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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賀蘭雪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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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賀蘭雪的憤怒

裴若塵凝視了她一眼,然後後退一步,斂身道:“太晚了,太後還是早點睡吧,微臣告退。”

神色冷淡,一言不發地轉身而去。

伊琳氣得直跺腳,眼神一轉,突然瞥見殿堂旁邊的一面大大的穿衣銅鏡。

鏡子裏,美人依舊,卻空自雕零空自落。

伊琳想起自己那白癡妹妹如今正與逍遙王浪走天涯,她已經成為了天朝最尊貴的人,可為什麽,竟覺得自己沒有一個白癡快樂?

——自從上次伊琳勾引失敗後,裴若塵已經越發疏離她了。

太後與攝政王聯名將命令發布了下去,圍剿行動很快開始了。

不可否認,裴若塵下面設置的機構都是反應神速的。

第一天。 天一閣的一個秘密分部被朝廷堵在了一所大宅子裏,十五人落網,刑訊不果後,那十五人皆被斬於街頭,鮮血淋淋,許久未幹。

之後,雖然每日都有繳獲,但是沒有第一日那麽收獲頗豐,天一閣的反擊也是驚人的,每次派過去的指揮,不足半月,總會被人暗殺於各種奇怪的地方。

或床上,或青樓,或湖裏,甚至茶館飯莊。

一時,參與圍剿天一閣的上下官員,人人自危。

每次血案發生,裴若塵都會親自派人去查,查清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而調查越深入,裴若塵就越觸目驚心。

好像整個天朝都是天一閣的人。

那些被殺的官員,所接觸到的嫌疑人,都是天朝最普通的手藝人,商人,或者家裏的仆人,甚至同僚的官員,甚至街角那個隨地拉客的野妓,再或者看守大門的普通小兵。

他們似乎都參與到這件事裏。

舉目望去,竟分不清,那些是天一閣的人,那些是普普通通不相幹的人。

裴若塵這才明白天一閣為什麽會讓賀蘭淳如此心驚,為什麽在賀蘭雪隱匿五年後,賀蘭淳還不依不饒地陷害賀蘭雪,意圖控制他,將天一閣收為己用。

也為什麽,天一閣很少露面,卻能在各國各地,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它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它的規模有多大,或者組織人有多能幹。

而是——

它太普通,它滲透到了社會的每個階層,販夫走卒,達官貴族,青樓女子,閨中少女,你永遠不知道,也許你身邊一個剛剛還喜笑炎炎的老伯,轉眼便成了另一個人。

裴若塵從來沒有這樣恐慌過。

走在路上,他懷疑著每一個路人。

坐在朝堂上,他懷疑大殿裏每一個站得筆直端正的官員。

裴若塵開始細查每一個人的來歷和過往,而圍剿的事情,不僅沒有因為遇到阻攔而停滯,反而越掩越兇,到最後,一發不可收拾,曾出現了一萬人圍剿十個人的情景。

天一閣在這樣的強壓下,終於消停了一會,隱身在市井之中,突然之間,沒有了蹤跡。

然後裴若塵依舊不肯善罷甘休。

每個城鎮都在盤查,每天都有無辜的人被關進監獄,有黑心的官員趁機斂財,誣陷轄地裏的大戶人家是天一閣的人,將他們全部打入牢獄,然後將財產中飽私囊。

窮人家則更遭罪,經常晚上才放出來,明早又抓了進去,因為無錢財打通,受了許多冤枉罪。

這樣持續了一月,裴若塵突然又下達了一個命令。

各地以抓獲的天一閣人員數來申報政績。

此令一出,官員們為了向裴若塵表恩,更是大肆冤枉好人,以誰抓的人多為榮耀。

一時間,天朝大亂。

而此時的賀蘭雪,已經偕同伊人,來到了綏遠。

綏遠,賀蘭欽處。

中軍帳篷。

賀蘭欽回到綏遠之後,一直保持著軍中的習慣,吃住與將士們同等——因為脫離了天朝,朝廷已經不再發給他們軍餉,賀蘭欽與眾人一起度過了最初的艱難歲月,現在已經能夠自給自足了,賀蘭雪走進綏遠的時候,只覺街道井然,人們安居樂業,與天朝其它地方的人心惶惶恍如兩個世界。

“這就像一個獨立的王國。”見到賀蘭欽,賀蘭雪笑道:“二哥,其實你對政事也很有才能,從前只是帶兵打戰,可惜了。”

“不可惜,我喜歡打戰,不喜歡政治那種勾心鬥角的玩意兒。”賀蘭欽呵呵一笑,拍了拍賀蘭雪的肩膀。

兩兄弟又是許久未見,賀蘭欽跟以前沒多大變化,只是眉梢眼角,多了一分喜氣。

賀蘭雪看了看站在賀蘭欽身後的鳳七,頓時了然。

——有佳人在畔,自然該高興。

賀蘭雪卻瘦了黑了些,在瘋狂報覆裴若塵的同時,賀蘭雪同樣也收到了煎熬。

伊人的眼睛還是沒好,雖然她很樂觀,可是他還是常常能察覺到她潛意識裏的恐懼。

苦心經營的天一閣這一次也有所損兵折將,而且,一旦天一閣出鋒,裴若塵便不會再讓它還鞘——賀蘭雪擔心事情會變得不可收拾。

事實上,裴若塵已經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了,只是那時候賀蘭雪已經到了綏遠,各地的具體貓膩,他還沒有察覺。

