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梵音深夜突然驚醒, 床前正站著一個黑影,黑白分明的眼珠定定盯著她看,梵音渾身汗毛都炸起來, 正要發作就聽見黑影說了句:“醒了?”

是周晏清,梵音松了一口氣,他帶著一身水汽不知在床前站了多久,梵音鼻子靈隱約還能聞到一股血氣。

周晏清半夜將人吵醒一點不心虛, 十分自然的道:“不早了,早點睡吧。”好似晚宴上的事情沒有對他造成半點影響。

梵音坐在床上盯著他看,黑暗中周晏清嘆了一口氣:“好吧你想的不錯,我早知道。不過我只是推波助瀾而已。”蘇嬪肚子裏的孩子保不住他知道,所以他放任蘇嬪用這個孩子去算計皇後,給個甜棗再給一個棒子是他早想好的。皇後一系太高調了,但將軍府他還想用用暫時不想翻臉,利用蘇嬪敲山震虎再合適不過。

“梵音你會抄往生經吧?”周晏清腦子裏千回百轉,想解釋他的目的, 可最後說出的卻是這一句。

梵音突然想起當年為安太後的八皇子抄的往生經,八皇子也是為其他妃嬪所害……她一向沈默不會表達自己的想法,仔細觀察她與安太後、與周晏清的相處模式,會發現她始終是那個被支配的角色,好像永遠不會拒絕人、不會反駁。可這一次梵音卻開了口,難得帶著幾分嘲諷:“何苦生於皇家?”

周晏清沈默,黑暗裏他不知帶著什麽念頭開口, 語氣淡淡:“梵音,當年安太後同樣是看著自己兒子死的。”並非他無情, 孕育他們的母親尚且不顧惜他們, 他何必多此一舉?

梵音恍然記起安太後從不祭奠八皇子, 甚至從不提起這個兒子,好似這個孩子從始至終沒在她生命中出現過……可娘娘待她卻是極好的,梵音不知道母親該是什麽樣的,但她想著應該就是娘娘那樣的……

“你知道了會阻止她嗎?”

梵音靜了靜卻還是道:“不會,這是她的選擇。”她從前不懂後來懂了,八皇子的存在大概不會令安太後歡喜,他的父親是安太後痛苦的根源。

周晏清笑了笑:“看,我早知道我們是一樣的人。”他眼神悠遠,他不阻止蘇嬪正如同當年他不阻止安太後,因為他覺得好像她們這麽選擇也無可厚非。其實蘇嬪也是恨他的吧?可再來一次蘇嬪和皇後之間,他依舊選皇後。可憐又如何?既然她享了皇後表妹這個身份帶來的尊榮,就要為此付出代價。

梵音有些睡不著,這些事情對她來說還是太覆雜了,她看得清其中厲害關系卻看不清人心。

“起來。”周晏清放棄睡眠,披上外衣拉著梵音起床,兩個人分座在棋盤對面,“帝王策讀過了?”

梵音點頭,周晏清指了指面前的棋盤:“眾生如棋子,朝臣便是我的棋子,你不必考慮他們在想什麽,只需要想如何利用他們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而我的目的便是盡到一個帝王的責任,百姓便是我的責任。”

“梵音不要信什麽感情,所有關系的維持到最後不外乎責任二字,比如我和你,”他說的極為冷酷,“若是有一天我開始討厭你,我也會因為責任照顧你不受淒惶。看人不一定要看他多優秀,對你多忠誠,只要有責任心,這個人用起來就不會差。”

隨後他又十分雙標的道:“我對後妃、子女同樣有責任,但若是她們損害了我的利益,那我也無需對他們負責!扯遠了,”周晏清神色平靜,隨意的將棋子放在棋盤上,一邊詢問梵音,“若是你接下來會怎麽做?”

梵音拋去雜念,垂著眸盯著面前的棋子,撚了一枚輕輕放下,嘴裏吐出幾個字:“淑妃,皇後。”利用淑妃,趁著這個機會分化將軍府,甚至周晏清都不用出面,只需要輕輕撥弄一下,本就劍拔弩張的兩派勢力,便會按照他的心意鬥起來。

周晏清道:“我從來不覺得兒子出息會威脅我的地位,這也是給大皇子一個機會,若是他能領會我的意思,把左相和將軍府兩系壓下去,這個皇位給他未嘗不可。”他笑了聲,“正好那時他也該娶妻了,能重新培養自己的勢力,朝廷本就該換換血。”

他可以給兒子勢力,卻不能讓朝堂勢力把持自己兒子,就看他這個兒子靈性不靈性了。一盤棋下完周晏清突然問梵音:“梵音你想要什麽?”

