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的話太突然了, 她剛來是怎麽判斷不是病是中毒的？怎麽判斷出毒源在水下的？可就像胡大夫說的，他們沒的選。關於瘟疫的防治早陷入僵局，不管他們怎麽更改藥方只能緩解病人的痛苦, 而不能根治他們身上的病。

梵音何嘗不知道自己可疑，但她知道了原因，就不能看著這麽多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或許可以試試？”又兩個大夫開口，他們不是迂腐的人, 與其看著病人等死讓年輕人試試又何妨。

“那我也去，”李鄒楠看著梵音：“我跟你一起去找。”

李統領敲了敲桌子讓眾人安靜下來：“這次瘟疫跟河水有關，毋庸置疑？”在場大夫都點頭，肯定跟河水有關。

李統領看向梵音：“像你說的河水有毒也好，河水汙染也好，朝廷早在著手處理這件事。朝廷最近得了一種石粉，配合砂石混合凝固後堅硬程度堪比鐵石，六郡王帶著人用這種石粉修築大壩重新開辟河道，雖然倉促了些但勉強能用。”他提筆在水域圖上劃了一道, 將河道相互勾連直至入海口。

胡大夫驚呼一聲：“這是想引入新的水源，將原本的河水沖入大海？”

李統領點頭：“一滴墨會染黑一碗水，可把這滴墨放在大海裏頃刻消失不見。朝廷早有清洗江南水系的想法，已經勘定被汙染的幾處水系，大概三天後新的大壩開閘放水，最多半個月幹凈的河水會沖洗掉汙水……朝廷正在盡力挽救江南。”

這是一龐大的工程，朝廷派了幾萬將士來挖掘, 加上一些原有河道，十來天的工夫也能湊合著用了, 河道周圍的百姓已經搬遷只等三天後開閘放水。

李鄒楠咋舌：“真是大手筆。”河水不幹凈瘟疫就好不了？那行, 我給河道裏重新灌上幹凈的水！

“他事情由我們代勞, 請眾位各展所長拯救外面的百姓。”李統領拱手對在場大夫行了一個大禮。坐在他身邊的王老頭趕緊扶住他：“李統領不必客氣。”他朝梵音擡擡下巴，“既然這小子說這是毒，咱們就換個思路治。我們來了這裏便會竭盡全力。”

胡大夫也撫著胡須道：“若是毒應該算是屍毒？道家對這種毒可有應對方法？”他朝一個穿著道袍的老頭問，從前沒往那個方向想，但仔細想看看瘟疫癥狀可不像是傳說中的屍毒？老頭是個道醫，主動來疫區幫忙的。

老道醫若有所思：“雖然不是一碼事兒，但可以嘗試嘗試……”

梵音剛升起希望，0021就搖頭：【宿主不行，那廢料可能只有指甲蓋大小，說不定半路沈在哪處淤泥裏，再說流落到近海還是會對人身體造成影響，必須把它回收送回主神世界。】

【那把輻射源回收後，河裏還有人身上的輻射會消失嗎？】

【不會，】0021遲疑一下還是道：【不過我可以把輻射吸收回來，當然宿主也可以等輻射慢慢消失……朝廷引流入海是可行的。】

梵音聽出它話中的勉強，便問：【吸收輻射對你有影響嗎？】

【不是我……系統本體無法承載這些輻射，只能暫時將其封存在宿主體內，等主系統派人來處理。宿主哪怕跟我綁定，輻射也會對宿主造成很大傷害，到時候宿主肉身便不能用了。】

【這不是什麽大問題，反正現在也不會死……找機會我們偷偷去找輻射源。】

大夫們重新升起信心後，當即就改善了藥方，晚飯做的是藥粥。梵音等人和病人吃的一樣，只是她和李鄒楠都沒有胃口，李鄒楠提著桶她捧著碗，去給躺在各處的病人送飯。

李鄒楠表情沈痛，時不時不自覺嘆息一聲。能動的病人都會自己去領飯，或者有條件的自己煮飯，需要他們送飯餵飯的，都是些動彈不了等死的人，越看心裏越堵。

“小薛，你說引水入海真的能凈化毒素嗎？”他已經信了梵音的話，畢竟路上他見識過梵音的醫術，對梵音的話深信不疑。

“應該吧。”晚上她就偷偷溜去把輻射源收了。

兩個人都心不在焉，突然聽見前面有歡笑聲，自從進了江南這地界就沒聽見過笑聲。

梵音看過去，一個十七八歲的貌美姑娘也在給人分粥，不過她每將粥遞出去都會朝人笑一笑，願意跟她說話的，她笑的就更歡喜。

她說“……我爹常說我笑一笑他喝藥也不覺得苦，我多笑一笑說不定你看著高興了，也願意多吃點多東西，多喝幾口藥，回頭身體就好了。”

