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18點更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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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早這麽精乖,那至於把一家人都給連累了!

窗口探頭看見是李滿囤,郭氏自己也立避開了門窗,閃躲到了墻後。

公婆都在,郭氏暗想:現可輪不到她出頭露面!

李滿囤進門看到蹲在堂屋門口抽煙的李高地,不自覺地舒了口氣——剛他著實擔心遇到李玉鳳後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拳頭,現在見到他爹,倒是去了這層憂煩。

“爹,”李滿囤主動招呼。

李高地聞聲擡頭,見是長子,立站起身道:“是滿囤啊,你咋現在來了?”

“爹,”李滿囤盡力淡定道:“明兒七月初八,貴中滿月,我來請您明兒午晌過去吃飯!”

李高地一聽就是一怔,然後心說可不是嗎?偏這兩天因為玉鳳的事,竟把這件大事給忘了!

“哎!”李高地趕緊答應道:“明兒一準去!”

於氏在屋聽到李滿囤說話聲音原想出來,但轉念又坐了回去。

下次吧,於氏想:等下次紅棗出門,她再提請杏花一家的事。

老宅出來,李滿囤又去請了李滿園,如此方算是請全了明日吃飯的族人。

李玉鳳看她大伯李滿囤來只是請客,並沒問罪,提了幾日的心方才放下,但想到明日她大伯家請客,而她去桂莊一準會見到李桃花,不由得心中畏怯——手腕上被她大姑十天前捏的青紫指印都還在呢!,

李玉鳳問郭氏道:“娘,明日我能不去嗎?”

郭氏也不願節外生枝,便只說道:“趕緊去菜園摘午飯菜去吧,這事等你爹家來再說!”

十日的工夫已足夠謝福打聽出赤水縣的事。

“所以,”謝子安放下信紙淡然道:“是府城的馬家壞了事,連帶他家在赤水縣的莊子被抄家發賣。”

“這麽說,三房、四房、五房發的都是馬家的抄家財。”

“如此,謝福,你今兒便去一趟府城吧!”

“是!”謝福答應一聲,轉又說道:“大爺,明兒七月初八,李老爺家小公子滿月!”

“這事兒往後你都回大奶奶,讓她安排吧!”

洗三那天在沒冰的房屋裏吃酒的酸爽,謝子安還記憶猶新。現大局既定,他可不想再去遭罪!

“是!”謝福答應了出來,然後便叫過親信吩咐道:“你趕緊去我家,就說大爺臨時使我出門。時間不定,讓我家裏給我收拾了東西即刻送來。”

“你幾個趕緊排個班來,我不在的時候,書房這邊你們得照看好了,別讓大爺叫不到人,更別讓人給鉆到空子!”

“你,現去叫了謝成華和謝又春來,中元節我若趕不回來,這府裏大祭的事,我得囑咐他兩個!”

謝成華和謝又春是謝福的親弟弟。俗話說“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祭祀關系重大,謝福有事離開,不放心旁人,只肯把大事交給兄弟。

……

吩咐一回,謝福方來明霞院見雲氏。雲氏一聽就知道謝子安目的達成,又要做甩手掌櫃了,只得認命地接過這走禮的差事,然後招人去叫謝尚……

將手裏一應的事務全交接好,謝福方去書房跟謝子安辭行,然後又帶了足夠的銀票後方才在小廝和常隨的護擁下坐上騾車去府城。

府城,才是馬家家業的大頭。

大爺為娶少奶奶,謝福坐在騾車裏盤算:送出去兩個莊子、兩個鋪子和兩處宅子。故而這回他在府城得按這個數來置產,方才算是不辱使命!

當然,若能在府城多置到田莊、宅鋪,那自然更是多多益善!

七月初八,一早李家三房人,除了李玉鳳,都來到了桂莊。

李滿囤、李桃花、紅棗聞訊便從莊裏接了出去。

一時兩下裏見面,李豐收瞧到李滿囤一身霽青綢緞長袍,心中感慨——他這兒布袍才做好剛上身呢,滿囤竟又穿上綢緞袍子了!

