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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情根深種 不惜朝夕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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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想爛在這條街上,就和我走,我需要你。”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鼻間除去雨水的味道,只剩下血腥氣。天很陰,但在冉業的記憶中,那個雨天,卻是他人生中最明亮的一天——因為,遇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人。

雨水滴落眼中,模糊的看不清那人臉龐,只記得白膚黑發,還有那雙睡鳳眼,朦朧的似半夢半醒間,秀美的不似個男孩子。那嫣紅的唇念著他的名字,他說,他需要自己。

“琴笙!”念出那人名姓,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木質頂梁。

突感額上有人撫,以冉業之警惕,本不應讓任何人觸碰他的,可他卻硬生生止住了自己想要摸向枕下佩劍的動作,只因那溫暖與他夢中所觸一樣。

“你醒了,又做惡夢了嗎?”

冉業擡眸望向琴笙,墨發冠玉,溫文爾雅,黑色瞳仁半遮半隱,帶著些誘惑看著他。見他手中端著熱茶遞給自己,冉業想起身去接,股間卻是一陣不適,思及昨夜雲雨,耐不住臉上燒起來。

“你不方便的話,還是我餵你好了。”琴笙笑彎了眼眸,將那茶水吹涼些,卻飲入自己口中。俯下身去,將茶水餵入冉業口中。

“唔……唔……”乳首被那人拈住,忍不住閃躲,茶水順著兩人唇縫漏下,又沿著冉業脖頸而下,濡濕了胸膛。

那手不知足的向下,撫摸著腰間緊致肌膚,繼續向後。“昨夜是我太不知收斂,還將這些留了下來,冉將軍莫要怪罪。”

“唔……什麽將軍不將軍,你別這樣打趣我……”忍受著那手指在後穴中的挖弄,總覺得那人似有意挑起他情欲,總是摸索著他體內敏感之處。

“呵……秋止,莫要捏我肩膀了,我不戲弄你便是了,這練武的手勁兒是不小……”琴笙輕笑著調戲冉業,看著冉業的臉微微發紅。這字是他給冉業起的,每次喚他這個名字時,冉業便會害羞,十年了,依舊未變。

冉業慌張中撒了捏著琴笙肩膀的手,又是惹得琴笙一聲輕笑,那臉上燒的更紅。

“好了,不鬧你了。熱水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一會沐浴後便進宮罷,皇叔等你多時了。”

待琴笙出了門,冉業才軟著腰爬下床榻,沐浴更衣。

“父皇,冉將軍呢?”

禦花園中,當今太子琴風久端坐在皇上琴簫身側,面上雖無激動表情,但那雙水靈靈的桃花眼卻似閃著光。語氣也有些不滿,只因還未見到他崇拜的冉業將軍。小太子年僅八歲,是聽著冉業故事長大的,自小視其為自己的榜樣,就是他老爹皇帝,在他心中恐怕都要比冉業矮上一截。好在他那皇帝老爹既喜歡冉業,又疼愛兒子,也就沒放在心上了。

“好啦好啦,風兒再等等,冉將軍一會就來了。”晴皇後趕緊將孩兒抱緊自己懷裏來,生怕這孩子一會兒又說出個什麽,惹他父皇生氣。敢拔龍須的,這世上只怕就他一個!

琴風久不滿坐在母後的懷中,在他認為自己早就不是個孩子了。晴皇後也挺無奈的,其實少年老成也不算什麽大事,但她這孩兒,做事說話都和他爹那個年齡似的,哪能讓她不操心?還是未懂事那時,還知道咿咿呀呀的撒個嬌呢——不過那都是對著冉業撒的。

“臣琴笙,參見聖上。”琴笙便與冉業到了禦花園外,請求面見。

琴風久面上雖沒什麽表示,但卻立刻從晴皇後膝上蹦了下去,一眼沒見著,就跑出去了,未等皇上發話,他就拉著冉業向禦花園裏走。面上嚴肅道,“父皇不是說過,讓你別守那些無謂的禮節。”

冉業也算是看著琴風久長大的,一見著這小娃娃就滿心滿眼的開心。可這畢竟是皇宮中,他就是再怎麽受皇上和皇子的喜愛,也不能沒了規矩。

好在琴簫不在意,給足了獨子面子,趕快宣面見。順便沖琴笙招手道,“什麽聖上不聖上的,喚皇叔便可。這才初春,外面風大,快進來罷。”

