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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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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人念誦的相關mp3,更是被她老娘設定成家裏的背景音樂,循環播放式地摧殘了她許多年。

所以,即便多年未曾念讀,但李滿囤一念,紅棗這部分被《大學》音頻給洗過的記憶立就蘇醒了過來。

於是,紅棗覺得不能忍––紅棗有所有it民工都有的,見到bug就一定要修正的職業病。

擦幹凈臉,紅棗進西房問道:“爹,你念的是啥呢?”

“《大學》!”李滿囤頗為得意——他現在也是念過《書》的人了。

“《大學》”紅棗道:“那你咋和貴雨哥念得不一樣啊?”

“嗯?”李滿囤疑惑了:“你知道貴雨咋念的”

“午飯前,我聽貴雨哥在他臥房裏念書,似乎是這樣的。咳–”紅棗清了清嗓子,脆生生念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祠堂裏受了小侄兒李興和的刺激,回家等午飯的功夫,李貴雨也不忘溫書。故紅棗現才能指著李貴雨說事兒。

“我就記得這麽幾句。”紅棗眨眨眼睛:“故而我便覺得貴雨哥念的《大學》和爹你念得不大一樣哎。”

聽紅棗這麽一念,李滿囤也覺得自己似乎念得不大對,紅棗念得似乎比自己更象一回事。

於是,李滿囤又讓紅棗念了兩遍,然後終於把祠堂裏李興和背書的印象和紅棗的背誦對應了起來。

“對,”李滿囤拍腿:“紅棗,還是你背得對。”

“只這後面的,你還記得嗎?”

紅棗搖頭:“我就聽了這幾句。”

“爹,剛不是你念,我都已經忘了!”

自古槍打出頭鳥,家常無事的紅棗可不想給自己立什麽神童人設。

“幸好你沒忘,”李滿囤著實慶幸,然後又忍不住嘆息:“唉,可惜你是個女孩子。”

“不然,一準是個讀書的料!”

李貴雨念書李滿囤也聽到了,但他啥也沒記住,而他閨女,不止記住了,還仿得惟妙惟肖。

紅棗,生為女孩,不能念書,真是太可惜了!不然,紅棗一準的能光宗耀祖。

切,紅棗心裏不屑,讀書好壞,從來只關用心,無關性別。

真的想學,啥學不會啊啥——學——不會,紅棗心頭忽然一動,目光禁不住落在了李滿囤手邊的一摞書上。

其實,紅棗想,科舉如果只是背熟這幾本書的話,似乎也不是太難(大霧)。

想前世,自國家放開大學招生後,就有不少退了休的老頭老太通過反覆練習《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圓了自己的大學夢。

要知道前世的高考可是要考語數外還再加兩門自選,整整五門啊!而這世科舉,可是只要考一門語文就行(大霧)——這對比前世的高考,簡直不要太容易!

俗話都說“活到老學到老”,何況她爹還不老,今年才三十六歲,正是一枝花的年歲。這麽美好的年歲,在不缺吃,不缺穿還不用辛苦勞作的情況下,不用來學習真是太可惜了。

所以她家的科舉之路,蠻好從她爹李滿囤開始。不然,她爹這麽大一個人,卻把自家該換門庭的希望寄托在她還沒出生的弟弟身上——這麽一想,紅棗還真替她爹寒磣。

紅棗前世有一個同事,夫妻兩個都是博士。結果沒想到兩個聰明人生的兒子數學卻是死活不及格,見天地被老師找去學校。夫妻兩個被逼得沒法,只能輪番上陣用盡辦法,其間錢財更是花費無數,偏卻沒一點效果。最後夫妻倆終於認命,承認自己生了個傻子,然後就決定為傻兒子將來生活的物質保障而努力奮鬥。

如此奮鬥幾年,這對夫妻就給身邊其他以雞娃為首務的同事燉了一碗毒雞湯——他夫妻有了自己的事業不說,還因為錢掙得夠多,楞是拿錢把兒子砸進了世界名校,專業據說還是只有天才才能進宇宙物理學。

幹完前世這碗雞娃不如雞父母的毒雞湯,紅棗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爹,這些天你不是和貴林哥在一塊給三叔蓋房嗎?”

