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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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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李玉鳳穿草鞋下麥田就算了,竟然還敢蹦跳跨跳!她不知道穿草鞋下麥田得蹭著地走嗎?”

“一準是不知道,要知道的話,她不會被麥茬紮這麽慘!話說咱們還從沒看見人被麥茬給紮成這樣了的啊?哈哈……”

“對,對!剛李玉鳳怎麽叫來著?是不是‘啊呀媽呀’?哈哈……”

“哈哈……”

鄉野生活原就枯燥乏味,而現在又是一年間最辛苦的夏收農忙,眾人難得得了個笑話,自是嘻嘻哈哈笑起來沒完。

郭氏聞得眾人的嘲笑,臉當即就黑了——正是說親的關鍵時刻,玉鳳鬧出這樣的笑話,這親事還咋說?

但擡眼看見李玉鳳摔懵在麥茬上爬不起來的情形,郭氏心中又氣又急。

她有心趕緊跑過去,但奈何腳上也只穿了一雙普通草鞋,不敢大步跑下麥田。

郭氏沒有辦法,只有耐著性子繞道灌溉渠的石板路上,然後小步蹭走到玉鳳身邊,扶起玉鳳低聲問道:“玉鳳,你怎麽樣了?”

聞言李玉鳳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郭氏的手道:“娘,我疼,渾身都疼!”

摔下來後,李玉鳳就不止腳心疼了,她的大腿、胳膊、肚子、胸膛甚至臉都紮到了麥茬或者麥芒,開始疼了。

郭氏知道被麥芒紮過的疼痛。她目光掃過李玉鳳,擡手摘走紮在她下巴上的麥芒,狠心告誡道:“玉鳳,為了你自己,現無論如何疼癢,你都得咬牙忍著,千萬別哭!”

說著話,郭氏不停手的摘去李玉鳳衣服和鞋底上紮著的十好幾個麥芒,然後方接過李玉鳳手裏的籃子,攙扶著李玉鳳慢慢走回到了田埂上。

李滿倉站起身也想過去,但看到郭氏先有了動作,他就站住了——即便李玉鳳的摔倒註定是一個笑話,但是這個笑話能夠小些終還是小些的好。

隔著灌溉渠李滿倉看著李玉鳳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樣子也是心中暗悔——過去幾年,玉鳳若能似大房的紅棗一樣下地撿麥穗,想必今日也不會落得如此狼狽。

先前自己只想著玉鳳在家統共也沒有幾年,倒是似杏花一樣松散松散才好,不想卻是耽誤了她。

先杏花說親時,村裏人都巴望著把閨女往近城的大劉村嫁。大劉村人家普遍的地少,村裏人的生計大部分都靠小本生意,故而女孩兒不大會做農活也沒啥。

但經了去歲的枸杞生意,現今說親的優選卻是地多的人家——比起小本生意,顯見得還是能產錢的土地更為可靠。

有地的人家娶媳婦自是要求姑娘能幹農活,再不濟也要知曉農事。偏玉鳳至今啥農活都不會——連下個麥田都能鬧出笑話,這婚事要咋整?

難不成玉鳳將來,李滿倉皺眉:也要似她姑杏花一樣嫁個地少的人家?

若真是如此,那玉鳳將來的日子可就和現在的杏花一樣,趕不上自家了!

嘆口氣,李滿倉對走過來的郭氏和李玉鳳說道:“家裏的,你先帶玉鳳回家去吧。這裏的家什,你一會兒再來拿!”

李滿囤就在地裏割麥,自然也聽到了剛才李玉鳳的慘呼。

聞聲李滿囤擡頭看到李玉鳳半個人摔趴在剛收割的麥地裏,立刻就驚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大誥》裏民告官案子裏的滾釘板也就差不多是這樣了,李玉鳳平白無故地咋會遭這個罪?

李滿園也在田埂上。一向愛說笑的他難得的沒有笑——剛李玉鳳的慘呼讓他想起自家金鳳裹腳時的痛苦,故而他當下的臉色比他兩個哥哥還要難看。

李玉鳳一瘸一拐地跟著她娘郭氏家去了。但田野裏的玩笑議論卻是一點也沒減少。

“哎,剛李玉鳳下巴上是不是也被麥芒給紮了啊?我看她下巴上起紅疹子了!”

