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野鹿鳴大學時期做了海外交換生，在此期間與乙骨憂太處於同居狀態

他家離她的學校近，她當時接了任務，搭檔是他，學校對她的住所安排臨時出了變故……原本的臨時借住變成長期合住的因素眾多，兩個人當初出於任務合住過一次，對彼此的生活習慣有所了解，更何況從居住層面上而言，當初兩人沒有磨合期，適應良好，如今時間線拉長也沒什麽問題

書架上的書整齊排列，其中大半位置都已滿員。自從鹿鳴說開心之後，乙骨憂太看完第一批，又向熱心的店員咨詢書單，如今已經是第五批書籍。他翻到夾著書簽的頁面，從上次的進度繼續

鹿鳴這次會住一年，可她的東西依舊很少，平時也很安靜，幾乎沒有生活痕跡。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月，與之前合住時一模一樣。在此期間內，鹿鳴沒有任何不適，對他態度友好，相處融洽，一切正常

他問過她很多問題，比如在這裏有沒有不習慣的地方，除了必備用品以外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嗎，喜歡怎樣的布置……鹿鳴每一條都回答了，與當初面對心理醫生時一樣，配合又坦然

她原本的生活方式就是如此，像一臺按照固定規則運轉的機器，無知無覺

書上說牽手會讓人開心，鹿鳴不喜歡，排除

書上說偶爾表現強硬一些會讓人開心，鹿鳴不喜歡，排除

書上說送禮會讓人開心，鹿鳴不管收到什麽第一反應都是道謝還禮，排除

沒有一條適合鹿鳴，乙骨憂太合上書本，換下一本，依舊沒有，繼續換

書上說溫柔體貼，給予對方個人空間的女性會令人產生好感，也就是會令人心情愉悅。乙骨憂太猶豫片刻，照做，鹿鳴主動找他了，說只要他保持現狀以後就不會被當成奇怪的人，有用

書上說女性做家務時的樣子賞心悅目，乙骨憂太合上書，記住作者，這本和他的其他作品都沒有看下去的必要。市面上的清潔產品層出不窮，更新換代速度極快，這些都是為了減輕家務負擔的產物，盡管如此，人力依舊必不可少，家務勞動本身就是麻煩。鹿鳴的開銷通過任務報酬和獎學金解決，平時還有學業，兼顧很費神，就算她喜歡他也不可能讓她做這些

秉持實用主義精神，乙骨憂太讀完這一期書單，認認真真地寫反饋，建議對方把性別限制去掉，女性在外工作已經很辛苦了，那些事男性也可以做得很好，不要歧視

寄出反饋信後收到了鹿鳴的短信，她說今天需要晚些回來，具體時間不定

由於合住，兩人習慣平時有事知會對方一聲

乙骨憂太斟酌回覆，輸入法上的按鍵跳動，對話框顯示“到時候可以去接你嗎”，結尾的問號還沒添上便被刪得一幹二凈，變成“路上小心”

過了三分鐘左右，他接收到新消息，是一個很簡單的“嗯”。乙骨憂太與先前的聊天記錄進行對比，這一次告知中鹿鳴回覆了兩次

溫柔體貼果然效果拔群！

找到正確方向的乙骨憂太致力於查詢關於“溫柔體貼”的資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對女性的要求，他忽略性別一一瀏覽，受益良多，讀完不忘寫反饋，點出對方看法狹隘，這些事項沒有加上性別條件的必要，男性明明都做得到

涉谷事變後，他回國的第一件事是去醫院

鹿鳴平時很安靜，抱著膝蓋窩在椅子上看向窗外時是安靜的，從房間裏出來時是安靜的，沒有腳步聲，回到房間時是安靜的，帶上門的動作極輕……

但她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仿佛踩在懸崖的蛛絲之上，下一秒就會掉到深淵裏

乙骨憂太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被子表面涼得令人齒冷

從第一次見到鹿鳴時，他就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好像自己已經認識她很久很久。那時他對此還沒有察覺，在她恢覆視力回國後，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

明明後來去心理醫生覆診過了，得到的答案也是鹿鳴很健康……乙骨憂太註視著她的臉，心口沈悶得近乎窒息般鈍痛

為什麽他總覺得她會消失？最終什麽都不剩，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種感覺真實到令人惶恐，仿佛親身經歷過一般，因此身體還記得當時的苦痛、無能為力、崩潰、以及絕望

鹿鳴好像只是睡著了，她的睡姿也是縮成一團，沒什麽安全感，像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的刺猬

“鹿鳴，”乙骨憂太小聲叫她，隔著被子握住她的手，“不要睡了，好不好？”

“武士刀可以給你。”

“裏香可以一直陪你。”

“想要什麽都可以。”

他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安靜的鹿鳴，喜歡生氣的鹿鳴，喜歡訓練的鹿鳴……鹿鳴賴床也沒關系，他會在她被噩夢驚醒之前叫醒她

武士刀倚靠著床頭，裏香立於病床側邊，乙骨憂太松手，鹿鳴不喜歡，不能握。他惹她生氣了，所以她才不會醒

電影院內的集體合影至今為止依舊待在書桌前最顯眼的位置，相框鏡片整潔如新。時鐘指向羅馬數字八，乙骨憂太看著照片中的鹿鳴，晚上風大，氣溫有點低，她今天出門沒穿外套，衛衣或許不夠

夜間寧靜，鑰匙開門的聲音格外明顯

“乙骨前輩，可以幫我接一下嗎？”西野鹿鳴抱著分量可觀的花束，玄關處的小推車上紅色的玫瑰占據每一寸空間，似乎多上一支就會崩塌

乙骨憂太接過花束，鹿鳴身上玫瑰味極重，大約是被熏了一路，“鹿鳴先去休息吧。”

“還有很多花，而且……”西野鹿鳴看向推車，嘆了口氣，從花堆中抽出禮盒，放在一旁，推車肉眼可見地縮小一圈，“巧克力也有很多，其中個別是八音盒與水晶球。”

“鹿鳴打算怎麽處理？”花束靠著無人問津的墻角，乙骨憂太摘下鹿鳴頭發上的玫瑰花瓣，由於離得近，身上同樣有了玫瑰味

“我不知道，丟掉好像不太好，但留著也沒什麽用……”學校裏追求鹿鳴的人很多，只是她對戀愛不感興趣，面對告白從來都是直接拒絕。今年的情人節，沒放棄的人依舊猶如過江之鯽，絲毫未減

對於這些東西，乙骨憂太不是很想溫柔體貼，但它們現在的主人是鹿鳴，不能扔

“乙骨前輩，我們把這些分掉吧。”鹿鳴看向他，“再加上裏香，三個人分攤應該會好處理許多。”

墻角裏的花束在花瓶裏安了家，享受到貴賓席待遇，雕謝時還在土裏占了個好位置厚葬。它的主人溫柔體貼，換水修枝從不含糊，最好看的那一朵被制成幹花，目前正在書簽崗位上發光發熱

同居生活又持續了三個月，接近晚餐時間，西野鹿鳴站在冰箱前，陷入沈思

地是乙骨前輩拖的，三餐是乙骨前輩做的，碗是乙骨前輩洗的……

剛剛執行完任務的乙骨憂太回到家，自然而然地走向廚房，“鹿鳴餓了嗎？”

“嗯。”西野鹿鳴出於習慣應聲

乙骨憂太從冰箱裏拿處一盒牛奶布丁，遞給她，揉了揉她的頭，“先墊一下，過會就好了。”

被裏香帶去看電視的西野鹿鳴坐在沙發上，接受來自裏香的投餵，再一次忘記了自己先前思考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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