“明兒起你把這書帶上,讓貴林哥每天給你念一段,你不就知道怎麽讀了嗎?”

紅棗說的確是一個主意。李滿囤原是一個不愛麻煩人的人,但為了兒子的前程,他思慮良久,終是點頭道:“你說得對。我明兒就去問貴林!”

既然不好意思麻煩貴林,李滿囤如此想:那他就給貴林兒子興和多送幾只雞罷了。

眼見說動了她爹,紅棗心中歡喜。轉臉瞧見她娘擦手進屋,紅棗想了想,便決定替她娘也討點福利。

“爹,”紅棗道:“要不,爹,你也教我和娘認字吧!”

“這樣你出門辦事的時候,我和娘也能給弟弟念書!”

這世界的字是繁體,紅棗前世學的是簡體,所以還是有必要好好學學。

作為前世的學霸,紅棗實在接受不了今生文盲這個讓人抓狂的人設。

至於她娘,紅棗以為按照馬洛斯的分層需求理論,在她家溫飽問題解決的今天,她娘也是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高級精神需求的。

自說自話的紅棗就是這麽自信!

王氏剛進門,不知就裏,但聽得讓她念書,立刻嚇得搖手道:“不,不行,我不行。我一個婦道人家,不行的!”

“咋不行了?”紅棗不以為然道:“娘,你不是已經都認識字了嗎?”

“嗯?”王氏聞言驚得睜大了眼睛,心說我認識字?我咋自己都不知道?

就是李滿囤也禁不住好奇問道:“紅棗,你說你娘認識字兒,這話咋說?”

“難道不是?”紅棗故作天真問道:“先前咱家剛得老北莊的時候,娘你不是看過地契,還念給我聽了嗎?”

王氏看地契原是背著李滿囤看的,不想今兒卻被紅棗給揭了出來,當下就鬧了個紅臉,嘴裏說道:“你這孩子,瞎說什麽呢?”

“我沒有瞎說,”紅棗不服氣道:“爹,娘確實認識地契上的字!”

“咳,”王氏不自然的和李滿囤解釋道:“這地契上的兩個字我是聽你說了後才知道的。算不上認識字?”

“兩個字也是字,”紅棗大聲道:“爹,你看娘多聰明。這字兒你不過說了一遍,娘就認識了。”

“娘不認識其他的字,是因為沒人教過她。”

“爹,俗話都說娘蠢蠢一窩。爹,你不是每嘗誇我聰明嗎?我這聰明其實都是隨了娘。”

這是王氏第一次為人誇獎聰明,即便誇獎她的人是她七歲的閨女,王氏還是激動得心臟嘭嘭直跳。

王氏擔心自己的激動為男人和孩子給看出,故而就不敢再開口——她現在心慌得喉嚨發緊,她怕自己一開口就露怯。

她多大一個人了,王氏想,竟然因為孩子的一句話就忘乎所以?但細想想,紅棗的話還是有道理的——她若真是笨人,又咋能生出紅棗這麽聰明的女兒呢!

紅棗的話聽起來好有道理啊!李滿囤聞言很想點附和頭,但隨後想到紅棗說她的聰明是隨王氏,這頭就頓住了:這些日子族人都讚紅棗聰明,隨他,是老李家的種,對此李滿囤深以為然——紅棗的聰明可不就隨他嗎?咋今兒說著說著紅棗這聰明就成隨王氏了?他呢?

李滿囤很生氣,但奈何一時半會他又尋不出紅棗話裏的漏洞,故而他就立刻撂下臉來嚴肅道:“紅棗,村裏人都說你聰明是隨的我!”

