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15.硯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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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楞楞地望著迎面走來的人兒,張開的嘴巴無法合上。莫說是她了,連七情六欲都已被封閉的左佐,也被那越走越近的人兒給震驚了。

那個人,身後是上午十點的陽光,耀眼而奪目。背對著太陽,他走得很是穩當,每一步都踏著獨屬於自己的節奏,輕緩而有力。他的個頭很高,約摸接近兩米。可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卻不是高壯,而是纖薄與孤傲。慢慢走近,最先註意到的,是那一身纖塵不染的及地絲綢長袍,寬松雪白的長袍,僅僅用一根兩指寬的銀色腰帶輕輕束起。他的腰身實在太過於纖細,似乎只要腰帶稍微再收緊一點,就會被勒斷一般。順著服裝往上,是精巧的鎖骨,肌膚泛著隱隱的青色光澤。他的一張臉,在陽光之中,神聖而完美。

他來了,就像從天宮中一步步走下凡塵,帶著自己的清高與孤寂!

直至他走近,牡丹才恍然發覺:原來,他竟然是戴著一面青色面具的。面具上,兩只交纏在一起的巨蟒,守護著一朵玫瑰,妖異而溫馨。

艾青上前,細心地將硯池大人拖在地上的銀發撿起,仿若珍寶般捧在手心:“硯池大人!”他的聲音,是只有在硯池大人面前才會有的溫柔,沁入心脾。

子律、成雪、荀蘭、花道、子舒也一一上前,虔誠地彎腰:“硯池大人!”硯池大人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於他們而言,硯池大人就是他們的天!

而難得見到硯池大人的小包子,最為開心,“噠噠噠”,搖搖晃晃地跑到了硯池大人身邊,仰著小腦袋,笑得大大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硯池大人,小包子想您呢!”雖然很難得見到硯池大人,可是,小包子還是最最最喜歡硯池大人了,比喜歡爸爸還要多一點地喜歡硯池大人!

硯池大人微微低頭,望著粉嫩可口的小包子,總算開口:“你好,小包子。”他的聲音,有點僵硬。

艾青眼中有著隱藏的憐惜:“硯池大人,平日裏頭,沒什麽事情,您可以多出來跟大家說說話。”一個人呆在那裏,幾百幾千年的孤寂,如何受得了?

成雪幾個人眼中也是擔憂:“是啊,硯池大人,如果不是這次有事情需要您幫忙,距離您上一次出現,已經過了三百年了。”

雖然三百年對於修行者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可是,他們所有人都知道,硯池大人根本就不是在閉關,他只是封鎖了自己的一顆心罷了。

七色溶洞裏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是,當他們最脆弱的時候,有硯池大人出現救了他們。可是,硯池大人呢?又有誰來給他溫暖?

硯池大人搖了搖頭,動作有點僵硬:“我沒事!”常年地蝸居不動,也不開口說話,他的軀體已經開始有點僵硬。

成雪他們每個人都想要開口安慰硯池大人,可是,每個人卻根本就不知道說什麽:是啊,說什麽呢?他們連硯池大人究竟遭遇了什麽都不知道,又談何安慰呢?

小包子突然抱住了硯池大人的小腿,讓不習慣與人親近的硯池大人渾身一僵。不過,很快,他的身子又重新溫軟。硯池大人慢慢彎下了腰,猶豫了半天,還是伸出了右手,蒼白的手指修長,摸了摸小包子的小腦袋。然後,硯池大人又慢慢重新站了起來,些微發抖的手又縮回了寬廣的衣袖中。

“下來!”艾青突然開口,語氣嚴厲!

癟癟嘴,委屈的小包子耷拉著腦袋松開了手,一步一步挪到了子律身邊。小可憐樣心疼的子律恨不得跟艾青拼命,只可惜自己技不如人,只能趕緊一把撈起小可憐,好生安慰一下。

“怎麽回事?”接到成雪訊息的硯池大人,並不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麽,只是知道有什麽事情好像他們都不能解決,“艾青也不行嗎?”他是真的不願意出門了,如果可以,他情願自己一個人,永遠呆在自己的房間裏,與世隔絕。

艾青眼睛看似隨意地掃了一眼準備開口的成雪:“硯池大人,艾青只是懲戒者,關於任務,總是無能為力的。”他是真心希望硯池大人能夠經常性地出來走走,他那間房間,實在是太過於陰暗狹窄,滿滿都是死氣。

成雪收到艾青示意後,也就不再開口。其實,不光是艾青,他們這裏所有人,都希望硯池大人能夠走出那間小黑屋,那間仿佛連空氣都被隔絕掉的房間。

硯池大人沒有接話,他的心早就死了,如今活著,不過是因為一個諾言罷了。

成雪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收起了彼此眼中的擔憂:“硯池大人,這團破壞了眼前這對情侶的靈霧,我等無能,無法去除。”硯池大人給他們的感覺,不過是空洞的軀殼罷了。

硯池大人上前兩步,看了一下那團靈霧,點點頭:“你等修行不夠,正常。”這幾個孩子,都已經很是優秀了。只不過,時間上的差距,不是那麽容易就彌補得了的。

牡丹望著眼前盯著靈霧研究的硯池大人,突然覺得心疼,那種仿佛有人一把抓住她的心臟用力擠壓般的痛楚:這個人,究竟遭遇了什麽,才使得他內裏早已滅亡?這個人,究竟又是因為何種原因,不得不存活在這個世間?

