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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上崗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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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上崗第一天

他們在夜徹底沈下之前,終於找定了一家客棧,賀蘭雪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又吩咐小二準備洗澡水。

在此之前,伊人隨意地問起賀蘭雪的名字,他想了想,隨口回答道:“我姓白。”

伊人聞言道,“我有只小貂,也姓白。”

賀蘭雪笑笑,不語。

“那我叫你……”伊人意識到自己的丫鬟身份,很識時務地叫了聲,“白老爺!”

“我叫伊人。”她又說。

賀蘭雪又笑,輕柔地看著她。

只是帽子壓得很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房間是隔著走廊相對的,賀蘭雪先進了伊人的房間,在伊人莫名其妙的註視下,極迅疾地查看了房間的擺設和窗外的地形,然後,他轉頭很理所當然地解釋道:“防強盜覬覦老爺我的財產。”

伊人忙忙點頭,諂媚道:“白老爺果然居安思危。”

“你先好好洗個澡吧,老爺我可不喜歡臟兮兮的丫頭。”賀蘭雪努力讓自己自然一些,揮揮手,貌似嫌惡地丟下一句。

——房間沒有異常,他略略放下心來。

伊人又點了點頭。

她也想好好地洗個澡了。

賀蘭雪出了門,很周到地為她合上房門,然後站在門口小心地聽了一會。

只聽到門裏隱約有了水聲,這才轉身走到樓梯口,招手叫來店小二,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囑咐他去買幾件衣服,又很詳細地說了說衣服的樣式顏色。

叮囑完,他又重新回到房門口,正準備轉身回自己的房時,卻聽到裏面隱隱地傳來抽泣的聲音。

伊人在哭。

賀蘭雪心中一揪,就像被針冷不丁地紮了一下,痛得厲害。

伊人在哭,為什麽要哭呢?

除非,是失去了什麽。

是小葵嗎?

小葵和鳳九現在怎麽樣了,賀蘭雪並不知道,自然也不能直接開口問。可是見伊人這個樣子,便能猜到他們一定身在險處。或者,根本就已經……

賀蘭雪心亂如麻,又是恐慌又是擔心又是憤慨又是心疼,他在那裏站了良久,垂放在身體兩側的雙手,輕輕地合攏來,握得那麽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裏去。

他怎麽能容忍,她受到這樣的傷害?

獨孤息,你到底想幹什麽!

伊人的心情本來已經平覆了,只是在脫衣服的時候,小葵留下的衫子掉在了地上,免不了觸景傷懷。

小葵還那麽小,再過幾個月才剛剛滿三歲,那麽漂亮那麽伶俐,就被壞人欺負,在冰冷冷的河裏……

伊人越想越覺得傷心,蹲坐在浴盆裏,哭得唏哩嘩啦。

她自然不知道外面有人在聽,也根本沒有掩飾或者抑制的企圖。

直到哭累了,洗澡水也冷了,她才抹著眼睛,抽抽噎噎地爬起來,隨便擦了擦,頭發濕漉漉地披下來。

然後,她聽到敲門聲。

伊人隨手將床單裹在身上,悄悄地將門打開一條縫隙:外面並沒有人,只有一套整潔幹凈的衣服。

她將頭探出去,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這套衣服確實是放在自己門前的,這才伸手去拿。

……厄,是白老爺準備的制服嗎?伊人想。

再一細看,那衣服竟然挺好看,而且深的她心,就是那種簡簡單單,卻剪裁得體的長衫,沒有那麽多帶子啊配件啊扣子啊,腰間束著一條布帶,利索方便。

穿好衣服,她將頭發隨意地挽成一個馬尾,然後過去向自己的新老板報到去了。

——上崗第一天啊,態度很重要。

白老爺的門並沒有上鎖,伊人輕輕地推了一下,便開了。

白老爺在屋裏還是戴著帽子,閑閑地做在桌邊,正打算為自己倒一杯茶。

“我來我來。”伊人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趕緊拿起水壺,便要顯擺自己的‘感恩戴德’,哪知這種事情是在做不到,笨手笨腳地沖到桌邊,腳哐當一下撞到了椅子,連著茶壺一道倒了下來。

好在賀蘭雪反應迅疾,已經用手穩穩地拖住了她的手臂,然後又極快地松開,低頭輕聲道了一句,“小心點。”

