!

“這下剩的家什,只各種椅子就有十幾張。這便就得三十來個人擡,然後再有炕桌、炕櫃、書架、陳列架啥的,也都得有人擡。如此,僅家什這處,就還得竟就還差個好幾十人。”

“而咱們一族才百十來人,男丁把咱爹和貴中都算上也擡不了這許多家什!”

“爹,”紅棗思了一會兒道:“既然咱們架子床啥的都請了人,這其他家什也不必那在在聚聚的限定族人,我那兩個莊子,青莊和梓莊有三百多的莊仆,想必能湊出百十人來,如此差不多也就夠了!”

李滿囤聽著有理,然後便點頭道:“不錯,這家什得仔細擡,如此倒是用莊仆放心。”

“對了,似頭面這樣的精巧物什也是用莊仆放心,不然,若是丟了一兩樣,咱們的臉可就丟大了!”

不是李滿囤不信任族人。這俗話說“人多手雜”,送嫁那天幾百人的隊伍,然後再加上路人的圍觀可保不準人人都是君子。

故此這值錢物件都得落實到專人頭上看管才行。

對族人,李滿囤即便好言囑咐,但若對方不聽,李滿囤也沒啥轍,而對莊仆,李滿囤則可以直接下令——身契在他手上呢,沒人敢不盡心。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怎麽樣,嫁妝算是找到人挑了

婦人之見(八月十二)

午晌後李滿囤招了餘莊頭來主院說使他去兩個莊子尋田莊頭和程莊頭告知幫擡嫁妝的事。餘莊頭聞言自是沒有二話。

眼見餘莊頭告辭要走,李滿囤忽然又道:“對了餘莊頭,你知道哪裏能買到丫頭嗎?紅棗出門,我想給她陪嫁兩個丫頭。”

先前還在謝家的時候,餘莊頭就聽說過謝家各房太太奶奶們跟前陪嫁們的體面,且前幾天謝大奶奶來,他媳婦餘曾氏又親見了謝大奶奶近身伺候丫頭和媳婦的穿戴,如此餘莊頭一聽便強壓著心底的狂喜竭力鎮定問道:“老爺,四丫、五丫行嗎?”

李滿囤怔住,不解問道:“你弟他們能舍得?”

“老爺,”餘莊頭低頭道:“這剛買來的人不知道根底,也不知小姐脾性,只怕小姐使喚起來不順手。”

“四丫、五丫原是小姐使喚熟了的,使她們陪過去,小姐即便剛進謝家,也不至於人生地不熟地沒個說話的人。”

餘莊頭句句都為紅棗打算,李滿囤心中感念,當即點頭道:“能四丫五丫陪過去,自是最好。如此,你今晚家去跟你弟他們也說一聲才好。”

“若是家裏人都願意,你便再選兩個合適的女孩子來主院接替四丫五丫。”

聞言餘莊頭自是滿口答應。

八月十二一早餘莊頭果然領了一個十二歲和一個十一歲的女孩子來。紅棗一見卻是認識——是夏收麥場一起吼過打麥號子的桂香和紅桃。

知曉四丫和五丫將跟自己去謝家,紅棗頗為高興——俗話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團隊作戰相互守望總是比孤軍奮戰形影相吊來得容易。

都是從小一起玩的同齡孩子,紅棗把桂香和紅桃領到廚房交給四丫、五丫,也不用她再囑咐什麽,四個女孩便熟門熟路地說到了一處。

對於去謝家,四丫原就頗為向往,且那日又聽了安琪春花兩個丫頭的閑聊,於是便更加的心馳神往了——頭面、衣裳、吃席、看戲,每一樣都是她從沒經歷過的新鮮奢華。

五丫年歲小些,有些舍不得家和爹娘,但聽到四丫跟她說如果這回不給小姐做陪嫁,將來嫁出莊子就將會跟大姐、二姐、三姐一樣再見不到爹娘,而跟著小姐則往後一年四節和老爺太太少爺生日都能家來,如此五丫便就也願意了。

