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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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芳菲幾人正目不轉睛地看胡姬跳舞,忽然聽到旁邊響起一陣吵罵聲,原來是隔壁酒肆客人爭搶位子在吵架。

樂芳菲五人所選的地方是飯館,隔壁是酒肆。酒肆是胡商開的,有胡姬常駐跳舞。酒肆的胡姬偶爾會到飯館這邊串場。因為酒肆飯菜不好吃,很多客人會先在飯館吃了飯,再去酒肆喝酒。

已經開始入夜,飯館和酒肆的生意都非常好,高峰期常常會不夠座位,飯館這邊倒還罷了,可以等前面的人吃完翻臺,但酒肆那邊大部分人坐下後就不在動了,今天沒有位置就意味著得明天趕早。

有一夥人來晚了,酒肆已經沒有位置,他們用銀子跟一桌人換了座位。本來這事兒沒什麽,但是後面又來了一批人,說那位子是他們提前預定的,讓那夥人把位置讓出來。

兩夥人說話都挺硬,人數又相當,彼此誰也不願意讓,於是酒侍出來調解。原來最後來的那夥人確實預定了位置,只是因為他們來晚了,酒肆就把位置給了先來的人,也就是用座位換了銀子的那幾個人。

酒侍非常為難,按照道理預定過了時辰就等於取消了預定,最後來的這夥人是沒道理的,可偏偏這夥人是本地的地頭蛇,酒肆的老板惹不起,而出了銀子換座位的人只是過路客。所以酒侍就想著讓最後來的人給坐著的人出一些銀子補償。可誰知道偏偏那過路客也是硬氣的,坐在那裏就是不走了,直說自己不屑銀子。

“老子有的是銀子,不如我給你錢,你從老子眼前滾開,別耽誤老子看胡姬跳舞。”

“什麽老子不老子,你是誰的老子?老子跟你說,這個位置是老子的專座,除了老子沒人敢坐,你小子要是不讓開,老子讓你走不出這凃城!”

“哦?老子倒要看看你怎麽讓我出不了凃城,兄弟們抄家夥!“

“噗”冉玉黍捂著嘴笑起來,“這兩夥人好逗啊,老子來老子去的,到底誰才是老子?”

冉玉顏打了冉玉顏一下:“不許說粗話,好好看戲。”

“還看?那邊要打起來了,兩邊離得這麽近,這邊肯定被牽連,”樂芳菲趕緊叫小二,“結賬,結賬。”

小二過來收錢,童璽搶先結了賬。

樂芳菲皺眉:“又是你請客?總是你付錢不好。”

童璽擺手道:“我是男人,自然該是我付錢,讓你們女孩子付錢說出去我多沒面子。”

冉玉顏:“還有這種說法嗎?”

童璽一挑眉:“我這叫大男子主義,我樂意就行。”這是他前世的習慣,來到這裏才幾年就經歷了太多事情,都讓他快要忘記自己是穿越來到這個世界的了。

就說話這點功夫,隔壁已經打起來了,兩夥人還都帶了刀劍,眨眼就是血肉橫飛,頓時場面雞飛狗跳,嚇得酒肆裏的客人往外跑,很快就連飯館的客人都跑了。趁著亂,有不少客人沒付賬就跑了,兩家店鋪的掌櫃今晚估計要哭死。

樂芳菲五人跑得挺快,童璽抱著冉玉黍,樂芳菲抱著冉玉仁,冉玉顏提著裙角,五個人很快就脫離戰區,躲在街口的大樹後面伸頭看熱鬧。

“哪邊能贏?”冉玉顏問道,“話說官衙的人還沒到麽?這些人拿著刀劍這樣打,太可怕了吧?”

樂芳菲和童璽對視了一眼,然後看著那邊濺血的街道:“感覺有些怪怪的...雖然梁國沒有限制人們上街攜帶刀具,可是地方官衙為了地方上的安寧都會采取一些措施進行管制,像這樣使用刀劍打架,造成的後果遠比群眾鬥毆更加可怕。”

童璽也皺起了眉頭:“凃城似乎沒有我們想的那麽太平...我原以為南方比北方更安穩,現在看來要重新評估了。”

冉玉顏猶豫著道:“我倒是聽爹娘提起過,說南邊民風自由,因為天高梁王遠,朝廷對南邊管束少,以沂水為戒,南北兩邊民間風俗差別特別大。”