李春山今兒頭回穿長袍,渾身極其僵硬——連撩眼皮都覺得費力,以致竟沒註意到李滿囤身上那件在陽光下爍爍閃光,明顯不同以往的綢緞袍子。

早在來時的路上,李高地看他哥一房人,族長一家連興和在內,甚至還有滿園一家都是男穿長袍女穿裙,一個個體面異常,而他這房人,除了貴雨和貴祥兩個在城裏念書的緣故有身現成的長衣外,連他在內都還是一身短衣裳,便禁不住抱怨於氏、郭氏婆媳兩個不中用——過去十天,竟沒給他和滿倉做身長袍出來。

轉而李高地不免又怨恨一回李玉鳳,攪家精——一個丫頭片子,李高地想:攪得合宅心神不寧,連他都沒想起長袍這件大事來。

現在見面,李高地瞧到李滿囤、紅棗一身綢緞袍子倒也罷了——畢竟紅棗是謝家大房少奶奶,滿囤是謝大爺的兒女親家,他兩個穿金子都是該的,但瞧到李桃花今兒除了足銀頭面外,也穿了身和紅棗一樣的檀色綢緞袍子,便禁不住擱心底抱怨李滿囤:這親爹還拖鞋搭腳地沒身周正衣裳呢,他倒是把外嫁妹子的衣裳都張羅好了!

一直以來李滿倉都自覺自己是個體面人,但早十天李玉鳳幹的事卻讓他在人前擡不起頭來。

今兒李滿倉原不想來——他沒臉見他大哥李滿囤和紅棗。但不來不行,故而李滿倉便打算藏在人群裏,不叫人註意也就罷了。

但不想今兒人人長袍,獨他和他爹一身短衣,似兩只闖入鵝群的雞一樣,特別醒目!

李滿倉知道他娘於氏和媳婦郭氏一向要強,今日會出這樣的事,也是因為近來玉鳳的事給分了心神。

所以,李滿倉心裏唉嘆:家門不幸啊,出了玉鳳這個喪門星!

男人們看到李滿囤、李桃花、紅棗的綢緞衣裳尚且如此,所以女人們,除了於氏、郭氏婆媳兩個,就更別提了,一個個眼睛都恨不能長到李桃花和紅棗身上去——日頭下綢緞閃耀的朦朧絲光比刺目的金銀頭面還要迷人。

於氏、郭氏兩個這輩子還是頭回如此狼狽——即便上回紅棗小定那天也是李玉鳳犯錯,她倆個只是被拖累而已,但今□□裳的事,卻是她兩個的失責,再賴不到旁人。

幸而現族裏女人們的目光都為李桃花和紅棗身上的衣裳所吸引,兩人方才能喘一口氣。

李桃花擡眼看到於氏一身短衣站在族裏其他穿袍系裙的女人身後,心中恍然,然後不過微微一笑,便轉開了目光。

俗話說“打鐵還得自身硬”,李桃花想:比如她過去見天的和於氏鬥氣又有個屁用,還不是處處受她欺壓?

而現今她哥發家不過一年,立就揚眉吐氣,扭轉了乾坤——以致似她嫂子王家的那種軟和包子,現都敢拿錢打於氏的臉。

所以,現她得聽她哥的,往後把心思都放在兩個兒子培養上,她要供他們讀書,幫他們成家立業,讓他們將來的日子好過於氏的所有孫子去,才是正道!

李高地進堂屋瞧見王石頭,足思了好一刻,方才想起他是王氏的大哥,心中愈加難過——滿囤有了錢,李高地心中嘀咕:不說孝順他和幫扶兄弟,倒是和這些窮外戚走得近了。

李豐收見到王石頭倒是上前一陣客氣——王氏既生了貴中,李豐收想:王石頭便就是李家的正經舅爺了。

堂屋內正在寒暄,陸虎又突然跑進來說:“老爺,謝少爺來了!”