“是啊!這臉都被紮了,可見摔得多厲害!話說,好好地,她咋就摔了呢?”

“下地太少唄!今兒以前,你們誰見過她下地?”

“咦?經你這麽一說,似乎是不大看到她下地。”

“我也從沒見過她下地。她家往年在地裏撿麥穗的都是她那個同堂妹子紅棗。”

“紅棗今兒咋沒來撿麥穗?她家發了財,她該不會不來了吧?話說前年她剛下地撿麥穗那會兒不過被紮了一下就哭得那個大聲啊!哈哈——”

“哈哈——,可不是…”

“不過那孩子機靈,吃過這一回苦頭後,就再沒被紮過。”

“你咋知道她沒被紮?說不定她大了,知道忍著了!你看李玉鳳身上紮那些個麥芒,不也都沒哭出聲嗎?”

“我這不一直都瞧著嘛!我瞧紅棗撿麥穗腰裏紮的那個圍兜不錯,今年照樣子給我家幾個孩子一人做了一個。下晌就叫他們來拾麥穗。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拾多些。那圍兜可是費了不少布呢!”

“紅棗那個圍兜?哈哈,今年我家裏的也做了……”

“哎?你倆個咋都做了?那圍兜到底有啥好?”

聞言做了圍兜的幾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進家門,李玉鳳等不及進屋,就坐在院裏的竹椅上拽掉了右腳的鞋襪。

看到腿掌心突然冒出來的密密麻麻紅疙瘩,李玉鳳忍耐了一路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娘,你看我的腳!又疼又癢,疼癢得我渾身難受。”

右腳是李玉鳳全身上下紮得最狠的地方。

郭氏看到自也是心疼難過。她打來一盆涼水道:“你把腳拿涼水泡泡,看是否好些?”

李玉鳳把腳放到涼水裏方覺得腳心的癢減了一些。郭氏見狀又打來一盆洗臉水給李玉鳳擦臉。

看清李玉鳳的臉頰只下巴一側起了一片紅疹子,郭氏方才放了心。

麥芒紮傷處理不好皮膚就會紅腫潰爛。玉鳳小小年紀,若是因此破了相,那她這輩子可就真完了。

於氏在屋帶李貴吉午睡。她聽到院裏的動靜,自窗口探出頭來瞧見,也是狠唬了一跳。

不過於氏一向沈得住氣。她上下打量李玉鳳,在心裏估摸出情況後,想了想又倒回炕上躺著了。

玉鳳這孩子,於氏心想:怕是有些傻。家常給地裏送個飯都能栽下田埂叫麥茬給紮了。高莊村幾十年可都沒出過這樣的笑話。

處理好李玉鳳頭腳的傷,郭氏又扶李玉鳳回屋收拾。炕上坐下,李玉鳳揪著郭氏的衣衫含淚問道:“娘,我往後出門是不是要被人笑死了?”

郭氏勸慰道:“玉鳳啊,這幾天你就在家好好養著。等幾天,大家就會忘了!”

“真的會忘了?”李玉鳳這話問得自己都不大信。

郭氏言不由衷地點頭道:“會的!”

事已至此,郭氏除了安慰女兒,又能如何?

李玉鳳臥房出來,郭氏身心俱疲。她真想到炕上躺歇一刻。但想到地裏掉落的糧食,郭氏還是打起精神去曬場尋了看場的李高地和李貴雨、李貴祥。

李高地聽明白緣由,立刻就趕著李貴雨和李貴祥去拾麥穗——李高地和族長李豐收交好,自是知道他家請工的害處。

經了李玉鳳這一出,郭氏可不敢再讓李貴雨和李貴祥就這樣下地。她把兩個兒子領回家後就慌忙拿稻草給兩人的木屐現編鞋面——她家現還沒有合適李貴雨和李貴祥兩個人下麥田的硬底草鞋。

眼底兩個大孫子突然家來,於氏方從炕上下來,出屋告訴眾人道:“你們都小聲些,我剛把貴吉哄睡!”

