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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

李大江過世後,他長子李鐵牛接任族長。李鐵牛雖是李高地的大哥,但年紀大了李高地十六歲。所以李高地和李鐵牛的長子李豐收,雖說是叔侄,但因年歲只差了三歲,小時候沒少在一起打鬧淘從李豐收日常管李高地叫小叔哥,就知道兩人的交情與一般的兄弟沒差。

聽李高地述說分家方案,李豐收一邊吸旱煙,一邊皺眉。心說小叔哥這家分得可不公滿囤是沒兒子,但,這不能生,還不能過繼嗎

不說族裏其他人家,只他自家,就有四個孫子。

"小叔哥,"侯李高地說完,李豐收斟酌開口道:"我聽說三弟妹又懷了"

聽明白李豐收的言外之意,李高地嘆氣:"豐收兄弟,你說的我懂。"

"只你侄大了。"

"咱們莊戶人,說親難啊......"

聽說要給李貴雨說親,李豐收默了下他也巴不得李貴雨說門好親,以壯大氏族。

所謂好人家,就是兒子多的人家。這兒子多了,閨女自是少了,所以,在婚姻市場上,好人家的閨女一向供不應求,選女婿的門檻很高,多是非長子長孫不嫁。

滿囤確是長子,但貴雨確也是長孫,是李氏一族的未身為族長,李豐收的腦海裏時刻都繃著家族長遠和延綿的這根弦。

如果趕現在給滿囤過繼,李豐收思索,貴雨的親事確是會降一等。小叔哥這麽安排,也不是全無道理。可若不給滿囤過繼,那麽滿囤的後事咋辦?

李滿囤勤勞孝順,忠厚老實,一生也就沒兒子這一個缺李豐收看著李滿囤長大,也不忍心把這個小族弟逼上絕路。

"滿囤,以後,你咋想的"李豐收問李高地。

"滿囤,"李高地慢慢地道:"好孩子。"

"是我對不起他。"

"當年說親時,家裏正蓋房。錢不湊手。"

"沒給他說一門好親,給他娶了王氏這個喪門星。"

“得了這麽大一個教訓”

“豐收兄弟”李高地交心地說:“這孫子的事,我得好好相看。”

“對”李豐收跟著點頭,婚姻是大事,不能玩笑。

“待幾年,貴雨的事辦了。”李高地繼續說自己的打算:“家裏其他的孩子也都大了。”

“那時候,紅棗也嫁了。

“我想著,將滿囤還搬回來。”

“跟貴雨一處住著,由貴雨給養老。”

“他空出來的宅子,正好給滿園。”

“地就不用交回來了。”

“他自己留著。”

“地裏的出息,就給他花用。”

“再以後,這地還是給貴雨”

“也算全了他伯侄的情分。”

滿囤由貴雨養老,李豐收尋思,除了沒有父子名分,其他都還算妥當。

不過待想到將來紅棗出嫁,李豐收細想了一刻,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小叔哥”李豐收說:“紅棗的婚事,怕是不好說。”

這提醒了李高地。王氏生不出兒子,連帶的,她生的女兒也沒人要。

“喪門星!”李高地恨得直咬牙。

“說不得,要多點嫁妝”李豐收也愁:“到底是咱族裏的女娃兒。”

“不能嫁的太低。”

“豐收兄弟,我懂”李高地也知道其中厲媳婦可以低娶,女兒則不能低嫁,起碼不能嫁太低。

如若女婿家太窮,難保哪天就會把人給賣了。若只是賣到富貴人家為奴為婢還好,要是給賣到那骯臟地方,這事兒可就大這女方娘家人,沒臉見人不算,還會拖累整個宗族的婚嫁,為村人的唾沫星子給淹死。

如此,即便紅棗的女婿可能不好找。但再難找,也得找。

自古以來,女人都是“生不入祠,死不進譜”。即女人只有嫁人後才有資格在死後進夫家祠堂享祭祀,不然,都是破席一卷和夭折的孩子一樣埋在亂葬崗,無人祭奠。

所以,不給女兒嫁人,和把女兒低嫁一樣,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據說,有那一等講究的人家,還會花錢給早夭的女兒辦冥婚,以享祭奠。

紅棗先天有王氏這個短板娘,想說過差不多的人家,便即就得花錢。

裏裏外外思索良久,李高地終下了決心:“那就分滿囤兩畝水田,兩畝旱田。”

