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18點更 (11)

關燈
樣的好姑娘尋不到?何苦就盯著我家紅棗呢?”

“我家紅棗,不過一個莊戶姑娘,連腳都沒裹過,如何能給你家做媳婦?不行,不行的!”

“伯父,您過謙了!”謝尚說道:“自從去歲您發現的枸杞生意惠人無數後,您的德行就在這雉水城內外廣為傳頌!”

“啥?”李滿囤驚了——竟然有許多人在誇讚他的德行嗎?他咋不知道?

“比如家父,”謝尚流利說道:“就是在聽說了您的高德之後主動與您交結,然後發現‘聞言不如見面’,您比傳言中更加地德高望重、古道熱腸,進而便與您結為好友,現在更想同您結為兒女親家,讓我也能廣受福澤,時時地受您的教誨!”

俗話說“虎父無犬子”。謝尚真不愧是謝子安的兒子,當下吹捧起李滿囤來比他爹還能不要臉十倍!

李滿囤原本就為自己發現枸杞生意而暗搓搓地自豪——看過去一年他們一個高莊村村民日子的改變,可不都是打他身上來的?

故而現經謝尚這麽一捧,李滿囤雖沒喝酒但卻和喝醉了酒一樣地整個人都飄了起來,然後就信服了謝尚的話——謝尚他爹,謝大爺都看重他的德行呢!

甚至還主動地跟他結兒女親家!

紅棗隔門聽著,直覺要糟——她爹一向最不禁誇,一誇就飄,一飄就要亂許願!

紅棗剛想走進屋去提醒她爹,不想卻聽她爹說道:“謝少爺,您說教誨啥的,我可不敢當。不過,我近來讀《四書》、《大誥》倒是有些心得,你若想聽,往後只管來。”

“就是兒女親家啥的,也不是不行,但這事兒呢,得到了年歲再商議。我家紅棗現還小呢,我還想多留她幾年!”

聞言紅棗跨向門檻的腳又收了回來——沒想到啊,沒想到,紅棗心中暗笑:她爹還有這份中了糖衣炮彈後吃了糖衣砸回炮彈的能耐!

剛她真是白擔心了!

謝尚也不是白給,立刻接聲道:“伯父,您說得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您疼愛紅棗妹妹的一份心,我爹原也是知曉的。”

“如果可以,我爹也不想強人所難。但奈何我爹是真沒法子了,所以才有了這個不情之請。”

“你爹也有沒法子的事兒?”李滿囤驚訝了。

門外的紅棗在理智上提醒自己趕緊進屋阻止謝尚的後話,但奈何好奇心害死貓——她著實想吃謝大爺這個不情之請的瓜。

如此不過遲疑了一下下,屋裏謝尚便已打開了話匣子濤濤不絕地說了起來:“伯父,外人看我們謝家,十三房人聲名赫赫,人丁興旺,殊不知我長房嫡系一脈人丁稀薄,子嗣艱難,連我在內至今已是三代單傳!”

這事李滿囤此前還真沒想過,但眼下聽謝尚如此一說,屈指算了一下,心說還真是!

“伯父,”謝尚接著說道:“故而我爹雖然飽讀詩書,學問滿腹,但奈何家務纏身,這些年來連鄉試都不能下場一試!”

“啊——,家務還能蓋過舉業?”李滿囤倒吸一口涼氣,不信道:“不至於吧?你爹咋會忙得連個下場考試的時間都沒有?”

“考試時間倒是有,但考上了呢?”謝尚攤手:“我家裏這攤可是要交給誰去?”

“比如,我爺先也中了舉人,可這些年我太爺爺在外面做官,他又何嘗敢離家一步?”

“所以直等到去歲我爹能全盤接手家裏事務後我爺才能撂開手去做官。”

“可這時我爺都六十歲了!”

李滿囤先前只知謝老爺去歲才做官,但卻不知他做官前還有這許多前情,當下一想,便也覺情有可原——比如他自己,現今不過一個莊子,兩個月前去他妹桃花家上梁不過三天都要掛心家裏。這出門做官,比如謝老太爺一去就是三十年,這家裏祖業若沒有得力的子嗣守著確是不行!