然後於氏方才問道:“郭家的,貴雨、貴祥怎麽現在都家來了?”

“還有玉鳳呢?她沒跟你一起家來嗎?”

郭氏不疑有他,便一五一十地說了緣由。於氏聞言方道:“行了,這編鞋的事兒你交給我,玉鳳那兒你去瞧瞧。”

“女孩兒臉嫩,剛禁了這樣的事兒,怕是不好意思見人,你多開解開解她。”

聞言郭氏自是感激不禁,然後就去了臥房看女兒。於氏則拿過郭氏手裏的活計對兩個孫子慈祥笑道:“貴雨,貴祥,你們等著,奶奶這就給你們打下地的草鞋!”

作者有話要說: 做圍兜的村民們:其實我就是想再看一次紅棗被麥芒紮後的嚎啕大哭而已!

今天起更新改到12:15左右,方便大家午睡。

是哪位大佬幫我推文了?who好心告訴我一聲。

145、人手一個的圍兜(五月初二)

埋頭割完今天份的一畝地, 李滿囤直起腰身看到李貴雨和李貴祥挎著籃子在地裏撿麥穗, 心裏暗自點頭:看來滿倉也是留意到地上的麥穗了。

擡頭看看天,李滿囤心道天色還早, 一會兒他送了麥子家去倒是能把紅棗帶過來撿些麥穗。

李滿囤去村裏宅子拿了板車後把麥子拖回了莊子。看門的餘祿、陸虎見狀趕緊過來幫忙把車給推到了曬場。

餘莊頭就在曬場。他正教人拿雞毛試驗磨好的鐮刀呢。

自從昨兒得了雞毛驗鐮刀的法子後,餘莊頭一家連夜重磨了鐮刀。故而今兒餘莊頭父子三人一下地就覺得每把鐮刀都特別順手特別好用,然後很快地就割好了三畝麥子, 剛也拉到了曬場。

經歷了今夏割麥這一回,現餘莊頭對李滿囤是心服口服——餘莊頭心說:不怪謝家大爺與自家老爺交好,自家老爺確是頗有本事。

現瞧見李滿囤,餘莊頭比平常更熱絡地迎了過來。

李滿囤把板車上的麥子交給餘莊頭讓他給安排後續事宜,餘莊頭自是滿口答應。

其實, 李滿囤拖著空車往主院走。他邊走邊想:夏收他也就割麥時辛苦一點,似後續的打、曬、揚、收他都一應不管。比起別人, 他的活計已經不知輕省了多少。

紅棗心疼他, 舍不得他幹活辛苦,他懂, 但他若連這點活計都做不了, 那他還能再算個是個莊稼人嗎?

主院裏紅棗正在井臺邊磨鐮刀。李滿囤進門瞧到,心肝立刻就軟成了面團——他家紅棗又在給他磨鐮刀了!

王氏廚房出來,迎面看見李滿囤立刻笑道:“當家的,你咋現在家來了?我剛煮了奶茶正要叫陸虎給你送去!”

聞聲,紅棗也回了頭。

“爹,”紅棗笑道:“你是來接我去撿麥穗的嗎?”

“是啊!”李滿囤接過王氏盛來的奶茶在一張竹椅上坐下:“不過紅棗,你下地要記得換穿硬底草鞋, 今兒二房的玉鳳穿普通草鞋下地可是被麥茬麥芒給紮傷了!”

“玉鳳原先從不下地,”王氏點頭附和道:“今兒頭回下地被紮也是難免。咱們紅棗第一次下地撿麥穗不也是讓麥芒紮哭了嗎?”

紅棗……

王氏說的是紅棗四歲時的往事。當時紅棗剛剛從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高度發達的信息社會莫名空降到這個連珍妮紡紗機都還沒有的男耕女織的古早世界,正是一向唯物主義的紅棗最懷疑人生的時刻——她到底是幹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兒才能從天堂一下子給墮到了地獄?

