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接下來幾天周晏清又去巡視河道, 還帶著梵音鋪設了一段水泥路面,然後以一天二十文的工錢召集百姓加固河堤,鋪設路面。

瘟疫雖然消失但不少百姓家都受到影響, 一天二十文的收入可以讓許多百姓活下去,梵音想起0021說的以工代賑,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你是個好皇帝。”

周晏清笑了笑:“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說完又扛起兩袋水泥往河岸走,路過的百姓知道這是皇帝遠遠的便避開, 可看著周晏清的眼神卻是掩飾不住的震驚激動,皇上跟他們一起上工,這可是能吹噓一輩子的大事!

周晏清也不是天天來抗水泥,身先士卒的帶了個頭,轉頭又領著跟隨來的大臣侍衛一起去田裏種地。大水過後又是瘟疫,今年一季的糧食減收大半,莫曉星說的那幾種高產糧食暫時沒有找到,找到也要試種兩年才能推廣。

這次周晏清領著百姓種植的還是江南水稻,來江南前他找了有經驗的老農和司農官, 確定這個時節能再種一季水稻,才帶著育好的水稻苗插秧。

梵音本以為自己也要跟著下去,沒想到周晏清卻說:“聽話,水下有蟲子,你留在岸上為我們準備午飯。”於是她被留在岸上和丫丫一起采野菜,和普通百姓一樣註視著他們的君王彎腰插秧。

梵音還聽見不遠處的百姓哈哈大笑,用一種很驕傲的語氣說著他們的君王:“不愧是咱們皇上, 做什麽都厲害,那些大臣哪能跟皇上比?”

她站在田埂上看著那帶著一身泥漿的人出神, 周晏清真的是個很好的皇帝, 他做的很認真, 時不時跟請來的老農搭上幾句話,秧苗插的整整齊齊,把那些笨手笨腳的大臣都甩在了身後。

仿佛是感受到梵音的目光,他驀的擡頭看過來,朝梵音笑的好生暢快。聽不見他的笑聲,只能看見他露出的潔白牙齒,梵音不由入了神。

【宿主。】0021突然出聲,這些時日它一直幫梵音壓制體內輻射,梵音幾乎以為它又陷入沈睡。

【0021。】梵音收回視線,【有事?】

【周晏清是個好人,宿主跟他回京城吧。若是宿主身體崩潰前主系統的人還沒有到,我會和宿主解除綁定將碎片帶走。宿主你留在他身邊吧,至少他能護宿主一輩子。】

梵音沒再說話,丫丫提著一籮筐野菜興沖沖跑過來。在幾個大娘的指點下兩人將野菜焯水用蒜汁拌了,又煮了一鍋稀粥,這就是周晏清和大臣們的午飯。

到了中午像是尋常百姓一樣,周晏清光著腳蹲在田坎上,一邊吃飯一邊聽老農說些天時水利,時不時應幾聲解釋朝廷各項政令下達的原因。也有百姓給侍衛們送飯,侍衛們也不推拒,吃了百姓的飯就幫百姓種田。

田埂上滿是歡聲笑語,瘟疫水災帶來的沈悶都在此刻消失不見。

周晏清捧著碗坐到梵音身邊:“你看,多好。”

梵音偏頭看他,他眼角比自己離開皇宮時多了幾道細紋,可看著百姓時眼中帶著溫和的光芒——“這就是我想要的,我要做到的。”

梵音有些迷茫,她呢?她原先只想離開皇宮,自由自在的行走在山川河流間,可這未嘗不是一種漫無目的游蕩。

周晏清將還帶著泥土的手搭在梵音肩上:“我知道你不止這一輩子,你有漫長的生命。”梵音擡眼看他,兩人對視,“你知道?”

“知道。”周晏清手上加重了幾分力道:“你還沒學會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跟我回去我教你,等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死?不知為何想到周晏清會死,梵音心中空蕩蕩的。不可否認她想要自由想要離開皇宮,可在這個世界上,與她聯系最深的只剩下個周晏清,他若死了,自己還有誰?丫丫?丫丫以後也會嫁人,會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周晏清也有其他妃嬪,也有自己的孩子……梵音看著周晏清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問他:“你可以只有我一個人嗎?”