“伯父,我爹看我爺一生為家務拖累,一身抱負難得施展——他不想走我爺的老路,所以才想著趕緊給我娶親,盡早地成家立業!”

聞言李滿囤禁不住點頭道:“不怪你爹如此想,你家裏人口少,他可不就只能指望你嗎?”

“多謝伯父體諒!”謝尚道:“我爹也真的是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方才使我來懇求伯父成全!”

“啊?”李滿囤沒想到說著說著咋又說到了婚約上了,一時間也是頗為為難——謝家求親確是情有可原,但他也確是舍不得他家紅棗小小年紀就當人媳婦。

猶豫一刻,李滿囤喃喃問道:“城裏這許多姑娘,你爹咋就只看上我家紅棗了呢?”

“不敢瞞著伯父,”謝尚恭敬說道:“我爹自生了這個幫我早日娶親的心思後,城裏城外確是看了不少人家,但卻無人能似紅棗妹妹一般聰慧能幹,撐得起我謝家大房的門楣,當得了謝氏一族的宗婦!”

“這個倒是,”李滿囤點頭讚嘆道:“我家紅棗最是能幹!你爹的眼光真是這個!”

說著話,李滿囤伸出了大拇指。謝尚立刻捧場道:“伯父說的是!我爹別的沒有,眼光卻一直都是老好的!今兒臨來前家我爹還和我說伯父古道熱腸,素能成人之美——說只要我今兒言辭懇切,必能求得伯父成全!”

竟然又繞回來了!李滿囤被謝尚捧得著實抹不開面子,只得無奈道:“哎,謝少爺,這婚事兒不是我一定不肯,而是實在不能啊!”

“你們官宦人家女眷都得裹腳,而我家紅棗卻是不裹腳的!”

聞言謝尚立刻追問道:“伯父,為啥您堅持不給紅棗妹妹裹腳?”

“裹腳太遭罪!我家紅棗現過得好好的,幹嘛要自討苦吃?”李滿囤理所當然地說道:“何況她生得好看,人又能幹,等過個幾年再說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又不是說不上!”

謝尚……

“可我家裹腳不遭罪啊!”謝尚爭辯道:“我家有冰窖,紅棗嫁到我家後,即便裹腳,夏天也不怕捂得熱哭!”

李滿囤想了一刻,方才想明白謝尚的意思,然後搖頭道:“光不怕熱也不行,裹腳那份疼可不是好挪的!”

“疼?”謝尚疑惑了——這點,謝福剛可沒說。

李滿囤琢磨著謝尚怕是不懂,便解釋道:“我聽人說這裹腳得敲斷腳骨,總之,這就是個賊船,上去了就下不來了!”

聽說要敲斷骨頭,謝尚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大可能——文茵也裹腳,她這腳骨要是斷了還能起早貪黑地伺候他?

心念轉過,謝尚說道:“不知伯父對裹腳是否有誤會?侄兒家裏女眷多是小腳,但卻未曾聽說這要敲斷腳骨的事?”

經謝尚這麽一說,李滿囤也不確定了——畢竟這敲斷腳骨的事他只聽李滿園說過,而李滿園自身本是一貫的不靠譜。

“這個……”一時間李滿囤便有些遲疑——他懷疑李滿園找的裹腳婆子手藝不行,裹壞了金鳳的腳,然後又欺哄了李滿園。

謝尚眼見有戲便立刻打蛇隨棍上地誠懇說道:“伯父,這城裏越是富貴人家的姑娘越是都要裹腳。”

“難不成這些姑娘的爹娘都不疼愛女兒,都打斷了她們的腳骨?”

李滿囤想起去歲進城時城裏富戶嫁女兒時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嫁妝挑子,不覺搖了搖頭——不疼閨女,還能給閨女那許多陪嫁?

於是,李滿囤就更動搖了!

