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送葬隊伍走在山間卻雅雀無聲, 梵音註視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環境一言不發，一直走到一道石門前長公主回頭攔下兩人：“就送到這裏吧。”語氣不像是送葬，倒像是送行。

“皇姐！”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回去吧。”長公主伸手阻止周晏清接下來的話，從天賜死後人前人後她都不再戴帷帽。或許有人會恐懼長公主臉上的胎記，可在梵音眼中她依舊是那個氣質高華的長公主。

長公主伴在小小的棺槨旁，一同踏入石門, 在黑暗淹沒她身影的最後一刻，她突然回頭朝梵音笑了一下。這一笑梵音整個人都戰栗起來，似乎全身的汗毛都炸開，身上的0021也瑟瑟發抖：“宿主，怎麽回事？她怎麽又變回去了？”

或許這才是她本來的模樣？

“怎麽了？”周晏清問她，梵音搖頭：“有點冷。”

確實冷，周晏清看著那道石門道：“走吧，皇姐不會出來了……”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的感情可以熱烈到這個地步, 既是兒子死了，母親也要陪伴兒子一輩子，何苦？就像他不明白父皇，明知道安太後是兇手，臨終卻還是念著她，何必？

“我剛才聽見有人喊長公主為夫人？”

周晏清回神：“嗯，之前在長公主府下人就是這麽叫的, 天賜出生後也說老爺夫人，比公主將軍聽著像一家人。”

夫人……梵音捂著心口, 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被自己忽略了。

因著天賜的事情最近梵音都住在宮裏, 丫丫和留步也被接進清怡宮。一進清怡宮大門梵音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 是丫丫又在試藥，自家開的醫館她心疼藥錢，等到了宮裏就使勁霍霍藥材，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實踐出來。

看看留步寧肯大冷天蹲在宮門口，都不樂意進門聞藥味兒。

梵音蹲下身把留步抱進懷裏，輕輕摸摸它的腦袋，她在外面總記掛著這個小家夥，擔心別人不小心踩到它，擔心別人會不會借它不會說話欺負它，會不會生病……

長公主作為一個母親，對待天賜大概也是這樣的心態，或許有人覺得梵音不該將人和貓相提並論，但在梵音看來是一樣的，一樣付出了感情輕易無法收回。

所以長公主為什麽那麽平靜？不是心如死灰的平靜，而是……胸有成竹的平靜？等等，梵音突然想到什麽，抱著留步往清怡宮佛堂跑，如今這裏又成了丫丫的藥房。丫丫正在配藥，見到梵音進來就喊了聲：“師父。”

梵音隨口應了聲，開始翻箱倒櫃。

“師父你在找什麽？”

梵音沒回答，目光定在佛堂原本供奉的神龕上，那裏被紅布嚴嚴實實蓋著，她往常也沒放在心上，現在……梵音走過去一把將紅綢拉開，果然，神龕中放著一只巴掌大的陶俑，半邊身子被黑斑覆蓋。

“啊，這是照著天賜做的嗎？怎麽放在這裏？”丫丫小聲驚呼，梵音扭臉問她：“你說這是天賜？”

丫丫有些疑惑，仔細看了看那陶人：“這就是天賜啊。”

原來是天賜。梵音把陶人拿在手裏小心的檢查，她原本以為這是長公主……竟是天賜嗎？

“0021看著這個，你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嗎？”

“什麽？”0021落在陶人上，似乎有什麽信息從陶人上傳遞給它，不多時0021身上光芒不住閃爍像是在發抖：“宿，宿主，這裏面有能量反應……我想起來了……宿主，我知道長公主是誰了！”它如同不小心闖進屋的鳥雀，不住的亂飛想要尋找出口，渾身上下滿是慌亂。

“宿主，我們被碰瓷了，我們上賊船了啊！”

“冷靜點。”梵音按住不停亂轉的0021，“說清楚。”

“宿主，”0021都要哭了，“長公主她不是人啊，她是之前叛逃的001號！宿主，你還記得我給你看過的美人魚的故事嗎？”

