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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小葵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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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小葵在哪

“那個炎國皇帝……什麽時候來的?”伊人略定了定神,又問。

“昨天啊,京城現在可熱鬧了。”驛臣還在繼續唾沫橫飛地向無知小民宣揚他的小道消息,“當年綏遠一戰,雪帝大敗炎國炎寒,炎國元氣大傷,讓炎寒被世人詬罵了三年之久。聽說炎寒勵精圖治,在炎國韜光養晦,一直沒露面。而這次乍一露面,竟然是不計前嫌向天朝示好,主動向天朝皇帝提出聯姻。”

“聯姻?”伊人又是一怔:怎麽在京城的時候,完全沒聽說過炎寒要與天朝聯姻的事情?

炎寒想娶誰?

“跟誰聯姻?”她問得一頭霧水。

難道真是山中一天,世間一年?

“就是公主唄,悠公主。大奸臣裴若塵死了後,悠公主一直孀居,現在炎國皇帝願意娶她為妻,是皇家也是兩國的大喜事啊。”驛臣說到這裏,為了賣弄自己的見多識廣,又壓低聲音道:“聽說,炎寒與悠公主還有一段很傳奇的往事呢,當年綏遠之戰的時候,悠公主就在綏遠,後來在炎寒退走的時候,順道將她擄走了,兩人日夜相對,日久生情,所以……”

“賀蘭悠不是一直住在綏遠嗎?她還經常來信……難道這幾年,她一直在炎國?”伊人琢磨了一會,又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炎寒與賀蘭悠?伊人想破腦子,都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只是直覺告訴她,那不可能!

“行了,這種朝中大事,照理說,不該跟你這種無知小民講,你趕緊走吧,不要指望見到易大人了。”驛臣開始下逐客令,伸手將伊人往後一推,伊人向後踉蹌了一步,小葵剛剛從井水邊跑過來,見狀,叉著腰兇神惡煞地擋在驛臣前面,怒氣沖沖道:“你幹嘛!竟敢推我母後!”

那驛臣沒有註意聽她的話,只是異常驚異地看著賀蘭葵。

兩歲多的孩子,五官已經全然繼承了她老爸的優良傳統,有種艷艷的色澤了,而且剛用井水洗了臉,嫩白的肌膚蘊著華貴的紅光,漂亮得跟一個小天使般。

“沒想到,你還能生出個這麽標致的女孩,美人胚子啊美人胚子。”驛臣一面感嘆,一面向小葵走了過去。

眼神變得有點奇怪了。

伊人心中一驚,就要拉著小葵先離開,哪知她剛剛準備動,那驛臣已經面目猙獰地逼近了她……

再醒來的時候,伊人發現自己置身一個河邊。

如夢裏的河。

河水流淌不息,霧氣氤氳。

她支起身,看著河對岸,一個素衣長袍的女子,朝她慢慢地走了過來。

伊人幾乎下意識地認出了她是誰。

“獨孤夫人。”伊人坐了起來,頭有點痛,很努力地回想昏迷前的情景,卻怎麽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依稀記得,那驛臣的嘴臉突然變了,變得出奇陌生。

後面的,便是一陣空白。

小葵如何了?

她心中一陣擔憂,連忙又問:“這是哪?”

“你可以把它叫做忘川河,這是時間的樞紐,你從後世而來,忘記一切,來到這個世上。”獨孤息蹲了下來,蹲在伊人的面前,絕美的面容仍如失真的幻象,“河那邊是你的前世,這裏是你的今生。這是前世今生的所在。”

伊人怔了一會,遲疑地望著那條河,“那這條河,是你造的嗎?”

“是,也不是。”獨孤息又站了起來,漫不經心地掃了那煙波浩渺的世界一眼,“你可以把它當成上帝的產物。雖然在我們那個時代,人們再也不信上帝了。”

“哪個時代?”伊人又問。

獨孤息卻並不直面回答,只是從上而下,望著她,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選中你嗎?”

“不知道。”伊人老實地回答,“我以為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沒有任何事是自然發生的,所有的事情,都有它的契機與因果。”獨孤息淡淡道:“你以為自然,只是你沒有刻意去期望過,它發生得猝不及防而已。”

“那麽,為什麽?”伊人也站了起來,站在獨孤息的面前。

她的身量不高,比獨孤息矮了不少,身上更沒有獨孤息那種艷絕天下的氣勢,可不知為何,當她站在她的面前時,並不覺得伊人有多麽矮小或者無足輕重。她們就像兩個決然不同的存在,可是各自平等。

“五年,你來到這個人世,已經五年了。”獨孤息的神色有點淒迷,宛如夢囈,“而我脫離這個人世,也有二十年了。”

“脫離?”伊人似解非解,忽而又想起另一件極重要的事情,“小葵呢?”