“阿雪,你不是還來信讓我沈住氣嗎?為什麽這次反而是你沈不住氣?”等安頓好隨從後,賀蘭欽忍不住問道。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賀蘭雪淡淡地回答著,細長的眼睛因為疲憊而有了黑眼圈,有點憂郁的感覺。

“伊人呢?”鳳七已經通過鳳九的來信,知道了伊人的情況,見狀,她很自然地轉開話題。

“我讓她先回帳篷休息了。”賀蘭雪聽到伊人的名字,臉上就會不由自主地露出笑來,溫柔浸潤,“一路上她也累了,明天再讓她來見你們。”

“伊人的眼睛……”聞言,鳳七也不急著親自去看了,只是挑眉,好奇地問。

賀蘭雪神色一黯,搖頭道:“這一路我尋訪了許多名醫,哪怕是居住在深山老林的隱士也真心實意地去求了,可是仍然沒有起色。他們都說沒有救,是一種非常罕見的毒草熬成的汁水……”賀蘭雪頓了頓,輕聲道:“不過,我不會放棄的,聽說有一種流傳的古法,由技藝高超之人,從其它人的眼珠,換掉伊人已經壞掉的眼睛,她就可以重見光明,對不對?柳色的眼睛不就是這樣治好的嗎?”

“行不通。”鳳七搖頭道:“做這個手術,一定要有捐獻眼睛的人。伊人是不會要別人的眼睛的,更何況,誰又肯呢?”

賀蘭雪剛準備回答,鳳七連忙伸手止住他,“阿雪,如果她要了你的,她就不是伊人了。不要好心辦壞事。”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辦法嗎?”賀蘭雪沈默了一會,認同了鳳七。

即使他肯把眼睛給伊人,可是伊人知道真相後,會多難過。

那也不是他願意看見的境況。

而且,他不能沒有眼睛,他還要更好地保護伊人,如果沒有了他,留下伊人一個人,他不放心。

“還有一個方法。”鳳七想了想,突然笑了。

“什麽?”賀蘭雪面色一喜,急問。

“我聽流逐風說過,他師傅是一個無所不能的人,其醫術幾乎能達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你若能幫我進流園,我一定會要流逐風那小子求他師傅出馬,給伊人治眼睛。”鳳七狡黠地看著他,眨眨眼。

賀蘭雪正待回答,賀蘭欽卻直接轉開話題問:“淳帝是不是跟你們一起來的?”

“是,他一路上都不太肯吃東西,又不配合,現在應該被易劍安置好休息了。”賀蘭雪回答。

賀蘭欽躊躇了一下,輕聲道:“阿雪,前幾天,綏遠來了兩個人。”

“誰?”

“悠兒和阿秀。”賀蘭欽說:“悠兒已經離家出走了,她離開京城的時候,把容秀也一並帶了來。你想不想見她們?”

“容秀我就不見了,悠兒現在怎樣了?”

“很糟糕,她們一路上沒盤纏也沒有守衛,饒是悠兒潑辣,這才能安全抵達綏遠。”賀蘭欽搖搖頭,略有點心疼道:“悠兒這次算是吃了大苦頭了。”

賀蘭雪突感一陣唏噓。

短短一年,竟是人世變幻如此迅疾。

曾經的公主皇後,而今,落魄流浪、黯然神傷。

“讓賀蘭淳和容秀見一面吧,如果他們願意,在綏遠找一個僻靜的地方,讓他們倆好好地過下半輩子吧。”賀蘭雪淡淡道。

賀蘭欽點頭,著人去安排了。

賀蘭雪也不多留,又與賀蘭欽說了一會,然後返回自己的營帳。

營帳裏,伊人正坐在床榻邊,很認真地和小白玩。

兩次創傷後的小白有點懨懨的,剛好和伊人的節奏合拍起來。伊人碰一碰它,它便用金尾巴掃一掃伊人的手背,兩只玩得不亦樂乎。

伊人的表情沒有愁苦,餘暉灑進,映著她的臉,祥和寧靜。

賀蘭雪微笑著,輕輕地跨了進去。

“小白還好吧?”他走到她身邊,靠著她,輕聲問。

“阿雪,你回來了。”伊人側過頭,面向著他,露出一輪幹凈的笑來。

“今天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賀蘭雪探了探她的額頭,關切地問。

“沒有。”伊人搖頭,很自然很乖巧地挨在他身上。

“……伊人,我找到能治好你眼睛的辦法了。過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見了。”賀蘭雪盯著她大而黑的眼睛,試探地問。

“是嗎?好啊。”伊人沒有絲毫懷疑,很歡欣地笑了,手扒拉著他的胳膊。

賀蘭雪凝視著她的笑,如同凝視著她的信任。

憑借這份信任,他也一定一定,要闖進流園去。

不放走一絲希望。

伊人還是乖乖巧巧地倚著他,黑黝黝的瞳眸,因為太純粹太幹凈,有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賀蘭淳依舊在發呆。

他已經發了很久很久的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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