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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就相當於多了個保命符。謝家這藥送得可是有心了!

李滿囤想瞧瞧瓶子裏的藥,但猶豫半晌終是怕走了藥性沒有打開瓶塞。

繼續瞧完下剩的幾瓶藥。李滿囤把藥匣子收好,然後親自收到堂屋櫥櫃裏。

李滿囤告訴王氏道:“家裏的,這藥匣子擱的櫥櫃,你千萬不要動。以免用時我尋不到。”

王氏聞言自是答應。

140、最好的香袋(四月三十)

謝家粽子雖然小, 但是味道著實少有。故而, 李滿囤覺得這粽子小歸小,送人卻是一點也不丟面子。而且明天就是五月初一, 家家都要開始夏忙,自家還是趕今兒把端午節禮走掉的好。

三房長輩,李滿囤原準備一家

一條肉、兩條魚、四十個粽子、一壇酒、一籃枇杷和一籃櫻桃, 然後他再給他爹加套衣裳布。

但現在肉因湊給了謝家,李滿囤便給抓了三只鴨子來抵。然後四十只粽子也是換成了謝家的四色粽子各十只。兩樣果子,其中枇杷適逢大市倒是夠數,但櫻桃才是剛冒尖的鮮貨卻是不夠了。

對此李滿囤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把原先的籃子由大換小, 勉強湊夠了三籃。

拿竹筐裝好給三家長輩的禮。李滿囤又準備給李滿園的禮——數四十個粽子裝一籃子就行。

收拾好禮物,李滿囤就推著板車帶著紅棗往高莊村來了。

謝家送的香袋太多, 足有十二個。

李滿囤想著自家用不上這許多的香袋, 且香袋擱久了會散味,倒是拿去給幾家孩子們戴也是個人情, 就把裝香袋的匣子也擱上了車。

東西順路先送族長家。李滿囤同紅棗進堂屋給李豐收問過好, 李滿囤放下禮物筐子,紅棗則打開香袋匣子給李興和看:“興和弟弟,這些個香袋,你喜歡哪個?”

李興和雖然書背得順溜,但到底還是個六歲的孩童。他現突然看到這一匣子五彩繽紛地香袋,登時就連眼睛都不會眨了。

李豐收留意到兩個孩子的動靜把臉轉了過來,李滿囤便跟著解釋道:“族長, 謝家大爺送了些香袋給我。我用不了這許多香袋就趁手拿來給孩子們玩。”

聞言李豐收點點頭,說道:“興和,這香袋既是你滿囤爺爺和紅棗嬢嬢給你的,你就挑一個你喜歡的!”

至此,李興和方才出聲道:“紅棗嬢嬢,我要那個和太陽光一樣耀眼的布老虎!”

紅棗聞言一楞,轉即揀出一個香袋問道:“是這個陽光黃老虎嗎?”

“暧!”李興和高興得答應了。

莊戶人家少有顏色衣裳,偶爾有那麽一件也多是大紅大綠。李豐收家算條件好的,但家中女人也不會穿陽光黃這樣的嫩色。

這還是李興和第一次看到和太陽光一樣耀眼奪目的布老虎。當下戴到胸前,高興得一張臉都似在發光。

紅棗瞧到李興和那個黃老虎下掛著一個大猴子捧著一個大壽桃背上還背著一個小猴子,禁不住心裏嘀咕:這又是啥吉祥話?猴上有猴?

李興和戴好香袋後去給他爺李豐收看。李豐收一見就歡喜笑道:“這香袋做得精巧。除了布老虎竟還有兩只猴子?這兩只猴子,大的背著小的,嗯,可是‘輩輩(背背)封侯(猴)?”

“嗯?”聞言李滿囤跟著琢磨片刻方才笑道:“這兩個猴子原來是這麽個意思?那麽這樣看來,這一匣子香袋都是各有寓意了?”

“哦,一匣子?”李豐收來了興趣,招呼道:“紅棗,來,把你那匣子借老伯伯看看!”