話說到半截的紅棗……

好容易咽下湧到嗓子口的老血,紅棗方能說道:“我聰明當然主要是隨了爹了。要不你背我進城買東西時,城裏人咋就一眼能看出你是我爹呢!”

有哄過前世她老爸的經驗,紅棗當下哄起她這世的爹李滿囤也是駕輕就熟。

紅棗前世的老爸在紅棗聰明到底隨誰這個問題上也是無理可講——紅棗所有的聰明都是隨他,愚蠢全是隨她媽。

當年紅棗天真不懂事,竟然拿生物課本上的遺傳學來反駁,結果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她老爸首先批評了中學課本的粗淺,然後就發揮他的律師特長每天旁征博引的給她證明“聰明男人都生女兒”這個真理。

經了這一出,紅棗方才知道再斯文的男人不作而已,但凡作起來那是連她媽都得跪——這件事的平定還是她媽給的主意。她媽讓紅棗以“中國最聰明最睿智的九人團全部都生了女兒”的這條八卦向她爸遞了降書。

自此,紅棗就學了一個乖,那就是千萬不要試圖和男人爭論他孩子聰明隨誰這個問題。

橫豎真理這東西從來都不是靠嘴巴講的,自此紅棗每嘗的如此安慰自己:如果隨便哄兩句就能換個清靜,她又何樂而不為呢?

果然紅棗隨口兩句話就哄好了她爹李滿囤。

李滿囤耳聽紅棗親口承認她的聰明主要是隨了她,便也就罷了——畢竟他是個講道理的人,而剛剛紅棗的話似乎也不是全無道理。

他媳婦王氏,李滿囤心說,多少也是有點聰明的——都說不是空穴不來風,這俗話多少也是有點道理的。

至於風暴中心的王氏,她能得女兒一句聰明的誇獎,就已經夠欣喜的了,又哪裏會在乎紅棗聰明更似她爹這個問題——她是真心以為她男人聰明,巴不得女兒多像男人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聰明的男人才生女兒。

李滿囤生了女兒,人自然也是聰明的。所以還是讓他去科舉吧。

給弟弟一個童年。

開了一篇沙雕親子文預收:現代生活錄

文案:

蓓蕾幼兒園星星班小朋友蘇茉莉自從被調皮小男生絆倒而覺醒了前世官家小姐記憶後,每每看到她這世當三十而立的爹沈迷吃雞,年近三十的娘沒生兒子卻還不努力,就默默握拳:看來,這個家就只能靠我了!

排雷:看清楚,親子文,親子文,親子文

學前和義務教育階段只有男同窗,沒有男朋友,且以後也不會是男朋友。

113、學渣李滿囤(二月二十一)

眼見李滿囤拒絕接受前世的遺傳學理論, 紅棗只能另辟蹊徑。

“爹, ”紅棗道:“您看咱這莊子雖然莊仆不少,但其中識字的卻沒幾個。您看您想再開兩個鋪子都開不出來。”

聞言李滿囤看一眼王氏說道:“你娘就是認了字, 也不能開鋪子啊!”

“是不能開鋪子!”對於這一點,紅棗也是認同:“但娘可以幫你看賬本,幫你核賬, 幫你管家啊!”

自從看了《大誥》裏有家仆昧主人財務的案例後,李滿囤再看餘莊頭給送來的賬本便就細致了不少——他現要核實每一份收入和支出。

李滿囤盤賬並不是不放心餘莊頭,他只是想做一個英明睿智的主人。

《大誥》裏說了奴仆多是小人,主人糊塗就會助長小人的私心從而導致家宅不寧。故而主人必須明察秋毫才能讓奴仆們敬服,家宅安寧。

如果, 李滿囤禁不住想,王氏識字, 能幫他看賬本, 那麽她就能幫他分擔月底鋪子盤賬的工作。現今他只一個鋪子,他每每賬算錯了, 都要自己重算半天, 也沒個人能一起商量,而不久將來,他會有三個鋪子,三個賬本,想想就覺得頭大。

紅棗聰明,李滿囤想,學了識字和算賬, 馬上就能給自己幫忙。但紅棗遲早是人家的人,她嫁人後,自己豈不是又沒人給幫忙了?