結果紅棗沒想到她都苦逼地跟現實低頭折腰做童工撿麥穗了,竟然還要被根小小的麥穗欺負——麥芒紮得她手疼!

於是隨著麥芒的這麽一紮,紅棗壓抑許久的委屈立刻就似被鋼針紮過的氣球一樣“砰地”炸了——紅棗驚天動地地哭嚎起來,任李滿囤和王氏怎麽哄都沒用,她就是“不聽不聽我不聽”地任性宣洩自己的情緒,直到她哭出了一個鼻涕泡……

俗話說“任性一時爽,事後火葬場”,紅棗任性大哭一場的後果就是從此成為麥場的反面教材——幾乎所有地裏人在自家孩子被麥芒紮哭的時候都要拿她來說事,比如“好了,快別哭了,再哭你就要似李家三房的紅棗一樣哭出鼻涕泡被人給笑話了!”之類。

所以,麥場這場痛哭妥妥的是紅棗兩世為人中最不想回顧的黑歷史,但偏偏“天不從人願”,每年夏收都會被人拿出來論道。

紅棗沒想到這事今兒又會被她自己的娘給翻篇了出來,一時間也是沒脾氣。

所以說做人還是要潔身自好,不能有黑歷史啊,紅棗無奈地想:不然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人拉出來躺槍陪綁。

“那可不一樣!”李滿囤不滿地反駁道:“咱紅棗下麥地時才多大?小孩子嘛,被紮疼了,自然是要哭的,不哭才叫是傻!”

“而且咱們紅棗哭也是為了長記性,你看,這幾年,咱家紅棗是不是就再沒被麥芒紮過?”

“村裏這許多的孩子,還有誰似咱們家紅棗這麽聰明能幹?”

這話,李滿囤憋心裏許久了。他早就想說了——他家紅棗小時候哭一場咋的了,值得被人說道這些年?

李滿囤越想越氣,口不擇言道:“哼,哪些拿這事說嘴的人也都是丈八燭臺——照人不照己。比如二房郭家的,這些年也沒少拿這事笑話咱們紅棗笨手笨腳脾氣大吧?結果呢,她親閨女玉鳳,足大了咱們紅棗好幾歲呢,今兒一下地還不是整個人都摔趴在麥田裏,連臉都紮破了!”

王氏……

紅棗……

王氏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然引出男人這麽個長篇大論地抱怨來,一時也是後悔。正琢磨如何挽尊呢,就聽到紅棗稚聲問道:“爹,玉鳳姐姐摔到臉了?要緊嗎?”

雖然聽她爹幫自己懟她娘這個豬隊友很爽,但紅棗更不願她爹娘為此口角,所以當機立斷地出言打斷。

聞言李滿囤理智終於回神,順勢應道:“幸而這次是沒紮到眼睛,不然玉鳳這輩子可就完了!”

“紅棗你聽了玉鳳這個教訓,一會兒下地可要多加小心!”

其實不用李滿囤囑咐,怕疼的紅棗在聽說了李玉鳳腳踩麥芒的酸爽後就自覺地繃緊了腦子裏那根“安全生產”的弦——出門前紅棗不僅和往年一樣換穿了硬木底草鞋,而且還額外地加穿了兩雙襪子。