“伯父,”謝尚誠懇說道:“您若是還有其他顧慮不允婚事,您說出來小侄能應的一準都得應,但唯獨這女眷裹腳一事出自內宅,小侄確是不知。但小侄以為天下的父母都是疼兒女的,並沒人會想著打斷女兒的腳。所以這一樁要求,您看看是否還能再商議!”

謝尚說得在理,李滿囤便覺詞窮,紅棗隔墻卻聽不下去了——謝家求親騙婚的事她可以不追究,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謝家大爺想找個她這麽能幹媳婦幫著管家也是情有可原,但不裹腳是她的底限,是原則,卻是不能商量!

“謝少爺,”紅棗進屋說道:“您省省口舌吧!裹腳這件事,不管打不打斷腳骨,您家又有多少冰,我都是不會裹的!”

謝尚……

謝尚沒想到紅棗會突然冒出來,一時便有點懵——說親的女孩在說親時不是都該避著人嗎?哪有這樣跑出來撂狠話的?

謝尚下意識地看向看門的謝福,卻見到謝福跟他攤手表示攔不住。

謝尚省起這原本就是紅棗家,只得無奈問道:“紅棗妹妹,能細說一下到底為何呢?”

紅棗看出謝尚的不死心,便決定一勞永逸,當下便不客氣地直言道:“因為沒有意義!”

“意義?”謝尚楞住了:“婦人裹腳還有意義?”

“這不就和女人戴頭面一樣,好看就行,要啥意義?”

“裹腳和戴頭面一樣?”紅棗為謝尚的直男思維給生生氣笑了,當下冷笑道:“我戴頭面,可以今兒戴金,明兒戴銀,謝公子,你能耐,你倒是讓那了裹腳的女人今兒小腳,明兒再變回大腳試試!”

“這個……”謝尚張口結舌了——他還真沒想過小腳變回大腳這個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謝尚求娶的理由,還行吧?

晉江抽了,看能抽出來嗎?

冰鎮西瓜(六月十二)

急切之間謝尚想不出回話,立刻把目光轉向了謝福。

謝家大宅有十三房人,其中僅各房的老少爺們就已過百數,而他們的女眷除了夫妻一體的正妻外還有無數的側室、姨娘和通房——謝福作為大房管家,平常認識各房的爺們和他們的正妻倒也就罷了,卻如何能識得這幾百個走馬燈似的內宅女眷?故而家常路遇,謝福便只能根據她們的衣飾頭面、小腳特有的走路站立姿態來推斷她們的身份地位。

所以剛謝尚說裹腳的意義同頭面一樣時,謝福不僅深以為然,而且還以為有時候小腳比頭面頭面更能區分人——比如白事的時候,女人們一律都去脂粉釵環穿白孝,打眼瞧去都是一個模樣,這時可不就只能靠腳來分人嗎?

謝福是真沒想到紅棗的反應如此之快——瞬間就抓住了謝尚話裏的漏洞,一針見血的指出了腳不能和頭面一樣來回換的事實。

對此謝福也是無力駁斥——他閱人無數,見過無數從高枝上落下來的麻雀,但確是從沒見過小腳變回大腳的先例。

不過謝福畢竟是大管家,深藹救場之道,他把眼睛瞟向李滿囤,謝尚立刻了悟:婚姻大事當父母作主,紅棗說啥都不算——所以他好男不跟女鬥,沒必要和紅棗爭論。

“伯父,”謝尚丟下紅棗,轉頭和李滿囤說道:“小侄和令愛的婚約,除了這裹腳讓您不滿意外可還有其他您覺得或者不滿意的地方?”

聞言紅棗這個氣呀,氣謝尚這個地主家的傻兒子竟然不傻,竟知道擱置爭議、避而不答這些前世的外交手段——幹脆地晾著她改和她爹說話去了。

偏她還不能追上去吵——沒看上座她爹的臉已經沈下來了嗎?

