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75.74.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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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上的眾人俱是一驚, 唯有賈瑯面露讚許, 其餘幾人皆蹙起了眉頭。顧江雲的臉色猛地一下子變得煞白, 他想也不想便道:“我不同意!”

“你已無這個資格不同意了,”柳嫣然堅定道,眼底像有千萬簇小火苗在熊熊燃燒, “若是你不願,我便去敲那登臨鼓,到皇上面前,將這事好好說上一說!我柳家也是功臣之後,聖上自會為我洗脫冤名!”

“你還有何冤?”顧江雲蹙眉道, “莫要鬧了, 我二人攜手走至今日, 也不是那般容易的。如何為了這一點小事,便忽然提出要我休妻?”

女子猛地嗤笑一聲:“你覺得這是小事?”她望著這個早已有些陌生的男子, 一瞬間只覺得心灰意冷。

“我等了你二十一年。前兩年一直滿心滿意期盼著你來娶我, 後十九年一直滿心滿意期盼著你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我是真的以為, 我們是可以攜手一生的。”

她的面容蒼白而冷漠, 可眼裏卻有暗色的火苗在燃燒,讓她的眼睛亮的驚人。

“可到頭來,我這麽多年的等待,又等來了什麽呢?”

柳嫣然輕聲笑了起來,像是覺得無比荒唐般,逼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我又等來了什麽呢?等來你的背叛、不信任、猜忌?”

一瞬間,像是有數千把尖刀插入了五臟六腑,將顧江雲撕成了鮮血淋漓的兩部分。他幾乎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只下意識地解釋道:“我並不是不信你,只是母親這樣堅定,我不能這樣反駁她些什麽.你也知道的,嫣然,母親的身子一直不好,我原本只是想著,等母親冷靜下來,再想辦法周旋,放你出來。她已經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家了,她不能再經受什麽刺激,應該順順遂遂走完這一生的才是......”

他的確從未想過放棄發妻。嫣然同他已有這麽多年的情分,就算為了子嗣而娶了二房,她也是他唯一放入心裏的愛人。

可是這個所謂的愛人,終究是要為他的母親讓路的。

顧老夫人已經老了,她的發絲都已被熬白。也正是因此,顧江雲不忍心再去糾正她的什麽錯誤,只想著讓她歡喜地走完這一生。她不喜歡嫣然,嫣然就少不得要受些委屈;她想要孫子,自己就總得讓她在有生之年抱上孫子。

而嫣然,嫣然那般愛自己,自己也那般傾心於她。她為自己受了些苦楚,又算得了什麽呢?

“你可真是個孝子啊,”柳嫣然的嘴角都掛滿了嘲諷的笑意,“母親排在我前面,子嗣排在我前面,朝廷和百姓排在我前面。那麽我究竟算得了什麽呢?只是你在無聊時拿來消遣的玩物嗎?天經地義地為你操勞的管家婆嗎?”

“你既知她不喜歡我,當初又為何立下承諾要娶我?既娶了我,又為何輕而易舉便背棄了當日誓言?既信誓旦旦說心中有我,為何又可以罔顧我的感受,在我蒙受不白之冤時,連一句話也不肯站出來為我說?!”

她已經忍耐了太久太久了。早在娶二房那日,她就已經是那燃盡的蠟炬,心成死灰,哪裏又能覆燃?可悲的是,當她終於說服自己,為曾經的情誼而抱有最後一絲幻想時,這份幻想,最終也被狠狠地扯碎了。留下一個衣不蔽體的她自己,幾乎能從對方的瞳仁裏看到自己失意又蒼老的樣子。

“讓我下堂吧。”她淡淡地說了最後一次,“你可以另娶一個千依百順的媳婦,因為我要的,你早已給不起了。”

說這話時,她恍然想到了當日張氏拿此話勸告她時的模樣,心中猛地溢起一陣酸楚。可笑當日的自己尚且不肯相信,一定要一次次撞到頭破血淋才肯罷休。

顧江雲的眸子裏都掀起了狂風暴浪,幾乎不敢相信,這個對自己一往情深的女子竟然也會說出這般冷心絕情的話來。他的身子輕輕顫抖著,指甲狠狠攥著自己的手心,望向了柳嫣然平靜而堅定的眼睛。

“好。”他最終顫抖著道,“我寫。”

昔日勞燕,終於一朝失散。他曲未通,我意已通,分明伯勞飛燕各西東。

揮墨寫下的這一紙休書,最終被柳嫣然袖了。她的神色有種奇異的平靜,像是經歷了一場生死大病後終於邁出鬼門關的病人,望向這世界的目光裏都有了不同尋常的光。她坐著馬車,雇人將自己的嫁妝悉數從將軍府擡了回來,一路擡往柳家在這京城中買的院子。這一路,她幾乎要掀開車簾放聲歌唱起來,她已許多年未曾有過如此感覺,輕盈而快活,正如同當年不谙世事的少女。

結束了,無論是噩夢,還是美夢,都於這一朝徹底醒來。

柳嫣然雇人往將軍府搬嫁妝的動靜十分之大,便連這日並未去府衙的顧老太太也驚動了。她蹙著眉頭顫巍巍來到院子裏,道:“這是在做什麽?”

“母親。”

顧江雲猛地一扭頭便看見了她,忙命小丫鬟將龍頭拐拿了來,上去攙扶道:“您怎麽來了?”

