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93.92.91.90.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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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 定然是張氏原本想與他牽紅線的甄家小姐, 再無二人。

這個小心眼的神仙吶......

賈瑯心內哭笑不得, 見這嬌滴滴的貴家千金被這不知從何而起的妖風弄的狼狽不堪,雙手還僅僅地抱著樹幹,哪裏還有個世家小姐的嬌貴模樣。

他也不想再站在這處讓甄家小姐覺得難堪, 便忙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轉了身,提起步子往自己房裏去了。

直到走到了房中,方才對正做針線活兒的花紅道:“園裏似乎有位別府的小姐遇到了些麻煩,你待會兒去看一下,與太太那邊說一聲。”

話剛出口, 他便覺著周遭兒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下來, 身後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寒意。似乎有什麽人正惱怒地朝他的耳朵頻頻吹氣, 帶來一陣陣微弱的電流。

賈瑯雖知水溶心中不情願,卻也無法。他總不能讓人家小姐便這樣子回去, 一則太無風度了些, 二則, 豈不是賈家待客無道?

花紅脆生生應了, 便親自往花園子裏去走一遭兒。一面走一面想,不知是何等模樣的小姐,竟然能讓我們爺這等從不在女兒家身上留意的人上心。誰知到了那裏一看,只看到了個氣急敗壞的小姐匆忙地拍打著身上的土,方知賈瑯口中“遇到了些麻煩”乃是真的遇到了麻煩。

甄珍原本是甄家的旁支,若論起親戚來,倒的確是與賈家有世交之誼。她又是皇後娘娘的內侄女,一向自詡身份高貴,哪裏曾狼狽到如此地步過?

偏偏,方才為了與賈瑯說上幾句話,她已先行將自己的丫頭打發走了。眼下倉皇無措立於原地,幾乎不曾哭出聲來。

“姑娘這是怎麽了?”

身後驀地傳過來一個柔柔的女聲,甄珍回過頭去,便看到了個穿著紅綾裙子、青緞掐牙背心,又戴了兩個晃晃悠悠的白果墜子,眼角盈盈一滴淚痣的丫頭。

那丫頭生的本就清秀,行動處更如弱風扶柳,走過來替她拍打著衣物,又忙道:“小姐,還請先往客居去吧。奴婢再給您找件幹凈的衣裳,先換一下也好。”

甄珍點點頭,一瞬間原本無措的心也定了些,扶著她的手慢慢往賈府的客居去了。

花紅派了個親信的小丫頭與張氏說了此事,張氏又忙忙命人將府中原準備與三姑娘四姑娘做的衣物拿了一件來,與她先換上。花紅又伺候著她重新洗了臉,抹了脂粉,旁人便再也看不出什麽異常了。

甄珍也未因此惱怒,只是想及自己那時的狼狽模樣,便覺得難以見人。因此,連這起親事也一同冷了心。她原本是見過了賈瑯的模樣,方才動了念頭的,如今,自己在那人面前如此失了顏面,便覺心中空落落的,言語間難免便露出了三分倦怠。

張氏察言觀色,心中已有了些猜測。直到晚間,方將當日附近的心腹丫頭喚過來問:“究竟是出了何事?”

“這事可真是奇了!”丫頭登時柳眉緊緊蹙了起來,與張氏道,“明明是青天白日,卻不知從哪裏忽然刮起了一陣風來。那風也怪得很,烏壓壓一大片,旁的地方都不吹,直接就沖著甄小姐去了。把甄小姐嚇得抱著樹不敢松手,饒是這樣,那刮起來的土還是兜了她一頭一臉,好好的鶯鶯小姐,反給弄成街頭乞丐了。”

張氏楞了楞,隨即瞥了眼旁邊大開的窗子。

莫說是風了,窗外蔥郁的花木動也不曾動一下。

她心煩意亂的很,先囑咐丫頭莫要將此事與其他人說,之後便喚了柳意進來,皺著眉與柳意道:“這是怎麽說?莫不是上天不願這二人結為夫婦不成?”

柳意與她捏著肩,低聲道:“太太,您忘了,三爺本就不是尋常人。他生下來時,就已有了奇異之兆,只怕這命中註定的一段緣分,還在前頭呢。”

“我也想到了此處,”張氏輕聲嘆道,“只是,北靜太妃如此殷勤要湊成此事 ,我看甄家丫頭也不錯,方才動了此念。誰能想到上天竟然不允?如此這般,也只好拂了太妃美意,再另相看相看了。”

她二人說話時,絲毫未註意到,那原本並不曾動的花木忽然輕微顫動了兩下,像是被一陣微風輕柔地拂過了。

是夜,夜色深沈,香夢沈酣之時,張氏做了一個十分奇異的夢。

夢中的神仙立於一片雲霧繚繞之中,朦朦朧朧遮住了他的臉,只能看清他一身飄逸出塵的白衣。那神仙一揮手,便有一張紙飄飄忽忽向她案上飛來,展開後,上面只寫了八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姻緣天定,再莫插手。