“加的水田,出息給紅棗置嫁妝。”

聞言,李豐收算了算這份田地已過了小叔哥家底的一成,便即點了頭:“成。”

如果按規矩辦,李豐收想,小叔哥分家,李滿囤應該得七層,李貴雨、李滿倉和李滿園只各得一層。先前,小叔哥給滿囤地就是照一成來的。

說實話,這給一成,雖說少了,但滿囤家人口也少,日子也是能過的。

現小叔哥既然願意再加一畝水田,滿囤這日子就很能過了。不過,小叔哥願意,不代表小叔嬸願意,所以,我得幫滿囤給敲定了。

想了想,李豐收便即補充道“是要兩畝水田。”

“雖說滿囤有你給建的三間房,住肯定是夠了。”

“但莊戶人家,柴房,工房,也是少不了的。修這些房,也離不了草。”

“滿囤的媳婦不會織布,家常打兩雙草鞋,進城賣,也是一樁進項。”

“這都得要有草。”

一番話說得李高地連連點頭,先前多加這一畝地的不甘終是慢慢散了。

家分好了,接下來就是談買地。

村裏的地確是不多了,現空的十來塊地,都在村子西北面,遠離細水河、洪河的地方。周圍雖有幾處池塘,但塘水多是後山上沖下來的雨水匯聚,水中帶泥,遠比不得細水河河水潔凈。除此之外,這池塘,一年還有四個月的枯水整個池塘,完全幹涸,顯露處塘底的汙泥。

挑來選去,李高地終下定決心道:“就那塊吧。”

“正對著自家的旱地。”

“滿囤幹活也方便。”

李家十七畝旱地中,有十二畝是分家得來的成片地。李家祖業置的早,這片地不僅位置好,離村近,灌溉也很方便,現正長著四畝棉花和八畝玉米。

其他五畝,則都是李高地自己置下的。莊戶人視地如命,很少整片買賣。以致李高地置的這五畝地,竟是分散在了三處。

李豐收回想了一下李高地說的地方,確是不多不少的兩畝。不過裏面現只種了紅薯,李豐收正欲皺眉,轉而想起多加的那一畝水田,到底沒有說話。

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差不多,就這樣吧。

5、不公分家

不公分家

商議既定,已是黃昏。李高地謝過族長的留飯,掖著煙鍋,溜達回家。結果一進門,就聽到於氏的叫罵。

“這喪門星都死哪兒去了。”

“這都幾點了,豬都還沒餵!”

聞言,李高地心裏咯噔一下。午後和滿囤說分家時,滿囤雖當場未曾頂撞,但那神色,卻是極其不李高地瞧著不祥,當即就讓滿囤回家來歇歇。

現王氏不在,這滿囤可在

思索至此,李高地立高聲叫道:“滿囤,滿囤啊!”

"爹,"李滿倉聞聲迎了過來:"哥,不在家。"

“還沒回來。”

“沒回來”李高地一陣頭暈,扶住門框才勉強站住。

待緩過神,李高地慌不疊的揮開李滿倉攙扶自己的手,急聲道:“滿倉,快,叫上滿園。”

“去找你大哥。快!”

李滿倉早由於氏告知分家之事,立刻便知道事態緊大哥若趕這時出了事,他娘經營了三十年的好名聲可就完了,貴雨也會說不上媳婦,他這一大家子人,都得給人戳脊梁骨。

趕緊地叫上李滿園,兄弟倆火燒屁股的出了門,分頭去尋李滿囤。

由此可見,李滿倉,李滿園也不是不知道道理人倫,只是財帛動人心,良知沒處擱罷了。

“出啥事了”於氏不名就裏,出門來扶住了李高地。

“進去說。”李高地擺擺手,示意先進屋。

進了屋,於氏小心問李高地:“滿囤咋了”

“你今兒和他說了。”

“說了,”李高地對著煙鍋嘆氣:“我下晌就讓他家來了。”

這下於氏也默了。半晌,方戰戰兢兢地問:“這孩子,能去哪兒?”