這破世道女人和奴隸一樣都沒人權,剛她站出來就已是失禮,現加上對方的主動回避,她若再緊追不放,一準地要遭她爹斥責——如此可就合了對方借刀殺人的意了!

郁悶地瞪謝尚一眼,紅棗只能偃旗息鼓。

謝尚見狀不覺微微一笑,心說他太爺爺的話果是對的——不戰而屈人之兵果是上道!

自紅棗腳踏進門,李滿囤臉就沈了下來——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現紅棗在議親時進屋揪著男方客人爭論,可是顯得他家家教不嚴,女孩不懂規矩?

現李滿囤眼見謝尚大度地不與紅棗計較,心裏不覺越發認可了謝尚的教養和心性——平心而論,李滿囤禁不住地想:謝家這麽婚事,除了裹腳和時間提早了十年兩件外,其他都堪稱完美。

他若是錯過這回,往後他再想替紅棗尋一個家世人才都和謝少爺相當的人家卻是難了。而且有謝家少爺這樣家世人才的人家,也多半要講究裹腳——如此謝家這件婚事,最難辦的也就只剩下了提早十年這一樁。

沈思一刻,李滿囤方才說道:“謝少爺,這件事兒,你容我再細細想想!”

聞言謝尚點頭道:“伯父,即是如此,小侄兒今兒就先告辭了。待幾日,小侄再來登門請教!”

轉臉謝尚又和紅棗說道:“紅棗妹妹,今兒我來得太匆忙,未曾帶得禮物,一會我家去後使人送西瓜來給你吃!”

紅棗……

若是前世有人敢拿爛大街的西瓜作禮物來哄紅棗,紅棗一準會很硬氣地懟回去——“姐看著是吃不起西瓜的人嗎?”;但這世,紅棗別說吃西瓜了,連聽都是今兒第一次聽說——故而紅棗當下很眨了一會兒眼睛,回憶了一刻前世西瓜的清甜,然後便很沒出息地決定悶聲發財。

先混個西瓜吃吃也好,紅棗想:橫豎她是不會裹腳的!

送走謝尚,李滿囤回到主院堂屋看到紅棗,正想說她呢,李桃花已經搶先問道:“哥,似謝家這樣打著燈籠都難尋的婚事,你咋還不替紅棗答應下來?”

“這事兒有兩個難處,”聞言李滿囤只能搖搖頭,把他先前的想法當著紅棗的面和李桃花說了一遍。

李桃花聞言卻不以為意。

“哥,”李桃花言道:“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比如哥你現在有了莊子,便就想著要讓兒子,我侄子貴中念書科舉、改換門庭——你這想頭,說白了可不就是希望自家成為另一個謝家嗎?”

“咦?”聞言李滿囤楞住,但待仔細一想便就覺得他妹桃花言之有理——他可不就是希望兒子李貴中能成為另一個謝家老太爺嗎?

他兒子成了另一個謝家老太爺,那他家不也就成了另一個謝家了嗎?

就是紅棗聽了李桃花的話,也經不住開始發楞——俗話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有的人出生就在羅馬”。現在有一個能嫁進羅馬的機會,紅棗禁不住問自己:她真不要把握一下?

畢竟機遇總是一閃而過,而這世女人的機遇也就嫁人和生兒子兩樣。

謝尚那個熊孩子雖說心眼有點多,不是個省油的燈;家庭人際關系也有點覆雜,是個十三維的巨型矩陣,但矮子裏面拔將軍,他家好歹吃喝不錯——夏天有冰不算,還有西瓜,可以吃到冰鎮西瓜。

橫豎這世的男人她一個也看不上,紅棗暗想:如此,與其過幾年嫁個吃糠咽菜然後每日裏還要為了雞毛蒜皮和妯娌婆婆鬥智鬥勇的莊戶,倒不如現在嫁了這家裏有冰鎮西瓜的謝尚——夏天能日常吃瓜不說,且還不必下地種田曬成非酋。

至於人際關系覆雜,紅棗仔細想了一刻,然後不覺發笑——再覆雜還能覆雜過前世粉圈撕逼大戰時的各路人馬混戰?

