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逃離梁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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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門鎖上了,薛嬤嬤只能從窗口遞東西給樂芳菲,從熱水到飯菜。

困境總是會讓人看清更多的人心,比如若芳和春喜一直沒有出現過,忙來忙去只有薛嬤嬤一個人。

至少還有一個人搭理她不是麽,樂芳菲心裏自嘲。

坦白的感覺非常好,就算被一個人關起來,樂芳菲心裏也很輕松。

晉人知道了她的身份,殺掉她的可能性非常低,更多的是繼續利用她,更加充分的利用她。

樂顯死了就死了。晉人垂涎欒國的土地,可以利用樂芳菲來得到,只是這個過程可能會要更麻煩一些。

樂顯承諾給晉國的三個城池,晉國目前肯定是拿不到了。

而樂芳菲是欒國翁主,若是晉國扶持她,說不定將來整個欒國都是晉國的了。這豈不是比拿到梁國還要簡單。

以上純屬樂芳菲個人想象,主要來自於她的自我安慰。

時間總是最無情,在樂芳菲各種期盼中,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過去了。

從黑夜到白天,又從白天到黑夜,然後又是從白天到黑夜...

一開始樂芳菲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活動筋骨,後來癱在榻上一動不動。書房裏的火盆一直燃燒著,可是樂芳菲卻感覺越來越冷。

已經兩天了,在樂芳菲跟莊言攤牌後,莊言就再沒出現。

樂無憂還沒被抓住嗎?王宮還在封閉中?梁都還在戒嚴?早朝也都取消了嗎?梁國的朝廷還在正常運轉嗎?

莊言太忙沒空閑過來也就罷了,為什麽連晉王太後都不過來看看樂芳菲?

難道晉人對樂芳菲不感興趣?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各種胡思亂想中,樂芳菲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養了幾個月變得白嫩的臉頰,在這兩天裏凹陷了下去,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眼睛周圍濃濃的黑眼圈,整個人的狀態都呈現出病態的樣子。

樂芳菲躺在榻上,雙眼望著屋頂沒有焦距。

忽然,一陣喧嘩聲響起,樂芳菲仿佛被雷電擊中般跳了起來,迅速跑到窗口望向外面,之前還一副頹廢的樣子,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聲音來自正殿方向,那邊出了什麽事嗎?

喧嘩聲沒有停下,偏殿裏的人都被驚動了。春喜和薛嬤嬤穿衣站在走廊上仰望正殿的方向,若芳則匆匆往正殿去打探消息了。

若芳還沒回來,樂芳菲最期盼的莊言來了。

莊言匆匆打開書房門,進屋後把門關上,神情凝重地看著樂芳菲沒有說話。

樂芳菲被關了兩天,兩天沒有洗漱,整個人都臟兮兮的,頭發也因為沒有打理看上去亂蓬蓬。

看著這樣的樂芳菲,莊言心裏再次升起惻隱之心,右手一揚,丟給樂芳菲一個木盒。

樂芳菲被砸了個錯不及防,還好穩穩抓住了木盒,沒有失手掉落地上。她正待要詢問,卻聽到莊言說話了。

“這裏面是離塵和玲瓏丹的解藥,拿著它們快點走,隨便往哪裏逃,不要留在這裏了。”

解藥?樂芳菲瞪大了眼睛,驚喜從天降讓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沒有質疑解藥的真實性,因為莊言沒有必要騙她。

但是,莊言讓她逃,這又是什麽意思?

樂芳菲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出現。

“出什麽事了?晉王太後要殺我嗎?不對,應該是別的事情,告訴我外面出了什麽事。”

莊言似乎是要趕時間,沒跟樂芳菲鬥嘴,沒有廢話地跟她說明了外面的情況。

“禦弟元吉勾結趙國,趙國人正在攻打梁都...”

這兩天裏,莊言忙著在宮內查找刺客,李闊則忙著在都城內搜尋刺客同黨,他們都忽略了都城外的情況。

禦弟元吉真正的後手在今天爆發,趙國大軍忽然出現在城門外包圍了都城。

莊言和李闊都無法聯系上城外的駐守大軍,就連跟孔先生也斷了聯系。不過幸好,孔先生沒有參加那天的夜宴,有他在城外,至少還有一點希望。

樂芳菲瞪著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莊言所說,但她很快想起了小時候欒王樂毅跟他說過的話。

“濟水...趙國人從濟水過來的?”

