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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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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留下來

賀蘭雪在何處?

自然是天朝境內。

那日他去找賀蘭欽,不料將軍府戒備森嚴,他本欲遲緩幾天再去找二哥,哪知過了三日,賀蘭欽竟然離職走人了。

於是,又是一番追趕尋找。

等他終於在一座山谷外找到賀蘭欽時,賀蘭雪又見到了一幕不方便現身的場景。

賀蘭欽和鳳七在山腳下拉拉扯扯、摟摟抱抱。

“哎哎,還是勾搭在一起了啊。”賀蘭雪連連搖頭,暗自感嘆,眼中滿是笑意。

“什麽什麽,你真的把綏遠拱手給天安了?!”鳳七聽到這個消息,不喜反怒,望著自己英雄有餘頭腦不足的相公,數落道:“好歹也能賣一些錢吧,你凈身出門也就算了,難道不知道我這幾年的積蓄可都陪進綏遠了,你得把我的嫁妝要過來吧?天啦,這輩子也沒這麽窮過,我要回鳳莊吃爹娘的去。”

念叨完,她真的甩頭就走,賀蘭欽連忙拉住她,一臉苦笑地問:“送都送了,總不能讓我現在去找皇上,讓他再象征性地給點銀子吧?”

這種丟臉的事情,賀蘭欽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鳳七一直含怒的眼滑過狡黠,她依舊板著臉,一本正經道:“我不管,我一千三百萬兩的嫁妝,還回來。”

賀蘭欽耷拉著頭,索性不答話。

他會打戰沒錯,可是不會賺錢。

“……既然你還不來錢,那這輩子就給我但牛做馬還債吧。”鳳七眉目一轉,笑盈盈道。

賀蘭欽詫異地擡起頭,看著自己得意洋洋的妻子,知道自己上當了。

“好了,當牛做馬的第一件事,就是……”鳳七不準他反悔,趕緊大蛇順棒上,“就是,從今往後,無論天朝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要管了。”

這句話,賀蘭欽尚未有反應,卻把賀蘭雪已經邁出去的腳生生地釘住。

“可是小新的事……”賀蘭欽面帶猶疑。

“小新也大了,不需要你時刻提醒了。”鳳七微笑道:“我們也該有個自己的孩子了。”

賀蘭欽大喜過望。

多年以來,因為鳳七似乎最古老的丁克一族,總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所以一直沒要小孩,賀蘭欽也由著她,如今她自己主動提出來,他哪有不應允的道理。

“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管它事世變幻難測。”鳳七言笑淳淳,“更何況,小新不是還有九弟他們看護嗎?知道他最近闖皇宮,九弟放心不下,已經動員陸川過去援馳了,只要陸川肯出馬,你還擔心什麽?”

賀蘭欽聽到此言,這才徹底地放下心來。

賀蘭新為了那個小丫頭去京城,他是老大不同意的,可是——每個人都有年少時,若在年輕時都沒有為紅顏沖冠一怒的勇氣,待老了,估計著也沒多大的出息。

“所以啊,小輩的事情小輩了,我們啊,還是制造自個兒的小輩去。”鳳七這幾句堪稱大膽,賀蘭欽竟然有點窘迫了,嘿嘿地笑,摟著鳳七的腰,然後旋身,跳上旁邊的駿馬。

“好,不管了。個人有個人的緣。”

鳳七柔柔地靠著他,眼神溫潤。手緊緊地抓著賀蘭欽長滿粗繭的手。

——前不久去拜訪九弟時,鳳九的話重新回蕩在她耳邊。

他說,久戰之人,只怕不能長壽,賀蘭欽也是一個壽命不長的。

從來名將似美人,不使人間現白頭。

鳳七在山谷裏獨坐了許久,起先是悲傷的,後來又覺豁然。

以後的事情,何必現在擔憂。她反正與他一塊兒面對。

終有一日,他們都會離開的。

可是離開後,總得留下點什麽,那一夜,她聽著谷外山民們隱隱約約的嘈雜聲,狗吠,孩子的哭泣,母親的訓斥,父親的笑聲,忽而明白:還缺一個孩子。

有了孩子,他們就完滿了,這輩子,該做的都做了,無所遺憾了。

剛好,賀蘭欽又被綏遠送了出去,正中下懷。

她擡起頭,看著賀蘭欽微灰的鬢角,手穿過他的指縫,十指交握,捏緊。

賀蘭欽疑惑地看著她,卻見她盈然一笑,仍然如初見一般明媚漂亮,讓人錯不開眼。

在他眼中,她也將永遠如此美麗下去,縱使白發蒼蒼。

他也笑了。

賀蘭雪遠遠地看著,那兩人一騎,穿過群山滿翠,往夕陽升起的地方行去了。

他沒有叫住他。

心裏滿滿的都是祝福,那種感同身受的幸福讓賀蘭雪無法呼吸,快樂中,卻是更深沈的惆悵。

伊人,你現在到底在哪裏呢?即使找不到你,至少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不過,這一趟也不是沒有收獲的,他已經知道了小新的下落。

在京城。

小新去京城了嗎?

十五年後的小新,不知道是怎樣一位翩翩美少年呢?