紅棗依言打開了匣子,李豐收一邊瞧,一邊讚道:“這個紅老虎掛牡丹和芙蓉花是‘榮華富貴’,綠老虎掛白鷺、蘆葦和蓮花蓮蓬是‘一路連科’,藍老虎掛喜鵲和三個桂圓是‘喜報三元’,好、好,這個桃紅老虎掛蝴蝶和兩個圓瓜是‘瓜瓞綿綿’,這個適合女孩兒戴。對了,紅棗戴得啥?”

說著話,李豐收擡起頭看向紅棗的香袋,然後笑道:“原來紅棗這個更好,竟是‘福壽三多’!”

剛李滿囤聽李豐收開講香袋第一個講紅老虎那個是“榮華富貴”便心生後悔,覺得沒開始聽王氏的把這個“榮華富貴”給紅棗,現聽李豐收誇讚紅棗這個更好,不由得心生歡喜,笑道:“族長,紅棗這串香袋,我知道桃子表壽,石榴多子,但這福從哪裏來?”

“這福啊就是這個,橙黃色佛手。據說這是南方的一種果子,因長得像神佛的手,所以叫佛手。”

“佛手、桃子、石榴,三個連一處就叫‘福壽三多’。”

至此,李滿囤方才放心,他家紅棗果是得了個最好的香袋!

族長家出來,李滿囤又去了二伯李春山家,然後留下四個香袋——李貴銀媳婦雖然還沒生,但也快了,就在這兩天。

出了李春山家門,紅棗有些發愁。她問李滿囤道:“爹,二叔和三叔家有七個兄弟姐妹,這香袋卻只有五個了。這下面要咋分?”

李滿囤聞言一楞,轉即笑道:“那就把這香袋連匣子一起給你爺,讓他來分!”

紅棗……

反應過來,紅棗看著李滿囤臉上未及消散的笑容,心說:她爹不會早知如此,然後故意的吧?若真是這樣,那她爹可是學壞了哦!

不過,她喜歡她爹這副坑爹的模樣!

推著板車走進老宅的院子,李滿囤同紅棗兩個人進堂屋與李高地寒暄問好後呈上節禮,然後李滿囤又拿過紅棗手裏的香袋匣子遞給李高地道:“爹,謝家大爺送了我一匣子香袋,我留了半匣自用,這些您看著使!”

聽說這香袋是謝家大爺送的,李高地順手打開匣子看了一眼,見裏面果有五個精致布老虎香袋,便隨手把匣子推給了於氏:“家裏的,這些孩子玩意兒,你看著給吧!”

送完東西,李滿囤原想告辭,卻被李高地阻止。

“滿囤啊,”李高地道:“你現在開著糧店,收不收糧食啊?”

“這新糧下來了,這家裏的陳糧就要賣了。你若收糧呢,家裏這糧食你就收了去。不然,我還得讓滿倉給拉到城裏去!”

桂莊統共就三十畝水田,秋收的那點米早賣完了。現李家糧店的生意主要是幫人加工糧食。李滿囤聽說他爹願意賣糧,自然是求之不得,當即點頭同意。

說好糧食生意,李滿囤和紅棗告辭出來又往李滿園家送粽子。

眼看繼子出了院門,於氏立起身叫郭氏道:“郭家的,這鴨子和魚,你趕緊地拿去收拾了出來。這鴨子燉了今兒晚上吃。兩條魚,兩個魚頭燒湯,魚肚片了炸魚丸,魚尾紅燒。”

“這魚大,你收拾好了,再加上早晌滿園和杏花拿來的肉和魚,後面農忙就有菜了!”

聞言郭氏帶著李玉鳳把鴨子和魚提去了廚房。

一進廚房,郭氏就把兩條魚丟木盆裏,說道:“玉鳳,你把這兩條魚趕緊地洗了掛起來。下午我教你片魚。”

丟下話,郭氏自拿了另一把菜刀去殺鴨子。

明兒短工們來了,郭氏作為主婦就要管飯。

農忙招待短工須兩茶兩飯——早茶晚茶和午飯晚飯,其中兩頓飯都得有葷腥。

這一頓飯以一斤肉算,郭氏想:一天就要六十文。此外加上一人一天還要兩三斤米面,那一天飯錢又要百十文錢了!如此半個月,可就是一吊大幾百錢!