所以王氏即便蠢笨,但只要認了字,多少也能給自己幫些忙。橫豎紅棗還在家十年呢,這麽長時間,夠王氏認識不少字了。

至於讓兒子給幫忙,李滿囤則是連想都沒想——他兒子可是要考科舉的,哪裏能為這些俗務分心?

“成!”李滿囤點頭道:“看賬記賬,只要學《千字文》和算盤就行了,這兩個,我都會。”

“不過,紅棗”李滿囤話鋒一轉:“你娘沒你聰明。所以我先教你。至於你娘,就讓她先在旁邊聽著,能學多少就學多少。不急!”

紅棗一聽就不樂意了。子都說了有教無類。她爹這個連念個《大學》都不會斷句的半桶水竟然還嘲笑她娘不夠聰明?這不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嗎?

不過,紅棗轉念一想,就呵呵了——前世的科學研究早就表明學習語言文字,女人比男人更有優勢,所以,她不著急,她等著她娘自己打臉她爹。

王氏因見過男人撓頭算賬,故而她對自己學認字和算盤實沒一點信心,但她又極希望自己能給男人幫襯——兩難間,她耳聽李滿囤說不急,自是喜出望外,連連點頭。

她先照著男人說的在一旁聽著,王氏如此想,她先看看這認字到底有多難,然後再做後續打算。

紅棗她也看見她娘對於她爹明晃晃的蔑視,不以為怒反以為喜,也是無奈。

自古都是嚴師出高徒。眼見這教的師傅對學生壓根沒要求,而學生自己也不求上進——這學生的學習,還能好嗎?

她還咋看她娘打臉她爹?

所以,這樣不行!

細思一刻,紅棗終思出一個殺手鐧來。

“爹,您教娘認字,怎麽能讓娘能學多少是多少呢?別忘了,娘還懷著弟弟呢?而弟弟現在都已經會動了。”

“所以你教娘認字的時候,說不定弟弟也在聽呢。如果這時候不管是您不認真教,還是娘也不認真學,耽誤的可都是弟弟!”

李滿囤……

王氏……

自從得了老北莊之後,李滿囤和王氏兩個人的人生理想也就剩下生兒子和供兒子科舉考秀才這兩件事兒了。

故而他兩個現聽得紅棗如此說,竟是和先前移桃樹一樣一點沒猶豫地竟就信了——還在母胎裏的胎兒學認字雖然聽起來新鮮,但是萬一是真的呢?

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意思,李滿囤和王氏立刻就端正了認字的教學/學習態度。

至此,紅棗方才滿意。

李滿囤拎回家的一包袱書裏除了《四書集註》外,還有《百家姓》《千字文》和《增廣賢文》三本識字啟蒙,以及《龍文鞭影》和《幼學瓊林》兩本舉業啟蒙。

就這幾本書,整花了李滿囤二十吊大錢,都夠城裏買半個宅子了!

聽了這價錢,不說王氏了,就是紅棗也心肝顫了好幾顫––怪不得古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呢(大霧),這城裏的磚瓦宅子壓根就換不到幾本書啊!

翻開新買的《千字文》,李滿囤教紅棗和王氏認“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這八個字。

紅棗瞧這八個字裏只黃字和前世的簡體字有一橫的差異,當下便就學會了。

而王氏則作為一個連橫豎筆劃都沒聽說過的真文盲,一氣學這八個字,便就有些費力。

書貴,李滿囤舍不得多用——這書他還打算留給兒子用呢,故而就想拿筆把八個字擱紙上寫一遍,然後再拿給王氏和紅棗認。

鋪紙、研磨、潤筆,李滿囤架子擺得極似一回事,但落在紙上的紙,卻讓紅棗大出意外––她爹寫的“黃”字歪歪扭扭不說,竟然還少了一筆––這在簡體字算對,但於繁體字,就是個錯別字啊!