想當年她都能從八卦論壇的萬層高樓殺出頭,沒道理現在就怕了謝家區區數百人的日常。

不過一想到裹腳,紅棗便又覺得洩氣——她啥都不怕,啥都能忍,就是忍不了裹腳這一樣!

李桃花又道:“哥,貴中還小,等他考試中舉,起碼還得二十年。而紅棗再有四年就要說親。”

“如此算來,哥,謝家這門婚事其實提早的不是十年,而只是四年罷了!”

“所以,哥,你告訴我往後四年,你能給紅棗找個啥樣的好人家?”

李滿囤……

這賬真是不能細算,聞言紅棗也是禁不住苦笑:一算就嚇一跳——原來她離定親就只四年了啊!

虧她以為自己才七歲,還小呢!

“哥,”李桃花最後總結道:“謝家這樁婚事你最好還是再仔細盤算盤算,別輕易地就絕了紅棗改換門庭的機會!”

“哥,我知道你舍不得紅棗小小年歲,就去給人媳婦——可是哥,小媳婦雖說難做,可人生在世,誰又不難呢?”

李桃花這生最後悔的事兒就是當年一逞之性低嫁給了近山的舅家,以致現在她想讓兒子將來能有個近城的去處都是難上加難!

所以李桃花不願眼睜睜看著紅棗錯失高嫁的良機——紅棗在謝家日子再難,還能比她小時候擱繼母手底下討生活還難?

“哥,俗話說‘多年媳婦熬成婆’。這女孩兒與人做媳婦就沒有不受煎熬的。既然一樣都是熬,為啥不給紅棗去錦衣玉食使奴喚俾的謝家熬?”

“紅棗能幹,沒準她熬成下一個謝大奶奶的時光,比你兒子科舉還快!”

李桃花說得懇切,李滿囤禁不住陷入了深思,而紅棗則反覆默念“我不裹腳”以抵禦她姑的言辭洗腦!

謝福趕著騾車進了東街後並沒有一腳直奔謝家大宅,而是轉去了城隍廟。

廟門口停下了騾車,謝福方才說道:“尚哥兒,那李家現有未出月子的產婦,咱們今兒去得急,去前未曾討得護身的符箓。現咱們剛從她家出來,倒是先來廟裏討些凈水去了身上的晦氣才好!”

這樣的事兒謝尚一向都聽他爹和謝福的,聞言便毫無異議地的下車進廟拜了拜,得了道士的楊柳凈水灌頂後方才回家。

提親被拒,謝子安自覺失了面子,故而謝尚一走,他便就丟下雲氏回了書房。

送走解子安,雲氏便叫過陪房陶氏細問,然後便知道了陶氏並沒有和何媒婆說清謝子安有關裹腳的事兒,一時也是無奈——自古“水至清則無魚”,陶氏為她抱不平,她也不好多說,不然會寒了其他近身伺候人的心。

當然雲氏當家多年,現也不再是早年那個因擔心奶娘說錯話罪了謝子安而惴惴不安地新媳婦了——今兒她雖覺得陶氏做得有錯,但卻也沒太放在心上。她自信她後面能幫陶氏在謝子安面前描補好。

謝福趕著騾車進明霞院聽說謝子安回書房去後,立就和謝尚招呼一聲趕去了謝子安的青雲書院,獨留下謝尚一個人去見雲氏。

那謝尚進上房給雲氏行過禮後立刻原形畢露,撒嬌道:“娘,餓死我了,我還沒吃午飯呢!”

雲氏一聽立刻便讓人去廚房傳飯,然後又親撿了點心來與謝尚墊補,嘴裏還不忘數落道:“該!讓你當飯不飯,到處亂跑!”

“娘,”謝尚吃了滿口點心,腮幫子鼓鼓地說道:“我這不是趕著去給您娶兒媳婦去了嗎?”

雲氏聞言一楞,轉即笑道:“那你這媳婦娶回來了嗎?”

“還差一點!”

“哪一點?”