聽陸虎這麽一說,李滿囤方才想起兒子滿月他竟然忘了請親家了!

尷尬地抹一把臉,李滿囤又去莊門接謝尚。

李滿囤一走,堂屋立就炸了——李氏族人從沒似現在這般親身體會到自己和謝家大房真的成了兒女親家,他們禁不住想:往後是不是只要滿囤家辦事,他們就能和謝家人見面說話,然後同桌吃席啦?

如此,他們可真算是一等的體面人了!

想到吃席,李豐收作為族長立就擱心底算了一回主桌的位次——他二叔、三叔不用說都是主桌主座,李豐收盤算:王石頭、謝尚兩人一個是地位尊崇的舅舅,一個是女婿高客,必須也都在主桌;然後滿囤,不說了,作為主家,必須得在;接著是他,如此便就剩兩個位置了。

兩個位置必須得給二叔家的滿壟一個——所以,這最後一個位置是給三叔家的滿倉還是滿園好呢?

本來滿倉年長,這個位置原該是滿倉的,但奈何出了玉鳳那樣的事兒,若再安排滿倉跟謝少爺同桌,可是尷尬?

“小叔哥,”李豐收問李高地:“一會兒坐席,依您看這主桌滿倉和滿園誰坐合適?”

話音未落,還未及退出屋的紅棗擱一旁無邪提醒道:“族長,我大姑父和陳寶陳玉還沒到,您排席位的時候,得記得把他們給算上!”

李豐收……

李高地……

謝尚作為謝子安和雲氏的獨子,出門一向是前呼後擁。今兒他來送禮,結果跟來了四個常隨和四個小廝,整一桌人。

紅棗在東廂房見到謝尚進院的陣勢,立轉去告訴四丫還得在喜棚加開一桌給小廝們午飯。

紅棗今兒原準備了三桌男席兩桌女席整五桌席面,但現今看卻還是不夠了。

“小姐,”四丫愁眉苦臉地說道:“這雞脯子就只有五條,擺不出六桌來!”

“那就隨便換一樣好了,”紅棗不負責任道:“橫豎他們在前面喜棚吃,也看不到咱們這裏上菜!”

謝尚進屋時候,堂屋裏的座位已安排好了——李滿倉和李滿園果然都在次桌。

次席一桌的還有李滿壇、李貴林、李貴金、李貴雨四個人——下剩的兩個位置留給陳寶陳玉。

而似李貴鑫、李貴銀、李貴畾、李貴富、李貴祥五個人則坐在了臥房的炕桌邊。

李滿囤和謝尚主桌坐下,四丫、五丫送上茶來。

顯榮做為謝尚的頭號小廝,在陸虎請他們去喝茶時並不敢離開堂屋廊下,紅棗見狀也不強求,只使四丫送了壺茶給他放在廊下,由他自便。

顯榮聽他爹謝福講過紅棗、四丫、五丫幾人的樣貌,廊下不過站了一刻,便就認出了進出廚房的紅棗——紅棗今兒由她姑李桃花給帶了金頭面和金手鐲。

原來新少奶奶,顯榮垂頭偷瞄紅棗的腳:真的是雙大腳哎!

作者有話要說: 謝子安不會攔他兄弟財路,因為他要發更大的財。

詩書為業(七月初八)

堂屋裏謝尚應酬完一圈,茶剛端到手,還未曾喝,陸虎又跑來說:“老爺,姑老爺來了!”

李滿囤一聽立站起來準備出門迎接。謝尚見狀放下茶碗跟著站了起來笑道:“伯父,我同您一起去吧!”

一屋人中,謝尚就同李滿囤相熟。他可不想留下來獨自應付這許多人。

李滿囤聽說自是歡喜,當下笑道:“行,你同我去。正好見見陳寶陳玉兩個表兄弟。你們年齡相當,一準能玩到一處!”