“爹,你寫的這個黃字,不對,中間漏掉了一短橫。”

“哪裏?”李滿囤看看書、又看自己的字,楞是沒看出來。

沒辦法,紅棗只好拿過筆,自己給寫了一個極大的黃字,然後方道:“中間這裏,爹,你仔細看。”

經紅棗如此說,李滿囤方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裏,臉立刻就紅了––感情這些年,他這個“黃”字就沒寫對過!

幸而李滿囤天生一副老紅皮,一時羞慚,紅了臉,紅棗也沒能看出。

如果說“黃”字少一筆還能算是意外,那麽“荒”字多一點呢?看著她爹李滿囤寫錯了“荒”字後一無所知地收筆、吹墨,紅棗只得又出言提醒道:“爹,‘荒’字的這裏多了一點!”

於是,李滿囤的臉又紅了。

看著男人八個字寫錯了兩個,一旁坐著的王氏對於自己能學會認字卻是添了不少自信——在紅棗指出第一個“黃”字少一筆時,王氏就根據紅棗的指點自己看了出來,而第二個字,王氏更是在李滿囤落筆那個點時就看出來了。

不過王氏啥也沒說。男人愛面子,她得給男人留面子。而紅棗則是無礙——男人從不跟閨女置氣!

好好的一張紙因為寫錯了兩個字而多了兩個墨團,李滿囤覺得難看,便準備扯了丟棄,然後重寫。

王氏見狀趕緊攔住:“這紙別丟,你拿給我。我拿剪刀把這有字的紙按格子剪了,然後拿線縫起來,不就能當本小點的書用嗎?”

李滿囤聽著有道理,就依言把紙給了王氏——紙墨也都很貴,在能圓住面子的情況下,李滿囤還是那個節儉的李滿囤。

看到王氏把寫著字的紙按照格子剪成半個巴掌大點紙片,然後又拿針縫起來,紅棗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前世幼兒園小朋友揣口袋裏的識字卡片書嗎?

口袋書、簡體黃,紅棗禁不住有一瞬間的懷疑:其實她的爹娘也是有前世記憶的吧!

唐詩裏說“清明時節雨紛紛”,自清明之後,便是連綿的陰雨天。

這樣的天,蓋不了房,李滿囤便就在家繼續教王氏和紅棗認字。

紅棗本以為她有簡體字的基礎,現學個繁體字,還不是手到擒來結果沒想到才第一頁第二行就為“閏餘成歲,律呂調陽”這句話中的“餘歲”給難住了。

比如“餘”這個字,紅棗以為應該對應簡體字的“餘”,但餘這個字紅棗壓根沒見過。

於是紅棗便問李滿囤:“爹,這個餘字是啥意思啊?”

“這是餘錢的餘,就是錢多,剩錢的意思!”

紅棗眨眨眼,又問:“餘莊頭是不是就是姓這個餘?”

“不是,餘莊頭的姓是這個餘。”說著話,李滿囤提起筆擱紙上寫了一個“餘”字。

看著紙上並排的兩個字,紅棗方問出自己的疑問:“爹,這兩個字,意思到底有啥區別呀?”