紅棗前世職場十幾年“開開心心上班來,平平安安回家去”的安全教育不是白受的,她知道工作場所要穿戴合適的護具以保護自己。

下到地裏,紅棗放下籃子,然後便以比往年更加的小心拾撿麥穗。

紅棗撿麥穗就跟前世玩游戲棒一樣,只有瞧清麥穗連著的麥稈周圍沒有其他麥穗後方才下手拾取。

麥穗有長短。撿到長麥穗,紅棗就拿左手握著,然後等到握不住了,就隨便折根麥稈做繩把手裏的麥穗纏繞成一束,暫丟在空地上;撿到短麥穗,則收入腰間紮著的圍兜裏。

圍兜是王氏用兩層粗布縫制的,非常厚實,能確保紅棗將麥穗收納其中後麥芒紮不到圍著圍兜的紅棗。

撿滿一圍兜麥穗,紅棗會原路折返,然後一路撿拾先前暫放路邊的長麥穗束捎帶到籃子裏收納。

說實話,紅棗撿麥穗撿得並不算特別快。她撿麥穗唯一能被稱道的也就是因為怕被紮手而撿得格外認真專註而已。

不過世間萬事原就怕認真二字。紅棗集中精神撿麥穗,不一會兒就撿滿了一籃子。

李滿囤見狀幹脆地拿來一個竹筐替了籃子給紅棗裝麥穗。

李貴雨就在旁邊地裏撿麥穗。他因來得早,已經撿了一大籃子麥穗。不過他的手也被麥芒紮得不輕——疼癢不算,還起了許多紅疹子!

以往夏收,李貴雨都是在曬場看場——拿著木鍁每隔半個時辰把所有的麥粒翻攤一次。

先李貴雨以為看場時他在日頭底下汗流浹背地翻曬糧食就是跟詩歌“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裏講的鋤禾一樣是農事裏最辛苦的活計。但今兒下了地後李貴雨方才知道不管看場還是鋤禾比起撿麥穗根本就不算啥——撿麥穗的人除了和看場、鋤禾一樣被暴曬的汗如雨下之外,還要忍受被天上地下無處不在的麥芒紮傷後的痛癢,而且避無可避!

不過比起割麥,撿麥穗又算是地裏最容易的活計了。剛剛他爹李滿倉給麥子裝車,他不過是幫忙抱了幾捆麥穗,胳膊和脖頸就被麥芒給紮得火辣辣的疼。

難怪,李貴雨一邊撿麥穗一邊想:聖人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比起烈日下的割麥撿麥穗幹農活,不流汗不挪疼的臨窗讀書不要太輕省!

李貴雨腦子裏走神想著讀書好,手便就不可避免地又被地上的麥芒給紮了。

“啊!”李貴雨被麥芒紮得直吸氣。他下意識地把受傷的手指放在嘴邊吮吸了好一刻,方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李貴雨的弟弟李貴祥,今年七歲,和紅棗一般大。

李貴祥雖也知道要好好幹活,但到底年歲還小,玩心重,下地以後便沒少被地裏的螞蚱和蝴蝶所吸引。

不過鑒於今兒李玉鳳在麥地裏跑跳的後果太過慘烈,李貴祥倒也不敢真在麥地裏抓螞蚱追蝴蝶,但他兩只眼睛卻一直盯在這些小精靈上——半天時光,他發現的螞蚱比他撿到的麥穗還多!

李貴雨放下手時看到李貴祥的目光又粘在一只蝴蝶上,只能再次出聲提醒道:“二弟,趕緊撿麥穗吧!”

“你看旁邊地裏的紅棗,她才來一刻就已經撿了半竹筐麥穗了!”

李貴祥看看不遠處紅棗的竹筐,然後低頭看看手裏半空的籃子,當下便有些羞慚地答應道:“知道了!”

低頭彎腰撿了沒兩個麥穗,李貴祥突然丟下籃子,左手抱住右手的拇指放到嘴裏吸。李貴雨一見就知道李貴祥又被麥芒紮了!

看一眼傾倒在地的李貴祥的籃子,李貴雨心中嘆氣:這半籃子麥穗又得再重撿一遍了!

所以今晚家去,還是讓他娘給縫兩個圍兜的好。李貴雨想:他剛看到地裏有和紅棗一樣的圍兜的孩子,即便撿麥穗時被麥芒紮得跳腳,也不會傾翻圍兜裏的麥穗!

五月初二,李滿囤繼續收另一畝水田裏的麥子,而紅棗也一早就跟著李滿囤下地拾麥穗。

下到地裏,紅棗驚訝地發現,早到的李貴雨和李貴祥腰裏都紮了個和她一樣的圍兜。

高莊村孩子下地撿麥穗多用籃子。紅棗因下地撿麥穗時年歲太小,提不起籃子,才生了圍兜這個主意。然後等用上圍兜後,紅棗便發現圍兜比籃子好使——圍兜和腰包一樣不用拿手提,這便就能空出手來做事。所以,即便現在長高了提得起籃子了,紅棗撿麥穗還是都用圍兜。

紅棗用圍兜的靈感來自於前世中學美術課本裏的名畫《拾穗者》,故而她圍兜的款式也是古早歐洲婦人圍裙撩起來兜著東西後的樣式。

紅棗沒想到李貴雨和李貴祥兩個男孩子撿麥穗也會跟她一樣圍個女士圍兜。她突然看到便覺得頗為好笑!