年齡相當的李貴雨、李貴富……

心塞的李滿倉、李滿園……

原就不高興的李高地……

一月不見,李桃花對丈夫孩子非常想念。先她見陸虎進來便就跟到了堂屋。現她見李滿囤、謝尚出來,便也跟著一同去莊門迎接。

紅棗原想跟著一起去,但看到謝尚在,便就沒有露面,而謝顯榮做為謝尚的影子,就跟在了最後。

時陳龍已在餘祿的指引下把騾車趕進了莊子,而他父子三個也都下了車。

這世人視力都好。餘祿回頭看見李滿囤和李桃花過來,立刻笑道:“姑老爺,我們老爺、姑太太還有謝少爺接您和兩位表少爺來了!”

陳龍聞聲看去,果看到穿著長袍的李滿囤和另一個穿著長袍的少年,以及一個上半身都籠著銀光的貴婦人遠遠走來。

至於謝顯榮,因為他衣裳和餘祿的類似,故而便被陳龍父子無情忽略了。

那位穿紅袍帶銀頭面的貴婦是他媳婦桃花?陳龍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爹,”陳玉也是不能相信地靠近陳龍問道:“我舅旁邊真是我娘?”

陳寶眼盯著越走越近地李桃花道:“娘好像胖了,還有這衣裳、頭面都是以前沒有的。”

“爹,這就是俗話裏說的‘人要衣裳,佛要金裝’吧?沒成想,我娘這麽一裝扮,倒是頂好看的,比小姨還好看!”

陳寶今年十三歲。他先前見過最好看的婦人就是他小姨李杏花了!

俗話說“一白遮三醜”。李杏花因為打小就被於氏嬌養的緣故,皮膚原比一般莊戶人家的婦人白皙,而待嫁人後因為男方家地少的緣故,李杏花日常也不做啥農活,不受日曬風吹,故而皮膚保養得極好。

此外李杏花有兩套出門做客的顏色衣裳,衣裳的裁剪縫制都仿著城裏人加了滾邊、鑲領這些精致花樣,故而落在陳寶眼裏簡直就與仙女無異。

過去一個月,李桃花不僅飲食好,而且不用下田挨曬,然後日常的再同紅棗一起拿淘米水洗臉、敷黃瓜面膜——如此費心保養之下,李桃花臉上積攢了三十年的陽光黑雖說還沒能完全洗掉,但臉皮顏色比先前卻是淺了不少。

故而今兒再被這足銀頭面一映襯,李桃花這面皮氣色瞧著就跟脫胎換骨了似的好看!

“小姨一點也不好看!”陳玉立刻反駁道:“論好看還是紅棗好看!”

“紅棗也好看,”陳寶倒不跟陳玉爭,然後看著越走越近的幾個人,又不自覺地說道:“不過最好看還是舅舅旁邊的那個,那個什麽少爺好看。”

“這少爺,真的是男的嗎?他怎麽長得比小姨、紅棗還有娘都好看?”

“表少爺,”聞言餘祿撐不住笑道:“謝少爺當然是男的,他可是我們小姐的未婚夫!”

自從陳龍的娘陳葛氏見過紅棗後家常沒少在陳龍耳邊嘀咕——陳龍先來過桂莊,知道李滿囤如今的家業,然後加上李桃花的搶白,起初並無任何心思。

但近來因李桃花不在家,而新一季枸杞下來——價錢雖說比去年便宜了兩層半,但一家老少齊上山,一個月也能收入十來吊錢,故而目測今年的收入比起去歲只半季的枸杞的收入來說,只多不少!

如此陳葛氏又禁不住老話重提,說些自家現有新房、深井、騾車不算,家常還天天吃肉,紅棗嫁過來就是享福類似的話。

俗話說“只要功夫深,鐵棒磨成針”。陳龍的耳朵原就是肉長的,而且還是他娘陳葛氏身上掉下來的肉——故而不過一個月,陳龍的心思便也有了活動。

現他家雖說趕不上桃花娘家大哥發財,陳龍暗想:但俗話也說“走一步看一步”——比如一年前誰又想到大哥能似現在發財?所以他現也不必把話說死,只待兩三年後再看吧!

