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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街頭賣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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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街頭賣藝

從前上街,皆是在轎子之中,這還是伊人第一次踏足在古代的街市上,初時不免驚奇,可是行了沒多久,又覺與那些影視城並無多大分別,甚至更為破舊些,漸漸也沒了興致,只是依循從前的記憶,尋著逍遙王府的路線。

她不知上哪裏去找十一,卻知道十一在京城裏並無親人,最多,便是重新回到伊府了。

只是老爺子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認了,又哪裏會收留一個丫頭?

伊人是笨人,她只會用笨方法——守株待兔。

十一遲早會回王府找她的,因為十一知道伊人是傻子,作為傻子的伊人,不會到處亂跑,只會去自己熟悉的地方。

她也知道,十一不會遺棄自己,正如自己不會遺棄賀蘭雪一樣。

越是簡單的人,卻明白承諾的重量。

在嘗試著問了一兩個路人後,伊人終於找到了曾經顯赫一時的逍遙王府,看著宅前破落的招牌,歪歪斜斜,她不禁想起當日嫁過來的時候,滿街的人,是那麽熱鬧繁華。

如今,倘若加上幾只烏鴉叫,那便能當成拍恐怖片的鬼宅了。

伊人跨上臺階,正打算推開大門進去,也不知從哪裏鉆出來的幾個衙役,兇神惡煞地擋在她前面,拔劍問道:“你是何人?為何來逍遙王府。”

伊人唬了一跳,抓了抓頭,傻乎乎地掃了他們一眼,然後悶聲問:“怎麽,這不是大廟嗎?”

“當然不是!你不識字啊!”其中一個衙役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伊人瑟縮了一下,然後似受到了驚怕,轉身跑開了。

身後的衙役沖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傻子。”

伊人一直跑過了長街,到了拐角,才停下腳步。

彎下腰,在角落裏偷偷瞟向逍遙王府,門口的衙役已經消失無蹤——也不知藏去了哪裏。

“謀反果然是大罪,宅子進不去了。”伊人嘆息一聲,百無聊賴地看著面前人來人往的街市:“又不能離開,否則會錯過十一,難道只能露宿街頭?”

野營是玩過,可好歹也是有帳篷的。

再擡頭看看日頭,已過午時,幾乎從昨晚開始,便沒有進食。

而且,今天徒步走的路程,也是幾年來走得最遠的一次——伊人餓了,不足為奇。

又餓又累。

可是很奇怪,她完全沒有回裴家的念頭,而是第一次開始動用自己幾乎生銹的腦子,琢磨著一個很簡單的事情,準確地說,是盤古開天地之後最簡單的事情:如何生存?

生存是本能,在伊人攪盡腦汁,始終不得其法之後,她開始發揮她的生存本能了。

反正從前也做過。當年讀大學時,和同學們勤工儉學。

那便是——

街頭素描。

她的目光左右逡巡了一番,很好運氣地看大街斜對面剛好有一家文墨店,裏面宣紙、筆墨、硯臺皆是齊全。

雖然沒有本錢,卻只能進去試一試了,希望不用過多少天,就能遇到十一。

這樣想著,伊人已經磨磨蹭蹭地走進店去,見到店主,她坦誠道:“我沒有錢——厄,銀子,但是,我可以為你畫像,給你設計招牌,如果你能賒給我……”

“哦,這位姑娘,你要的東西,本店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姑娘看看,都是上等的貨。”店主見到她,根本就不等她多說,而是異常熱情地拿出一大堆東西,一臉巴結地塞給伊人。

伊人楞了楞,有點不解,卻還是在店主的熱情招待下,懵懵懂懂地將那堆東西抱進了懷裏。

權當江湖救急了。

擺好了木架,伊人如前世一般,坐在角落裏,等著客人上門了。

但在這個朝代,賣字畫的人倒是有,現場作畫的生意卻沒有成形,伊人就這樣抱著筆筒宣紙等啊等,一直等到太陽下山,餘暉遍灑,都沒有一筆生意。

沒有生意,就沒錢,沒錢,就沒飯吃,這是一個簡單的因果關系。

正在伊人準備放棄‘守株待兔’,站起來吆喝幾聲時,第一筆生意終於上門了。

客人微彎下腰,看著已經餓得全身乏力的伊人,問:“畫畫?”

“恩。”伊人精神一震,一邊應著,一邊擡頭。

然後,她看到了裴若塵。

裴若塵還是早晨的裝束,溫潤可親,他朝伊人笑笑,就勢坐在了伊人對面的一個石墩上:“多少錢一張呢?”

“你可以隨便給。”伊人答道。

“好,畫吧。”裴若塵說著,閑閑地擺了一個姿勢,真似一個標準的客人一般。

伊人也不含糊,端起木架,一筆一勾,很認真地工作。

裴若塵一直很安靜,他是個絕好的客戶,不催不挑,只是坐在那裏,手搭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額前垂下的發絲,攔住那雙迷糊卻清透的眼。

即使擺攤賣藝,也不肯回裴府,讓他照顧嗎?

為什麽?