李貴雨昨兒晚上家去後說了圍兜的事,李高地李滿倉一聽都頗為讚成——他們都見過紅棗的圍兜。

雖然先前他們並不確切知道這圍兜到底有啥用,但今兒在曬場上他們都看到好幾家的孩子都圍著這個圍兜,然後撿了比往年更多的麥穗。

比起地裏掉落的糧食,舍出兩塊舊布做圍兜實在是小事一樁。加上圍兜做法實在太過簡單,李貴雨不過簡單地描述了一下,於氏和郭氏就雙雙做出了大差不差地圍兜。

今兒李貴雨有了圍兜,立刻覺得自己撿麥穗的速度比昨兒快了不少——塞進圍兜的長麥穗再不會似裝在籃子裏一樣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不見。他很快地就兜滿一圍兜的麥穗倒進了竹筐。

系了圍兜的李貴祥今兒雖然還是和昨天一樣地走神看螞蚱蝴蝶,但因他不再因為一紮手就翻籃子掉麥穗,故而一個早晌竟也撿了不少麥穗。

由於李貴雨李貴祥都在地裏撿麥穗,而李玉鳳又紮傷了腳,今天的早茶就只能由郭氏一個人送了。

看到郭氏把早茶送到了田埂上的樹下,李滿倉故意地當著所有短工的面對兩個兒子說道:“貴雨、貴祥,你兩個把你們早晌撿的麥穗搭去給你們娘瞧瞧,讓她也高興高興!”

聞言三個短工立刻就紅了臉——被人在身後追著撿麥穗其實是件很打臉的事兒,這被撿的麥穗越多,他們的臉就越疼。

李滿倉這個東家,短工們暗想:看起來雖然不言不語,不想倒是會敲打人!

李貴雨、李貴祥兄弟不知就裏。他們聽了他爹的話,就興沖沖地來回跑了三趟方才把早起撿的三筐麥穗擡到了郭氏面前。

郭氏瞧到兒子們擡到面前的麥穗,不過微微一想就張口誇道:“好兒子,幹得不錯!昨兒晚上的圍兜娘沒白做。今兒你們撿得麥穗可比昨兒多多了!”

“這稻穗兒也別先送到曬場去。就先堆在這裏。等傍晚,娘再來瞧你們一天到底能撿多少筐麥穗!”

短工們一聽就懵了——地裏這許多人,許多雙眼睛,若他們身後真堆了好幾筐麥穗,往後他們還能再在高莊村攬到活嗎?

這東家的女人竟然比東家還辣手!

經了這麽一出,早茶後短工們幹活便細致了不少。李滿倉瞧在眼裏,方舒了一口氣——今夏的收成可算是保住了。

紅棗撿麥穗直撿到陸虎來送午飯方才上了田埂。

站在田埂上紅棗回頭等她爹李滿囤從地的那頭走過來,不想卻看到地裏撿麥穗的孩子人人腰間都圍了一個歐式女用圍兜,嘴巴禁不住就張成了o——好好的一個古中華風情鄉村麥場咋就因為幾個圍兜添了中世紀歐式田園油畫style了?

這中西結合的可有點另類啊!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平時不織布的江氏要苦逼的在烈日下拾撿麥穗,因為是在敲打短工啊!