李高地不語,只吧嗒吧嗒抽煙。

瞅見家裏的人仰馬翻,錢氏眼珠一轉,立拉女兒去了廚房,擇菜,準備晚飯。

如果分家把大房給分出去,錢氏暗想,這家裏的豬,可就沒人餵了。現自己懷孕,幹不得重活。只要自己守好廚房的活計,婆婆就會將餵豬的差事派給二嫂。

這次分家,收益最大的可就是二房,二嫂多做點,也是該的。

郭氏見到錢氏的動作,心中氣悶,卻無可奈何。豬不餵不行,若因為餵豬鬧起來,公公想起大房的好,這家可就分不成了。婆婆好容易才說動公公分家,自己可不能扯後腿,耽誤了兒子。

想念至此,郭氏壓下了心中不快,轉向菜園,開始拾掇老菜葉,準備餵豬。

李滿倉在林地看到坐在地上的李滿囤一家的時候,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緩一口氣,李滿倉盡力做無事狀走了過去:“哥,爹讓我來叫你。”

下午哭了一場,現李滿囤的心已趨於平覆。這事,若是擱一年前,沒準,李滿囤就如李高地的擔心的那樣,走了絕路。但經過去歲秋冬五吊錢的歷練,現在的李滿囤雖覺得痛苦,覺得難過,覺得他爹對他不公,但唯獨沒覺得絕他有種姜挖百合掙錢的門路,怎麽都能活。

瞧見李滿倉尋過來,李滿囤想難得,他爹居然還會掛心他。他兄弟,李滿囤看著李滿倉下巴上的汗珠,又忍不住想:明明他也參與了算計,但卻還要來尋自己。這或者就是常說的“打斷骨頭連著筋”吧。

雖不是同一個娘,但滿倉小時侯,他也沒少抱他,而每次也會開心地叫他哥哥。

是什麽時候,他們開始生分了呢是在於氏先給滿倉定親的時候,還是二弟妹懷了孩子的時候

想著,想著,李滿囤忽又覺得眼睛開始發酸。

無言地,李滿囤站了起來,順手還拉了王氏一把,把王氏也拉了起來。紅棗一向乖巧,見狀,自己便站了起來,還順手拍了拍屁股,拍去了褲子上的浮灰。

可算是可以回家吃飯了,紅棗慶幸地想。

李家分的那點地,紅棗壓根就沒放在心上。她前世沒種過地,今生也不打算種。種地太苦,投入產出比太低,紅棗可不願過這種費盡心力,卻還要忍饑挨餓的苦逼日子。所以,若地真的按七成分,紅棗還會擔心地太多,他爹娘種不過來,然後會讓她下地幹活。

基本上,紅棗以為地只要隨便種種,夠吃就行,有時間,還不如尋摸點其他賺錢門道,多多賺錢。

有了錢,多少糧食,買不回來

只李滿囤把地看得比天大,她為人子女,不好獨自一人去吃桃酥,便只好陪餓。

現在,可算是解放了。

“爹,大哥回來了。”甫一進門,李滿倉就迫不及待地叫到。

隔著窗戶,李高地和李滿目光相對,都不自在地轉了開來。

李高地瞅見大兒子眼皮腫了,便知是在外面哭過了,心裏頗覺不是滋味。

李高地知道他這家分的不公道,委屈了長即便加了一畝水田,也還是委屈。

但又能如何呢?世道艱難,誰活在世不受委屈說起來,他還委屈呢?世人都說養兒防老,可他養大了兒子,結果卻似養大了個債他該兒子地嗎

他又找誰說理去

“回來了回來了,好啊。”李高地呼出一口氣,終下定了決心,叫到:“滿囤,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滿倉,滿園,你兩個也來。”

“嗯,王家的,郭家的,錢家的。你們三個也來。”

“對了,郭家的,你將貴雨也叫來。”

眼見李高地將家裏大人都叫了過去,紅棗氣的得翻了個白眼:得,這晚飯沒了。我還是先去吃塊桃酥墊墊吧。

不止李高地想通了,李滿囤其時也想通了。村裏分家需要驚動族長的,都是老人走得突然,沒有來得及留話。其他家,只要老人發話的,無不是按照老人意思辦的,即便偶爾有些出入,也不會離了大譜。先他爹既開了分家的口,那他是一定會大差不差地被分出去

既是這樣,李滿囤暗暗下了決心,那便就分吧。強扭的瓜不甜,他會分家,然後好好過日子,把日子過得比現在還好。

只沒想到,一進門,他就被他爹迫不及待地給叫過去談分家。李滿囤即便想通了,但這一刻,還是感到了心寒。

看家裏人到齊,李高地開門見山地說:“分家的事,我,或你娘,都跟你們提過了。”