早起田惠利和程名紅兩個莊頭各集了莊子裏的青壯坐著騾車按照昨兒餘莊頭的囑咐來桂莊——為了盡可能地減少送嫁那天的意外和紕漏,紅棗打算在今天進行一個小範圍的彩排。

為了招待兩個莊子過百的莊仆,早起餘莊頭得李滿囤吩咐殺了一頭豬,得了百十斤肉。

餘莊頭稱三十斤肉分成三份,然後又加上最好的一字排和紅棗額外要的兩根帶肉腿骨送到主院。

李滿囤得了肉後把一字排和腿骨送到廚房給四丫五丫和新來的菊香和紅桃收拾。自己則將三份十斤的肉拿幹荷葉墊蓋了放到已裝了魚、酒和糖的竹筐裏。

把竹筐放到板車上,李滿囤又提了四籃子葡萄和兩塊細紙抱著的一丈兩尺的細布一起放到車上後方才往高莊村來送節禮——他爹、二伯和族長一家一筐四禮和一籃葡萄,然後他爹額外加兩塊衣裳布,而下剩的一籃葡萄則送給李滿園。

節禮依舊先送族長、然後二伯,接著方是老宅。

推開老宅的門,看到院裏停的騾車,李滿囤頓下了腳步——李滿囤沒想到杏花一家子現在也在。

不過,李滿囤心想: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她該來走禮的時候。

如此,李滿囤又推著車邁步進院——他既然連玉鳳都邀了,便也不在乎再多杏花一家。

這用紅棗的話形容就是一頓飯而已,多大點事?

透過堂屋門劉好看到李滿囤推車進院一時間也是喜出望外——俗話說“人怕見面樹怕扒皮”。劉好想:現兩下裏終於照了面,那麽他一家去桂莊吃紅棗喜酒的事就有著落了!

還在六月初九,劉好一早去李滿囤在三十三家巷的糧店買羊奶的時候就聽說了李滿囤生兒子的事。

依劉好的本意恨不能立刻上門去下月子禮然後趁機跟大舅子李滿囤好好敘回交情,但礙於本地“喜事不請不到”的風俗,劉好卻只能耐心的等李滿囤上門或者捎信來請。

劉好也不是幹等,他趁他二舅子李滿倉進城送孩子兼賣菜的時候堵了他一回,結果沒想二舅子卻唉聲嘆氣地跟他表示他連帶他爹娘在大哥跟前都說不上話,愛莫能助。

因為知道前情,劉好不好強人所難便只好趁每日去鋪子買羊奶的時候自己去堵李滿囤——正是枸杞季,劉好在碼頭每天都能尋到兩三個活計。劉好不好放著一家子的生計不做,耗時在空等上。

而且從常情上講,劉好想:大舅子剛得麟兒,正是家務最忙的時候,也未必會得閑進城——大舅子在城裏鋪子的生意日常有掌櫃和夥計們照看,來不來都不耽誤他賺錢。

等待中劉好等過了洗三,但劉好不洩氣。他想著洗三之後還有滿月,便依舊早起買羊奶時打聽李滿囤。如此便探聽到了紅棗和謝家大房少爺謝尚定親的消息。

劉好幻想破滅,不過懊惱了一刻,便又初心不改地繼續堵李滿囤了。

即便做不成親家,劉好想:但能有機會結識謝家也是合算的!

小定的時候,劉好原想跟著謝家人在莊門前跟李滿囤來個不期而遇,結果不想謝家送聘的隊伍太長——等他好容易趕著騾車行到莊門前的時候,李滿囤同謝家人早走得沒影了。

大定的時候,劉好得了小定的教訓倒是到的早了,但由此也看到了李家三房人其他兩房人和分家出去的小舅子一家的體面裝扮,以及岳丈和二舅子一家相對不那麽體面的短衣裳。

劉好見狀一時摸不著情況,加上他又沒有體面的長衣裳故而即便這回早到了,他也沒到人前露面。

為早日打聽到消息,今年劉好便比往年提前了兩日來下節禮,然後沒想這回跟李滿囤真的是不期而遇了!

劉好也是剛到不久——於氏讓郭氏給打的一碗六個蛋的蛋茶還沒吃完呢!

放下筷子站起身,劉好原想等李滿囤跟李高地問過好後先說幾句場面話,結果不想李滿囤放下給他爹的節禮後,回頭便對搶先笑道:“劉兄弟、杏花也都在啊,如此倒是巧了,省了我跑一趟的工夫。”

“八月二十六,我家紅棗出門,劉兄弟、杏花,那天你們若得閑,倒是帶了劉明和劉茶兒來我家喝喜酒熱鬧熱鬧!”