就是今兒來前,陳葛氏還悄悄囑咐陳龍讓他仔細瞧瞧紅棗和陳玉在一處是如何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但自剛剛看到面目全新的李桃花後陳龍就一直沒有說話——桃花這一身比城裏人還體面的穿戴,陳龍想:不用說都是大哥給置的。也不知得多少銀錢?

為了今兒來下禮,先特地進城買過銀鎖的陳龍知道女人的頭面都不便宜——似桃花身上這樣的重貨,一準得十兩開外了!

大哥對桃花都舍得如此花銷,想必對他閨女紅棗更是舍得使錢——如此,他娘的想頭怕是要落空了。

他家山頭產的是枸杞,又不是金子——他家哪娶得起這樣穿袍戴銀的媳婦?

“未婚夫?”即便陳龍已有了娶不起紅棗這個兒媳婦的思想準備聞言也還是驚了,心說:紅棗今年才幾歲,就說上親了?

陳寶、陳玉也是不敢相信地追問道:“紅棗定親了?這什麽時候的事?月前都還沒聽說呢!”

“可不就是這個月的事!姑老爺、表少爺您們有所不知,我家小姐年歲雖說還小,”餘祿與有榮焉地驕傲道:“但人能幹,故而得城裏謝大爺看重上門提親。這不六月二十六剛過的小定!謝少爺親來下的聘禮,過萬的銀子呢!”

“啥?”陳氏父子徹底地驚呆了……

謝大爺、謝少爺是誰,遠在六十裏外的陳氏父子雖說一時想不起來,但“過萬的銀子”這話卻是懂的,且並不以為是吹牛——不說城裏的大商人了,即便進他們村收枸杞的商人,一季枸杞那也要千、八百吊的本錢。

陳氏父子知道城裏人有錢,他們只是沒想到紅棗能嫁到這樣的人家去。

話語間,李滿囤、李桃花、謝尚已經走到了近前。

“表弟,”李滿囤率先招呼:“還有陳寶、陳玉,今兒你們到得可真早!”

“六十裏的路,我以為還得好一刻呢。”

聞聲陳龍反應過來,趕緊笑道:“大哥,我爹擔心我們來晚了誤了吉時。故而天才蒙蒙亮,就趕了我們出來!”

“舅舅、舅媽身體好嗎?……”

寒暄過後,李滿囤笑著問一看著謝尚犯傻的陳寶陳玉道:“今兒是咋了?陳寶、陳玉見到舅舅都不打招呼啊?”

如此陳寶、陳玉方如夢方醒的叫了一聲舅舅,然後又叫了李桃花娘。

李滿囤答應了轉即介紹謝尚。

“尚兒來,”李滿囤招呼謝尚上前:“這是紅棗的姑父,姓陳!”

聞言謝尚立拱手道:“小侄謝尚見過陳叔父!”

“表弟,”李滿囤告訴陳龍道:“這是紅棗的準女婿謝尚!你叫他尚兒就好!”

謝尚……

陳龍看到謝尚倒是釋然。

自古都是“高門嫁女”。陳龍心說:這位謝尚少爺,不僅家世好,人品也生得不是一般的俊俏——他這是沒女兒,不然有這樣的人家來提親,他自也是一口答應,沒有二話!

介紹好陳龍,李滿囤又告訴謝尚道:“尚兒,這是陳寶、陳玉,紅棗的兩個表哥。往後你和他倆個要多親多近!”

這是李滿囤今兒第二次和謝尚說這樣的話,謝尚心裏掂量,嘴裏卻是答應。

比起剛屋裏的幾個侄子,謝尚想:他岳丈大人明顯更親這兩個外甥啊!