過去半個月,她家賣蠶豆雖說賺了幾吊錢,但這波請短工可是連工錢加夥食全搭進去了,一點兒沒剩!

幸而現在節下,家裏有大房、三房和小姑給走的節禮,好歹於夥食上還能省下一點兒。剛公公又說讓男人賣糧,只不知這糧食錢是不是就和去歲的枸杞錢一樣直接給男人了。

若是如此,倒也罷了!

魚下面荷葉蓋著的就是粽子。於氏咋眼看到粽子小巧,剛準備抱怨呢,就看到粽子上系著的各色麻線,立就改口道:“這謝家粽子果與咱們莊戶人家的不一樣,竟還系著麻線呢。只不知道這吃起來如何?”

說著話,於氏隨手剝了一個粽子遞給李高地道:“當家的,你嘗嘗!”

李高地剛吃過飯,原不想吃,但拗不過於氏的堅持,就想著粽子不大,也就兩三口的事兒,於是就接過了粽子。結果一口下去,李高地眼睛就瞪圓了。

“這粽子,”李高地驚道:“是鹹的,裏面竟然是肉,肉!”

於氏……

最初的驚訝過後,李高地再吃肉粽就品出了肉粽的美妙滋味。

“沒想到這肉粽子竟這麽好吃,”李高地道:“家裏的,你也嘗嘗!”

聞言於氏方才也剝了個肉粽。

“到底是謝家的粽子,”於氏不過嘗了一口就誇獎道:“滋味就是比咱們莊戶的強!”

“只不知道這謝家大爺到底看重滿囤啥,這逢年過節的都要來走禮:去歲年底送了酒和點心,現在又送粽子和香袋。都是咱們沒有吃用過的好東西!”

“可不是嘛,”李高地讚同道:“所以說滿囤孝順,得了好東西知道給咱們送!”

於氏……

李滿囤和紅棗送了李滿園一籃

粽子,李滿園也回了一籃二十個他自家包的三兩一個的大粽子。

紅棗見狀,禁不住抱怨道“爹,咱們送了四家粽子,其中三家都回了二十個粽子,就咱爺沒回咱家粽子!”

李滿囤無奈笑道:“算了,咱家也不差你爺那幾個粽子!”

“哼!”紅棗不悅地哼了一聲,轉而問道:“爹,你說,我那奶奶會怎麽分香袋?”

“大概會給你二叔家的三個男孫一人一個,然後給你三叔家的貴富和金鳳一人一個吧!”李滿囤無所謂道。

“嗯,我猜也是!”

謝福送禮回去後進書房見謝子安呈上李滿囤的回禮禮單。

謝子安隨手打開由劣質宣紙寫就的禮單,目光立就凝住了……

半晌,謝子安方問道:“先前那個松花蛋方子呢?”

過去四個月,謝福已經使人做成了三批松花蛋。

松花蛋事關機密,連帶的李滿囤寫的那張皮蛋方子就收在謝子安書房。

謝福尋到方子遞給謝子安,謝子安把兩張紙並排方到桌上看了一刻然後道:“謝福,這方子你當時說是李滿囤寫的,那今兒這張禮單,你覺得是誰寫的?”

謝福收禮時曾看過禮單,不過倒是未曾留意禮單字跡,當下探頭瞧去便是一怔——兩張紙的字差別太大了。今兒這張禮單字雖筆力稚嫩,但不論是字形架構,還是筆順啟停都頗有章法,與先前那張方子的胡亂運筆完全不同。

“回大爺的話,”謝福猶豫道:“這字瞧著雖似孩童所書,但字形架構方正,筆畫橫輕豎重,倒似習過顏體。”

謝福能做到謝府大管家,能代謝子安批註謝府一應賬冊文書,自然要有一筆好字。

“孩童所書嗎?”謝子安沈吟道“這麽說,你也覺得這禮單是那個紅棗所書?”