其實,硯池大人的聲音,真的很難聽,仿佛兩片生銹的鐵片在互相摩擦。可是,他的眼神實在是太過於空洞,仿佛根本就融不進世間,亦或者說,是他不屑!他將自己,生生地從人世間剝離了出來。連一個旁觀者,都不屑為之!可是,他卻給了艾青與成雪他們一個避風的港灣,為他們撐起了一片天空。

花道拾掇好自己的心情,恭敬地抱拳彎腰:“請硯池大人出手!”當年的自己,那般的苦楚與落魄,如果不是硯池大人的收留,只怕自己早就化為了塵土。可是,慢慢的,自己開始恢覆了過來,硯池大人,卻一如自己當年見到一般,沒有靈魂,空洞而脆弱。

硯池大人點點頭,在眾人毫無感覺之中,揮出一根青色長鞭,卷走了所有的靈霧。而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那根青色長鞭也帶著靈霧消失不見。

所有人中,也只有艾青跟的上他的節奏:在他長鞭消失之時,以自身靈力,拖住了牡丹和左佐被剪斷的姻緣線!

“緣分,動手!”艾青不滿地叫回了緣緣和分分兩個人被硯池大人迷失了的心神。

緣緣和分分兩個人,這才一個機靈,反應過來。他們看見了艾青陰騭的眼神,渾身一個哆嗦,仿佛看到了那個人!

太可怕了!

分分小手一揮,被剪斷的姻緣線,又重新續上了。

“左佐腦中的那道靈霧,恐怕還得請硯池大人出手!”成雪他們有些羞愧,自己幾人,竟然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勞煩硯池大人出手。

硯池大人搖搖頭,速度很慢,甚至於有點僵硬。他沒有開口說話,不過他望著成雪幾個人的眼神帶著絲絲的溫度:這幾個孩子,都很不錯。

不過,艾青攔住了準備朝著左佐方向邁步的硯池大人:“我來!”

硯池大人也沒有什麽堅持或者說是不滿,只是順著艾青的手勢,又收回了擡起來的右腿,靜靜地站在那裏,不動了。

艾青很是迅速地解決掉了左佐腦中的那團靈霧,對於子律幾個人,很是不滿:“你們幾個,真是越來越沒有用了!”

硯池大人遲疑了一下,不過在感知到成雪幾個人的羞愧後,還是開口了:“這幾個孩子,不錯!”頓了頓,才接著道,“你別太兇,他們還小。”是啊,區區幾千上萬的年歲,對於他而言,還真是個孩子啊!

艾青點點頭,果真不再說那幾個人了:“硯池大人,我修煉中有點問題,想尋您指點一下。”縱然問題解決了,也希望能夠盡量拖著硯池大人一會兒,不要讓他那麽早又回到那個地方。

硯池大人果真點點頭,一道青光後,跟艾青兩個人消失了。

直到這個時候才舒了一口氣的子舒,從懷裏掏出了包甜甜圈:“早知道艾青能夠解決,就不要麻煩硯池大人了啊!”他的懷裏,似乎有個二次元口袋,永遠都能掏出各種小吃零食。

荀蘭難得的正常:“不,如果可以,我們恨不得事事麻煩硯池大人!”只求,他能夠多出來走走。

抱著小包子的子律,也嘆了口氣:“硯池大人的狀況,越來越不好了。”他是第一個跟在硯池大人身邊的人,所以,他也是最清楚硯池大人狀況的。

成雪還是沒有忍住,輕輕地將身邊的花道摟在了懷裏:“我感覺硯池大人的生機,越來越少了。”也難得,花道沒有拒絕。

花道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很是不耐眼前的三人組:“你們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可以走了!”

牡丹、左佐和青曼,他們心中雖然很是為花道的話語而開心。可是,更多的,卻是為了硯池大人生機的雕零而難受。或許他們感知不到硯池大人能量的強大,可是,他們卻能夠感知到硯池大人對於自我的放棄。

“滾!”花道突然一聲怒吼,右手夾著雷霆靈光,將三個還眼帶憐憫望著硯池大人先前所在地的人送走!

硯池大人是何等強大的存在?何須如此凡夫俗子的憐憫?

不會有事的!硯池大人一定不會有事的!

花道心裏的慌張與無助,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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