謝尚率先示好地沖陳寶陳玉拱手道:“寶哥兒、玉哥兒,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陳寶、陳玉……

謝尚見狀也不以為忤,自顧收了手,主動和陳寶陳玉站到了一處。

謝尚這番舉動落在周圍三個大人眼裏,心情自是各不相同,比如李滿囤那是覺得謝尚又大方又有禮,不愧是他給紅棗挑的女婿,而陳龍則是生平頭回覺得兒子有點不登臺面——不就是拱手回個禮嗎,兩個兒子竟是一個也沒答出禮來!

至於李桃花,她早原就以為青葦村學堂不行,教不好她兒子,眼下見狀,不過更是堅定了一回送兒子進城念書的決心罷了。

跟著李滿囤往莊裏走。陳玉看走在身邊的謝尚頭帶金冠、腰纏玉帶、一身錦繡、氣宇軒昂,與他過往見過的人都不同,心中好奇,終忍不住問道:“尚兒,你家是做什麽的?”

謝尚……

謝尚來不及吐槽陳玉的那聲“尚兒”,便即為陳玉下一句“你家是做什麽的?”給問笑了——謝家名聲赫赫,在雉水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故而謝尚還是頭回遇人跟他打聽他的家世,一時頗覺新鮮。

“詩書為世業,清白是家傳。”謝尚不過微微一思,就思到了前朝詩人的名句來做了回答。

說著話,謝尚習慣性地一撚手裏的扇柄,“唰”地一聲撚開了折扇,然後搖了兩搖,耍足了風流,方才說道:“我家以詩書為業!”

詩書?陳玉只知道書,沒聽說過“詩書”,故而禁不住心想這是個什麽營生?不過陳玉愛面子,剛已輸給謝尚一回,現就更不願給謝尚知道他的無知。

於是,陳玉便裝模作樣地點頭道:“這個營生不錯,來錢快,而且錢多!”

能拿出一萬兩銀子做聘禮的人家,陳玉暗想:家裏一準有個極來錢的營生——比如他家山頭的枸杞,但比枸杞來錢更快!

男女有別。李桃花習慣性地跟在男人,包括自己的兒子們身後走。當下在後面聽到陳玉的話恨不能上前兜頭給他一巴掌——知道跟誰說話嗎?李桃花氣道:就敢順嘴飄?

“詩書”那是不錯的營生嗎?李桃花簡直痛心疾首:那是天下最好的營生!

連“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都不知道——還在這裝大尾巴狼?

謝尚聞言一怔,轉即笑道:“是啊,若不是‘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千鐘粟’,誰還‘三更燈火五更雞’地苦讀啊?”

剛他準岳父讓他跟陳玉好好相處,謝尚想:如此他便只順著陳玉說也就罷了。

橫豎讀書有多重境界,比如他太爺爺,當初舉家發憤為的也只是錢。所以他現這麽說,也不算市儈。

李桃花先前聽她哥李滿囤給她講過“黃金屋、千鐘粟”,知道這七個字七個字連在一塊說的話就叫“詩”。

李桃花看謝尚言笑晏晏中出口成章——那詩張嘴就來,心下佩服,轉眼再看兩個兒子——大兒子陳寶一臉懵懂、小兒子咕嚕嚕轉著眼睛跟只猴似的只想耍小聰明,不覺心中感慨:明明是一般大的孩子,但這讀沒讀過書的教養就是不一樣啊!

雖然聽不懂“顏如玉、千鐘粟”,但對於“有黃金屋”四個字,陳玉還是聽得懂的——只不知道這個“書中自”是個什麽地界,陳玉心說:那裏竟有黃金做的屋子。

不過,陳玉轉念一想:這是人家掙錢的營生,他即便問,對方一準都不會說。如此,他倒是不要問的好!

心念轉過,陳玉又道:“尚兒,你家有錢雖好,但天天起五更睡半夜的虧了身體可不合算。我紅棗妹妹不是貪財的人,你很不必點燈熬油的天天苦到半夜才睡!”

聞言謝尚不高興了,當即說道:“玉哥兒,先前倒也罷了。但現紅棗既跟我定了親,那你便不能再叫她名字了。你得依禮稱呼她表妹!”

