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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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弘陽大師引著兩人到了一處石桌旁, 梵音發現桌上正好三只杯子,而茶壺滾燙好像早準備好給遠來的客人暖身,甚至三個石凳上還貼心的鋪了厚厚的墊子。

周晏清不動聲色的拉著梵音坐下:“大師早知道我們要來?”

弘陽大師提著茶壺為兩人倒茶:“夜觀天象知道今日貴客臨門, 少不得做些準備。”

周晏清將一杯水放到梵音面前,自己也捧了一杯茶慢慢啜飲。“大師這裏的茶還是一樣香醇。”弘陽大師微笑不答,似乎對梵音更感興趣些,他目光落在梵音臉上, 從她眉間紅痣看到耳垂,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大師可看出什麽來了?”

“這位施主似乎天生缺了一魂?”

缺了一魂?怪不得表現的心智不全,又天賦異稟。“可有辦法補齊那一魂?”

弘陽大師緩緩搖頭:“老衲學藝不精,像女施主這樣的貴人非我等凡人可窺探。”弘陽大師並非奉承,而是確確實實只能隱約看見梵音的過去,她的未來籠罩在一片金光中讓人無法直視。

周晏清也知道弘陽大師並非阿諛奉承的人,要不然也不會隱居在這山間小寺,他若有所思,被弘陽大師承認的貴人會是什麽來歷?他帶著開玩笑的語氣問道:“大師可能再為我批一次命?”

“皇上, 您不信命。”

周晏清直接承認了:“我是帝王。”帝王不能信命,不能信佛。否則上行下效,老百姓都求神拜佛日子還過不過了?明面上他對神佛的態度就是——不支持,不推廣,百姓們愛信不信,反正香火稅還是要收的。

這話說的著實無賴,不信神佛卻非要和尚批命。弘陽大師沈默一息, 再擡頭目光定在周晏清身上:“皇上的命格貴重,我為您批一次命已是極限。”

周晏清隨口駁了句:“有多貴?比之明妃又如何?”

弘陽大師閉口不言, 周晏清心裏一突, 眉頭不由皺起。他是人間帝王, 梵音是自己的妃子,按理怎麽也不會比自己更貴重,這老和尚什麽意思?

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弘陽大師無法只能開口道:“老衲不知。”

“故弄玄虛。”周晏清不在這上面糾纏,他是個務實的人需要的時候就信一信,不該信的時候什麽也不信。所謂神佛只能作為穩固皇權的工具,卻絕不可能淩駕於皇權之上。

“大師我這次來是想問問,大師會不會除妖?”

“除妖?”弘陽大師搖頭,“本朝國運昌盛風清氣正,皇上在位期間不該有妖邪作亂。”

“可皇宮如今有一位妖邪。”

周晏清這話一出梵音多看了他一眼,妖邪?她第一次聽見周晏清這麽形容林語,擁有系統的林語是妖邪嗎?

弘陽大師再次認真打量周晏清面相,作為一個正在壯年的皇帝他的龍氣正盛,什麽樣的妖邪敢靠近?“老衲並未看出不妥。”

周晏清手指敲了敲石桌:“那勞煩大師隨我走一趟吧,先見一見人在說。”

弘陽大師沒有拒絕的權力。

等三人坐著馬車到了城門,天色已昏黃,進城的人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進城。

“駕!籲!”車外傳來陣陣馬蹄聲,到了附近才停下來,來人也不下馬直接對城門守衛出示了一塊令牌,守衛見到那令牌直接單膝跪地,激動的道:“屬下見過李將軍。”

“辛苦了。”男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含著沙子。

李壽年?這麽快就回來了?李壽年是周晏清選中接替孫家軍中勢力的人。他出身農家靠著自己血汗,終於在三十二歲這年爬到將軍之位,在軍中的威望幾乎能與世代出將才的孫家相抗衡。

哪怕有周晏清暗自扶持,其中艱險也不為外人道,李壽年多少次險死還生就不說了,十幾年如一日守在邊境,三十多歲的人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今年李壽年終於在家人的催促下請旨回京,想來是打算成婚生子了。

周晏清倒不介意保個大媒,可惜李壽年口口聲聲男兒志在四方,先立業後成家,估計也是受不住家裏老娘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馬蹄聲逐漸遠去,馬車終於動了,晃晃悠悠駛進皇宮。

弘陽大師進宮的消息其他人一無所知,周晏清在承乾宮剛坐下,小德子就湊過來幫他研墨,嗯,一股子香甜味兒。

“誰又送來點心了?”