冉玉顏的父親早期也往南販貨,只是其中利潤不如往北多,後來因為要給妻子娘家貼錢,這才只做利潤更高的北邊生意。

“我爹說,南邊地方上的地頭蛇千萬不能得罪,就連當地的官衙都不敢為難他們,他們就像當地的土皇帝一樣。尤其是偽帝叛亂之後,南邊幾乎跟脫離了朝廷控制一樣,都是當地人自治。晉人入梁快兩年了,也沒能把當地的官員換成他們自己的。”

“還有這樣一說?難怪費縣裏有晉軍駐紮,而這邊凃城就沒看到,原來晉軍的手沒伸到這裏來。”

“若說晉人以前可能想管這裏,可現在他們才懶得管了。”

“對了,費縣的晉軍總要往南撤,晉人不打算走凃城,那就意味著他們會沿著沂水南下,之後再轉陸路?”

“應該是了,走水路是最快的,可惜我們沒那麽多錢包船。”

之前在費縣的時候,碼頭上也有船只南下沂水,可無一例外都是甲字號船,船資是乙字號船的十倍不止,位子還供不應求。樂芳菲一行十幾個人,錢是肯定不夠的。

說話間,那邊街上的景象已是慘不忍睹,刀劍無眼,傷到了就是一條命,只有運氣好的才能撿回半條命。鮮血染紅了店鋪的大門和門前的街道,原本熱鬧的酒肆頃刻便成了地獄。

為了一張桌子幾個位子,就連生命都不要了,要怎樣愚蠢才會做出這樣的事?可現實就是這樣,有的人就是這樣做了,這樣的人還不在少數。

這就是人生大起大落,原本還在說說笑笑的人,轉瞬間失去了體溫,閉上眼睛再也醒不過來。今天這一場變故,比逃命之路上遇到的危機還要令人震撼和難忘。

樂芳菲五人臉色都變了,再沒有看熱鬧的心思。樂芳菲還捂住了冉玉仁的眼睛,不讓他看到那邊的慘狀。

“我們走吧,天也黑了,該回客棧了。”

原本輕松的心情變得沈重,冉玉黍自己走在冉玉顏身邊,童璽則把冉玉仁從樂芳菲手裏接過去抱著,樂芳菲一行人拖著步子往客棧走。

咿咿呀呀~姬人的歌聲依然在街道上回蕩,之前聽來還有幾分趣味的悠揚歌聲,在黑夜的映襯下變得詭異起來。

“姐,我害怕...”冉玉黍緊緊握著冉玉顏的手,“這裏的街道好黑,怎麽不點燈呢?”

好像是為了迎合冉玉黍的疑問,街道上幾乎人家點亮了門前的燈籠。只是這些燈籠都是大紅色的,夜色下瞧著有些怪異。

“紅燈籠,有人要成親嗎?”冉玉仁似乎是此刻最膽大的一個,還不是很明白之前發生了什麽事的孩子,瞪大了眼睛瞧著那一串串紅燈籠。

“辦喜事都要敲鑼打鼓,現在街上這麽安靜,怎麽可能是有人成親,小弟這都想不通,可真笨。”冉玉黍不客氣地回答冉玉仁。

冉玉仁可能是習慣了冉玉黍時不時地諷刺,也可能是壓根就沒聽明白,歪著頭繼續問:“二姐,那你說這些人家裏為什麽要掛紅燈籠?”

冉玉黍自然是不知道原因的,可又不想顯得無知,強行辯解道:“不掛紅燈籠難道掛白燈籠,那不成辦喪事了?”

“玉黍,別亂說話。”冉玉顏教訓冉玉黍。冉玉黍平時挺懂事的,就是嘴巴有時候有些刻薄,這跟他們三姐弟的成長環境不無關系。

童璽這時候道:“大紅燈籠高高掛,這些人家有可能是...私營女支館。”

“凃城怎麽會有這麽多私營女支館?”冉玉顏停下了腳步。

前方一條巷子,街道兩側的院門掛滿了紅燈籠,幾乎每一家門前掛的都是紅燈籠。乍一眼看去還挺漂亮,只是心中一細想便覺得有些瘆得慌了。

也不知是不是相約好了,各家院門幾乎是一齊打開,三三兩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們走了出來,她們或坐或站,在門口拉起生意來。