紅棗?謝福細細想了一刻後猶豫道:“紅棗小姐雖是李老爺掌珠,但李老爺自身只是粗通文墨。”

見識過李滿囤的字,謝福以為李滿囤的學識尚不及他家莊頭餘金富。

就是餘莊頭,謝福也不以為能寫出顏體——謝府於莊頭們的要求只是字跡清晰工整,似書法這樣的學問,只有打小就能給少爺做書童然後有機會進書房伺候筆墨才能有。

謝福說得婉轉,謝子安卻是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輕笑道:“也不盡然!”

“東坡曾語:書到今生讀已遲,這讀書文章原多是宿慧。”

謝福自幼就和謝子安見天的在一處,故知道東坡這句話。當下聽到,心神俱是一跳。

所謂“宿慧”,謝福暗想:就是從前世而來的智慧。似前人野史筆記所提及的宿慧之人,無論東坡、佛印,還是山谷、陽明,都是大文豪大學問家。現大爺既說紅棗小姐有宿慧,那他對紅棗小姐可不是一般的看重。

“罷了,不說這個了。”謝子安嘴上如此說,心裏想的卻是紅棗八字貴重,福德雙全,只怕生而知之也是有的。

丟下字跡問題,謝子安方看禮單,然後又看了禮物,最後笑道:“李家這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聞言謝福趕緊地叫人送來了碗筷和白糖,然後親自給謝子安剝了一個粽子,結果謝子安不過嘗了一口就丟了筷子,興致缺缺地說道:“這粽子我瞧著倒還是咱們家的好些。”

“大爺說的是,”謝福接道:“不過,這次小人去李老爺家喝的一碗奶茶倒是有些獨特,和先前小人跟隨大爺在京都時喝過的奶茶完全不同。”

“嗯?”謝子安眼皮擡了起來。

謝福見狀趕緊道:“京都的奶茶都是鹹口,然後還要放牛肉和奶幹。李老爺家的奶茶,是茉莉花茶和奶,然後加糖,是甜口。”

說著話,謝福眼角餘光看到謝子安手指在桌上輕磕了兩下,趕緊道:“小人這就下去準備!”

141、吹毛求疵(四月三十)

李滿園家出來, 李滿囤帶著紅棗回了自己在村裏的宅子。

“明兒就開鐮了, ”李滿囤告訴紅棗道:“我剛想起來咱這宅子裏還有十來把鐮刀,現倒是趁手拿回家去磨磨, 明兒割麥好用。”

割麥和割稻不同,割稻是鐮刀越割越快,割麥則是越割越鈍。基本上割稻, 一季準備個三把鐮刀就夠使了,而割麥則一畝地就能磨鈍六把刀。故而割麥時節,鐮刀是準備得越多越好,而磨鐮刀則是所有人的日常。

“爹,”紅棗遲疑問道:“明兒你要下地割麥?”

割麥是所有農活中最辛苦的活計, 沒有之一——割一天麥,割麥的人能跟烈日下暴曬的鹹肉一樣肉眼可見地黑瘦一大圈。

紅棗舍不得她爹吃這份辛苦, 就琢磨著怎麽勸她爹別去割麥, 橫豎她家現也不差她爹那份工。

“嗯!”李滿囤看著宅子對面田野裏隨風翻滾的麥浪點頭道:“咱家在村裏就三畝麥子。我準備一天割一畝,正好割三天, 如此就能趕在五月初四芒種前割完。”

“咱家雖有十一戶莊仆, 但莊子裏也有近百畝麥地,此外還有菜地和羊群需要收拾。他們割麥割得再快,也得四、五天。”

“這夏收原就是‘龍口奪糧’,和老天爺比快。我若只管等莊仆收完莊子裏的麥子後再來村裏收,到時天若下雨了、刮風了、砸冰雹子了可咋辦?這大半年的收成可就全完了!”

這世生活七年,現紅棗也知道

沒有前世的現代農業技術,完全靠天吃飯的莊戶對於觸手可得的豐收是多麽地看重——俗語“芒種到, 無老少”,說得就是芒種時節所有人都在地裏或者曬場玩命勞作。

似前世吐糟職場辛苦的那句“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流行語擱這世根本行不通——夏收時節,這世所有人都把自己當牲口用。

嘆口氣,紅棗道:“爹,那家去後我幫你磨鐮刀吧!”