“現我再說一次。”

“家裏出錢再買塊宅地,上面修三間,”李高地本想說泥瓦房,但瞅到大兒子的眼皮,終還是改口道:“磚瓦房,給滿囤住。”

聽到磚瓦房,於氏一怔,轉即暗暗合計:三間泥瓦房,材料只需一吊錢,但若改為磚瓦房,這一間,就得一吊錢。老頭子這是多給了老大兩吊。

不過,於氏轉念又一想:這宅子最後是滿園的,便即也就罷了。多兩吊就多兩吊吧。

“家裏的地,給兩畝水田和兩畝旱地。”

聽到兩畝水田,於氏又是一楞:村裏水田少,統共才一千來畝,勻到每戶不過七畝。這地少人多,以致村裏水田經年都沒有買賣。

現家裏雖有十五畝水田,但都是祖上傳下來的。這麽多年,自家都沒能置下一畝,可見這水田有多難得。

一想到現村裏水田作價十兩銀,還有價無市。於氏都要犯心疼了。

“旱田兩畝,就是宅地前面這塊吧。”

“水田兩畝,也是離村最近的那兩畝吧。”

聽到水田是位置最好的兩畝,於氏終忍不住了,她張開口想說話,結果卻為身邊的李滿倉掐了一把,她猶豫了一下終是又忍住了。

李高地說完想說的話,頗覺疲憊,但還是打起精神,問李滿囤:“滿囤,我這樣分,你怎麽說”

我能說什麽?李滿囤低頭譏笑:“聽爹的。”

“嗯”李高地點頭,又問其他兩個兒子:“你倆呢?”

李滿倉,李滿園能說啥,自是連連點頭。

“聽爹的。”

“都聽爹的。”

兒子的孝順取悅了李高地,他擡手招李貴雨過來。

“貴雨啊,”李高地語重心長地拉著李貴雨說:“你大伯都是為了你。”

“你,過去,給你大伯磕三個頭。”

“謝謝你大伯的成全。”

“往後啊,你得記著你大伯的好處。”

“好好地孝敬你大伯!”

看著李貴雨的頭磕到了地上,李滿高地的心也落到了實處。這下好了,貴雨的親事有著落了,滿囤的後世也有靠了。他這個家長,可說是盡力了。

磕頭的李貴雨心裏卻是不平。生養自己的,明明是父母,大伯憑啥要自己孝敬。就因為他沒兒子嗎?

十一歲的李貴雨少年心性,不知人□□故。他眼裏只有平素祖母和母親的言行,他早就認定了大伯的無不止生不出兒子,而且還拖累自家。

磕頭的不願意,其實,受頭的李滿囤也是滿心郁爹這是啥意思他即便是認定我生不出兒子,難道也不許我過繼一個兒子養老嗎?

旁觀的於氏則是掌心要掐出血來:老頭子現與滿囤的房地,便即就值三十五這已抵得上四個孫子娶親的花費。若再加上將分給大房的農具、糧食和衣被。林林總總,可得五十兩。

五十兩啊!這全家沒日沒夜的忙活一年,也不過節餘十來兩。這五十兩,可是全家三年的辛苦。

老頭子竟然說給就給了。

屋裏其他人,滿倉、滿園倒還罷了,他們確是占了大哥的便宜;錢氏也樂見其反正老大不要他們養;唯一與於氏一樣,氣炸了肺便只郭氏,她想不到公公會來這麽一明明得益的還有三房,偏擔責任的只有貴雨,公公實在是太偏心了;至於一邊的王氏,她的淚早就流幹了,現只似木頭人一般呆住了。

雖然,分家這出戲裏,只李高地一個人開懷,但這家到底是按照李高地的意思,分了。

次日一早,吃過早飯,李滿地便揣著銀子去裏正家訂了地。回來後又領著於氏同三個兒子去族長家寫了分家文書。

寫分家文書裏李豐收依格式寫好房、地、家什、農具、衣被等項後,看著最後一項分家銀時,又問李高地銀錢怎麽分,李高地方省起忘了分家銀錢了。當下,也不與於氏商議,便即說到:“家裏一年,差不多能剩二十吊錢。”