“就還是裹腳的事兒!那李伯父說他家女兒不裹腳。裹腳要打斷腳骨,他舍不得!”

“娘,裹腳真的要打斷腳骨嗎?”

雲氏……

豈止是打斷腳骨?雲氏心說:那不過才是個開始罷了!

只這李滿囤,雲氏禁不住心裏抱怨道:一個大男人,平白無故地和她兒子說這些幹啥?

長久得不到雲氏的回應,謝尚從點心盤子裏擡起頭看到他娘低頭沈吟,不覺一驚:“娘,難道這打斷腳骨的事兒竟是真的?”

“瞎說!”雲氏飛快地否決道:“這人的腳骨要是斷了,還能再走路嗎?”

“尚哥兒,你一個念書的公子,有時間讀書多好,下次可別再隨便和人議論婦人事了,沒得讓人笑話你不知禮!”

聞言謝尚便知道他今兒是別想從他娘這裏知道裹腳的事兒,當下便立轉了話題。

“娘,”謝尚笑道:“咱家西瓜還有嗎?若有的話,你給我兩個使人送給那紅棗吃吧!”

“嗯?”雲氏凝了神:“你今兒見到紅棗了?”

“見到了!”謝尚笑道:“就是她自己跑出來跟我說她不裹腳!樣子兇得要命!”

“她很兇嗎?”雲氏不動聲色地試探道。

“嗯!”謝尚點頭:“特別兇。瞪我時的兩個眼睛,呵,比貓還圓!看著就不好惹!”

“那你還要娶她?”

“誰讓她八字和我最相配呢?天定的緣分,能不娶嗎?”

雲氏……

“對了,娘!”謝尚猛地想起一件事趕緊說道:“剛來家前,我告訴紅棗一會給她送西瓜。”

說著話謝尚就要站起來,雲氏趕緊按住勸道:“行了,你坐著吧!不就是送西瓜嗎?算啥子大事?”

“陶保家的,”雲氏轉頭吩咐道:“你家去告訴陶保,讓他送兩筐瓜到老北莊,就說是尚哥兒送的!”

“不用兩筐!兩筐太多了!”謝尚趕緊阻止道:“只送兩個嘗嘗就行!”

“娘,我要讓她吃完了還想吃,”謝尚得意說道:“這樣下次我再去她家的時候就帶上兩個西瓜,到時她看在西瓜的面上,想必就會跟我和氣說話!”

“如此一來二去的,她知道了咱家的各種好處,自然就願意來咱家做媳婦了!”

雲氏……

真不愧是親父子!雲氏無奈揉頭:想到的主意都是哄騙——先是當爹假裝醉酒騙婚,現兒子又拿西瓜拐人家女兒。真是一個比一個荒唐!

謝福走進書房,看到謝子安坐在桌後數耄草便垂手而立,不敢驚動。

如此立了好一刻,謝子安方才問道:“怎麽說?”

“大爺,尚哥兒走了一遭,小人瞧那李老爺神態間已頗有松動。”

“不過李老爺還是咬死了紅棗小姐不裹腳!”

“嗯!”謝子安的視線落在桌上的耄草上——他剛占了一卦,結果是六十四卦第二卦“坤為地”。

心有乾坤神閑氣定,謝子安心中默念:自古好事多磨,要戒浮戒躁,等待時機!

平心靜氣好一刻,謝子安方才接著問道:“知道原因嗎?”

“李老爺不知道打哪裏聽說女孩裹腳要打斷腳骨,故而不肯給女兒裹腳!”

“打斷腳骨?”謝子安心裏一動,他想起雲氏那雙還不到三寸的弓形小腳莫名覺得這事是真的——若不是把腳骨打斷,謝子安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可如何能把腳折疊得那麽小呢?

如果裹腳打斷腳骨的這件事是真的,謝子安不覺沈吟:那麽以李滿對紅棗的疼愛,怕是真不會給紅棗裹腳!