李桃花聽全喜娘說過城裏的規矩,當下也幫腔道:“是啊,陳玉,還有陳寶,往後你們得記著啊,人前人後都要改叫表妹!”

陳玉……

陳寶……

顯榮跟在謝尚的身後默默地看著,心說:看來他得給他爹提醒一聲——把府裏家常吃的紅棗換個說法,不然,尚哥兒得多不高興啊!

陳龍雖然一直在前面和李滿囤說話,聽李滿囤說今兒都來了哪些人,但心思卻分了一半在身後的兒子和謝尚身上。

無他,謝尚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少爺——他著實擔心兒子言辭無狀沖撞了對方。

現聽到謝尚因為陳玉叫了紅棗的名字批駁,而媳婦桃花又如此說,不覺心中嘀咕:城裏還有這個規矩?

陳龍一家進了堂屋,少不得又是一番應酬。如此待到黃歷上標註的吉時,李滿囤方在堂屋上香禱天,然後又去月子房揭了簾子——房裏悶了整一個月的王氏抱著兒子出現在了人前。

因沒有進城做綢緞袍子,王氏為了今兒的儀式特地戴了謝大奶奶送她的那套蓮花桂子足金頭面。

頭面收在臥房,還是王氏使餘曾氏通過紅棗才悄悄拿到的。

一套九件的頭面是李桃花早起幫著王氏梳頭戴上的。

因紅棗今兒也戴了足金的蝶戀花頭面,故而李桃花對於王氏暗搓搓想要在頭面上壓過自己的小心思一無所覺,或者即便意識到了也只會以為是自己多心——足金頭面的蓮花桂子圖案寓意“連生貴子”,王氏今兒戴,原是再合適不過了!

據說女人的一生有三次改變體質的機會:第一次青春發育期;第二次圍產期,即坐月子;第三次更年期。

王氏這個月子做的好——不操心、不吃力、吃得好、睡得好,故而當下露在金頭面下的臉龐圓潤豐腴,即便臉皮子還算不上特別白皙,但一個人卻也有了這世人推崇的“富態”!

而她抱在懷裏的李貴中也因為王氏月子裏吃得好、奶水足,養得白白胖胖,圓頭圓腦——臉盤子看著較大他一個月的李興文還大!

李滿囤一見就歡喜壞了。他小心翼翼地從王氏懷裏抱接過兒子,溫柔笑道:“兒子哎,爹可算是又見到你了!”

王氏則站在月子房門口張望了一回,直看到站在東廂房前廊柱子邊一身金光的紅棗方才放下心來,然後和李滿囤笑道:“當家的,咱們進堂屋見長輩去吧!”

看到貴中,李高地也是喜歡的——還是那句話,貴中是給他摔盆的人。

“好,好,咱貴中生的好!這臉盤子大的,一看就是個富貴相!”說著話,李高地從懷裏掏出個紅布包打開,露出裏面一只掛著小鈴鐺的銀鐲子來。

鐲子是昨兒李高地和李滿倉進城買的。一對半兩的小鐲子,價值七百文,正合適今兒走禮一人給一個。

李高地拿在繈褓左右各搖了兩搖——叮叮當當的聲響立吸引了李貴中的註意,他兩個黑眼珠盯上了眼前的晃動地銀色閃光,臉蛋下意識地跟著鐲子從左轉到了右。

“我這孫子聰明,”李高地得意道:“這麽小就知道找銀子!”

李滿囤……

“這個鐲子滿囤你先替貴中收著,等他大些,再給他戴!”