樂毅曾對樂芳菲說過,梁國的都城地理位置好但也不好,因為有濟水梁都發展快速,但也因為有濟水,梁都的安全存在隱患。

莊言驚訝地點了點頭,他沒想到樂芳菲能想到趙國人潛入梁國的途徑。

莊言道:“趙人偽裝成商人走水路進入梁國境內,但是所有商船都要經過檢查,我不明白他們是怎麽把輜重運送進來的。幾千人的裝備,不可能在境內購買...”

樂芳菲回答了莊言的疑問:“還是濟水,他們把輜重藏在結了冰的濟水下,從冰面下把輜重運到梁都。”

冬日裏濟水結冰,但冰層之下的河水依然可以流動,只要方法得當,就可以在水面下運送裝備。

最早提到這種方法的人是樂毅,他甚至曾經跟樂芳菲詳細講述過這種方法。如果不是看在欣怡翁主的面子上,樂毅恐怕早就把梁國打下來了。這一點倒是被樂無憂說中了。

莊言嘆了口氣:“原來如此,這是我的錯,我以為河水結了冰代表了安全,把巡視濟水沿岸的士兵調去應對雪災,這才讓趙人有機可趁。”

莊言和樂芳菲都猜到元吉可能還有後手,只是沒想到元吉會這麽狠,不惜發動戰爭也要阻撓晉國的發展,尤其是他還把另外一個國家牽連了進來。

“元吉現在在哪?”

“還在宮裏,那天夜宴後宮門一直封閉,我派人監視所有的賓客,元吉一直被留在宮裏,我的人已經把他看管起來了。”

樂芳菲皺眉思索著目前的情形:“城外有多少敵軍?城內又有多少守軍?”

“目測城外的敵人至少有五千,而城內李闊身邊有三百精兵,另常駐城內防務有五百人左右,宮裏侍衛五百人,加起來一千多。”

“...兵力相差太懸殊,不是說李闊將軍在城外有八千精兵?孔先生在城外,只要他能調動那些兵力...不對,這些消息連我都知道,元吉肯定也知道,他必然有辦法阻止孔先生調動城外的兵力。”

“我們跟城外的守軍聯絡不上,孔先生那邊也沒有消息,派出的人一個都沒回來。還有一件事告訴你也無妨,城外並沒有八千精兵,李闊只留了一千人在城外,其他人在前段日子就回陪都了。”

因莊言和謝昕之事,李闊看清了孔先生等人的態度,當即把重兵調回陪都,只留了少部分人在梁都這邊。事實上,李闊打算等梁王登基後便返回陪都,他想以陪都之重與都城抗衡。

樂芳菲喃喃道:“陪都...從那邊調兵趕過來至少一天一夜,敵人先手有的是辦法截殺。”

莊言:“沒有李闊的親筆手令或調兵虎符,沒有人能調動陪都的數萬大軍。我以派人告知李將軍,命他派可靠的手下前往陪都。”

樂芳菲看了一眼莊言:“你和李闊果然生出了嫌隙。”

莊言沒繼續這個話題:“你走吧,現在消息還沒在宮裏傳開,我讓人送你出宮,出去後是生是死就靠你自己了。”

“你要把我踢出宮?現在城裏一定大亂,一個人出宮會死的,我能不能跟隨你的隊伍出宮?我不需要人照顧,只要跟著你們大隊人馬就好。”

“城裏現在還沒亂起來,因為這兩天一直在戒嚴,大部分人還不知道都城被圍的消息。你現在出宮,可以找一處比較偏僻的地方藏起來,最好是距離城門比較近的地方,等趙國人攻破了城門,你可以趁亂逃出城。”

“趁亂出城?這生還幾率太小了,被人亂刀砍死在城門口的幾率更高啊...等等,你的意思是趙國人圍了城但沒有攻城?”

“是,他們還沒開始進攻。”

“不對啊,兵貴奇快,他們應該速戰速決才對,拖延的時間越久對他們越不利...他們什麽時候開始圍城的?”

“一個時辰之前。”

“已經一個時辰了?不對勁,很不對勁,深更半夜圍城卻不攻城,等於失去了先手,他們不可能這麽愚蠢,趙國人和元吉在等什麽?是了,他們在等待時機,是什麽時機值得他們等待?

