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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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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夜奔

“可你還是放她走了。”伊人的下巴在他的脖子上摩挲了幾下,“天安,你很了不起。我為你驕傲,你做得很好,一直做得很好。”

雖然挾持小新的事情讓她傷心了,可是,他最後不也一樣放了小新麽?

她的天安,在荊棘中長大,卻不是壞人。

“可我不會放你走。”冷不丁地,天安又冒出了一句話,清晰冷靜,極理智的樣子。

伊人稍退一點,驚奇地望著他。

“我不會放你走。”天安將這句話重覆了一遍,更加篤定而堅決。

伊人眨眨眼,隱隱覺得不對,一時又想不太清楚。

“太後大行,這幾日進宮的人會很多,宮裏也要嚴戒,伊人,你這段時間不要到處亂走,萬一遇到什麽險情,朕未必能及時救你。”天安站起身,方才籠罩在身上的落寞與蕭瑟頓時無蹤,面色平靜,古井無波,深不可測。

“天安……”伊人也站了起來,手依然揪著他的袖子,有點擔心地望著他。

她寧願他像方才那樣失控,如此激憤的天安,反而真實,讓她覺得安心。

而此刻的賀蘭天安,又似蒙上了層層的偽裝,看不清盔甲後的樣貌。

“你不用操心這些事,先下去休息吧。”天安本想將袖子抽出來,可是手堪堪擡起,又垂下,終究不舍得從她的手裏掙脫,“答應給你的封號,朕也會兌現。”

伊人打了個激靈,剛才的猶豫頓時沒了。

果然……

還是不得不離開。

不過,都是暫時的,她還會回來的,不會拋棄他獨自一個人在這個凜然的高處,瑟瑟孤單。

念及此,伊人終於松開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挪到了自己的身側。

天安的眼眸黯了黯,閃過一絲決絕。

“那我先走了。你也……別太難過。”她溫言軟語,情真意切,打的主意,卻是離開。

天安‘嗯’了聲,轉過身去。

剛才被她捏住的袖子還有餘熱,只是,還未體味,很快又散了,重歸冰冷。

伊人默默地看了他一會,然後折身返了回去。

靈堂裏,賀蘭天安轉過頭,看著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黑眸微斂,臉上的表情說不清也道不明。

離子時還有一段時間,伊人在附近信步走著,宮裏的人都換上了白色的孝裝,紅色的柱子、燈籠也用白綢蒙了起來,所有人都形色匆匆,看見閑逛的伊人,有些人記得是同皇帝陛下一道進宮的,也不阻攔她,任由她亂走。

天安倒沒騙她,宮裏的警戒比起方才已經嚴了許多,一路走來,她就遇到了很多巡邏的禁衛軍,個個神色肅穆,如臨大敵。

這樣的陣容,不知道小新等下來的時候,會不會碰到危險?

伊人又擔憂起來。

人越來越多,進宮吊唁的、維持治安的、安排禮儀的……

賀蘭新與伊人約定的地方只因偏僻,比較之下,人確實少了許多,伊人站在樹影下,聽著遠處的喧嘩熱鬧,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月亮悄悄地升了上來,漸到中天。

子時已到。

這裏更加幽靜,幽靜得有點詭異了。

連平日裏啾啾瞅瞅的小鳥都停了生息。

伊人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恐怖片,講一條蛇的,那裏面的主人公說:林太靜,必有猛獸。

皇宮裏自然是沒有猛獸的,但是,肯定會有危險。

那麽小新……

正想著,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伊人轉過頭,恰見到小新笑盈盈的臉。

“發什麽呆呢?走吧。”賀蘭新一把拉住她,把這個懵懵懂懂的女人往外面拖去。

“小新,好像有古怪。”她站住,手卻將他拽得更緊,像護崽的母獸。

手心冒汗。

賀蘭新當然察覺到她的緊張,有點愕然地看著伊人凝重的臉,她眼中閃爍的光芒熠熠生輝,散發著他不懂的訊息,溫暖而熟悉。

他覺得自個兒的心又動了動。悸悸的痛,好像一個認識許久的人,在離開許久後,終於終於,回來見他了。

“放心。”怔了老半天,賀蘭新才冒出兩個字來,閑散隨意,出奇自信。

伊人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在賀蘭新說‘放心’的時候,她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一直以為,小新與阿雪長得雖像,性子卻不一樣,可是在剛才的那一瞬,她才發現:其實他們很像。

骨子裏的堅定與從容,父子兩異曲同工。

以後小新的妻子,也會是一個幸運的女人。

這讓她這個母親尤其驕傲。

他拉著她,走過明明暗暗的青石板路,穿過廊檐花木,徑直往園外走去。

前面便是月牙洞口,出了園子,便能從靠近宮墻的宮道上一直走到後山,那裏的防備一向薄弱,從那裏出去,以賀蘭新的身手,絕對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洞口近在咫尺。

他們的腳卻在門口停住了。

賀蘭天安坐在不遠處的外面,月色清涼,他在月色之中,手握著一致墜滿花朵的枝蔓,輕輕攏來,放在鼻下,淺聞淺品,好像只是路過這裏,剛好看見一束花開正好,所以駐停片刻。

平日裏的威厲,被月光洗得幹幹凈凈,清冷無鑄。

伊人看見他後,初時吃驚,而後又覺了然。

賀蘭新的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吃驚都沒有。

“沒想到你親自來。”賀蘭新嘆了聲,將頭上的帽子取下來:“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在靈堂前做做樣子。”

既已如此,就沒有必要偽裝了。

長發傾瀉,用發帶束在腦後。

如果說,剛才所有的鐘靈神秀都被賀蘭天安奪光了,現在多了個平分秋色的人,只覺這陰暗的園子,忽而滿目生輝。

“你知道朕發現了你,怎麽還敢來赴約?”賀蘭天安放開手中的花枝,看著他淡淡地問。

“我只是不喜歡臨時改主意。”賀蘭新不以為意地回答,姿態悠閑,全身散著懶懶散散的味道,“不過,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進宮的?”