劉好沒想到李滿囤開口便是邀約,一時間便有些怔楞——這就請了,劉好想說:我不是在做夢吧?

掐自己一把感到了疼,劉好確認了不是做夢便趕緊點頭賠笑道:“來、一定來,這麽大的事,哪裏還能不來?”

“那就說定了,八月二十六早晚兩頓酒!”李滿囤笑了笑,轉頭又與李高地道:“爹,紅棗出門在即,家裏要安排的事多,我就先走了啊!”

李高地看李滿囤剛來就走,當著女兒女婿有些沒面子,便沒話找話地問道:“滿囤啊,你這節禮可都送好了?”

“差不多了,現就還剩籃子葡萄,我給滿園送了就家去!”

“嗯,”李高地點頭道:“即是這樣,滿囤,一會你見到滿園就讓他午晌來家吃飯,杏花和她女婿難得家來一趟,讓他也來見見!”

“暧!”

看到李高地點頭,李滿囤方又與劉好夫妻兩個笑道:“劉兄弟、杏花,你們難得家來一回,倒是多坐一刻才好。我家裏有事,就不陪你們了!”

劉好心願已成,當下便只管客氣道:“大哥,您跟我和杏花客氣啥?您自便,自便!”

“對了,大哥,您要人幫忙只管言語,杏花家常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是啊,大哥,”聞言李杏花也趕緊表白道:“嫂子才剛生了貴中,脫不開手,我在家倒是得閑!”

李滿囤看著李杏花因今夏在碼頭賣茶比往年曬黑了許多的面龐,也客氣道:“劉兄弟、杏花,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杏花,你日常照管兩個孩子還要賣茶也不容易,得閑倒是多歇息保養才好。”

“你們放心,我家裏的事現都有人做,我自己要幹的就是居中安排而已。”

“你們看,我連你們二嫂、三嫂都沒有勞動,如何能讓劉兄弟和杏花你們來給我幫忙?”

劉好……

李杏花……

郭氏……

看到女兒女婿都對繼子李滿囤點頭哈腰地模樣,於氏心裏膈應,便在和李杏花說私房話的時候說道:“杏花啊,有件事我得囑咐你。別看你大哥嘴裏說得客氣,但心裏其實可不待見你和你女婿。”

“不然如何在前面的小定和大定都不請你們?”

說到這事,李杏花也禁不住抱怨道:“娘,您說的我都知道。”

“但過去一個多月,我當家的每天都抱怨我不曉事,在大哥跟前連個面子情都沒有!”

於氏……

“娘,”李杏花不解道:“您這回咋也沒在爹跟前多提提我,讓爹叫大哥請我啊?”

“快別提你爹了,你爹三番五次地好懸沒給你大哥給氣死!”

“啥?”李杏花驚了:“大哥敢不聽爹的話?”

“有啥不敢?你忘了桃花了?他兩個一個娘肚子裏爬出來的,能有差?”

於氏如此這般地說了回洗三王氏自己敬神和李桃花搶抱孩子的事,直把李杏花聽了個目瞪口呆。

良久,李杏花方才問道:“王家的和大姐對您如此不敬,爹就沒讓族長給您個公道嗎?”

“你爹倒是想,但”於氏話鋒一轉道:“這俗話說得好啊,‘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大哥和謝家交好,現更是兒女親家。族裏正巴不得討你大哥的好,如何肯替我出頭說話?”

“而你爹這個人,你也知道的,一向聽你二伯的。你二伯和族長一氣,如此,你爹便就只能算了!”

李杏花聽後一想,也覺得如此,不覺無奈道:“娘,你這也太委屈了!”

“委屈不委屈,”於氏嘆息:“橫豎我年歲大了,也活不了幾年了。我現憂心的只是你們。杏花,你還不知道吧,這回中元節族裏給貴中上族譜,為了把貴中排在貴雨他們的前頭,竟是把整個族的班次都全排了……”

“啊!?”李杏花……

“所以,杏花啊,”於氏最後總結道:“我告訴你這些,就是想讓你知道你大哥他心裏恨著咱們,你和女婿跟他來往都留點心,可別跟我似的,等吃了虧才知道他是個笑面虎啊!”

家去後,李杏花把她娘的話告訴了劉好,不想劉好卻道:“杏花,你也別只聽你娘的一面之詞。”

“你娘一向都不待見你大哥和你大姐,這些年又何嘗說過他們一句好話?”