小德子苦著臉掰手指:“淑妃娘娘那裏送了參湯、靜嬪娘娘送了親手做的糕點、林貴人也送了份親自煲的湯……”還有幾個新進宮的小主他都沒說呢,反正他們禦前伺候的人今天都混了個肚子滾圓。

林貴人?說的是林語吧。周晏清摸著下巴,思考怎麽讓弘陽大師跟她碰個面,說起來皇後肚子裏的孩子滿了三個月吧?

“讓人安排下去,這個月二十辦場家宴,當是慶祝皇後肚子裏的孩子滿了三個月。”

“是,奴才這就去辦。”

大張旗鼓的辦。

消息很快傳到後宮。

淑妃更是急的在宮殿裏走來走去:“你看看你看看,那孩子還沒出生!還不知道是男是女,你父皇就這樣重視,等那孩子生下來哪還有我們母子的立足之地?”

大皇子周陽無奈的道:“母妃您也說了,那孩子還沒出生還不知道是男是女,您何必著急?”

“我能不急嗎?!那是從皇後肚子裏爬出來的,意義不一樣!對了,我之前跟你說的娶右相家女兒為正妃,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母妃距離我娶妻還有好幾年呢。”他才九歲母妃就給他扒拉勢力,真當他父皇是吃素的?

淑妃擺擺手:“幾年轉眼就到了,早點定下來我也安心。”

無法,大皇子只能道:“母妃怎麽確定幾年後右相依舊是右相?”淑妃楞了一下:“對哦。”淑妃訕訕:“母妃不懂這些,要不回頭你去找你舅舅他們商議?”

大概舅舅他們不會樂意我娶右相家女兒,大皇子心裏嘀咕一聲,表面上還是連連應好。

除了淑妃這裏其他女人,其實已經對皇帝寵愛皇後麻木了,畢竟皇帝偏著皇後有目共睹。旁人不知帝後間的齟齬只以為到底是少年夫妻,十多年的感情如今又有個孩子,皇上高興為皇後做出什麽都不奇怪。

皇後知道這消息心裏松了一口氣,看來皇上還是看重這個孩子的。心情一高興手底下就大方,就連行禮動作比別人慢半拍的梵音都被她忽視了,臨走時還分到一匹桃紅色的綢緞。

弘陽大師被周晏清安排在靠近前朝的一處宮室,兩人下棋總愛叫上梵音,一到時間梵音十分自覺地去找人。她也不說話,靜靜的看著他們落子。周晏清棋風大開大合,幾乎不怎麽思考就落下一子;而弘陽大師則少了一份輸贏之心,落子風輕雲淡。但兩人都是其中高手,隱約可見棋盤中的刀光劍影。

“等等。”周晏清突然出手制止弘陽大師,擡擡下巴示意梵音:“梵音你來下這一子。”

弘陽大師果真收回手,等著梵音的反應。梵音毫不遲疑的捏起棋子,動作很是隨意的將一子落下。弘陽大師輕咦一聲,怎麽下到這裏了?接下來周晏清與梵音你一子我一子幾乎不需要思考,快的讓人還未理清棋中形勢又被下一個子打亂。

弘陽大師眉頭越皺越緊,卻在梵音落下某一子時驟然一松。

梵音輸了。

周晏清搖頭,梵音擅長隱忍布局,找準時機一擊斃命卻不知變通。他評價道:“太過保守,少了幾分銳氣。”若是比計謀,梵音對上一個跟深思熟慮、謹慎小心的人,梵音能憑借更縝密的心思贏過對方,可若是遇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梵音便會陷入被動。

“你要學會辨人。分辨他的性格、能力,找到他的弱點。”周晏清點點梵音眉心,又指指自己,“註意力從自己轉到對手身上,不要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弘陽大師若有所思,這位君王教導自己妃子的不像是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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