“朕雖然放了你,卻不代表任由你胡作妄為。如果沒有把握能掌控你的行蹤,朕又怎麽會輕易放心。”賀蘭天安平靜地說,“你不該再回來,我們本可以和平相處。”

“我很誠心地想和你和平共處,不過是些事情不得不為,天安哥哥,我沒有惡意。”賀蘭新很識大體地解釋,以免賀蘭天安上綱上線,以為他對天朝有所覬覦。

賀蘭天安沈吟不語,目光一轉,凝到了伊人身上。

衛詩覺得自個兒被徹底地拋棄了。

炎惜君進宮後,只顧著與自己的父王鬧別扭,根本無暇去顧及她這個大大的救命恩人。炎寒的態度也很奇怪,剛開始幾天還會假惺惺地慰問兩句,之後也對她不聞不問了,她成了炎宮裏徹徹底底的大閑人。

她也樂得自在,加上從前也習慣與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衛詩在炎宮的生活似乎還不賴,先跟伺候自己的下人們混熟了,然後,竟教起他們玩起了賭博,什麽牌九、色子,自制的麻將,玩得不亦樂乎。她是個中高手,對手又都是初學者,玩了幾天後,衛詩雖然如願以償的得到了眾人的崇拜,卻也覺得索然無味。

還以為古代的人都像賀蘭雪一樣聰明有趣,他當年不過看了半日就驚動賭場了。而這些人,她手把手地教了這麽久,水平還一樣臭得要命。

看來哪個時代都有卓越的聰明人或者蕓蕓眾生,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這一日,衛詩毫無懸念地將從別宮裏聞名而來的太監丫鬟們收拾一通後,將面前的牌九信手一推,道了句,‘困了’,然後裊裊婷婷地朝內殿走去。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扭了幾扭,睡不著,又熱又無聊。

她重新站起來,朝門簾外一看:外面的人已經散了,他們還要當班。

想起自己不過是初入宮的時候在宮裏的東邊逛了一點地方,其餘的殿宇都還沒有去過,衛詩頓時來了興致:反正閑著,參觀皇宮也不錯。

待參觀完,也是時候離開了。

她還要去找流逐風呢。

打定主意,衛詩起來簡單地梳洗了一下,然後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地出了炎寒給自己安排的客房。

正是夏末秋初的時節。

炎宮裏郁郁蔥蔥,花開茂盛,空中彌漫著淡淡的青草味,還要幹燥的風的味道,衛詩深深地吸了一口,滿腹馥郁,頓覺心曠神怡。

古代的好處,終於慢慢顯露出來了。

衛詩心情大好,走路也不似剛才那麽謹慎了,這樣左晃晃、右逛逛,竟然不知不覺地走到偏僻的冷宮。

說是冷宮,其實是被廢棄的庭院,衛詩看庭院外面的構造,雕欄畫棟、精巧奢華,如果不是這兒人煙稀少,殿前荒草茵茵,臺階上蒙滿灰塵,衛詩幾乎以為是一間極重要的宮宇。

這樣好的房子如此擱放著,真是浪費。

她在外面觀摩了片刻,然後按捺不住地走了進去。

院門是虛掩的,門內入眼的是一架裝飾繁覆的秋天,繩子上也飾有繁花的浮雕,木板已經陳舊,風吹日曬,已經裂了幾道不太明顯的縫隙,上面的灰塵尤其厚,可見許久沒有人坐過了。

也不知當年坐在這架秋天上的,到底是什麽樣的絕色。

衛詩暗暗緬懷,在荒蕪的院子裏排徊著,然後小心翼翼地踏上臺階。

也正在這時,她發現臺階上已有腳印,腳步很輕,幾乎沒留下痕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衛詩也是在低頭打量臺階旁一個不知名的小花時,才發現它的。看它周圍薄薄的,堆積的灰塵,似乎來人剛進去不久。

她吃驚了一陣,隨即好奇心起,也放輕動作,躡手躡腳地踱到門口,到了虛掩的殿門前,她駐足,悄悄地朝裏面窺探。

大概是沒有開窗的緣故,裏面很暗,黑糊糊的,衛詩剛開始什麽都看不見,等眼睛漸漸習慣黑暗後,也只能見到隱約的輪廓。

屏風、桌椅、各式的古董瓶、書桌、案臺,似乎都很平常。

唯一不平常的人,便是書桌前坐著一人。

背對著光,看不清樣貌,只覺得身量高大筆直,在暗影裏這樣坐著,也有種說不出的威儀,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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