李杏花……

“月子房裏的事到底如何,咱們都不沒見到不好評判,但今兒咱們能看到的就是大哥給岳丈的節禮。”

“你大哥送的肉,”劉好伸手比劃:“這麽大一塊,你也見了,九、十斤有的吧?”

“似咱們家常走禮才送三斤肉,而你大哥一氣就給岳丈送了十斤——呵呵,杏花,你娘若是懂禮,怎麽也不能在收了你大哥這十斤肉後再跟你這個只送了三斤肉的親生閨女說你大哥不孝吧?”

“這不是當著矮人說短話嗎?”

李杏花……

“還有那一壇子酒,”劉好接著道:“那麽精致的雕花的粉彩酒壇子你先前見過哇?”

”不用說,那酒一準是頂好的。好得你爹跟你娘午飯都舍不得拿出來給咱們喝!”

“我記得今年過年,你爹還開了謝大爺送的什麽黃酒給我倒了一碗呢?今兒你大哥送的那個雕花酒一準地比那黃酒還好!”

李杏花……

“兩條魚,每條七八斤,也都是市面上少有的大青鏈。”

“白糖,那都是碼頭運來的,這根本就沒啥好挑揀的。”

“然後就是兩套衣裳的細布。杏花我就不懂了,這城裏鋪子最上等的細布怎麽到了你娘嘴裏也能被抱怨?”

“如你娘所說,你大哥每回故意都送她不能穿的顏色,可我瞧今兒兩塊布,一塊黛藍一塊深灰,都是頂好的顏色——對了,杏花,今兒你娘穿的那個裙子可不就是黛藍嗎?”

李杏花……

“再還有那籃子葡萄。現正是節下,走禮的人多。你大哥鋪子裏的葡萄賣十五文一斤還供不應求。那一籃子十五六斤有的,又是兩百文。”

“杏花,我不知道八月節你兩個哥哥給岳丈岳母都孝敬了啥,但我以為你大哥送得夠可以的了。”

“畢竟是分了家,而且如你娘所說你大哥跟你們還隔了一層肚皮。”

“如此,你往後倒是少聽你娘的那些嘀咕。總之在你娘眼裏但凡你大哥不把家產都給你二哥、三哥,就是不孝。”

“你要是信了,可就是傻了。”

聽傻了的李杏花……

“再就是他們李家族裏的排班,杏花,你一個外嫁女管這些幹啥?”劉好不悅道:“你爹和兩個哥哥都認了的事,輪到你來抱怨?”

“再說,你們李家三房的長房長孫難道不是貴中?他即便年歲小,但班次排貴雨前面卻是該的。”

“你娘為此心氣不平,原是她婦人之見。她和你抱怨兩句,你聽了勸兩句倒也罷了,如何還能當回事的告訴我?這給人知道了,可是連我都有不是?”

“往後這些話你可別再跟講了。你娘糊塗,我可不糊塗!”

李杏花……

“最後一樣,就是跟你大哥家是相處。”

“杏花,今兒大哥一見咱們就讓咱們去吃喜酒,由此可見,你大哥對咱們也沒啥太大成見。”

“而且我看你大哥給你三哥家還送了葡萄,可見你大哥是場面人,不會隨便給人難堪。往後咱們只管按禮跟你大哥交往,你也別總聽你娘那些隔了肚皮這類的話。”

“你跟你二哥、三哥倒是一個肚皮生的,可他們家的枸杞也沒說給咱們一棵!不然,咱們哪至於早出晚歸地在碼頭掙命!”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安康!

晚上18:00加更

第一次彩排(八月十二)

李滿園住的偏僻,故而院子大門與李滿囤家先前一樣日常的拴著。

李滿囤敲門,門打開,門後面站的卻是一個李滿囤沒見過的男人。

李滿囤……

李滿園正在院子裏整農具,探頭看到李滿囤立刻丟下手裏的活計走過來笑道:“大哥,你咋來了?”

“對了,這是我剛買的人,叫李福。”

李福?聞言李滿囤莫名就想到了謝子安的大管家謝福,然後再看看眼前這個黑黢黢的精瘦男人,一時間還真不知說啥才好。

“李福,”李滿園又告訴黑瘦男人道:“這是我大哥,你往後見到他,要叫大老爺!”

李福立刻從善如流道:“大老爺!”