梵音與他對視眼底,眼底映出他的影子。周晏清恍惚一瞬,隨即欺身上前捂住她的眼睛,在她唇上輕輕一吻,松開梵音兩人對視。梵音睫毛顫了顫,表情卻一如既往毫無波瀾,周晏清捏住她的下巴,語氣不帶絲毫暧昧:“為什麽不拒絕我?”

梵音雙手放在膝上,乖順的被周晏清捏著下巴,只是那姿態莫名從容:“我是你的妃子。”她並非全然不懂。

周晏清松開手,有些惆悵的道:“梵音你不懂。”他站起來走出去兩步又回頭道:“梵音永遠不要變。”他理解蘇嬪和安太後卻不會喜歡那樣的女人,他如同天下間所有庸俗的男人一樣,只喜歡單純美好的東西。

見梵音一聲不吭只坐在那裏看著他,無欲無求,□□物欲什麽都沒有,好像隨時都可以從這個世界抽身,不帶絲毫留戀……真讓人不爽!

周晏清嘖一聲,伸了個懶腰:“梵音,你這人活的沒一點人氣兒。”

梵音臉上沒什麽表情:“你很奇怪,讓我不要變卻有希望我活躍一點。”你到底想要什麽?

周晏清失笑,還真摸著下巴想了想:“拒絕我,質疑我,跟我吵架?”他說的不是很肯定,又說了句:“你活的太沒滋味了,容易短命。”他這話真不是詛咒,梵音在安太後那裏感受到最多的是厭世情緒,沒有求生欲望人活著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他既然答應照顧梵音,梵音就是他的責任,他不會做的比安太後差。

“時間不早我先睡了。”他打了個哈氣,十分自然的掀被子睡覺,不一會兒呼吸就平穩下來。

梵音若有所思的盯著棋盤,她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指印,在心裏問0021:“他剛才是在調戲我嗎?”

0021支支吾吾:“不算吧?”看著不像是在調情,兩個人正經的不得了。不僅自己宿主心跳正常,那個皇帝呼吸頻率也不帶變的,其實兩個都不是正常人吧?

【宿主你會跟他過一輩子,生孩子嗎?】0021問。

【我不知道。】梵音有些茫然,她像是個玩偶一樣從安太後手裏轉到周晏清手裏,沒有自己的思想,永遠被別人安排人生。或許有一天周晏清死了,她會跟隨0021離開,然後0021成為她的新主人……

————————

第二天梵音聽說蘇嬪半夜自縊了,玉泉宮的宮人竟然天亮才發現。宮裏有不少流言說是蘇嬪身邊全都是皇後的人,蘇嬪怎麽死的還存疑,說不定是皇後想要殺人滅口將這這件事了結,等苦主死了皇上肯定會輕拿輕放,畢竟皇後還懷著嫡子呢。

這樣的流言都傳到梵音這裏來了,可見傳播速度之快之廣。梵音想了想招了周晏清留下的人,把皇後和蘇嬪懷的都是男胎的消息傳了出去,她想淑妃會趁勢而為。以最小的代價達到自己的目的,這是周晏清教她的。

所以她其實不太能理解蘇嬪,她恨皇後恨將軍府,既然都要死,為什麽不直接捅了皇後,報了仇還解氣,死了也不虧。

0021道:【因為皇帝不允許。】

梵音沈默,對,因為周晏清不會允許。他對皇後還有情分,皇後肚子裏有他的孩子,他不阻止蘇嬪用孩子和自己的性命算計皇後,卻不會讓人直接傷害皇後。

人,真是矛盾。

【人心都是偏的。】0021道,皇帝偏向皇後,所以蘇嬪委屈也是白委屈,當然她不會白死,皇帝會利用她的死打擊將軍府。它咂舌:【果然皇帝沒一個好東西!】

代入蘇嬪梵音心裏有些不舒服,卻還是道:“人心本就是偏的,”她神色平靜,就如同她不會為八皇子委屈一樣。她從不會對別人的選擇指手畫腳。

外界的波濤洶湧梵音感受不到,這一場風波直到年前還未消停,據說後妃父兄們聯合起來在前朝上表要廢後,據說最近淑妃很是意氣風發,據說為了保住皇後之位,將軍府交出了一半兵權……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九,梵音正無所事事的研究棋譜,周晏清突然派人接她招待六郡王妃。

