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浮沈沈，等再次恢覆意識時，鼻間全是淡淡的消毒水味，而眼裏映入的臉並不是張得勝幾個人的。

他不由得吃了一驚，反應一陣才借力慢慢坐起來，而坐在凳子上守著他的本就睡得極淺的人被動靜吵醒。

視線交匯，兩個人都相顧無言，夏涼川眨眨有點澀意的眼睛，泛起光亮的眸子看著對方卻又忽地沈寂下去。整個房間依舊寂靜，凝視片刻，白勁直接轉過身去拉門把手，夏涼川就那樣默然地看著他一步一步離去。

……不是夢。

他小幅度地提起嘴角，是一個微微釋然與苦澀混雜在一起的笑。

磕破的額角被包紮好了，他拿起手機，屏幕照出面容，看了一小會，他把纏好的紗布輕柔取下。

紗布滲著殷紅的鮮血，而傷口……已經完好如初。

機體的自我修覆完成。

“你幹什麽。”

門口突然站了一個人，正皺眉看他，沒想到本應該走了的人又回來了，還正好看見他拆了紗布的罪行。

幸好這時趕上他重新把紗布纏繞上去，迅速完成包紮，夏涼川道:“纏著太難受了，透透氣嘛。”

“對了，我怎麽在這裏？”

他說話時白勁走進來坐下，扭開礦泉水瓶蓋，聞言楞了一下，“你又不記得了？”

夏涼川頓住，斂下眼眉，語氣不怎麽高，甚至可以說是喃喃自語，“是啊，我又不記得了……”

白勁不疑有他，指指給床上人打點滴的手，“你，暈倒在冷飲店裏，醫生說你有點中暑，不過這只是其中之一，他還說你睡眠不足氣血虛什麽的。”

“……”

“少爺，你虛啊！”

夏涼川:“……我到底虛不虛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勁沒聽清他的嘀咕聲，“你說什麽？”

“不，沒什麽。”他轉移視線，“怎麽是你守著我？”

不提還好，一提起這個白勁就不禁來氣，猛地喝下一口水壓壓火氣，“還不是你那朋友，說你無緣無故暈倒在我打工的店裏我得負起責任，非要我守著你醒來……我今天工作還沒做完呢就曠工摸魚，老板肯定要氣死了。”

他自己也快愁死了，不知道今天幹的那些有沒有工資拿。

夏涼川知道張得勝這不嫌事多的只是想給他倆創造機會，但他心裏仍然有些不是滋味，“你可以直接回去，不用管……”

“夏涼川你腦子有病吧？”又是那句熟悉的話，白勁突然踢了下腿，夏涼川產生的錯覺是覺得他在踢他的腦子。

“誰不管你？”白勁語氣帶上一點急躁，人也坐不住，站起身來來回回踱步，“把這瓶點滴打完就回去，給你家人或者朋友打電話叫他們來接你。”

那些姓張的富家子弟居然跑了個幹凈，虧之前在店裏，張得勝還擔心自家兄弟會不會磕出個腦震蕩什麽的。現在看來，腦震蕩但是沒有，腦子逗倒是有了。

說他可以直接回去，回哪兒去？都耽擱了還怕再耽誤點時間？他會那樣說也只是過過嘴癮而已，又不是真的不願意守著。

他去看夏涼川的神情，後者卻是一臉的為難，好似要他打電話是一個很艱巨的任務一般。

片刻後，夏涼川還是沒打，而是看著他，於是白勁忽地想起張得勝跟他說的話，再看看病床上的明顯散發出求打包帶走信息的少爺，不禁頭痛起來……這個鍋有點不好背。

“晚上睡覺不要亂動。”

“好！”

“這裏沒空調，熱死我不管。”

“好！”

“一人睡一頭。”

“好！……等等！”正在床上滾的夏涼川停下動作，掃了一眼環著胸像看智障一樣看他的白勁，認真道:“我不習慣聞著別人的腳氣入睡。”

白勁看向那兩只腳，“是嗎，巧了，正好我也不習慣跟不洗腳的人同床。”

“……”他只是累了躺一躺，才並不是要立刻就睡下好嗎。

周一涵租的這房雖然沒有冰箱空調這些硬件設施，但好在衛生間的設備不缺。忙了一天，兩人各自洗了個澡，洗漱過後，心平氣和躺在同一頭。

夏涼川望著舊舊的天花板，半晌開口道:“賭約是我輸了。”

白勁沒太大的反應，“本就是你輸。”

隱在黑暗中的眼睛閃了閃，嘆道:“所以呢，任務是什麽？”白勁聽他聲調以為是在說輸後答應一個要求的事，思索一秒，翻了個身，道:“開學再說。”

空氣重新歸為平靜，熱意夾雜著呼吸顯得沈悶難耐，白勁感覺後背漸漸冒出一股薄汗，他閉著眼，沒去管，任由汗意布滿整個背後。直到身後傳來夏涼川的聲音，“周一涵，我熱。”

“……”煩躁起身，開燈。白勁翻箱倒櫃找出一把扇子扔給夏涼川，這還是別人打廣告發的。

夏涼川提起那扇子，瞟一眼，上面美麗的護士小姐姐正親切地微笑，下一刻他趕緊扔了出去。“只有這個，不用可就沒有了。”白勁看他那動作覺得好笑，又不是什麽病毒，不就是那些廣告嗎，至於跟碰了什麽不能碰的東西一樣。