元吉被困在宮裏做不了什麽,那麽趙國人不是在等他的信號,那麽還有什麽...他們在等待城內自己亂起來,等有人給他們打開城門...當年偽帝寧沖就是那麽幹的,裏應外合...對,就是裏應外合,趙國人在等待他們城裏內應的行動!”

“你是說城裏有趙國的內應?現在城門都被守住了,每個城門至少有一百多人守著,幾個內應不可能從裏面打開城門。”

竇子魚突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若是內應不止幾個人呢?元吉曾在法華寺與南郭夫人密謀,法華寺空置屋子很大,可以藏下很多人。還有都城裏那些沒人住的宅子,他們的內應完全可以藏在裏面。”

莊言搖頭:“這不可能。臨近登基典禮這段日子,都城防務加強,雖說達不到形同鐵桶的程度,閑雜人等想要混進來還是很困難的。幾個內應混進城還有可能,很多人是不可能的。”

“那如果他們不走城門進來呢?你忘了都城裏的大明湖,大明湖通濟水,趙國人能利用冰河運送輜重,那在河底下潛入一些人就並非不可能。再加上城內有不少府邸與大明湖相接,這些內應完全可以從大明湖直接潛入那些府邸...”

比如說樂芳菲母女曾住過的老宅子,老宅子後院的小池塘引入的就是大明湖水,有通往大明湖的暗渠。

莊言吸了口氣,他猛然朝外看去,好似這樣能看清王宮外的局勢一般,但是隨即他又低下頭。

“你走吧,宮裏恐怕也要不安全了,憑你的聰明,出去比留下更有生路。”

“那你呢?”樂芳菲忽然一陣心悸,“你不會打算死守王宮罷?”

“若是局勢真像你預測的那樣發展,我和太後都逃不掉,與其懷著僥幸出宮,不如留下來搏一搏。”

“搏什麽?你讓我這個梁王棄宮而逃,而你這個晉國王子卻留下來死守宮城?你是不是已經放棄了,打算等趙國人攻進王宮後自刎謝罪?”

“...我是晉國王子,絕不會做俘虜為晉國蒙羞。”

“你...這裏是梁國的都城,就算被趙國人占領了,也不論到你這個晉國王子來承擔罪責。莊言,不要因為敵我兵力懸殊就放棄求生希望。我雖然年紀比你小,可逃生的經驗比你豐富多了。若是你願意,就跟著我一起逃!”

樂芳菲不想看到莊言就這麽等死。

這段日子相處,樂芳菲對莊言的為人也算了解一些。

她不喜歡晉王太後,卻對莊言心生敬佩,不論是因為他為梁國百姓做的事情,還是為了樂芳菲,尤其是樂芳菲手裏正拿著兩枚解藥。

想到解藥,樂芳菲當即打開木盒,把兩枚解藥都吞了下去。解藥這種東西還是越早服用越好,萬一待會逃命的時候丟了,樂芳菲會哭死的。

“你已經推測到城內混入了大批奸細,宮裏的侍衛大部分被我派出去守城門了,現在只剩下一百多人,我們怎麽憑這一百多人殺出趙國人的包圍圈?”

“一百多人太多了,如果只是你和我,我就有辦法逃出城。”

莊言驚訝:“你有什麽辦法?”

“我家的老宅子在你手裏對麽,我們可以先躲入那裏,等城內戰事稍微平息,從後院的池塘潛入大明湖,走濟水出城,就像趙國內應潛入城內那樣。”

莊言想起了第一次跟蹤元吉屬下小蘇的情形。當時小蘇便是從大明湖潛入了樂芳菲家的老宅子。

“潛水...現在還是冬日,以你的身體狀況能熬得住?趙國地處北方,趙國人本來就比我們更耐寒,他們可以潛水,不代表你也可以。若是只有你一個人,便不必走水路,偽裝成普通百姓應該也能過關。”

世人都以為竇子魚是男子,而樂芳菲只要恢覆女裝便可瞞過搜查的耳目。但是莊言不行,他是晉國九王子,必然是趙國人重點關註的對象,他幾乎是無可逃,除了樂芳菲所說的走水路。

“莊言,我可以確定自己一定能熬過去,現在我只想問你,你是不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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