“這二十吊錢分四份,便即就五吊錢吧。”

聽說還要給五吊,於氏急得臉都紫了,但奈何族裏分家沒女人說話的規矩,再著急上火,也是無濟於事。

當下回家後,於氏便即說心口疼,躺上了炕。

6、一畝三分地

一畝三分地

李滿囤知道於氏的意圖,但他以為這五吊錢是他該得難得他爹對他公道一回,這是他爹和他的父子情分,他絕不會把錢主動地推回去。

秉著眼不見心不煩的想法,李滿囤領著王氏和紅棗出門去看他分到的地。

李家的水田十五畝是一片地,所以這挨村最近的兩畝地到底怎麽劃,是橫著劃,還是豎著劃,得等他爹李高地看定後栽荊條立界才算。所以李滿囤只領著妻女來看旱地。

途經一片荒草地,李滿囤忽地停下腳步,告訴妻女:“以後,啊,我們將住這兒。”

紅棗......

這兒回頭看看來時的路,紅棗發現,離他們最近的人家都隔了有半裏地。

“這麽荒啊!”紅棗忍不住感嘆。

“村裏地緊,”李滿囤則不以為意:“這幾處,就這塊最近池塘。”

不愧是父子,李滿囤的看地的思路和他爹如出一轍。

順著他爹的手,紅棗果看到地西有一處凹下了。

走近一瞧,瞧見一個長寬有十來米,深也有十 五六尺,但蓄水,卻還沒過膝的淺水窪地。其水質,瞧著還算清,紅棗可以清晰的看到水底深一鍬,淺一鍬的黑色淤泥以及樂在其中的大團孑孓。

下意識地,紅棗捂住了嘴鼻,即便她並沒聞到什麽奇怪味道。

這也能算池塘如果這也算池塘,紅棗想,那她小學時念的“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是什麽

紅棗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她指控地看著他爹,結果卻看到他爹一臉得意。

“當初,家裏之所以買這邊的旱地,就是看中這個池塘,比別處的都大。”

“這池塘大,存的水就多。莊稼就長得好。”

“自置了這地,這些年,每到冬天,你爺就領著我和你叔挖這塘,擔塘底的泥肥地。”

“你們看,這塘,比當年深了一倍還多。”

對比李滿囤修理地球的壯志豪情,紅棗悲傷得心裏淚流成河。

怎麽辦紅棗憂郁地望著所謂的池塘,還沒搬來,我就已經在懷念細水河懷念她河水的清澈,懷念她河裏魚蝦,懷念她春日裏嘩啦啦的歌唱,也懷念她冬夜裏靜悄悄的沈默.....

啊,無奈的現實啊,楞是給紅棗這個前世的女漢子磨礪出了文藝範。

“而且,這池塘的水,雖說不夠幹凈,不能喝。”

“但不能喝,好啊。”

“這也好”紅棗覺得她爹絕對是魔怔了。

“當然好!”

“這水不幹凈。那麽,就沒人來擔。”

“這先前留的路,便即沒有人走。時間長了,這草長得比人還高。”

“於是,村裏就默許了這邊挨著池塘的人家,可將路連著河岸打進院子。”

“據說,能多出三分地出來呢!”

看著李滿囤站在荒草圍中,臭水塘前還一副賺大發的樣子,紅棗頗覺無奈:這地都荒僻潦倒成這樣如果以前世都市的地段來做比較,那麽原先李家住的地方就是村裏的內環,現他們站的地就是村的外郊環,由內環上上只角淪落到外郊環下下只角,她爹,竟然還笑得這麽開懷。只能說,她爹,不是一般的好哄。

“多三分地啊!”一直隱形存在的王氏也高興得眼睛發亮:“這真是太好了!”