“什麽意思?”周晏清嗓子有些啞。

梵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或許她是想要一份唯一?她想要一份獨一無二,想要一個人眼裏心裏只有她一個人,她想要獨占一個人的全部!她貪心的想要用一個人全部的感情,填滿自己靈魂中的那個大洞。

她眼中流露出迷茫,下意識向周晏清求助,周晏清卻伸手蓋住她的眼睛,聲音低沈:“不可以。”梵音謔然推開他的手,周晏清對她對視不閃不避:“梵音,我給不了你。”

“作為君王,我眼中不能只有你一人,不管是誰都要為天下百姓讓步;作為丈夫,後宮妃嬪我可以不再碰,可我得對她們負責照顧她們餘生;作為父親,我愛護每一個孩子,必須分出精力教導他們,這是我做父親應該做的。梵音我教過你,這是責任。”

責任?梵音理解卻有點難過,她將一枚小石子握在手心,像是石頭這樣的死物她才可以說是完全屬於她。只要是有生命的物體,總有這樣或那樣的牽掛,她不敢強求他們眼裏心裏只有她一個。

她只是寂寞了,想要一份能將她緊緊包裹的陪伴。0021也不行,它在另一個世界有牽掛,它牽掛著主系統,牽掛著主系統的任務。

只有她,只有她是一個人,如同過客。

遠處不知是誰吹起竹笛,悠遠綿長的曲調回蕩在田野間。梵音側耳傾聽,心緒漸漸平覆,看向周晏清的目光如同往常一樣清澈沈靜。

周晏清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可他不後悔,就是這樣,梵音。

——若一個男人無法承諾你全部,無法視你為首位,就不要為他動心。

梵音未來的愛人,該是個赤誠的愛慕著她的少年,而不是自己這樣永遠在權衡,永遠做不到純粹的帝王。

梵音終究選擇跟周晏清回京,因為周晏清受傷了,傷的很重。周晏清這次來江南是為了安撫百姓,他不像以往皇帝南巡那樣高高在上,反而主動接觸百姓了解百姓們的生活,也因此給了一些不懷好意的人可乘之機。

他武功不錯,按理說是能躲過去,可梵音在他身邊。為了救梵音,周晏清接近心口的位置中了一刀,若不是梵音醫術高明,這個王朝就該換皇帝了。

此刻正是在回京的路上,梵音熬了藥又端到周晏清面前,明明前天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今天就端坐在馬車上批改奏折。她是不太理解這種勤政到不要命的皇帝,只將藥碗重重放在周晏清面前,好在她還知道控制力道,藥汁沒有灑在奏折上。

周晏清也不生氣,將溫度正合適的藥一飲而盡,梵音見此氣消了些:“喝了藥就躺會兒,傷口還沒有愈合,你為什麽要急著回京?”就算急著回京為什麽不好好躺著,非要逞強在顛簸的馬車上批改奏折?

“你不要命了嗎?”

周晏清笑了笑,果真放下奏折靠在軟枕上休息,梵音正要掀開車簾將藥碗送出去,就聽身後的周晏清突然說了句:“我是故意的。”

什麽?

“受傷我是故意的,折騰自己也是故意的。”

梵音緩緩轉身,眼中染上怒氣。周晏清蕩開笑意:“刀的角度我是算好的,會受傷卻不致命,”他捂著心口,“回京這一路上會受點苦,但也不會死。”

梵音有些生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周晏清收斂了臉上的笑,神色驟然冷酷下來:“梵音,這是我教你的第一課——苦肉計,以後不要再上當了。”

所以他用受重傷為代價,哄自己回京?梵音真生氣了,重重在車壁上拍了一下,掀簾子出去,再不想理身後的人。

周晏清卻緩緩靠回軟塌上,有些疲憊的閉目養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