——就是那個當了十年上門女婿,遲遲不“生育”,再晚一點認回皇家就要被掃地出門的六郡王。小太監春喜貼心的給梵音科普六郡王的豐功偉績,把0021聽的直樂呵,這皇家人也不是各個都那麽無聊嘛。

梵音到時,周晏清跟六郡王夫婦圍坐在一張圓桌上喝茶,其樂融融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他和六郡王有矛盾。見人來了周晏清對她招招手,介紹道:“明妃,這是老六跟老六家的。”

六郡王嘴角一抽也太敷衍了吧?但他現在可不是先皇的六皇子,是新皇看不順眼的六皇弟。他十分識相的站起來拱手:“明妃娘娘。”他身邊嬌小羞怯的女子也站起來,恭敬福身。

知道梵音不愛說話,周晏清伸手將六郡王扶起來:“都是自家人,不必這麽客氣。”梵音也對兩人點點頭。

六郡王對梵音還是很好奇的,她雖然在宮裏長了許多年,但被安太後護的緊幾乎沒幾個人見過她,看著倒也是個美人。上次宴會他也見了皇兄那模樣,聽說現在皇兄只在明妃宮裏歇息,可不能得罪了這位。

梵音也在觀察這兩人,六郡王眉眼長得與周晏清有幾分相似,白凈俊俏,要不然也不能憑借一張臉混成上門女婿;而他身邊那個小白兔一樣的女孩兒,是六郡王妃名叫劉佳盈,父母只她一個女兒千嬌百寵的長大,但她本人卻是個天生靦腆的性子。

梵音看過去她便微微抿嘴一笑,不說話但眼中滿是和善的笑意,說話也細聲細氣的:“明妃娘娘。”

0021激動的開口道:【哎我認識這位小姐姐哎!冬至那天宴席上我就註意到她了,這位小姐姐人緣老好了!】明明看著溫柔靦腆存在感不高,但跟人對上眼就會回以微笑,幾乎從不主動社交。

換個人這種性子叫陰沈寡言,到劉佳盈身上就是羞澀靦腆,好像人人都喜歡她。劉佳盈不愛說話旁人知道這點,都是打個招呼也不拉著她歪纏,即使說話也小心翼翼,為難的事情從不找她,似乎其他人都十分默契的在護著她。

【宿主你看看,猛一看你跟小姐姐都不愛說話,但你跟人家學學,人家是討人喜歡的小奶貓,你就是十分“凍人”的冰山。】他嘀咕,【好像除了皇帝也沒什麽人願意親近你。】六郡王妃才是它理想的宿主啊。

梵音也不生氣,因為她見了面前的六郡王妃看著也喜歡,對她不自覺放緩了語氣:“你可以喊我梵音。”六郡王妃眼睛又彎了彎:“娘娘也可以喊我佳盈。”

見此周晏清對梵音道:“既然你們相處的不錯,梵音你帶六郡王妃去轉轉吧,朕和六郡王有事交談。”

梵音點頭,隨後對劉佳盈伸出手,劉佳盈彎著眉眼被她拉起來,有些人就是莫名合眼緣。見兩個年紀相仿的姑娘站在一塊親親密密的,周晏清也放心不少,梵音有個朋友也不錯。

倒是六郡王探著脖子十分操心:“哎夫人外面冷,你出去時把帽子戴上,暖和了也別脫。小星跟上你主子,別讓她走丟了。”

劉佳盈小小的白了他一眼:“知道了。”又恭敬的對周晏清行禮告辭。等人走了六郡王還勾著脖子往外張望,臉上全是不放心。

看來當初入贅也不全是走投無路啊,周晏清摸著下巴有些不懷好意。註意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六郡王趕緊收回視線,若無其事的道:“女人就是麻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