裴若塵曾以為自己是了解伊人的,原來,並不了解。

“畫好了。”等餘暉徹底地落進西山時,伊人歡欣地擡起頭,將手中的畫稿遞給裴若塵。

裴若塵接了過來,畫中的男子身處夕陽餘韻中,臉的一般攏在陰影裏,綽綽的,眼角溫潤,風姿絕美。

她總能輕易地勾出他的神態,最美的神態。

“畫得很好,當值一百兩。”裴若塵說著,從懷裏取出一個包裹,遞給她。

伊人並沒有退卻,而是理所當然地接了過來,誠懇地說:“謝謝光顧。”

裴若塵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麽,收起畫卷,然後微微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慢走,歡迎下次再來。”待他走了幾步,又聽到了身後一個公式化的吆喝。

裴若塵啼笑皆非,低頭,莞爾,終於走遠。

待裴若塵走得再也見不到身影了,伊人方舉起那個錢袋,放在手中墊了墊,滿心歡喜。

一幅畫一百兩,便是當今狀元,也沒有這般身價,伊人亦知道。

只是,她不是那種盲目講骨氣的人,送上門的銀子,不要就是傻子。

從前的伊人是傻子。

她不是。

腰包鼓了,伊人的心也安定了,她收起畫架,重新走進那個文墨店。

店主見到她,再次笑盈盈的迎了上來:“姑娘,你還要點什麽?”

伊人將下午從店裏拿的東西一股腦地還了回去,又從錢袋裏取出一枚稍微小點的碎銀,也一並給了老板,“其實,這些東西不是我定的,剛才借用了一下,對不起,冒領了。”

“姑娘可姓伊?”店主問。

伊人點點頭,“是啊。”

“那就是你了,那位公子交代,這就是交給伊姑娘的。”店主肯定道。

“可是……”伊人歪著頭,似很不解地問:“你當初怎麽知道我就是伊姑娘的?”

“你穿的鞋子啊。”店主笑瞇瞇道:“這雙禦錦坊獨制的鞋,便是伊姑娘的印記。”

伊人做恍然大悟狀,道了謝,重新抱著一大堆東西走了出來。

磨磨蹭蹭地在街上走了許久,伊人貌似糊裏糊塗地轉進了一個巷子,她左右看了看,然後蹲下身,脫下一只繡花鞋,放在手中細細查看。

果然做工精良,顏色舒潤。

照看她的人,定是裴若塵了。

伊人猶豫了一下,覆又重新穿上。

天色愈沈,不知哪裏有客棧?

摸了摸已經餓得扁扁的肚子,伊人終於挪到了一家看似整潔的客棧前面。

天色已晚,客棧的燈籠都已掛了起來,大大的‘迎賓客棧’四個字,在夜色裏熠熠生輝。

按理說,這個時候,所有的客棧都應該關了門,可是今晚卻很反常,伊人站在客棧前面時,只見一個店小二正縮著脖子,攏著袖子,在門口東張西望,也不知在等著誰。

待伊人匍一出現在他面前,店小二立刻涎著臉迎了上來,甩著毛巾,打著千兒:“姑娘,本店已經準備好了上等的客房,一直等著您呢。”

伊人楞了楞,指了指自己,“我?”

“你是伊姑娘,對吧?”店小二問。

伊人點了點頭,困惑地看著他。

“是伊姑娘就對了,姑娘這邊請。”店小二大喜,略有點諂媚地引著路:“飯菜熱水都為姑娘準備好了”。

伊人本想問點什麽,低頭看到自己的鞋子,又什麽都沒說。

又是裴若塵安排的?

沒想到他的能耐竟這般大,難不成城裏所有的店鋪,都已打了招呼嗎?

伊人只覺自己握著一張連刷都不用刷的金卡,可以堂而皇之、分文不花地消費全城。

抿了抿嘴,她還是很不客氣地走進了大堂,果然有一桌豐盛的飯菜等著她,伊人餓了一天,此刻再也顧不上其它,立即放下防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只是,既然已經安排得這麽妥帖,裴若塵何必還給自己一百兩銀子?

伊人有點想不通。

但是很快,她就沒有再想這個問題了,當她喝完最後一口湯,只覺得頭像喝醉酒一般暈暈的,看著面前的店小二,仿佛有幾個重影般,而且越來越模糊,漸漸地,看不清了。

她一頭撲倒在桌上,手碰倒了瓷碗,哐當一聲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一個黑影從後堂轉了出來,曲起手指,摸著下巴,冷冷地看著她。

丞相府。

裴若塵拜別了父親裴臨浦,正準備登車回自己的駙馬府,一個矯捷的黑影迅疾地出現在他面前,跪拜在馬車的陰影之中。

“怎麽了?”裴若塵斂眸問。

“公子爺,出事了,派去跟蹤伊姑娘的阿新,就在剛才,被發現殺死在泔水巷裏。”黑影急促地回道。

裴若塵怔了怔,沈默了片刻,然後簡短地吩咐馬車夫道:“掉頭,去南天茶莊。”

“公子爺……”黑影似乎想阻止他,屈膝,向前走了一步,攔在他前面:“望公子爺三思而行。”

“我有分寸,你回去告訴公主,我今晚有事,暫不回府了。”裴若塵說完,便跳上馬車,揚鞭,向那個已經荒廢的南天茶莊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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