雖然紅棗是個手殘,但在這世打了幾年豬草後,終還是秉承著“磨刀不誤砍柴工”的古訓攻略了鐮刀這件吃飯家什!

主院裏王氏和餘曾氏正坐在大門堂吹著穿堂風剝青蠶豆瓣——不過新鮮了半個月,蠶豆就老得快要下市了。

餘曾氏看到李滿囤進門,立刻站起身笑道:“老爺,小姐,你們家來了!”

王氏聞聲擡頭,然後也起身笑道:“這是把村裏宅子的鐮刀給拿回來了!”

“是啊!”李滿囤把裝鐮刀的籃子丟在井臺邊的磨刀石旁,然後從前廊一手一個提了兩個小竹椅來。

餘曾氏見狀趕緊走過來道:“老爺,這鐮刀就交給我來磨吧!”

“不用,”李滿囤搖手道:“這鐮刀給紅棗磨。她磨的鐮刀才最好用!”

被嫌棄了的餘曾氏……

王氏也在一邊幫腔道:“是啊,餘嫂子。紅棗磨的鐮刀比所有人都好。趕明兒,你拿一把試試,就知道了!”

又被嫌棄了的餘曾氏……

紅棗進屋摘了香袋後出來,邊走邊挽了袖子,然後在竹椅上坐下。

從籃子裏撿了把待磨的鐮刀,紅棗瞧上面生了鐵銹,正想去柴房扯些稻草,卻見她爹李滿囤已經抱了一紮稻草過來。

一屁股在竹椅上坐下,李滿囤抓一把草隨手紮成一個草把,然後拿過紅棗手裏的銹鐮刀就擦了起來。

擦凈鐵銹,李滿囤方把鐮刀遞還給紅棗。

紅棗拿到鐮刀,也不急於磨。她左手抓了把稻草虛扶著立在地上,右手則揮著鐮刀做出砍伐的動作——好久沒打豬草、沒磨鐮刀,紅棗有些手生,她得找找手感!

活了半輩子,餘曾氏還是第一次瞧見人磨把鐮刀還帶這樣各種砍伐的,一時間竟看直了眼,然後就把手裏剝好的豆瓣丟棄地上,將蠶豆皮放到了豆瓣碗裏。

王氏對面瞧見,趕緊叫道:“餘嫂子,餘嫂子!”

餘曾氏反應過來,便就有些羞慚自悔道:“我這可是發昏了!”

撿起豆瓣放回碗裏,餘曾氏再擡頭看紅棗卻見她已在和常人一般給鐮刀沾了水開始磨鐮刀了。

紅棗的鐮刀磨得特別慢。餘曾氏同王氏剝完一碗豆瓣,然後又收拾好了門堂,紅棗卻連一把鐮刀都未曾磨好。

不過,看到李滿囤和王氏都一臉習以為常的樣子,餘曾氏也就沒再毛遂自薦。

紅棗也想磨快,但奈何這是把新鐮刀——去歲秋收她爹一氣買了十二把新鐮刀,但實際割稻只使了六把。所以,現紅棗手裏這把鐮刀相當於新刀開刃,紅棗得把刃給開好了,往後使起來才能事半功倍。

出了一後背的汗,紅棗終於磨好一把鐮刀。

“爹,”紅棗把鐮刀柄遞給李滿囤:“你試試!”

李滿囤拿到刀後拿指腹刮了刮刀刃,確認了刃口光滑。

“家裏的,”李滿囤叫道:“拿幾根雞毛來!”

自從那一年,紅棗心血來潮學著前世《水滸傳》和其他武俠小說裏常見的“吹毛斷發”——拿鐮刀刀刃吹斷過雞毛後,她爹李滿囤再鑒別鐮刀鋒利與否就少不了雞毛了。

李滿囤家現雖不再賣毛窩,但殺雞後得到的雞毛王氏依舊習慣性地留存起來——年底或做幾雙毛窩自穿、或者掃除時紮雞毛撣子、或者幹脆送給餘曾氏都是極好的。

餘曾氏就在廚房。聞言她趕緊幫王氏把雞毛籃子送了出來。

李滿囤得了雞毛後拈了一根放在刃上,然後“呼”地一吹,便見那根雞毛應聲斷成兩節,悠悠飄落到地上。

餘曾氏:這是啥意思?