不知是不是受酒肆那邊鬥毆的影響,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那些姑娘們喊了好幾個人都沒人理睬。

有聰明的小童跑出來四處打聽,沒一會兒酒肆那邊出事的消息就在街道上擴散開來。有人聽了消息立刻變了臉色,大聲抱怨起來。

“這群殺千刀的外來客,一點地方規矩都不懂,影響老娘做生意。”

“官衙那邊有人去報信了嗎?去催催他們快一點,省得黑刀子來了又要鬧騰。”黑刀子是本地地下勢力的老大,比官衙的大人還要有手段。

“馬上就到交保護費的日子了,這不是給他們借口漲價嗎,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要我說那趙國軍隊還是快點來,讓他們來管管凃城,說不定姐妹們日子比現在好過。”

“噓,別亂說話,小心黑刀子聽見...”

樂芳菲五個人停在街口上,眼睛望著前面那條街道,好像那邊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不敢往那邊前進一步。

“怎麽辦?”

“只能走這條路嗎?”

“我只知道這條路。”

樂芳菲四下張望,沒找到能問路的人,於是道:“只能走這條路了,我走最前面,阿喜走最後面,玉顏抱著玉仁,玉黍跟著我。”

樂芳菲做了安排,牽著冉玉黍的手,仿佛要去上刑場一般,硬著頭皮走進那條街道。有人瞧見了他們,便招呼起來。

“這位小哥,朝這邊看過來,姐姐在這裏等你呢~”

“哎吆,小哥玉樹臨風,配我們家姑娘正合適,進來坐一會兒呀~”

“小哥哥,要去哪裏呀,你忘了妹妹了嗎~”

也不知道這些人叫的是樂芳菲還是童璽。樂芳菲一直低頭看著街道,目不斜視,只是耳邊聽著那些話語,只覺得自己好像身處修羅場中一樣。不知道從這裏過去後是不是就能成佛。

紅燈映照的街道看不太清晰,冉玉黍被路上的石子絆了一下,樂芳菲連忙扶住她才免了讓她摔倒。因這一頓,樂芳菲和冉玉黍停了下來,後面跟著的冉玉顏一直低著頭,竟沒看到一下子又撞到了樂芳菲身上,幸虧童璽眼疾手快接住了冉玉仁。

“哈哈哈~”街上響起哄堂大笑。

冉玉顏心裏一急,不妨一下子又踩到了裙子,又是差點摔倒。

“別著急,沒事的。”樂芳菲小聲道。

冉玉顏深吸口氣,情緒平靜下來,卻感覺腳腕傳來鈍痛,竟是崴了腳了。

樂芳菲只得接過冉玉仁,讓童璽背著冉玉顏。冉玉顏心裏內疚,默默趴在童璽背上,眼裏有淚珠轉動。

前方一位小娘子裊裊走了過來,那小娘子跟其他人似乎不同,她對著樂芳菲一行人盈盈一拜,朱唇微動:“嚇到客官了,奴家代各位姐妹向幾位客官說聲對不起,這位姑娘似乎有些不適,奴家的院子就在那邊,客官可到那裏略作休息。”

樂芳菲搖頭:“謝過姑娘好意,我們還是去醫館。”

小娘子道:“這個時辰了,城裏的醫館都關門了。客官可稍作停留,奴家差人直接去郎中家裏找人。各位怕什麽呢?奴家又不吃人,只是想略作地主之誼。”

就在此時,街道口傳來層層疊疊地跑步聲,以及兵甲的摩擦聲,聽上去似乎有一隊士兵正朝這邊跑來。

小娘子驚了一下,踮著腳跑回自己的院門口,又朝還在發呆的樂芳菲等人招手:“快進來,這動靜是黑刀子那邊的人,他們可是不講理的人,你們這樣走在路上,會被他們遷怒順便拉去做替死鬼的。”

樂芳菲猶豫了一下,隨即便拉著冉玉黍向小娘子走去:“暫且進去避一避。”

不是樂芳菲信任這個小娘子,而是酒肆那邊街上的慘狀讓樂芳菲投鼠忌器。樂芳菲和童璽雖然能打,但他們都只帶了防身匕首,遇上帶刀兵的人不占優勢。

樂芳菲五人進了小娘子的院子,小娘子立刻關上了院門。

嘈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整條街都安靜了下來,那些姑娘們諢言諢語的聲音沒了,只剩下在死寂中越來越響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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