李鄒楠讚嘆：“是個好心的小姐。”這姑娘頭上攢著白花，應該是親人剛過世很有可能是她口中的爹，世人皆趨利避害，而這樣一個健康的姑娘卻願意接觸瘟疫病人。

其他人說起這個姑娘梵音也聽了幾句，原來這姑娘家裏也是開醫館的，不幸的是一家人只剩下她一個活著。

“回春堂”。

梵音記下這個名字，轉身繼續給病人餵粥。而李鄒楠雖然也是個大夫，醫術上也可圈可點，只是他心腸軟，對上病人那痛苦的眼神，他手就不受控制的抖，一碗粥大半天他都餵不進去。

他苦笑一聲：“我太高看自己了。”真不是嫌棄病人或者貪生怕死不敢接觸病人，他從小就跟隨父親祖父行醫，生蟲子的傷口也不是沒見過。可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入眼所及好像都是死人，不，比死人還要恐怖，是明知道這些人正在走向死亡，自己卻無能為力，這是醫者最大的噩夢。

“你是該出來歷練。”梵音上去接過藥碗，在他不停顫抖的手上紮了一針，讓他到旁邊冷靜去，自己端著碗給病人餵粥。有的病人並不配合，但梵音也沒耐心細心安撫，而是直接捏嘴捏鼻子灌——她就是這樣的性子，面對這樣的情形有震動不假，卻不會影響她做自己的事。

疫區的大夫很忙，時不時有重病患者被擡過來，一直到深夜梵音才放下手中銀針。今日她與李鄒楠胡大夫剛來，晚上不用值夜，將士們將他們帶到一處空屋子，如今這裏最多的就是空屋子。

梵音躺在床上聽外面的動靜，外面有穿輕甲的將士時不時經過，有病人細微的□□聲，有刻意壓低的哭泣聲……每天晚上都會有人死去，天亮之前會有將士將其帶走火化。

【走吧。】

有0021幫忙遮掩，梵音突兀的出現在街道上也無人察覺。

【宿主不是這個方向，你要去哪兒？】

【回春堂。】

白日裏梵音記下了這個地方，很輕易就找到地方。此時回春堂白綢未除，院裏一片死寂。偌大的回春堂只住著白鳳仙一個人。梵音站在床頭看她睡的並不安穩，額頭冒著細汗，夢中也緊緊咬著下唇。

【宿主她怎麽了？】

梵音無語，0021被亡國系統咬了一口後愈發不濟了，連這姑娘的異常都沒察覺出來。全家四五口人都死於輻射，跟她們同吃同睡的小姑娘卻逃過一劫，可能性有多大？

【亡國系統不是造了一個分身？你看看在不在她身上。】

年輕貌美的女子，在瘟疫中微笑拯救世人，應該很符合亡國系統的期望吧？

0021掃描完古怪的道：【還真在她身上，宿主怎麽知道？】

【猜的。】

【我怎麽猜不到？】0021小聲嘀咕，隨即又正經起來：【可能因為我們之前重創了亡國系統，它還在沈睡分身未與這姑娘建立聯系，只能稍微影響一下這姑娘的潛意識。】

【沈睡的分身，0021你應該有辦法取出吧？】

0021立刻道：【那當然！】它也不是那麽沒用……

【我們拿到亡國系統的分身，應該能感應到那塊廢料，0021我不想下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0021挺挺小胸膛：【當然，有了這個分身當然不用宿主親自下水！】大不了，大不了它下水去撈！

作者有話說：

明天應該會補一章，後面工作忙盡量日更，斷更會補。最近是真的就十一點之後有時間，天天晚上要跟相親對象微信培養感情……感覺是在浪費我們彼此時間！但我之前拒了好幾個了，我媽已經給我下最後通牒了，要不談對象，要不別認她別回家。呵，也不知道我現在天天跟人家聊天她高興不高興，其實這個人我們一家人都沒見過，多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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