把銀鐲放到繈褓上,李高地自覺找回了顏面——今兒他出手的可是銀子!銀子!銀子……

李滿囤把貴中又抱給他二伯李春山看,至此王氏才走上前來見李高地。

“爹,您這一向可好?”王氏給李高地福了一福。

看到王氏給自己行禮,李高地直眨了好幾下眼睛,方才認了出來,然後便禁不住感嘆王氏福分好——一個山裏姑娘,就因為嫁了他兒子滿囤,現在也是通身富太太的氣派了。

李春山見到貴中也高興,他給了一條拴著銅鏈子的大銅鎖。

接著是李豐收,他給了一個足有一兩的銀項圈。

再接著就是陳龍,他給了一個半兩的大銀鎖。

然後就是王氏的大哥王石頭了。

作為親舅舅,王石頭搬出他扛來的那個巨大的搖窩以及裏面裝著的衣被等物。

“這些都是給貴中的。”說著話,王石頭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布包打開,露出裏面兩顆又尖又長的獸牙來。

“這是狼牙!”王石頭憨厚說道:“我今春打死的最大一匹狼的狼牙。這狼牙避邪,往後給貴中戴身上,什麽邪祟都不敢近!”

坐在主桌的謝尚原本無聊之極,但這一刻看到狼牙,眼睛瞬間就亮了,然後又聽王石頭說這狼牙是他獵的,謝尚再看王石頭的眼神明顯就不一樣了——哇,打死過狼的男人!

至今只射殺過兔子的謝尚深深地艷羨了!

小雞吃米(七月初八)

眼見李滿囤走向謝尚,顯榮和振理兩個小廝趕緊地捧了兩只栗色的描金雕花匣子站到了謝尚身後。

李滿囤把兒子李貴中抱到謝尚臉面前的時候,謝尚學著旁人的樣子裝模作樣的看了看貴中,然後便被李貴中的胖臉吸引了註意——紅棗這弟弟的臉,謝尚心說:怎麽能胖得跟三個球並排排在一起似的?就是不知道這手指戳彈上去會怎樣?會跟球一樣會反彈回來嗎?

啊——,好想彈一彈他的胖臉啊!

戀戀不舍地把目光自李貴中臉上移開,謝尚拿過顯榮手裏的匣子打開遞給李滿囤道:“伯父,這是我爹娘讓我捎給貴中弟弟的!”

李滿囤瞧匣子裏裝著孩童項圈、手鐲、腳環等五個大小不一的金環和一個精致的富貴平安鎖,不覺笑道:“倒是又讓你爹娘破費了!”

俗話說“禮輕情義重”,李滿囤想:而謝大爺每回都是重禮,可見謝大爺對他的情誼真的是極好的。

對於謝子安這回送貴中足金首飾,屋裏人其他人看一回也就罷了——畢竟都是見識過謝大爺下萬兩聘金場面的人了,現自不會因為一匣子金器而大驚小怪。

第二個匣子打開是幾件蠶絲軟緞嬰兒衣服。

眾人看了自是更不會驚嘆了——絲綢衣裳再貴還能貴過足金?

不過王氏瞧著倒很喜歡——她正想學做絲綢衣裳呢,現從貴中的小衣裳開始練手倒是有參照了。

現在的李滿囤一點也不想看見他兄弟李滿倉——一見他就禁不住想起他閨女李玉鳳搶紅棗婚書的事,氣難平。

幸而今兒李滿倉沒在主桌,李滿囤抱著兒子一邊往李滿倉所在的次桌過去一邊自我安慰道:如此他只要過去隨便點個頭倒也罷了!

正巧李滿倉也自覺沒臉見李滿囤,故而他在李滿囤到他這桌時只是跟在二房的李滿壇身後打了個招呼便就趕緊把小銀鐲給了王氏。

王氏根本就不想收二房的東西,但看到男人已經轉臉在和三房的李滿園說話,也不好節外生枝,只得忍耐收了。

近來李滿園賣枸杞得了錢,故而今兒便聽他媳婦錢氏說的放長線釣大魚的話送了個足有半兩的“年年有餘”銀鎖。

一桌的李貴雨冷眼看著他三叔李滿園唱作俱佳地拿足銀鎖逗弄李貴中,不覺感慨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他爹天天風雨無阻地幫忙接送三房的貴富上下學,而他三叔至今也沒給他們這房人一錢銀子的禮。

李貴林送了一個搖起來“咚咚”響的撥浪鼓,李貴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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