看到餘曾氏目瞪口呆的樣子,李滿囤心中得意,哈哈笑道:“餘嫂子,我家紅棗鐮刀磨得好吧?你是不是從沒見過這麽快的鐮刀?……”

反應過來的餘曾氏心說雞毛軟,鐮刀硬,鐮刀割雞毛還不是跟菜刀能切豆腐一樣有啥稀奇?但面對這樣興高采烈的李滿囤老爺,餘曾氏能說啥,只能違心的點頭稱是了。

於是,李滿囤就更高興了,他把鐮刀反遞給餘曾氏:“餘嫂子,你拿根雞毛試試,就更有體會了!”

餘曾氏沒有辦法,只能也拿了根雞毛擱鐮刀刃上,依樣吹了一口氣,然後看著雞毛一樣分成了兩半。

“看到了吧,餘嫂子!”李滿囤激動道:“這雞毛又斷了!”

餘曾氏……

晚飯後餘曾氏收拾好廚房家去,進門就瞧到餘莊頭、餘德和餘信在院子裏磨鐮刀。

明兒北街的鋪子歇業,故而今兒傍晚餘德餘福都乘騾車家來了。

走上前去,餘曾氏拿起一把磨好的鐮刀上下左右看了又看,覺得家裏鐮刀雪白的刃口看著和小姐磨的鐮刀沒啥兩樣,禁不住喃喃道:“這看著一樣啊?”

餘莊頭瞅著餘曾氏進家後還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連長子餘德家來都似沒看見一樣,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家裏的,”餘莊頭問道:“你咋了?啥看著一樣?”

聞聲餘曾氏回過神來,轉即笑道:“沒啥。剛是我自己迷瞪了。”

餘曾氏想想又笑道:“今兒小姐磨鐮刀。咱老爺,你們都知道的,咱小姐幹啥都是好的。如此我聽咱老爺誇耀咱小姐磨的鐮刀如何如何好直聽了一個下午,聽得我都迷糊了。剛看到你們磨的鐮刀,竟想瞧瞧你們比小姐差在何處?”

餘莊頭、餘德、餘信……

餘信倒是聽樂了,笑問道:“娘,咱們老爺今兒都是咋誇小姐的?誇得讓你覺得小姐磨得鐮刀能比咱們還好?”

小姐才多大呀,餘信暗想:能磨過幾回鐮刀?哪裏能跟他們這幹老了活的莊仆比?

明天就開始夏收。今兒傍晚餘德家來後,餘德的媳婦甘氏得了餘莊頭的話殺了一只雞。

雞下鍋後,甘氏又把雞毛集起來拿水淘了淘然後裝篩子裏擱院子裏晾著。

餘曾氏看見一旁篩子裏的雞毛就拿了一根,然後放到手裏鐮刀的刀刃上。深吸一口氣後餘曾氏用力一吹,結果雞毛紋絲不動。

“嗯?”餘曾氏疑惑地看向雞毛,然後恍然大悟。

“看來這雞毛濕的不成!”

自言自語中餘曾氏丟下手裏的雞毛,轉身去了廚房,徒留下餘莊頭父子在院裏面面相覷。

廚房裏也有收雞毛的籃子。餘曾氏重拿了一根幹雞毛,覆又回到院子。

甘氏正抱著餘良在竈後看火。她看到她婆婆進廚房就拿了一根雞毛後又走了出去,不知究竟,便也從竈後探出頭來往外看。

再一次把雞毛放在鐮刀刀刃上,餘曾氏覆又用力一吹,把雞毛整個地吹飛了起來。

餘曾氏……

“娘,”餘信忍不住問道:“您到底在幹啥呢?”

“不是,”餘曾氏疑惑道:“咱家這鐮刀咋連根雞毛都割不斷呢?”

“什麽雞毛割不斷?”餘莊頭不耐煩了——好好的說鐮刀呢,扯雞毛幹啥?