梵音點頭，0021才接著跟她解釋：“在我們的世界裏，只有主系統擁有靈魂和肉身，是所有系統的神明。而我們系統就像小人魚一樣，畢生的追求是擁有肉身和不滅的靈魂，成為主系統那樣的存在。”

“擁有肉身和靈魂很重要嗎？”梵音覺得像是0021這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沒有□□約束難道不好嗎？

“宿主，你們人類是不會明白的，我們想要的東西你們觸手可及，不會明白我們對擁有一具身體的執念。我們也想像人類一樣走在大街上，像是人類一樣品嘗美食，像是人類一樣穿漂亮衣服……”

0021苦笑：“這種執念像是刻在每個系統的核心中，不管是多高級的系統都無法擺脫，可我們歸根到底是一串代碼、一串數據，怎麽可能會有靈魂？不過好在只要我們努力完成任務，攢到足夠的能量，就能向主系統兌換一具屬於自己的肉身。”

“可是這一過程太漫長了……有系統在長久枯燥的時空任務中，受不了日覆一日為主系統收集能量，選擇叛逃，這個系統便是001號。她開了個很不好的頭，底下有許多系統有樣學樣。”

長公主就是001號。其實這裏面許多內情0021也一知半解，但001的現狀也著實驚到了它。沒想到001號竟然能成功投胎成人，還擁有了自己的“後代”，這些是0021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梵音沒聽明白，0021說的更直白了點：“001號擁有肉身，有沒有靈魂不知道，但它能創造出天賜。說白了，001號跟主系統有什麽不同？主系統是‘創世神’，如今001號也有‘創世神’的能力。”

雖然“長公主”和“天賜”都並不完美，他們臉上的胎記其實是主系統植入的病毒，但天賜是有靈魂的，這意味著001號潛力超過了主系統……主系統不會允許有人威脅它的地位！

0021哀嚎：“宿主，001號若要篡位，那咱們就是被它拉下水的同夥啊。怪不得最後亡國系統那麽脆，它的本源根本不是我吸幹的，還讓我背了個黑鍋！還利用我們從其他系統眼皮子底金蟬脫殼！”

梵音被算計了一把也沒多生氣，只是好奇：“001號？系統排名越往前越厲害嗎？”

“系統排名是按照‘出生時間’排的，但說是排名越往前越厲害也沒錯，”0021知道梵音在好奇什麽，它聲音恢覆平靜：“我經歷了一次格盤。系統沒有靈魂，格盤相當於死刑……所以我只是一個基礎系統，是一個排名靠前的小系統。”

氣氛莫名沈重起來，梵音轉移話題：“你的意思是天賜沒死？”

“沒死，還打算碰瓷上我們……001號創造出天賜後，發現天賜的靈魂不完整，它只能不停的游走在這段時空中，想要將天賜的靈魂壯大。”

“001本來想拿我和亡國系統當天賜的養料，好在它最後改變了主意。這個小家夥，”0021碰了碰小陶人，“他算起來也是個基礎系統，能量波動跟我類似，001號這是打算讓我給他做遮掩啊，不然她根本不敢帶天賜離開這個小世界。估計現在她‘招兵買馬’去了，讓我們給她帶孩子……”

“這麽說長公主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梵音還是覺得奇怪，長公主在天賜面前不像是個系統。

“也不算吧，”0021聲音說不出的惆悵，“001像是個真正的人，對自己的孩子飽含母愛。她游走在這段時空中，每每懷上天賜都會封住記憶，享受那三年做母親的時間。然後回溯時空，不停的重覆這一過程，嘗試將天賜的靈魂編織完整，直到遇見我們。”

梵音沈默了，被這樣留下來的天賜能不管嗎？

當然不能，真把這小家夥扔了別說001號不會放過它，真交給主系統難道主系統就會信它是無辜的？估計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會將它再次格盤，0021瘋了一樣在屋裏又躥了幾圈：“這是認準了我不能揭發她，還得給她打掩護？好討厭啊啊啊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