大夏王朝之主名喚琴簫,獨愛晴皇後一個,也未再收其他嬪妃,這天下繼承人也只太子琴風久一人。其實,這之間除去愛情原因,他是不想子孫步上他曾經的路,兄弟相爭,腥風血雨,苦的是百姓,疼的是父母。

“冉叔叔,上次你同我講的南蠻之戰還沒有講完。”琴風久語帶埋怨,桃花眼那麽一眨,誰人得見都是滿心的不忍。若不是三年前北漠邊境爆發戰事,冉業也不能一去就是三年,讓他在這三年間只能與冉業書信相通。

琴風久這副少年老成卻又帶著點孩童的固執,生氣起來,那水靈靈的桃花眼就和蒙了層水霧似的,像是要被委屈哭了。冉業含著笑,想捏一下那水嫩的小臉蛋,卻不敢在聖上面前表露出來,只得先請示皇上。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可憐巴巴的看著我作甚?去吧,那邊暖閣裏暖和,想講幾天講幾天!”琴簫手一揮,琴風久打了個揖,眼裏含著笑就帶著冉業走了,那冉業的“謝恩”還未說完呢。

見兩人走的遠了,琴簫才回視琴笙,讓人燙了酒給他,問著這三年間在北漠歷練的如何。當年他主動請示去北方監軍,還真是決絕呢。想了想,這畢竟是他大哥的孩子,有勇有謀。可惜,他大哥死的早,沒辦法能看看兒子如此出息啊。

“不能走,你還未說完。之前同南疆的戰事,你也只是書信說與我的,不作數。”

冉業接連說了兩個時辰,說得口幹舌燥。終於等到琴笙來解救他,小祖宗居然拽著他衣袍不讓走。縱使冉業再喜歡琴風久,也知道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饒是只幼虎,也有不得觸碰的地方。他不過是個拿著兵符的平民,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未來的天子,怕是無有善終的。“太子殿下,時辰不早了,我明日再與你說罷。”

“對啊,風久侄兒,明日夜晚,還有晚宴呢,晚宴過後,請示你父皇,留他過夜,一晚都可講得。”琴笙此言全是玩笑,一個外臣怎能在皇宮過夜呢。不過琴風久還小,自是不懂,聽到能聽一晚的打仗故事,興奮點頭,放冉業走人了。

回了府邸,冉業才松了口氣,“琴笙,你怎得在太子面前胡說那些,幸虧他還小不懂,不然你這玩笑開得大了,怕是要觸怒聖上的。”

“若我說的是真的呢?”

冉業回眸,琴笙的樣子陌生的讓他心驚。“琴笙……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懂……”

那半夢半醒的眸子卻似突然覺醒一般,定定的望進冉業眼中,“你還記得,當年自己說過的話嗎?”

心中一驚,但冉業知道琴笙想說的是什麽——琴笙的父親,當年的太子死於皇位爭鬥之中,他早就同自己說過了,這個仇,他終有日要報的。此見琴笙決心,怕是離那日不遠了。但這終究是反叛之事,成與敗便是生與死的差距。“記得。琴笙,我既應過你,便一定說到做到。”

“如此……你便去殺了琴簫。”

“什麽?這……”

“莫要驚慌,今夜琴簫欲宴請群臣,加之籌備中宮中也很混亂,進進出出數百人,以你的武功,在這種有些松懈的守衛下,定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冉業輕皺了下眉,心裏有些不自在,這不安是從何而來?