“這個小姐磨的鐮刀,”餘曾氏解釋道:“把雞毛往刀刃這兒一擱,然後再這麽一吹,這雞毛就會被鐮刀割成兩段。”

“我當時做的容易,咋家來後就做不出來了呢?”

“難不成,咱家的這鐮刀真磨得不好?”

“鐮刀咋可能割不斷雞毛?”

餘莊頭可不愛聽餘曾氏說自己不如別人的話。他撿起已飄落到地上的雞毛,然後放到自己手裏的刀刃上呼地一吹,雞毛立時斷為兩截。

“是這樣嗎?”餘莊頭問。

“嗯!”餘曾氏點頭。

餘莊頭不屑道:“你自己氣力不行,還怪鐮刀?”

餘曾氏……

餘曾氏不信邪——她下午就是這樣吹的,然後雞毛就斷了。

餘曾氏進廚房又拿一根雞毛,接著再吹,結果還是不行。

餘信一旁見到躍躍欲試道:“娘,你給我來試試?”

餘曾氏把鐮刀和雞毛讓給了餘信。餘信依樣把雞毛擱鐮刀上,然後信心滿滿地用力一吹——雞毛又飛了!

餘莊頭一旁瞧見,不滿道:“這你都做不好?”

說著話,餘莊頭抓過飄到自己面前的雞毛,不由分說搶奪過餘信手裏的鐮刀,擺上雞毛,然後用力一吹——雞毛再次飛了。

餘莊頭……

餘曾氏不願跟男人和兒子爭鐮刀和雞毛。她返身進廚房重拿了根雞毛,然後放到剛餘莊頭丟下的鐮刀的刀刃上,隨便一吹,那雞毛就刷地分成了兩半。

餘曾氏……

餘莊頭、餘德、餘信……

“所以,老爺說的沒錯,”反應過來,餘曾氏高聲反駁道:“就是剛剛那把鐮刀不行!”

餘莊頭看看手裏的鐮刀,吩咐兒子道:“餘德,你去多拿些雞毛來!”

話音未落,一直留意院裏動靜的甘氏就把雞毛籃子給送了出來。

近二十把鐮刀,餘莊頭一把把試,結果只試出四把鐮刀能吹斷雞毛。

把四把鐮刀放到一處。餘莊頭又拿來稻草把子試餘德和餘信和拉住兩頭,他從中間揮鐮刀砍。

先試挑出來的四把鐮刀。結果四把鐮刀每一把都是手起草斷,沒有一絲掛礙。

再換試其他鐮刀。不過試了兩把,餘莊頭就敏感地發現手中鐮刀刀刃觸碰稻草時的輕微粘滯——非特別在意就會忽略的滯礙。

餘莊頭自己試好,然後又讓兩個兒子試——先餘德試,然後再是餘信。

一時餘信也試好。他放下鐮刀後禁不住嘆氣道:“爹,我現是明白咱一樣磨的鐮刀,為啥到了地裏,有的好用,有的不好用了。”

“敢情這鐮刀得磨得能砍斷雞毛才行!”

餘信的話聽起來有些可笑,但院裏的餘莊頭、餘德、餘曾氏以及廚房裏的甘氏卻都沒笑,相反他們都深以為然。

把兩種鐮刀的刀刃放在剔亮的油燈下仔細對比,餘莊頭終於看出四把鐮刀的刃口確實比其他鐮刀更加輕薄鋒利。

“看出差別來了嗎?”餘莊頭問道:“這四把鐮刀的刀刃就是比別的鐮刀鋒利。不得不說,咱們老爺就是有眼光,知道拿雞毛驗鐮刀,而咱們小姐也有本事,小小年紀就能把鐮刀磨得比咱們還好!”

聞言,餘曾氏禁不住點頭道:“可不是嗎?我看小姐磨鐮刀,就是在那慢慢地磨,然後磨好了給老爺,老爺拿雞毛放上去,都是一吹就斷。沒一把要返工!”