如此,謝子安的目光又落回到耄草上,心說:按照這個卦象,現還是得等,等一個契機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真不是故意卡文,因為根本就懟不起來。

謝子安從不當面懟雲氏,謝尚也不會一見面就懟紅棗。

大家公子就是這個破德行!

等哪天謝尚真的懟紅棗了,那就是動心了!現在就是一起吃瓜的情分

自作自受(六月十二)

陶保送來的兩個西瓜每一個都有鬥大,分量也跟一鬥米差不多,顛顛足有十五六斤。

“西瓜個頭不小!”放下手裏的瓜,李桃花笑道:“只是這麽大一個瓜,到底要咋吃啊?”

紅棗看到西瓜那熟悉的綠皮花紋,也不禁笑道:“嬢嬢,甭管怎麽吃,這先拿刀切開總是沒錯的!”

從廚房拿來菜刀和砧板,紅棗手起刀落,西瓜一分為二,露出裏面的紅壤黑籽來。

拿手指沾了砧板上的紅色西瓜汁送進嘴裏,李桃花驚訝:“哥,這瓜汁甜的!”

紅棗見機立刻說道:“嬢嬢,這西瓜該不是和桃梨一樣都是生吃的果子?”

不由分說紅棗按住半個西瓜“嚓嚓”幾下就把瓜給分了片。

第一片西瓜紅棗遞給李滿囤,第二片給李桃花,第三片紅棗拿起來自己吃。

剛把西瓜送到嘴邊正準備咬,紅棗便看到對面的李滿囤“呸呸”地往外吐瓜子,趕緊阻止道:“爹,這西瓜子您都吐桌上。我一會兒收了看看明年能不能種?”

李滿囤一聽趕緊點頭道:“對,明年種種看。這個什麽西瓜現在吃可真陰涼,吃了真是打心眼裏覺得涼快!”

眨眼吃完一片瓜,李滿囤伸手又拿起一塊。紅棗看她爹丟下的瓜皮啃得幾乎只剩最外面那層綠皮了,不覺可憐——這世人的日子真是太苦了,大夏天的連個西瓜都吃不上!比如她爹,雖說如今也算是個小地主了,但瞧這啃西瓜皮的架勢真是比前世的路邊乞丐還不如!

明年她要是能把這西瓜給種出來就好了,然後拿到她家鋪子裏切片賣,一準地能賺錢!

看到她爹恨不能把瓜皮都吃進肚裏的可怕吃相,紅棗想到她娘也沒吃過西瓜便拿碗裝了兩片,準備讓餘曾氏給她娘送去。

李桃花瞧見立刻阻止道:“紅棗,你娘坐月子,忌嘴一切生冷。快別送了!”

聞言紅棗方才罷了!

如此不過一刻,三個人便就吃完了整只西瓜,但紅棗依舊覺得意猶未盡:紅棗前世在家吃瓜一向都是一切半個直接拿勺子挖——現回想起來,紅棗禁不住感嘆:那時的自己可真是豪啊!

謝尚打明霞院出來便就回了他在謝老太爺那裏的住處。

古人喻梅花的五個花瓣為五福象征,所以梅花又名“五福花”。

謝老太爺的院子裏有一株高大的紅梅,每年冬春兩季開花,是株真正的“二度梅”——故而謝老太爺的院子就以這棵梅樹得名,叫作“五福院”。

“五福院”除了主院也還有三個側院——東院、西院和後院。

現謝尚日常就住在五福院的東院。

五福院的東院是個和明霞院西院格局一樣的二進院子。

遠遠看到謝尚只帶了顯榮一個人走來,看門的粗使婆子立刻告訴院裏抄手走廊上正餵鳥雀的小丫頭道:“黃鸝,趕緊地告訴姑娘們,哥兒家來了!”

聞言黃鸝立端著鳥食碗就跑去廂房報信,故而當謝尚進院的時候,他房裏的兩個大丫頭靈雨和婉如已經自房內接了出來。

“哥兒可算是家來了!”靈雨一邊接過顯榮趕遞來的帕子折扇荷包之類的零碎一邊問道:“不想今兒竟然去了這麽久,也不知午飯可曾用過?”