“小葵,我不知道,也許你馬上就可以見到她,也許再也見不到了。人生如浮萍,誰又能左右它的方向,不是嗎?伊人。”

“不是,我必須知道小葵在哪。”伊人有點執拗地重覆這個話題。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會選擇你嗎?”獨孤息再次移開話題。

“恩。”

“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什麽樣的人才最有力量?能夠將你想要的一切牢牢地握在手裏,權力、生命以及愛。”息夫人逼近伊人,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在我從死牢裏死而覆生之後,寺廟裏有個智者告訴我,因為我握得太緊,所以什麽都沒有得到。他讓我松開,他說,只要我松開手,就可以獲取一切。這是我選擇你的緣故,你……從不曾試圖握住過什麽。”

說著,息夫人退後一步,冷冷地望著她,“可是你得到什麽了嗎?你可以因為運氣而得到地位,得到愛,得到家人以及幸福。可是,你無法去保護他們,只要你松一松手,你就會失去它。你的丈夫失蹤了,你的地位很快會被其他人取代,你的孩子不見了,愛戀你的人另娶它妻,甚至於你的生命,也不會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他們會怎麽樣?”伊人盈盈地望著她,並沒有多震驚或者驚慌失措,只是靜靜地問。

“無論他們怎樣,你已經失去他們。”息夫人垂下眼眸,淡淡地說:“你沒有留住他們的力量。”

伊人的嘴唇囁嚅了一下,想回答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卻化成了一縷輕笑。

一縷如清風白雲一般的笑容。

自然,從容。

“好奇怪,你的話,讓我突然想起一句臺詞。”她擡起頭,笑盈盈地望著獨孤息,輕聲道:“當你握緊手,你會發現自己的手心一無所有,而當你展開它,你就會擁有整個世界——這個道理早你的時代幾個世紀都在奧斯卡裏說了出來,那時候,我們還信上帝。”

獨孤息楞楞地看著她,她猜想過伊人的無數個反應,卻不萬料不到,她會笑。

笑得若無其事,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五年來的經歷過往,只是在獨孤息冷眼旁觀下的一場試驗。

“我要去找小葵。”伊人說著,拍拍屁股打算走人,走到中途,她忽而想起什麽,扭頭問:“若塵還好麽?”

“伊人,你讓我吃驚。”獨孤息淺淺地丟下一句話,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雲淡風輕地看著她,“我們很快會再見面。”

伊人轉過頭,懶得繼續問:獨孤息固然自以為是,卻不是一個違背自己諾言的人,若塵應該很好吧。

只是,這是哪裏呢?

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地方,伊人卻只能向前,向前走,一步,兩步,踩進看不清前路後路的霧裏。

走了沒幾步,她突然一腳踩空。

在摔倒的時候,她倉皇回頭。

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沒想到大的洗一洗,也還算個清秀的小美人。”耳邊一個略顯老態的女聲姑姑啦啦地說道,緊接著,便是一只粗糙如樹皮的老手,撫上了伊人的臉頰。

伊人猛地睜開眼睛,倒把那個老婦人嚇了一條,往後躲了躲,然後探頭瞧了瞧她。

伊人的目光初時迷惘至極,隨即清明起來,眸裏倒影著頭頂的屋梁帷幔。

只是夢,原來只是夢。

可是……那麽真實的夢——

“小姑娘準是糊塗了。”老婦人嘿嘿一笑,湊上前來,摸著伊人的額頭,笑瞇瞇道:“等會,你就不會迷糊了。”

“小葵呢?”伊人眨眨眼,然後一骨碌地爬了起來,望著面前那個身穿大褂子,滿臉脂粉皺褶的老婦人,急聲問:“與我在一起的那個小女孩呢?”

“她可比你值錢,已經被賣到京城……咳咳,這不是你該打聽的,現在,你已經是我們百春園的人了,什麽女孩不女孩的,都跟你沒關系,你以後的名字叫做立春,在這裏好好幹,也甚過當乞丐婆,對不?”老鴇繼續笑瞇瞇地說道。

“厄……妓院?”伊人倒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馬上要死要活,抵死不從,她只是有點迷惑:難道是女人都要在這個場所裏走一遭?

獨孤息說,你的生命也將不在你的手裏。

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就不是夢了,是真實發生的,雖然不知道那個景象怎麽進她的腦子裏的,可是獨孤息,是真真實實地與她說話來著。

可是,小葵也賣了……她還那麽小,雖不至於被怎麽著,只是在這個環境下耳濡目染……

伊人有點頭痛,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阿雪,你在哪裏呢?

我已經力不從心了。

……如息夫人所說,沒有力量,沒有力量去保護你們。

是不是,還會有更多不好的事情,發生在你們身上?

老鴇看著伊人一忽兒擔憂,一忽兒發呆,就是不吵不鬧,不禁狐疑起來,轉身悄悄地問身後將伊人送來的大漢,“該不會腦子有問題吧?”

“聽大人說,她的腦子是有問題,硬說自己的京城大人物的家人,誰信!”大漢撇撇嘴道,“那些大人物,豈是這種乞丐婆認得的?”

“說起大人物,明天百春園就要來個大人物,本想讓她做個新面孔出現,只是,她腦子有問題……”

“哪個哪個?”大漢聽說有大人物來他們這個小地方,立刻有了興致,連聲問道。

“既然是大人物,肯定不能提前告訴你了。”老鴇神秘兮兮地賣了個關子,然後將註意力重新轉到伊人的身上,“是個傻子也好,有些客人啊,就喜歡這種悶不做聲的傻子。”

“總比要死要活的好吧……”那漢子連忙堆起笑來,“那錢……”

“出去再說。”老鴇一面說,一面將漢子拖了出去。

他們合上房門,在外面嘀嘀咕咕去了。

伊人獨自坐在床上,打量著這個不大的居室:收拾得頗為雅致,一床一桌,窗臺上還種有幾盆綠色植物,墻上不倫不類地掛著幾幅談不上價值的花卉字畫。

她又站了一會,然後站起身,輕步朝窗外走去。

外面流雲幾朵,飛快滑過。

息夫人,難道這個世界,只是你屏幕裏一個可以遙控的畫像嗎?

可是,我是如此鮮活的人,永遠,永遠,不會是傀儡。

她又低頭看了看腳,重新挪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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