這下李滿囤傻眼了––“餘”字是《千字文》裏的字,“餘”則是《百家姓》裏的姓氏。學堂老師講“餘”這個姓時倒是說過這個姓是從“家有餘錢”來的。但《千字文》和《百家姓》老師是分開來講的,故而老師從沒教過,兩個字意思有啥區別。

紅棗眼見她爹這樣能如何?她只能裁了些紙,然後又央她娘王氏給她也訂了個生字本。紅棗準備把她不認識的,而且她爹也說不清楚的字先記在上面––書太貴,紅棗也舍不得在上面拿毛筆記號。

幼年的紅棗也曾練習過毛筆字。毛筆字是小學畢業統考科目。因當時人都信奉“贏在起跑線上”——啥功課都給孩子提前學,故紅棗還在念幼兒園呢,紅棗她媽就給紅棗報了書法班,讓紅棗去學毛筆字。

如此幾年,等到紅棗八歲的時侯,她寫的一張“學海無涯”條幅還曾經掛在市少年宮展覽過。但後來隨著計算機的普及,紅棗一手為高考而練習出來的“行水體”鋼筆字都已是昨日黃花,就遑論這幼小階段才習過的毛筆字了。

紅棗讓她爹李滿囤給她寫“餘”和

“歲”這兩個生字,結果沒想他爹那兩字的筆畫扭曲程度比昨天的“黃”字還更甚––簡直和金庸筆下的韋小寶有得一拼。

她爹,紅棗心說,真念過書?

面對自己寫出來的字,李滿囤也是無奈。

他小時候念書時筆墨有限,練寫字都是沙盤。現家裏雖有筆墨,但不拘是鋪子裏的收支還是莊租都有餘莊頭寫清條目給送來,他只要照樣覆核好數目後收好就行,壓根就不必親自記賬。所以,這筆墨從購買至今,李滿囤都用得有限。

“呵,紅棗,”李滿囤幹笑著給自己挽尊道:“這個認字呢,都得有個沙盤,爹去給你和你娘都做一個啊!”

毛筆字教不了,李滿囤就只能轉向自己熟悉的沙盤了。

“沙盤?”紅棗想不會是她想的那個吧?她見過李貴雨有一個。

“是啊,”李滿囤比劃:“一個木盒子,裏面裝上黃沙。”

“用時拿水把沙子打濕,然後拿根筷子當筆,就能寫字了。”

“你記得吧?你貴雨哥哥就有一個。”

“沙盤寫字,不用紙墨,不僅便宜,且因為筷子硬,好用力,比毛筆好寫多了。”

李滿囤對自己拿沙盤寫字還是極有信心的,畢竟是得過先生誇獎的。

不就是硬筆和軟筆的區別嗎?紅棗懂。

不過,紅棗可不打算拿沙盤練字。

既然,紅棗想:這世界的主流是毛筆字,她練習硬筆字有個屁用。聖人(大霧)都說了“學以致用”,她學寫字,就得學能用上的毛筆字。

不過,這世的紙墨確實不是一般的貴。紅棗想了想,便另拿一支毛筆,蘸上桌上磨墨用的井水,就擱堂屋的紅木圓桌上寫了一個“餘”

字。

想當年顏真卿能拿水練字練出顏體來,紅棗覺得自己東施效顰,只是習個字跡工整而已,一準沒有問題。

“爹,”紅棗叫李滿囤道:“你看,我拿水當墨學寫字,可以嗎?”

當然可以,簡直太可以了!李滿囤驚嘆地看著桌面上的字,然後便伸手去摸紅棗的腦袋––他想知道他丫頭的腦袋都是咋長的他當年咋就想不到這個法子,以致把功夫都花在了沙盤上。

再一次的,李滿囤可惜紅棗不是個兒子,不然,有家裏這些錢財供養,十之八九能考個秀才,甚至舉人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對的,李滿囤的硬筆字還是寫得不錯的。

可惜現世官方只用毛筆,李滿囤英雄無用武之力。

114、羊毛和香樟

家裏只有兩支毛筆, 一只沾了墨舍不得洗, 剩下一只就是紅棗手裏這支了。

一支筆如何能夠三個人寫字?於是,李滿囤便決定進城一趟, 然後買幾只毛筆回來家用。

王氏舍不得花錢。她聽男人說也要給她買筆,立刻便搖手拒絕道:“這筆我用不上,你就給你和紅棗買好了。”

紅棗看看手上的筆, 看到筆桿上刻著“大白雲”三個字,忽地想起前世書法老師曾經說過“大白雲由羊毫所制”的話,然後便就想起莊子裏現就養著羊,有的是羊毛。

“爹,”紅棗問李滿囤:“你看這毛筆的毛像不像羊毛?”