地是莊戶人的命。幾天來,因為分家不公而暗氣暗憋的王氏總算有了點笑模樣。

果然是夫婦!同心同德。紅棗感覺自己有點格格不入。

默默地待她爹娘高興過去,紅棗方提議:“爹,咱打口井吧。”

紅棗實在是受夠了這世界冬天用水難的罪。村中央的井水倒是冬暖夏涼,但也因為冬暖夏涼,用的人特別待細水河結了冰,但凡村裏沒井的人家,都得去村裏的公井擔水。以致紅棗每次跟王氏過來洗衣洗豬草,都要排很久很久的露天排隊,西北風吹得人睜不開眼,每每冷得紅棗的鼻涕都凍成了冰渣。

所以,每到冬天,紅棗就格外懷念前世的全自動洗衣那神器,洗衣不用人不算,就連機器洗衣之前都還要把水先加熱到三十度才洗。

打一口井,是村裏所有人的夢想,但村裏實際上做到的,也就那麽十來戶,而李氏一族,也只族長家有井。

李家先也想過打井,甚至銀錢都準備好但在圍觀過其他人家打井的教訓後,終還是退了。

打井,首先要花銀錢。打一口井,少則三四吊,多則七八吊,甚至十吊都有可能。這對比一吊錢都能建間瓦房的消費水平,可謂是昂貴。其次是水質。井有鹹井和甜井之分。所謂鹹井,甜井,顧名思義,就是井出水的味道有鹹,甜。人人都喜甜井水,而鹹井水不止難喝,還不能澆園,即便用來洗衣,也比甜井水更易使衣服褪色。基本上,打出一口鹹井,這錢基本就扔水裏了,咦,還真是將錢給扔水裏了,沒差。

打井師傅們能根據地形地貌判斷出打井方位,保證打出來的井一定出水,但不能保證甜鹹。這必得等水打出來後才能知道。有時候,甚至一塊地裏,會有好幾處出水。這時候,師傅就會問主家意見。可這師傅都不懂的事,一般人又如何能懂即便有那沖動的,做了選擇,結果也是甜鹹參半,沒有規律可摸。

一般莊戶人家,錢來得艱難,故花得也是小心。似這種花幾吊錢博個享受,本分的莊稼人都是不會做受凍、排隊、擔水,這都不是事,只有亂花錢才是大事。

李滿囤沒想到他女兒口氣這麽大,一出口就是打一口井,但想到女兒才剛六歲,便即又覺得情有可源。出生牛犢不怕虎嘛!

“咱家錢不夠。”李滿囤耐心地與紅棗解釋,以免她以為打井是件容易的事。

“不算材料,只打井師傅,一天的工錢,就得一百文了。”

這確是不是一般的貴,一般的短工,農閑時一天就30文,農忙貴點,也才50文。紅棗明白了,想有井,還是得先掙錢才行。

沒錢打井,那便就先放著。揀眼下有錢幹的事關心吧。紅棗想得開。

“爹,咱房子建這裏吧!”便即指著宅地上最遠離黑泥塘的東南位置建議道。

紅棗實在不想住在那個黑泥塘不說別的,只說這夏秋兩季,一般塘水裏生出來的蚊蟲,就足已讓紅棗望而生畏。何況,誰知道,水裏還有沒有其他蟲,比如蛇。

李滿囤見狀倒是點頭讚道:“不錯,就是這裏。”

宅地西側的路既然要連河岸已經打進圍墻,那麽便即只能在東南方開門建房。至於,其他地方,當然是種植了。

“這邊,到這邊,都是菜地。”

“塘邊這塊坡地,就種百合。”

看著李滿囤胸有成竹的規劃,紅棗明白:她爹,就是個種地控。

“還有,咱家這塊旱地盡頭那片林子在的山頭,因為小,統共不到六畝,至今,還閑著。”

“我想買下來。雖然也得一兩銀,但咱們能種姜,種百合。”

“怎麽算,都不虧。”

何況,買地的一兩銀,就是賣姜得來的。

紅棗沒想到他爹沒錢打井,卻有錢買地。正琢磨,怎麽繼續說服他爹打井,便即聽到他爹說:“這買地,可瞞不住爹。”

李滿囤老實了一輩子,實在不會撒謊,何況,還是要對他爹撒謊。

“但若不買,我又不甘心。”

“這麽好的生錢法子。”

紅棗理解他爹的糾結。好容易得來的掙錢門路,沒人想拱手讓人。何況,剛剛的分家,也傷了李滿囤的心。

這種時候,李滿囤還能糾結他對他爹的隱瞞,而內心不安。可見他爹,著實是個好人。

既然這樣,紅棗想,她還是成全他吧。再何況,俗話說的好,家有金子外有秤。自己家將來若真是發了財,但若沒得一個合理的來源,也不好拿出來使。

“爹,”紅棗決心徹底地推李滿囤一把:“咱家馬上蓋房。”

“房梁的木頭,你自己砍嗎?”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李滿囤隨即想到自家蓋房,少不得他爹和他兄弟幫忙。到時,他們一進林地就能看到姜。

除非,他把姜全部拔掉!