“暧,”李滿囤答應一聲把葡萄籃子拎給李滿園道:“眼見八月節了,這籃子葡萄拿給貴富和金鳳兩個吃吧!”

“那我先替他兩個謝謝大哥了。對了,大哥,你等一下啊!”

說著話,李滿園去屋裏拿了一個封口的小壇子來給李滿囤道:“大哥,這是梅子下來的時候,我家裏的拿糖腌的梅子,你拿回去給紅棗吃吧!”

“我記得紅棗就喜歡吃這種酸酸甜甜的東西!”

想著紅棗確實喜歡蜜餞,李滿囤便就沒推辭,收下了小壇子。

在李滿囤從村子裏回來前,青莊和梓莊的人就已經到了。這回青莊的人來了47個人,梓莊來了71個人。

餘莊頭把兩個莊子的人接進喜棚,然後又拿了一早燒的茶水和水煮菱角給他們吃喝。

喜棚裏坐定,田惠利立刻誇讚道:“餘莊頭,這莊子的花草你怎麽能忙活得這麽好?這一路過來,瞧著可真養眼啊!”

“怪不得你們莊子能做樹苗生意,這是有能人啊!”

餘莊頭謙虛笑道:“田莊頭客氣了。說到能人,誰還能抵得過梓莊燒炭的人才!”

程名紅坐一旁默默心塞——他們莊子沒人會種花,也沒人會燒炭,除了種地,啥也不會。

張乙的娘趙氏和一眾女人站在磨坊門口看熱鬧。她看到人群中的兩個身影,忽然怔住——那是,反應過來趙氏狠擦了把眼睛,然後定睛再看,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她看到了她近二十年沒見的娘家大哥趙雄和二哥趙豪。

“哎——,張嫂子,你咋了?好好地,咋突然就傷心了呢?”

和張趙氏站得最近的陸虎他娘米氏第一個發現了張趙氏的異狀。

“陸嫂子,”趙氏哽咽道:“我,我剛看到我娘家人了,我大哥,還有我二哥了?”

“啥?”一群女人都震驚了。

莊仆家的女孩但凡嫁人就絕了和娘家的音信,她們這還是頭回聽說有人能再見到娘家人的呢!

“張嫂子,這裏面哪個,哪個是你哥?”反應過來,女人們紛紛讓趙氏指認,那急切地語氣好似那不是趙氏的哥哥,而是她們的哥哥似的!

“那個,從左邊數第一排第三個桌子下手的兩個,就是我哥哥……”

米氏依言找到人,然後眼珠一轉就給趙氏出主意道:“你兒子張丙不是在看火嗎?這豬頭肉的火,我讓我家貓兒替他看著。你就讓張丙去喜棚,跟你哥搭個話。”

“好歹問問你爹娘咋樣了,啊?”

“嗳!”

青莊的莊仆趙雄今年四十四歲。今天是他長這麽大以來第一回出莊。當下他和他四十二歲的弟弟趙豪以及其他一百多號人一起拘謹地坐在喜棚裏歇腳,靜聽喜棚中心三個莊頭說話。

對於自己的袖子被人扯動,趙雄有些奇怪。他轉過頭,然後便看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躬著身子輕聲問道:“請問你是我舅舅,青莊的趙雄嗎?”

“啥?”趙雄震驚得低呼出聲,引得周圍幾張桌子的人都看向了他。

反應過來趙雄便顧不得了,激動回道:“我就是趙雄,好孩子,你娘是秀兒還是英子?”

趙雄就知道他大姐趙秀指婚在梓莊,他小妹趙英指婚在老北莊,他也知道今天來的是桂莊,但他完全不知道桂莊就是先前的老北莊。

“我娘……”張丙呆住了,他不知道他娘叫啥?

生平第一回,張丙意識到他娘,他爹嘴裏的家裏的、他爺奶嘴裏的趙家的以及外人口裏的張嫂子,竟然是有名字的,而且名字似乎還挺好聽,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秀兒”和“英子”裏的哪一個?

張丙轉轉眼珠,示意趙雄看外面。

“看到磨坊井邊的那個人了嗎?那就是我娘!”

趙雄依言看過去,然後很快就認出來了。

“英子!”趙雄情不自禁的叫出了聲,然後又扯身邊的趙豪:“二弟,快看外面,那是小妹!小妹”

趙豪早就順著張丙的話瞧到趙氏了,當下也是激動不已。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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