李滿囤經紅棗這麽一說方仔細地瞧了瞧毛筆, 然後不覺點頭道:“別說,還真挺像!”

“爹, ”紅棗道:“咱們莊子裏就有竹子和羊毛。是不是可以自己做毛筆用?”

市賣的筆貴, 她爹即便買了,她娘也一定不舍得用。但學認字又哪有不練習寫字的道理?故而紅棗覺得若是能自家造筆就好了, 即便造出來的筆質量一般, 但那也是軟筆,也比用沙盤強。

李滿囤想著毛筆價錢貴,如果自家能做,必然又是一條來錢的路。他拿過紅棗手裏的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方狠心把毛筆頭從筆桿上拔了下來。

看清筆桿只是一根空竹管,毛筆頭也只是一撮細線紮著的白毛, 李滿囤便覺得這毛筆能做。

李滿囤冒雨去莊子裏剪了一大把羊毛後來家做筆。

王氏瞧見不覺問道:“這羊給剪了這麽大把毛,沒事吧?”

羊皮帶毛才值錢,禿毛可影響價錢。

“沒事,”李滿囤隨口道:“剪之前我問過管牲口的潘小山。他說沒事,這羊和老母雞一樣到了夏天會脫毛,待到了秋天又會重新長毛!”

“那就好!”王氏放心了。

沒想到這羊,王氏心說也跟雞似的每年換毛。

想起往年秋後自家雞換下的毛都要收集起來打毛窩用,王氏瞧那羊毛柔軟蓬松還勝棉花,禁不住說道:“這羊毛摸著比雞毛軟和,只不知道用來打毛窩是不是也比雞毛暖和?”

用羊毛打毛窩?反應過來,紅棗顧不上吐糟她娘的不開眼,她只想給她自己一巴掌。

讓你只知道吃,紅棗心說:看到羊就只想到吃肉,竟然忘了羊毛的大用。羊毛可以做羊毛衫、羊毛褲。

一想到往後她再不用穿空心棉襖和空心棉褲,紅棗立刻歡喜問道:“爹,你看這羊毛瞧著和棉花似的,是不是也能紡線啊?”

做羊毛衫羊毛褲得先有羊毛線。王氏和紅棗雖都不會紡線,但餘曾氏會啊。於是李滿囤把羊毛給在廚房裏忙活的餘曾氏瞧。

餘曾氏聽明白前因就拿著羊毛說道:“這羊一年春秋兩季都要脫毛。先前小人們收了這羊毛後見這羊毛和棉花似的,也曾想拿來做棉襖和被褥。”

“結果沒想到小人們春天收的羊毛,到了夏天會生蟲,爛得沒法用。”

“故而小人們現在就只收秋天的羊毛。但小人們怕把好好的棉布也給蛀壞了,故而這收的羊毛也不敢拿來做衣裳。”

“小人們現都是把這羊毛塞在毛窩裏捂腳用,倒是極其暖和!”

先前李滿囤打毛窩時集的雞毛過了夏天也會全部爛掉,故而李滿囤知道餘曾氏所言非虛,而且過去一個冬天,他瞧莊仆們的穿用也都是棉花,並沒用什麽羊毛。

但一想到他現有一百來頭羊,往後還會更多,偏這許多的羊毛卻不能用,李滿囤便還是覺得可惜——這羊毛若是不爛,那麽和棉花一樣紡成線織成布,得當多少錢啊?

王氏聞言雖然也覺得羊毛不能用可惜,但她更關心男人那件價值三吊錢的羊皮大氅以及羊皮帽子和靴子。於是她關心問道:“這羊毛到了夏天會生蟲,這羊皮衣裳生蟲嗎?”