146、芒種(五月初四)

午晌的時候, 李滿園跟他請的短工一起割完了三畝地的稻子。午後, 李滿園同短工轉到曬場打麥。

因家裏沒有牲口,李滿囤打麥只能全靠人工打。

這兩日李貴富都在曬場同小寡婦鄭氏一起看場——鄭氏拿連枷打麥, 他幫著翻曬。

現李貴富見他爹來了曬場,他便和他爹說了一聲然後就拿起鄭氏昨晚仿著曬場孩子們身上帶的圍兜趕做的圍兜提著竹筐去地裏撿麥穗。

下到地裏李貴富見李滿囤也在後極規矩地過來打了招呼。這還是自清明老宅吃飯後紅棗第一次瞧見李貴富。

不過兩月沒見,李貴富就比紅棗記憶裏的小胖子黑瘦了許多——先前被肥肉給擠成一道縫的眼睛現在不但完整地顯露出裏面頗大的黑眼仁, 竟是連雙眼皮都折出來了。

果然,紅棗心說:每個胖子都是潛力股。她這幾個堂兄弟裏原就數李貴富蠢相。沒想到他人瘦下來後模樣倒還算周正。

正是農忙,李貴富打完招呼後沒有多待就趕緊去自家地裏撿麥穗去了。

看著李貴富離開時比以往矯健的步伐,紅棗禁不住跟李滿囤感嘆:“爹,這城裏學堂看起來著實不錯, 貴富哥哥進去還沒半年,人都長文氣了!”

李滿囤聞言也是點頭道:“三房的貴富自從進城念書後, 人確是長進了不少!”

“現也知道要趕著去給家裏幹活了!”

說著話李滿囤目光掃過另一塊地裏撿麥穗的李貴雨李貴祥兄弟。

貴雨倒罷了, 李滿囤心說:這貴祥做事卻是個不經心的,光這說話的工夫就見他被麥穗連紮了兩回, 也不知道他在學堂裏念書是否也是如此?

五月初三,天不亮李貴銀就來桂莊拍門送紅蛋——他媳婦夜裏生了兒子!

其時李滿囤已經起床。因這幾天農忙他白天都在高莊村收麥的緣故, 李滿囤得趕早地給廚房水缸擔水,以方便王氏白天做飯洗衣。

李滿囤聽到陸虎小跑來送的消息後立刻就去迎了李貴銀進屋。

“滿囤叔,”李貴銀一進堂屋就興高采烈地說道:“我當爹了。我媳婦夜裏生好了!我爺爺說五月初六我兒子洗三,論理該好好地請飯,但現在夏忙,大家夥兒都不得閑兒,故而讓我請您初六那天一早就過去觀禮, 然後早飯就在我家吃。”

“我爺爺還說等我兒子滿月的時候,正好大家也都得了閑,可以好好地擺酒請客!”

李滿囤聞言自是點頭答應。

李貴銀報好信,留下十個紅蛋就家去了,但正在堂屋隔壁臥房睡覺的紅棗卻是被他的大嗓門給吵醒了 。

打著哈欠,紅棗出房門看到桌上染得紅如喜燭的紅蛋立刻就明悟道:“爹,娘,剛剛是貴銀哥送喜蛋來了?”

“嗯!”李滿囤一邊點頭一邊在飯桌邊坐下,隨手拿起一個紅蛋就開始敲。

紅棗看到她爹李滿囤剝蛋的手指一下子被蛋上的染料染成了紅色,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前世作為外賣達人,紅棗原本不大介意食物裏的色素和添加劑。但奈何這世的化工科技太不發達,而高莊村喜蛋染色劑的效果又太過粗獷——剝吃一個紅蛋手掌沾染的紅色顏料水洗不掉,能在人身上留存四五天,以致連粗神經的紅棗每每吃到紅蛋都禁不住要擱心底懷疑這雞蛋染成這樣是否已成了□□?

若是平時倒也罷了。橫豎人體肝臟就自帶解毒功能,且喜蛋都是許久才吃一次——總之穿越幾年紅棗也未曾聽說過有誰吃喜蛋給毒死的先例。所以先前,紅棗吃到喜蛋都還能心大的不去深思細想。

但現今她娘王氏懷有身孕,且月份還大了——現紅棗能每天幾次地看見小家夥的小拳頭或者小腳掌從她娘的肚皮上突凸出來。

紅棗可不想她娘和她的弟/妹趕現在有啥閃失。

想了想,紅棗問道:“爹,我娘要是生了弟弟,咱家是不是也要染紅蛋?”