“厄。”伊人窘了窘,趕緊站直,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繼續裝模作樣地為他斟茶。

她可不能被他辭退。這份工作,能讓她在京城裏活下來,讓她守在阿雪的身邊。

倒,沒水。

再倒。還是沒水。

最後將茶壺翻了一個底朝天,又搖了搖,終於有一片茶葉從壺嘴裏流了出來。

“咳咳,白老爺,我去添水。”伊人又是一窘。

本來想著,如果壺裏的水還夠一杯,就能倒杯茶道一聲晚安閃人了。看來,想偷懶是不成了。必須老老實實下樓打水……

“恩。”賀蘭雪端著架子哼了聲。

伊人趕緊轉身,又屁顛屁顛地朝外跑去,以表現自己卓越的執行力。

只是她轉身的動作太大,又帶動了裝著茶杯的盤子晃了晃,朝地上摔了下來。

不過,伊人並不知道。

賀蘭雪已經眼疾手快地接住盤子,然後輕輕地放回原處。

這一切都發生在她背後。

出門口的時候,又一腳踢到了門檻。

——也不知古代的人,沒事裝個門檻幹什麽。

賀蘭雪看著心驚肉跳,怕她摔倒,茶壺打破後紮到手,他立刻站起來,想也不想地沖了過去,好在伊人只是磕了一下,又站穩了,重新直起小腰板,只是聽到後面的風聲,她轉過頭,莫名其妙地看著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的老板。

賀蘭雪與她面面相覷了片刻,然後他極輕松極隨意地伸出手,從她的肩膀兩側繞過去,很自然地挽起她尚帶濕意的發絲。

“你發髻松了。”他說,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動著,將發髻重新挽好,再也不似剛才那般松松垮垮。

——那個伊人,這麽久都學不會梳頭發。

賀蘭雪將手垂下時,唇角不由得逸出一絲淺笑來,只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覺。

伊人卻怔怔地看著他胡子後面的那輪熟悉的弧度,呆了半晌,然後猛地轉身道:“我去添水。”

賀蘭雪安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走遠。

真不能讓人省心啊。

——真不知沒有他的日子,她是怎樣過來的,一定……一定吃了太多意想不到的苦。

想起方才伊人急於表現、怕被他辭退時的樣子,賀蘭雪又覺得好笑,好笑且心疼。

好在老板是他,若是其他人,這樣的丫鬟只怕早辭退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如此看來,你這輩子,也只能跟著我了——伊人,我的妻。

天之將晚時,裴若塵也回到了客棧。

小葵沒有大恙後,他將小葵交付給一個尋常的村戶人家代為照顧。

離開的時候,小葵一直抱著他的胳膊喚著‘爹爹’‘爹爹’不肯撒手。

小而柔軟的身體帶著孩子氣的無助,貼在他身上時,讓裴若塵忽而產生一種奇怪的責任感。

伊人的孩子。

伊人與賀蘭雪的孩子。

他心中泛起疼愛,低頭摸了摸小葵的頭,微笑道:“放心,爹爹不會丟下你的,很快就會回來。”

小葵抽泣著,淚眼朦朧地瞧著他。

小小的年紀,還不懂得分辨人的美醜,卻覺得此刻微笑的爹爹尤其好看,記憶中那個款語溫柔的爹爹也是好看的。可不知怎麽,又有點不一樣。

面前這個爹爹的笑,似乎比記憶中更美些。是春日和小新玩鬧時,從湖邊拂過的風。

可是,小新又是誰?

小葵的念頭一閃而過,重新消失在不見了的記憶後。

他的聲音讓她安靜下來。

“爹爹答應過的,一定不會丟下小葵。”她重覆著說了一句,一雙酷似伊人的眼睛定定地瞧著他。

裴若塵點點頭,伸出小指頭與她勾了勾,“一定。”

回到京城後,大婚時的喧囂熱鬧已經消褪幹凈,京城重歸平和的靜謐。他踏過長街,遠遠地看見了夏玉依舊挺直跪立的身影,卻並未靠近,腳步一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離開一下午,伊人也不知去了何處。

應該還在京城裏,待回客棧房間把小葵留下的證據全部銷毀掉,再去找她。

雖然看著她受苦,對裴若塵而言,也是一種受苦。可如果不親眼看著,他更會心神不寧。

這樣想著,他已從客棧的樓梯走上去,在經過二樓的走廊時,他聽到一個熟悉至極的聲音,在房內乖乖巧巧地叫了聲:“白老爺,喝茶。”

他楞了楞,頓住腳步,細一聽,卻是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道:“恩恩,茶泡得不錯。值得表揚。”

那決計不是伊人的聲音。

裴若塵苦笑了一下:大概剛才想著伊人,才會聽成是伊人的聲音吧。她此刻還不知道在京城的哪個小巷裏沮喪呢,又怎麽會在客棧?

他擡步從門口走了過去。

待他轉過拐角,門吱呀一下開了。

伊人小心翼翼、神情傻乎乎地捧著一壺茶,越過走道,跨進了對面、自己的房間。

流逐風勉力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身在流園,躺在自己的床上。

床前紗帳微蕩,旁邊也沒有其它人。似乎沒有人料想他會這麽快醒來,房間裏安靜寧謐。

他斂了斂神,活動了一下近乎僵硬的四肢——見鬼,也不知躺了多久。全身麻木。

他索性盤腿坐在塌上,閉目調息了一番,待重新睜開眼時,房間裏已經多了一個人。

流逐風挑挑眉,警覺地問道:“誰?”

紗帳被輕輕地撩開,一個修長清秀的身影側身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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