“我看這院中亂七八糟的是在做些什麽。”顧老太太見這箱籠都滿滿擺了一院子,丫鬟婆子們都跑的亂七八糟,忙忙地打點著衣物,心下不悅的很,便道,“這媳婦怎麽一點也不管事,弄成這個樣子,難道還要爺們來操心收拾的事嗎?”

顧江雲的心中泛起了些許苦澀,卻低聲道:“母親,嫣然已經不再是咱們家的媳婦了。”

這話正如晴天霹靂,一下子將顧老太太劈的怔了,不可思議地扭過頭厲聲問:“什麽?”

“兒子已經給了嫣然一紙休書,”顧江雲道,他的心都像是被什麽野獸撕扯著,被血淋漓地撕成了一片一片,“嫣然與我們家,已經再無幹系了。”

顧老太太的嘴唇都哆嗦起來,半晌後才憤憤道:“這這這,成何體統!難道她是因為冤枉了她一事就惱怒了嗎?不說她只是個媳婦,便是長輩給了她再大的委屈受,她也該忍著才對,怎麽能如此任性刁蠻,一點苦也吃不得?”

說完後又看了看兒子的神色,安慰他道:“這也無事。她是個不能下蛋的母雞,就算留在家中也無甚用。你也可以找個更年輕的,早點為我們家開枝散葉,這才是正經。”

顧江雲已不知自己還能再說些什麽,他千百次地張開口,想要為她說上哪怕一句話。可再看看比自己矮一頭的老母那滿頭的華發,他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這日夜幕深沈時,他坐在書房中,靜靜地望著壁上掛著的一幅畫軸。畫軸中的女子立在一樹雪白的梨花之下,穿了鵝黃的采衣,上面繡滿了纏繞的纏枝蓮。她的頭上戴著一副紅玉的釵冠,正沖著畫外的他笑——笑的無憂無慮又燦爛至極,只是看著,便是那般明媚鮮妍的風景。

她是明朗的春日,如何會有人不愛她呢?

顧江雲不自覺站起,拿手指輕輕撫弄著畫中人的面頰。芙蓉面,柳葉眉,面若桃花,燦若雲霞。可二十一年後,卻只剩下了一個蒼老而心灰意冷的婦人,一字一句地求他與她一封休書。

顧江雲的心中,也說不出自己究竟是悔恨,還是別的什麽。他原本以為,嫣然是懂自己未說出口的苦楚的,會像那兩年等自己來娶她一般,將這些個委屈悉數咽下去。

可是他忘了,這個人也是有心的,也會感到心寒,也會覺得受傷。所以最後就像這燃盡的蠟炬一般,留給他的只有剩餘的灰燼。

顧江雲的眼眶忽的有些發酸,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畫取下來,收進了烏木箱子中。還未合上時,忽然聽聞門外有人低聲道:“老爺,妾身為您端來了一碗燕窩粥,您喝了補補身子吧。”

顧江雲的手頓了頓,隨即淡淡道:“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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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的宅子已有許久沒有人住了,雖有下人看著,到底得收拾收拾才行。柳嫣然這幾日便住在了她陪嫁的莊子上,閑來無事便去尋張氏閑話。張氏見她風風火火張羅著購買東西的模樣,不由得笑道:“你竟像又活過來了似的。”

“可不是又活過來了,”婦人懶懶地癱倒在椅子上,笑道,“這十幾年裏,不瞞你說,竟沒有一日好生休息的。既牽腸掛肚生怕他在邊疆受了一點傷,又擔心著婆婆今日是不是會尋出其它事來——還好,如今總算是解脫了,真令我覺著無事一身輕。”

張氏蹙眉道:“只是你一個人在那兒住著,終究是惹人閑話。”

“無礙,”柳嫣然道,“過不兩日,我哥哥也要上京了。我已與他說好,與他一同住。”

張氏笑道:“柳大人只怕要親自提刀來宰了顧將軍呢。”

“他們還當我娘家無人呢,”柳嫣然撇嘴道,“想我當時,為何要在那一個泥潭掙紮如此之久......”

二人正說著話,忽見柳意不聲不響走進來,表情頗有些躊躇不定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種事情有沒有呢?那當然是有的!!!《孔雀東南飛》裏的焦仲卿和劉蘭芝,還有陸游和唐婉......

他們都是夫妻感情很好,但是婆婆不喜,而強行拆散的。

孔雀東南飛,五裏一徘徊。在那個時候,婆婆簡直就是天啊,辛辛苦苦為那個家操勞了許多年,最後很可能因為婆婆不喜歡你或看不慣你,就將你休回去了。而所謂的夫君,並沒有什麽反抗的能力。

不說這個了,越說越心塞,慶幸我們不曾生活在那個時代吧。

又及,謝謝昨天拉克修米和阿力醬砸的地雷~明天將是渣男的最後結局了,不要怨我只更新三千字,作者君真的是被期末考試逼得沒辦法了QAQ只能通過拼命多打字來保證下周的正常更新了,得多攢點到時候用......

順帶吐槽一下我們的專業課老師。給了我們一份練習,然而題型不是練習中的題型,考點也不是練習中的考點(微笑)給了我們一份提綱,說這個有百分之九十的正確度(微笑)

我的笑並不是真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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