琴笙似知他在想什麽,將人圈至懷中,“莫要擔心了,我不過是要扶持小太子上位,以攝政而已。琴簫不會做這皇帝,我自是不忍天下受苦了,這般……我做攝政王,至天下清明盛世便可。既可為我父王報仇,又不會使天下生靈塗炭。”

身子被琴笙扳過,唇被含住,也將冉業的顧慮一並吞下。便是這一吻,讓冉業摒棄了之前的猶豫,既然這是琴笙所想,那他身為琴笙的人,自是要為其解憂的。

臨走時,琴笙道——凡是得見你容貌之人,殺無赦。

才過未時,宮人便忙碌起來了,今夜乃慶功之宴,將軍得勝歸朝,怠慢不得。前前後後的,忙得根本顧不上發生了什麽。就連宮外守城的禁軍們,都有些激動,心心念念著那為大夏征戰得半個江山的將軍。

所以,當一個黑影趁著衛兵換人時溜進宮中時,也未有人發現。他們還都沈浸在喜悅中,期待著夜晚的盛宴。

琴簫正在房間中寫字帖,這字帖寫出後,便拿給風兒去練字好了。才拿了新紙,筆懸起時,鬢角頭發被風吹起,引得琴簫一楞。回頭見到那窗開了縫隙,風卷著春花的香味進來,可琴簫卻無暇細嗅那芬芳。懸著的筆未動過,毛筆上的墨終於滴落,染在那灑金紙上,洇開大片墨跡。

原來,他一直記得。琴簫以為,那年琴笙不過五歲,是不會記得的——他的父親,也就是自己的大哥,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十三年了,他瞞得多麽辛苦。

琴簫不怨琴笙,他只是有牽掛。

那劍很快,一劍封喉。琴簫只顧得說上一個名字——風久……

血噴在那灑金紙上,在那大滴墨跡邊緣,似硯中的落紅。但緊接著,那血將整個硯臺、乃至整張紙、整張桌淹沒……

“父皇!父皇!都這個時辰了,冉將軍怎的還未來?”

“風兒,你走慢些,母後跟不上了!”

等不到冉業的琴風久又來給他父親“做功課”,別看腿短,耐不住使勁倒騰,晴皇後跟在他身後,跑得面帶紅暈,楞是沒追上。可那孩子推開門後,便不再動了,似石雕一般,楞楞的站在門前。“風兒,怎麽……這!夫君!”

蔓延至地板上的血色,占據了母子兩人的眼睛,染得他們的眼睛也如血般赤紅。

晴皇後哭著抱住琴簫還溫熱的身體,涕淚橫流,剛要開口大喊宮女,那屏風後便此處一劍,正中腹部,喊聲戛然而止。

琴風久已呆滯,父母死在自己眼前的沖擊實在太大了。

屏風後傳來輕微聲音,那黑衣人自屏風後出來,見二人已死,便欲離開,卻未想到門口竟站著琴風久。

眼睛對上,琴風久已不知自己要怎樣做了,他覺得死神就站在他的身後,陰冷氣息在耳邊呼出,下一秒,便要將他帶離這個世間。

黑衣人蒙著面,琴風久不會知道自己是誰,他還是個孩子,要不要……放了他?

可不過一個思考的瞬間,那廂“已死”的晴皇後居然暴起,大叫著撲了上來。母親護子的力氣,竟大得將黑衣人都撲了個跟頭。

回擊不過是身體的自然反映,那劍刺出根本不需要思考。但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蒙面不見了。而刺出的那一劍,結結實實的刺進了晴皇後的身體內。

出乎意料的是,晴皇後緊緊地抱著琴風久,那一劍刺透了她的身體,也刺進了琴風久的胸口。被晴皇後抱住的琴風久,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黑衣人——冉業,那個他自小就崇拜的人。

父母雙亡、夢想崩塌,這一切對於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都實在太難以承受了。

冉業將劍抽出,腦袋裏都是琴風久昏過去之前瞪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愛有恨,梗在他心間,難受得眼睛發酸。

殿外已有騷亂,畢竟剛才晴皇後那樣叫喊。冉業不得再久留,皺眉望著被抱在晴皇後懷中的琴風久,心緒淩亂。

已經引起騷亂,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冉業迫不得已大開殺戒,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因而殺人感到後悔的一刻,平日所斬殺之人不是大奸大惡,便是敵國宵小,有得是理由快刀亂麻。而這一次,他每一劍所奪取的,都是普通人性命,宮女太監們、守城的禁軍們。這其中不少都是崇拜他的人,他曾見過他們仰慕自己的眼神。

但是一劍、一劍、又一劍。將那些仰慕都化作了仇恨,死死地盯著自己。

待冉業離開皇宮的那一剎,他居然覺得解脫了,終於……終於不用再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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