張氏醒來後,出了一頭的冷汗。她強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自此之後,暫且歇了與賈瑯說親的主意。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北靜王府與賈府各為兒孫親事憂心不已之時,昭寧公主卻已帶了親信出京,前往江南調查堤壩崩塌一事。

堤壩之事,朝廷年年皆出款加固。然而今年遇著了大雨傾盆,一連半月不停,那本該牢固如山的堤壩不知為何竟不堪一擊,一下子便垮塌了下去。

如此一來,無數災民流離失所,河岸附近良田盡皆被淹沒,糧食顆粒無收。好在江南之地原本富庶,商戶之家多有餘糧,此刻大都聯合起來開倉放糧,倒也暫解了朝廷之憂。

既然堤壩不曾加固,那朝廷年年撥下來的數百萬兩銀錢,卻又歸於何處?昭寧公主初入工部,少不得便親自前去勘探一番,調查此事始末。她本是成竹在胸,事先便將江南所有的官員名字、作為及效忠之人皆列於一冊,隨身攜帶,時刻牢記。只是皇後念及她畢竟年紀小,南方又有洪澇之災,少不得擔憂:“不如與你父皇求個情,換個人去才好。”

“若本宮不去,更有何人肯去?”

昭寧揚眉笑道,眉宇間盡是少年傲氣,“本宮若不做出一番政績來,將要如何堵這天下的悠悠之口?”

“你這般,將來可如何嫁的出去......”皇後看著她如此豪放,心內愈發不安,“若是連個駙馬也找不著,豈不是惹人笑話?”

昭寧公主慢吞吞把杯中的茶飲盡了,雙手緊緊攥了下,忽的開口道:“這點,母後已經無需再擔心了。”

“母後如何能不擔心?”皇後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家離經叛道的女兒,心頭無奈的很,“哪家的兒郎願意娶這樣一個於朝堂上拋頭露面的女子,哪怕她貴為公主,這也是不可能的!”

“可能的。”

昭寧驀地輕聲說了句,耳垂處都詭異地泛上了幾絲暈紅,“本宮已經問過了,他說,他願意娶。”

皇後:......

什麽?

等等——她剛剛說了些什麽?

這個母儀天下的女子一下子徹底怔楞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呆呆坐在原地,待反應過來之時,面前的昭寧早已一溜煙跑走了。

“你剛剛,可有聽到公主說了什麽?”皇後恍恍惚惚地問身旁跟著的老嬤嬤。

“回皇後娘娘,”老嬤嬤的面色也像是被誰打了一拳般精彩紛呈,“公主說,她已經找好了夫婿了。”

於是一主一仆相顧無言良久。偌大的宮室中寂靜的很,只有風拂過的聲音。

半晌後,皇後方找回了自己的神智,蹙眉道:“她說的,究竟是誰呢?”

“總不會是小賈大人吧?”老嬤嬤猜測道,“小賈大人先前一直為公主說話,看著情分也甚好。況且年紀也差不許多,他生的那般好模樣,若是公主冷眼相中了,倒也在情理之中。”

皇宮之外的賈瑯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茫然四顧道:“誰在說我?”

皇後連連點頭,一時也想不起第二個更符合的人選了。只是想著想著,她忽的一皺眉:“不好,本宮之前還應允了北靜太妃,要與珍兒和小賈大人拉紅線的。這下,豈不是要傷了昭寧的心?”

甄珍只是侄女,無論如何也無法與自己的女兒相比的。更何況皇後膝下兩子,唯有此一女,自然偏寵她些,凡事都想順著她的心意。此刻慌得不得了,忙派了個宮女傳話出去,只說此事不合適,勸北靜太妃莫生這個主意才是。

在那之後,朝廷命婦入宮拜見時,她對張氏的態度都親近了許多。言辭中頗有些對方受了天大委屈的意味,攪得張氏一頭霧水,全然不解其意。

“昭寧自幼被皇上與本宮嬌慣壞了,”皇後與老嬤嬤悠悠嘆道,“又是個喜歡拋頭露面的,賈夫人只怕使喚不動她。這樣,倒是得讓皇帝多補償他家一些才是。”

不然,這樣娶了昭寧,豈不是太倒黴了些?

她所不知道的是,昭寧公主出宮之後,並不曾去什麽賈府,而是直接向著自己的公主府去了。

公主府那恢弘的建築門前,已然有了個一身白衣的清秀幕僚立在那裏,哪怕此刻只是披著件素色的披風立於原地,整個人似乎都在散發著瑩潤的光輝。於這灰暗的塵世中,他便是一抹令人無法忽略的亮色。

昭寧驅馬靠近他,望著他嘴角的淺笑,自己也不由得抿了下嘴。心底像是有什麽不知名的春水,慢慢地泛濫成災,軟成了不可思議的一片。

“公主,您回來了。”

昭寧定定地看著他,亦柔聲回答道:“是,本宮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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