“皮子硝過後生蟲倒是好些。只要精心照管,在三伏天的時候拿出來多曝兩次伏,就會朽得慢點兒,穿個七八年無礙!”

耳聽這麽貴的衣裳只能穿七八年,不說王氏了,就是李滿囤也是禁不住肉痛。現李滿囤終於明白為啥族長先前也只一件羊皮襖子了,實在是這羊皮不禁穿啊!

聽餘曾氏如此一說,紅棗方才想起前世每年換季她媽都要給她的衣櫥塞一堆香木球、萘丸、吸濕劑之類的防蛀用品,明明她的衣櫥後板全都換成了防蟲防蛀的香樟木了,她媽還是樂此不彼。

這世似萘丸和吸濕劑這種日用化工是別想了,而香木球壓根不知道到底是啥,故而,紅棗想她能指望的衣櫥衛士就只有香樟木了。

紅棗認識香樟,她前世小區的行道樹就是香樟。不過這世紅棗還沒見過香樟。高莊村的樹不是果樹就是速生材,沒人種香樟這種長勢緩慢的樹。

“餘莊頭,”紅棗問道:“咱們莊子裏有沒有什麽有香味卻還不生蟲的樹?”

兩個世界的差異太大,還是從樹的功效上溝通比較靠譜。

“不生蟲的樹?”李滿囤疑惑地看向紅棗——世間還有不生蟲的樹?

“爹,”紅棗道:“蚊子害怕艾草的香味,咱們夏天就拿艾草來熏蚊子。咱們若是能尋到一種這羊毛裏

的蟲害怕的香樹,然後拿這木頭來做箱子存放羊毛。這羊毛可不就能用了嗎?”

李滿囤覺得紅棗的話有道理,但還是忍不住嘆息:“這可不容易!”

“老爺,”一直沒說話的餘莊頭忽然道:“剛小姐說的有香味還不生蟲的樹,咱莊子裏倒是有,只是不知道防不防羊毛裏的蟲!”

“莊子裏就有?”李滿囤不大相信。這莊子他早兜過一圈了,咋沒見過?

“嗯!”餘莊頭點頭道:“大概四十多年前,謝老太爺為他當時還在世的母親挑選壽材時曾從外面運了不少喬木苗回來。其中就有好幾種剛小姐說的氣味芬芳不生蟲的。”

“咱們莊子小,分不到樹苗,只得了一把黑色的種子。因這樹是準備做壽材用的,故而小人們就將這樹種在後山無人到的地方。”

“這些年這樹倒是活了不少,可就是長得太慢,現今最大的一棵也才一尺多點粗!”

顧不上天還在飄雨,李滿囤又一次戴上鬥笠和餘莊頭去了後山。半晌後回來,李滿囤興奮的告訴王氏道:“咱們後山種的樹香的很,不開花都有股子香味,一走近就能聞到。樹桿子也長的直,總之一看就是棵好樹!”

“剛我和餘莊頭都說好了,等天晴了,就伐一棵做箱子存羊毛。”

“只要這羊毛能夠存住,往後咱就能再多一份收入!”

存羊毛是夏天的事兒,眼下還是紮毛筆要緊。

憑借往年紮雞毛撣子的經驗,李滿囤和王氏兩個分工合作——李滿囤打磨細竹桿做筆桿,王氏理羊毛做筆頭,竟是眨眼就做好了十來只筆。

紅棗拿一只筆沾水試寫了個“黃”字,然後便覺得除了筆頭因為她娘沒經驗剪得不夠圓潤外,其他都還不錯。總之,這筆對於初學寫字是夠用了。

老北莊的莊仆們可沒有雨天窩在家裏的福氣。他們丟下在建的房屋,冒雨開始了春耕育苗––莊子裏有三十畝水田的秧苗、八十畝旱田的棉花、玉米和紅薯需要育種,林地的生姜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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