“磨鐮刀不難,咱們所有人都會磨。”餘莊頭道:“但我們沒人能似小姐這樣能把每把鐮刀都磨的一樣,這可真是了不得的本事。”

“小姐這個本事咱們一時半會的怕是學不會。不過現咱們得了這吹雞毛的法子,倒是方便咱們以後磨出好鐮刀了。”

“罷了,咱們先吃飯吧。晚飯後繼續磨鐮刀!”

一家人坐下吃飯。餘曾氏因在主院吃過了,便替甘氏抱著餘良以方便甘氏吃飯。

晚飯就是雞湯就粽子。看到晚飯桌上的粽子,餘曾氏想起白天的事,便順口說道:“老大家的,下次包粽子咱家包些肉粽子吃!”

“肉粽子?”

不止甘氏覺得自己聽錯了,就是餘莊頭、餘德、餘信都擡起了頭。

“是啊。今兒謝家的福管家來給老爺送節禮,其中有一樣包醬油肉的鹹粽子,味道著實不錯。”

“太太見老爺愛吃,下午就給我嘗了一個,然後和我商議這肉粽的做法……”

“你說福管家今兒來給咱們老爺送節禮?”餘莊頭打斷道。

“是啊!”餘曾氏道:“今兒我還給他上了茶!哎呦,當時一聽說是他,可把我給緊張的啊,腿肚子都在轉筋!”

“不過,真見了面卻是頂和氣的一個人,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不是早告訴過你,”餘莊頭不悅道:“這越有本事的人臉上就越和氣嗎?比如們咱家小姐!”

餘曾氏……

“先前我們還在謝家時,”餘莊頭接著道:“我每每聽人說福管家這人吹毛求疵難伺候。所以我一直都在琢磨這個‘吹毛求疵’啥意思?”

“但今兒看了這雞毛試鐮刀的法子,我可就明白了。這鐮刀是磨得越光滑越好。這光滑可不就是沒有刺嗎?所以說‘福管家吹毛求疵’就是說福管家吹雞毛試驗鐮刀的事兒。”

“這說話的人,一準跟咱們先前一樣不知道雞毛可以試驗鐮刀,然後因為鐮刀沒磨好挨訓了!”

屋裏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然後把“吹毛求疵”這個詞牢牢的記在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鐮刀人人會磨,但磨出質量穩定可靠的鐮刀還是得靠前世工人階級的代表——紅棗

142、娶妻娶德(五月初一)

晚飯後, 謝家大奶奶雲氏正在屋裏看新做的夏衣, 忽聽到屋外丫頭的提醒:“大爺!”

雲氏一怔,轉即看到謝子安進屋。

“這是在看節下的衣裳?”謝子安眼睛一掃就看明白了怎麽回事, 然後一撩袍子就在屋裏炕上的主位坐了下來。

雲氏使眼色打發了屋裏的陪房和丫頭,然後親倒了碗茶遞給了謝子安。

謝子安下午喝多了奶茶,晚飯連一碗粥都沒能喝下, 故而接過茶後便只拿手捧著並不喝。

雲氏看男人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心中合計,嘴裏卻只說道:“大爺,前兩天我使人送過去的夏衣您瞧過了沒有?明兒五月初一,論理就該換穿夏衣了。”

謝子安點頭道:“看過了。我來原是要跟你說另一件事。”

“嗯?”雲氏臉上驚訝, 心裏想的卻是果然有事!

謝子安沈吟一刻,方慢慢說道:“這事兒雖然重要, 但也不算太急。等過了端午再辦也來得及。”

“節後, 你記得讓人把尚兒的院子按照成親的樣子好好鋪排鋪排。”

雲氏一聽就急了,立刻打斷謝子安的話插言問道:“大爺, 你說什麽?尚兒要成親?”

“是啊!婚期就在八月二十六。本來九月裏也有兩個好日子, 而且日子定在九月會更從容些。但九月歷來都是莊戶人家的農忙。日子定在這裏,女方父親怕是不會答應。”

“畢竟這也是人家孩子的終身大事,做父親的怎麽都要擺酒熱鬧幾天,若是農忙,親戚們都要忙活家裏活計,這熱鬧就有限了!”

雲氏……

雲氏這次真是要給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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