“嗯,要染的!”李滿囤一邊啃吃剝好的紅蛋一邊含糊說道。

“那咱家會染吧?”

“當然,咱家過年做饅頭,那上面點的紅點可不是我給調的顏色?”

染喜蛋的顏料李滿囤早就在年前借口做饅頭時給買好了,只是一直自己收著沒說而已。

經李滿囤這麽一說紅棗也想起來了——過年饅頭上的紅點還是她給點的呢!

“爹,”紅棗眨了眨眼睛道:“這麽說咱家染蛋的顏料你已經在城裏顏料鋪買好了?”

李滿囤為紅棗說的有些臉紅,嘴裏反駁道:“這吃的顏料哪裏能顏料鋪買?”

“咱家沒分家前,你爺奶自己染布才去城裏顏料鋪買顏料。”

“咱家現在又不染布。只買點吃的顏料,自然是要到城裏藥鋪去買了!”

聞言紅棗頗覺稀奇:“藥鋪能買顏料?”

“嗯!據說這吃的顏料都是什麽紅米做的,而且只有藥鋪的人會做。所以,城裏也就只有藥鋪有賣!”

聽說顏料是米做的,紅棗終於放心了——紅棗前世喝過紅米粥,知道紅米無毒能吃,想必由此加工出來的顏料也是綠色環保純天然吧!

早飯後,李滿囤接茬去村裏割麥——前面兩天李滿囤將兩畝水田割完,現還剩下旱地的一畝麥子。所以今天的紅棗日常還是去撿麥穗。

打發走李滿囤和紅棗,王氏告訴看門的餘祿,讓他見到潘安後告訴潘安今明兩天一定幫捎三斤饊子和一包白糖家來,後兒一早李滿囤走禮要用。

餘祿聞言自是牢牢記在心上。

三畝麥子割完,李滿囤本人的活計就幹得差不多了。待回到莊子曬場,李滿囤瞧到餘莊頭他們也差不多今天就能收完麥子,這心終於放下了一半——今夏的麥子看來是不會爛在地裏了,現就盼著莊仆們能趕緊地把麥子打出來,然後盡快地曬幹收倉。

五月初四,芒種。

芒種是個非常重要的農業節氣,有許多諸如“芒種不下雨,夏至十八河”,“芒種刮北風,旱情會發生”,“芒種打雷是旱年”之類的農業諺語——簡要概括地講就是芒種這天的天氣狀況是老天爺給莊戶人往後半個月或者幹脆一直到秋收的天氣預報。

故而芒種這天打早上起床起,李滿囤就有些神叨。

早起李滿囤睜開眼睛後不及穿鞋就光腳下床跑到臥房窗戶口看天氣——直待看到天光大亮萬裏無雲後,李滿囤方才放心地回到床邊穿鞋。

穿好鞋,李滿囤出屋等不急洗漱就在堂屋上香。

“神佛保佑,”李滿囤給香爐上了三支香後禱告道:“今兒不要落雨,如有落雨請一定移到夏至再落……”

紅棗一覺醒來起床出屋,然後看到自家堂屋罕有的香煙繚繞,似極了先前老宅的堂屋氣象,而她娘也似她奶於氏一樣極恭敬地站在香爐前雙手合十。

紅棗見狀覺得奇怪。她看她爹李滿囤就在飯桌前吃早飯,便好奇問道:“爹,娘今兒咋想起一大早燒香了?難道過端午也似過年一樣連前一天都得燒香?”

老宅裏因為於氏信奉神佛,家常有事沒事的燒香——比如於氏失手摔個碗啥的都要對著香爐嘀咕半天,以致紅棗穿越幾年都沒搞懂這世正規的燒香習俗。

紅棗可不信神通廣大的神佛會管於氏失手摔碗這類的小事。

事實上,紅棗覺得如果她是神佛,而於氏敢這樣沒事找事的煩她的話,她一準似前世朋友圈拉黑吃頓飯都要發十個小視頻的人一樣拉黑於氏。

神佛一準也是有脾氣的,紅棗想:金大俠都說了“我佛還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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