賀蘭雪目送著賀蘭欽的身影再也不見,從藏身之處策馬走出,然後扭轉馬頭,揮鞭朝京城趕去。

衛詩又老老實實地躺了幾天,皇宮大院,所用的金瘡藥自然是最好的,她漸漸恢覆了力氣,雖然還要趴著睡覺,卻已經能起床了。

既然能起床,自然就要琢磨著如何出宮了。

炎寒在她最嚴重的幾日來得頗勤,後來也漸漸懈怠了,這兩天根本沒有露面。

衛詩在慶幸之餘,未免失落。

還以為丫的是一個持之以恒的主呢。

到了第三天,衛詩自覺時機已經成熟,她躡手躡腳地爬起來,環視著屋子,挑那些鑲金嵌玉、值錢的東西收拾了一包——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衛詩很是坦然:自己好歹也是炎國儲君的救命恩人,拿一些謝禮,不算過分吧?

待準備妥當後,她正要偷出門去,冷不防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鬼頭鬼腦地朝裏望。

衛詩心中一驚,連忙把包袱踢到床底下,聲厲色荏地喝問道:“是誰?”

外面的人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蹤,扭扭捏捏地鉆了出來,而後又把小腰兒一挺,在她面前站得筆直。

少年柏楊般驕傲青澀的身姿讓衛詩啞然失笑。

“小屁孩。”她很自然地摸了摸炎惜君的頭頂,“鬼鬼祟祟幹什麽?”

“本王才沒有鬼鬼祟祟!”炎惜君梗著脖子反駁道:“本王只是聽說你傷得很重,所以看你死了沒有。”

嘴硬的小子,衛詩懶得與他計較,見來人是這麽沒威脅力的小鬼,她重新將床底的包袱拉出來,正大光明道:“正好,我要走了,你就當送行了。”

炎惜君楞了楞,望著她發呆:“你要走了?”

“是啊,我們原先只說好住一段時間而已,我還有事情呢。對了,你和你父王和好沒有?他真的是很關心你的。”衛詩臨行前,還在繼續做和事佬:“以後別做那麽危險的事情了。”

炎惜君略低下頭,默然不語。

衛詩拍拍他的肩膀,然後將包袱往身上一甩,便要出門。

炎惜君沒有攔她,只是神色微動,倔強地將不舍壓在眸底。

衛詩一路暢通無阻,炎寒只吩咐要好好地照顧她,並沒有限制她的人生自由,所以即便有侍衛見到她形跡可疑,卻也不敢去阻擾她。

可等她出了角門,就要越過那條九曲長廊時,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靜靜地站在路口,堪堪擋住她的去路。

衛詩有點心虛,猶疑著要不要返回去,可是往回走這件事太丟臉,思忖了一會,她索性揚起頭,搖搖擺擺、優優雅雅地走到炎寒面前。

炎寒並不吃驚,那神情,好像只是等到一個一起去郊游的女伴。

“我要走了。”她很坦白。

“朕記得,並沒有將這些東西賞給你。”炎寒的目光掃過她拿著的包袱,含笑道。

衛詩微窘,面上卻更理直氣壯起來,擺出當年在社交場合周游的嘴臉,打著官腔,“你已經將那一處房子給了我,我拿走裏面的東西,天經地義。”

炎寒並不爭論,只是微笑,“衛詩,我們打一個賭吧,如果朕贏了,你這次且留下。如果朕輸了,你不僅能走,還能帶走我能給予的任何一樣東西。”

這個建議,衛詩無法拒絕。

“賭什麽?”

“那一天,我們沒有玩完的撲克。”炎寒道。

一臉的別有用心。

衛詩卻松了口氣:賭這個,她可是最拿手了。雖然在賀蘭雪那裏敗過一次。

只是,她忘記了,炎寒比起賀蘭雪,其實也是不遑多讓的……

許多年後,在衛詩輸了十次百次千次萬次後,她一度很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過澳門賭遍天下無敵手的歷史?

或者,那些往事只是她的幻覺?

她這輩子算是栽到了炎寒手裏,每次她心有異動,偶爾動起去找流逐風的心思時,就以更大的慘敗告終。

無論她發明什麽樣新奇的玩法,無法她把賭技練得如何出神入化,在炎寒面前,都能功虧一簣。

這樣幾次三番後,衛詩找流逐風的念頭也漸漸淡了,只是一心一意想贏他。

再後來,可憐的、只贏過她一次的流逐風,已經徹徹底底地被忘在了腦後。

平心而論,她也許從未真的愛過流逐風,只是單純地被第一個贏過自己的男人吸引。而且,那個男人剛好又是英俊的。

當然,衛詩的入駐不是沒風波的,當初那些給阿奴造謠的元老將軍大臣們又紛紛進宮來質疑這個女子的來路,炎寒煩不勝煩,與炎惜君躲在書房裏下棋,倒是衛詩在外廳琢磨著自己新創的賭術,見到一呼啦來了那麽多人,她不但沒有回避,反而很欣喜地招呼道:“來來來,陪本姑娘賭一把!”

那些人面面相覷,本不想應允,可是在大廳等著也是等著,耐不住衛詩軟磨硬施的請求,終於有一個人應承了她的要求。

第一局,衛詩贏。

於是,有人不服了,上來討個公道。

還是衛詩贏。

越來越多的人沈不住起,到最後,連朝中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也被眾人哄推了上去,議政大廳裏喧囂一片,那些個從前道貌岸然的大人們,全部輸得雙眼通紅,雙耳發赤,連粗話都蹦了出來。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最後的最後,除了幾次小小的失誤外,最大的贏家,還是衛詩。

衛詩在炎寒那裏被打擊得微乎其微的自信心,一下子高昂起來。

她站在臺上,冷冷傲傲地掃了眾人一眼,嗤聲道:“你們該不是早知道贏不了我,所以才處心積慮地想趕我走吧。做人不能這麽無恥的,各位。”

當場就有人氣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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