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是個矛盾的學妹

禪院真希的設想裏，她會是像亞馬遜女戰士一樣的人，一舉一動透著一股野性，有些桀驁不馴又充滿生命力。但她第一次見她時，對方穿著睡衣，拿著導盲杖，臉色蒼白，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精致人偶，脆弱，卻有一股與外表不符的韌性

她的導盲杖上半部分嶄新，越靠近底部磨損痕跡越嚴重，失明仍然行動自如

禪院真希後來才知道那是她失明第一天的生活狀態，適應得毫無障礙，接受能力極強，第二天就能和熊貓體術搏鬥，純肉搏，贏得毫無懸念，怪物般的天才

於是，禪院真希收回了對待病人的方式，以前輩的身份教導她咒具使用

只有自己才能照顧好自己，她們的價值觀是一樣的。禪院真希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特質，將心比心，她若處於對方情況之下，比起關照，更想要擺脫現狀

她沒看錯人，西野鹿鳴學得認真，甚至不把自己當人看，怎麽狠怎麽來，只要效果不要身體。有的時候她的做法令她看著都心驚膽戰，拿開刃的刀往自己身上招呼，她有想過沒躲掉的後果嗎？聽覺再靈敏也沒有這麽大膽的

西野鹿鳴的身體強度達不到與她的術式所需的程度，想繼續走下去必須盡可能地提高體質，不然她的術式遲早會害死她。禪院真希必須用其他東西彌補自己普通人水平的咒力，否則就會永遠停留在目前階段，無法實現目標

訓練過程中兩人經常討論咒力問題，她們的思路都是利用體能填補缺陷，但西野鹿鳴存在上限，她的先天條件在普通人裏算優質，放咒術師裏就不夠看了，哪怕到達了極限，也碰不到狗卷棘的強度層次，更別提更高一層的禪院真希級別

禪院真希想了很久，最終得出結論，西野鹿鳴問題無解，她沒辦法給自己加上天與咒縛，也沒辦法通過術式只換取自己所需的咒力，只能背著這層束縛前進

她不信邪，堅持自己的結論一定有問題，甚至跑去向五條悟求證，對方沈默許久，連轉移話題都沒有，是默認的信號

當晚，禪院真希把訓練計劃改了又改，寫完後又撕毀重來，一直持續到天明，連西野鹿鳴來了都沒察覺

“真希學姐，沒關系的。”導盲杖靠在墻邊，失明的雙眼朝向她，西野鹿鳴握住她的手，“我們去訓練吧。”

禪院真希沒說話，起身牽著她去訓練場，兩個人當天只練了體能，好像要把畢生所有體力都耗幹凈似的，最後半死不活地癱在地上喘氣

訓練結束那一天，禪院真希體術大增，相應的，西野鹿鳴使用咒具的水準更加精進。雖然她們的難題，無論哪個都沒有解決

“鹿鳴真的很聰明，”禪院真希抱著西野鹿鳴，臉埋進她的懷裏，眼鏡放在桌上，“非常聰明。”

鹿鳴很強，不管給她訂下什麽目標都能完美達成，面對任何情況都能冷靜處理，再艱難的困境都能打破僵局，沒人知道她在失明的第一天夜晚失眠，沒人知道她肌肉酸痛嚴重時會極小聲地抽氣，沒人知道她的身體強度極限只有禪院真希的三分之一，嚴格來講還差一點

“謝謝，真希學姐也很聰明。”西野鹿鳴輕輕地拍了拍禪院真希的背，“我們變強了，比原來更強。”

“以後也會變強的。”禪院真希戴上眼鏡，牽著西野鹿鳴離開訓練場，室外陽光明媚，她瞇起眼，聲音帶著笑意，“現在才哪到哪啊？”

剛當上一級咒術師的禪院真希做的第一件事是帶著西野鹿鳴回家見了母親，離開時手裏拎著兩袋紅豆，兩人吃了一周紅豆飯才消耗幹凈。禪院真依得知後又寄了三盒紅豆，對紅豆產生心理陰影的禪院真希與西野鹿鳴果斷聯手，把對方騙過來後，給她煮到所有紅豆吃完才放人離開

這件事不知怎麽傳到禪院扇耳朵裏，整個禪院家鬧得天翻地覆，禪院真希抄著妹妹提供的咒具，第一時間回去把所有人都揍老實了，打電話通知西野鹿鳴和妹妹回家，拎出鬧得最兇的幾個領頭人，哪裏疼挑哪裏打，拉著母親商量片刻後提出一大堆要求，負責做筆記的倒黴蛋寫得手抖

到達禪院大宅後享受到貴賓服務的西野鹿鳴拉著禪院真依說悄悄話，“真依，你們家的人好……”

她頓了頓，桌上又多了兩條魚，層層疊疊的佳肴一眼望不到盡頭，“……熱情。”

幼年受盡苦楚如今揚眉吐氣的禪院真依對著幾個可惡的熟面孔指指點點，轉過頭對她說，“鹿鳴，這些都只是日常狀態，我們家一直很熱情，不用客氣，放開些，就當是自己家，喜歡什麽直接拿，他們一天不送禮物渾身難受。”

說完又往罵罵咧咧的禪院直哉身上踹了一腳，“懶東西！還楞著幹什麽！你爸不是藏個了古董大花瓶嗎，去，搬出來給大家開開眼界！”

敢怒不敢言的禪院直哉只得賠笑，轉身大義坑親爹

禪院真希牽著西野鹿鳴回家，身後是扛著大包小包依舊興致勃勃的禪院真依，走之前順便通知快遞公司上面服務，親眼看著他們將古董大花瓶打包帶走才吹了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呼……好累哦。”

禪院家主捂著心口，一巴掌往不孝子腦袋上招呼，指著鼻子罵他敗家子，生他不如生塊叉燒，自己房間的不搬就搬他的，一定是盼著他早死好自己繼位……

禪院直哉身上還帶著禪院真依的鞋印，被親爹罵得大氣不敢出，父慈子孝的場面令人動容

“真希，下次去禪院大宅可以帶我一起嗎？”回家路上，西野鹿鳴將禪院真希的袖口拉低一些，手腕上的傷已經被她治好了，不會被真依看見

“好。”禪院真希與她十指相扣，“鹿鳴，我們回家。”

咒具的圖紙是鹿鳴畫的，制作由真依負責，她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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