謝尚的眼睛自靈雨婉如臉上轉過,不接反問:“怎麽只你們倆個?文茵呢?”

“衛姐姐在屋裏呢。剛福管家讓人送了柚子葉燒的洗澡水來,說哥兒一家來就要洗頭洗澡,衛姐姐正收拾著呢!”

經靈雨這麽一提醒謝尚想起來剛謝福確是說過讓他進家後洗澡換衣去晦氣。

想到晦氣,謝尚趕不及地一邊往屋裏走一邊解腰帶丟給婉如,然後又解外袍——如此走到洗澡的廂房,謝尚不僅脫得只剩貼身單衣,竟是連發帶都解掉了。

大丫頭文茵正在廂房裏擺放換洗衣裳,擡頭看到謝尚還沒進屋就把頭發都扯散了不免驚訝道:“外面這麽熱嗎?哥兒熱得連發帶都紮不住了?”

謝尚笑道:“福叔說去晦氣要從頭到腳都要換掉,發帶啥的我剛順手全拽掉了!”

“哥兒今兒這是去哪兒了?竟招了一身晦氣?”說著話文茵走過來幫謝尚攏發。

謝尚看文茵走路時顫巍巍的身姿,眼睛下意識地瞄向了文茵藏在裙子下的小腳,不覺失望——有裙子遮蓋看不到啊,這要怎麽辦?

剛從他娘雲氏的反應,謝尚敏感察覺他娘並不喜談裹腳,故而謝尚就連文茵也不打算問了——俗話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謝尚決定他自己看!

橫豎文茵是他娘給他準備的屋裏人,謝尚想:一個人都是他的,他現看看她的腳有什麽打緊?

“上門求親去了!”謝尚不甚在意地說道:“結果還沒求到!”

早在端午收拾屋子的時候文茵就從她娘那裏聽說了大爺給尚哥兒看中了一門親事,且新娘子很快就會過門的消息。

對此,文茵雖覺失落,但也無可奈何——誰讓她命賤,生來只是個服侍人的家生子呢?

於是文茵除了日常越發地用心服侍謝尚外,暗地裏還祈盼新少奶奶好性,容得她往後繼續服侍尚哥兒。

現聽謝尚說他親自上門求親對方都沒答應,文茵不覺心中一寒,直覺未來這位少奶奶怕是不好親近——她家父母能把著和尚哥兒結親這麽好的婚事挑剔不點頭,可見對這位少奶奶不是一般的嬌寵。

文茵心裏擔憂,嘴裏卻不敢接言——謝尚的婚姻大事實在不是她一個丫頭所能評論的。

“既然早晌出了門,”文茵岔開話題道:“尚哥兒一會洗了澡後,您倒是好好的歇一歇吧!”

“歇不得,”謝尚搖頭道:“一會兒洗了澡,我還得去見老太爺呢!”

洗澡前先洗頭。謝尚的頭,向來都是由文茵幫忙給洗。

靈雨和婉如看謝尚進了澡房後就幫忙關上了房門,然後各自抱了謝尚剛丟下來的袍子玉帶這些收拾去了。

澡房裏文茵給銀盆兌好冷熱水後放到臉盆架上。謝尚走過去扶著臉盆架,然後低頭彎腰,由著自己的長發垂落到銀盆裏。

文茵先拿清水幫謝尚把頭發打濕,然後又側身去拿皂角水。就趁文茵眼錯不見的這一刻,謝尚故意地做出失手的樣子一掌就按翻了銀盆——將整一盆洗頭水全合在他自己的鞋襪和文茵的裙擺上。

絲綢最不禁水。文茵身上綢裙子的前擺一被水打濕立就跟被漿糊糊住了似的粘在她內裏綢褲的褲腿上拉都拉不下來,由此便露出裙下先前藏躲著的兩只只常人半掌大的小腳來。

“文茵,”謝尚故作驚奇叫道:“你的腳好小!快讓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