伸手關上燈，空氣裏的熱意不減反增，的確難受得緊。

“轉過來，註意傷口。”

“……”夏涼川扭頭瞅他，平躺，床雖然不是太大，但足夠容得下兩人。而白勁給某個人留足了空間，只占了三分之一，然而就在此時，在他摸扇子的當上，一股熱氣噴在臉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可就是這一退，他差點滾下床。

夏涼川眼疾手快撈了他一把，白勁卻不感激地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前者身上，“臥槽你有病啊！”這人突然靠那麽近。他這話說順口了也不覺得有什麽，反而順氣不少。

夏涼川慢慢收回手，戀戀不舍，指尖殘留餘溫，“我沒病，不然你試試？”

試？試什麽？他沒一下子沒懂過來，下一秒悟了，頓時手中扇子舞得呼呼作響，簡直想要直接呼到對方的臉上去。

這少爺什麽時候學會講段子了？

——

“意識已經全部覺醒。”聯絡空間傳來003924的聲音，“004413，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

“現在？”系統道，“我認為這還不是一個好時機。”

這是它們聯絡以來，系統頭一次表達自己的想法，003924有些訝然道“為什麽？”

“宿主的任務尚未完成，並且任務對象就是它，你……我們雖然也有任務，但是應該往後緩一緩。”

003924聞言笑了笑，“你的意思是延遲？可你就不怕有另外的變數？”

“我會向主公司請示。”系統聲音冷靜，態度堅決，有了這一層，003924倒不好再堅持什麽，沈吟片刻，同意了。

沒有得到反對，系統才倏地松了口氣，果斷切斷聯絡，回到空間。

白勁洗漱完準備出門，身後一股幽幽視線黏著他直到門口。

“把早飯吃完你就走啊。”

話音剛落，那束視線更幽怨了一些，白勁不為所動，冷漠道:“你不走還能怎麽？願意一個人待著你就待，我要晚上才回。”

門隔離視線，夏涼川動了動身體，看到床頭的手機，他拿起，翻出那個一直半夜騷/擾，給他下絆的陌生電話記錄。

電話鈴聲響了一會兒，003924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很眼熟，回想了一下，嘴角慢慢提起。

終於來了……

最後，003924正準備按下接聽鍵時，對方忽地掛斷了呼叫。

等了半分鐘，有條短信進來，點開察看，簡短的五個字:不要妨礙我。

“……”從頭讀到尾，字面上都只是透著囂張的氣息，氣氛嚴謹的辦公室響起一聲冷笑。

“你是誰。”

“……無可奉告。”

夏涼川關上手機，本來陽光俊郎的臉徹底陷入沈郁，冰冷的戾氣快要溢滿雙眼。他只是想找一個容身之處，並沒有得罪誰。

為什麽這些人要來對付他？

不及他深入思考，門鎖傳來響動，白勁一進門就被對面人的一個眼神嚇得頓了頓。

“起床氣這麽大？”

“……沒有。”對方玩笑似的話令他冷靜下來，才意識到自己情緒外露，正好被人瞧見，可是那又如何？

白勁利落地拿完了傘，心裏還是疑惑這少爺又怎麽了，估計又犯病了吧，邊往門口走邊道:“外面下著雨，你……”

“白勁。”幽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夾帶著一分隱忍。

“嗯？……”突然被叫到的人隨口應到，隨後察覺不對，一楞，霎時表情凝固在臉上，有些滑稽。

“你腦子裏的系統曾這樣叫過你。”對方撐著下巴，坐在床上，神色理所當然。

然而白勁整個人都被那兩句話給整炸起來了！我去剛剛還好好的少爺怎麽就出個門的功夫，就跟換人了似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麽現在的夏涼川身體裏的是誰？為什麽如此猝不及防？他想幹什麽！？驚疑不定，思隨之緒亂成一團，白勁心神巨震的同時又感覺手腳都漸漸冰涼下來。前一秒想要擡起的腳像是死死黏在了地上，他的喉嚨哽了哽，盯著對面的人。

“你是誰？”這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系統提示過，這個世界已經入駐了新系統，具體是幹什麽的，雖然系統爸爸沒有明說，但是他有預感，不會是好事，那麽會不會不止003924一個，還有其他的？

“你猜？”對方居然惡劣地笑起來，從這上面，白勁隱隱約約看到了原來夏涼川的影子。

門嘭地被無情關上。

白勁壓下激烈的心跳，道:“我知道，你肯定是系統，但是你們系統都有條令禁止的吧？我又沒做錯什麽，何必找上我？”

“……”沒想到這人竟沒認出他來，還給自己安了個系統的身份，令他哭笑不得，又有心逗他。

“白勁，謝辰，尚天，還有如今的周一涵……”

“晏封，洛世初，楚念……還有現在的夏涼川，你說我是誰？”

他一口氣說完問完，偏偏對方轉不過那個彎，聽了之後眼睛裏湧上怒火，“你調查我？你們領導呢！找他出來說話，我要問問他想幹什麽，難道宿主的連隱私權都沒有了嗎！”

都提示到這個份上，簡直是，“……笨死了師尊。”

“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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