拔青苗毀田,那是莊稼人的大忌,即便連想,都是罪過。

李滿囤甩甩頭,似要甩出腦海裏魔鬼。他終是下定了決他爹雖然偏心,虧待了他,但他卻不能因為虧待,就變成魔鬼。這麽多年的苦都熬過來了,他不能趕現在犯錯,壞了一輩子的德行。

德行,可是一個人的根本。

李滿囤想明白了,再看女兒。卻見紅棗好奇地東張西望,不停地問王氏:“娘,咱蓋房,得多少木頭”

“咱地裏的樹夠嗎”

“不會砍我的果子樹吧?”

似乎,剛剛的一句,只是隨口之言。

呵,李滿囤自嘲自己剛想多了。瞧王氏一幅皺著眉頭隨口敷衍女兒的樣子,便即知道剛她雖聽懂自己的困擾,卻還沒得應對之法。所以,剛,是湊巧,只是湊巧吧。

7、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剛從地裏回來,李滿囤又一次被李高地叫到了堂屋。堂屋的桌上推著八吊錢,李高地坐在錢後,李滿倉、李滿園、坐在兩邊,於氏卻是不在。於是,李滿囤明白了,他後娘的氣還沒順過來。

“滿囤啊,”李高地把錢推給長子:“這錢,你收著。”

“先家裏蓋房,就是你和你二弟跑的腿。”

“這建房,該買啥,咋買,你都知道。”

“建房事多,你一個人忙不過來,便即讓你二弟給你跑腿。”

“現,你三弟也大了。你讓他也跟你後面好好學學。”

“爹,年紀大了,跑不動了,就在家替你看著吧。”

建房是件大事。很多莊戶人究其一生,都沒建過房。建房不容易,所需的磚、瓦、沙、石都得自己去跑,去這世界可沒買寶網、都西商城可以網購,也不支持快遞送貨上門。倘若再算上自備木料,僅一樁材料準備,就得一年半載。所以,村裏建房,從來都是父子齊上陣,族人來幫忙。

李滿囤早知道他爹和他兄弟會幫他建房:即便分了家,他們還是父子兄弟。他只沒想到他爹會跟他服老,說自己年紀大了,在他面前露出老態。一想到未來有一天,他爹也會不在,李滿囤不覺悲從中李滿囤雖不似紅棗,能用“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來文藝的表述自己的情感,但萬法歸一,他眷念父母心,卻是一樣的。

李滿囤再一次後悔自己先前的糾結。

“爹,”李滿囤深吸一口氣後,方說:“我想買地。”

“買旱地那頭的山地。”

買地?還是山地李高地一楞:“咋了?你蓋房的木頭不夠?”

李高地知道李滿囤地裏長了不少果那樹苗,還是他給移的呢。

“那就到我地裏砍去。只要留兩棵,給我和你娘做壽材,就成。”

橫豎這地在他身後得還回去,所以,給兒子,李高地沒啥舍不得。

“不是,”李滿囤想想自己地裏的木頭,覺得還真不定夠,遂又改口道:“是。”

哎呀,還是不對。李滿囤無奈又道:“是,也不是。”

“我地裏的木頭,確實不大夠建房。”

“但我買地,不是為了木頭。”

“我是要種,種生姜。”

“什麽,你要種生姜?”李高地聲音高了起來,他剛想拿於氏多年來的失敗來打破兒子的白日夢,但因看到兒子堅定的表情,而改了口。

“難道,你種出來了”李高地試探的問。

“去歲,紅棗,拿她奶丟的姜,種到了地裏。”李滿囤不傻,他選能說的說:“結果,立冬前收了有十來斤。”

“今春,我拿這十來斤姜,做種。”

“現在看,好像長得還不錯。”

李高地素知長子品性,耳聽他說不錯,那便即就是八九不離十了。不過還是得眼見為實,李高地按捺下心中的激動,按著桌子站起來說:“種哪裏了快給我瞧瞧。”

手掌壓到銅錢,李高地把錢捧給長子道:“這錢,你先去收好。”

“回頭,你領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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